← 獨家蜜訪27 /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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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爆炸




蘭曦禾聽着外邊隐約的打鬥聲和直升機轟鳴,迅速做了決定,不追暗門。那條黑黢黢的甬道裏指不定藏着什麽陷阱,貿然鑽進去反而是自投羅網。她轉身推開房門,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裏正打得不可開交。四名守衛将祝勳洲圍在中間,拳腳交錯,風聲獵獵。看這架勢,雙方子彈大約都打空了,全憑一身拳腳功夫在硬碰硬。




祝勳洲以一敵四,雖未落敗,但也無暇分身,額角已經滲出汗珠。




蘭曦禾眯了眯眼,二話不說,抄起牆邊一根鐵棍便沖了上去。她從背後一棍敲翻一個守衛,又一腳将第二個踹得撞上牆壁,動作乾淨利落。第三個守衛剛轉過身來,就被她反手一肘頂在喉結上,當場捂着脖子蹲了下去。




接着,她一個回旋踢,鞋跟正中祝勳洲的腰側,力道十足,直接把人踹倒在地。




祝勳洲狼狽地滾了半圈,捂着肚子擡頭,一臉震驚:“是我啊!”




“順手的事。”蘭曦禾斜睨了一眼,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祝勳洲咬牙撐着地面正要爬起來,一個角落裏,爽哥一瘸一拐地走着,嘴角挂着邪笑。




用身體悄悄推倒了走廊角落的巨大鐵皮櫃。櫃子轟然倒下,不偏不倚地砸在祝勳洲下半身上,把他整個壓住。





他悶哼一聲,雙手死撐着櫃底,額頭青筋暴起,一時竟抽不出身來。




蘭曦禾聽見動靜回頭,看見祝勳洲被櫃子壓得動彈不得,正擡着腦袋看向她,眼神裏分明寫着求救。




“喂,幫忙啊。”他喘着粗氣開口。




“幫忙?”蘭曦禾輕笑一聲,眼底浮起一絲冷意。前幾天祝勳洲把她賣了自保,又利用她對她用刑,她可一件都沒忘。這又不是石頭,一個鐵皮櫃子而已,憑他的力氣自己肯定撐得起來。多受受罪罷了。她繼續往外走去。




“小沒良心的。”地上的祝勳洲深吸一口氣,雙手扣住鐵皮櫃底部,腰腹發力猛地向上一頂,櫃身被掀開一條縫隙,他側身一滾翻了出來。




他撐起身回頭看去,走廊空蕩蕩的,原本推倒櫃子的人早就不見蹤影。他正要快步往外撤,忽然發現身後閃出一道身影。




老虎頭套男人腳步急促,腋下夾着一個黑色文件包。他折返是為了拿重要的東西,沒想到遇到了祝勳洲。




兩人四目相對,走廊裏的空氣瞬間凝住。




祝勳洲右手不動聲色地往腰間摸去,老虎人揚手一甩,一把匕首擦着祝勳洲的耳側釘進身後的牆壁,刃身嗡嗡震顫。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裏纏鬥起來。




祝勳洲抓住一個破綻,一記掃腿踢向對方下盤,老虎頭套男人側身避過,露出了腋下空檔。




祝勳洲立刻欺身而上,五指扣住文件包的一角用力一扯,兩人同時發力,文件包在空中撕裂,好多照片嘩啦啦散了一地。




老虎頭套男人低罵一聲,彎腰去撿,祝勳洲不等他起身,直接撲上去一把扣住那顆老虎頭套邊緣,猛地往上一掀,頭套第一次在他面前被脫落。




走廊頂上的應急燈冷白地照着。




頭套下面,是一張極其英俊的混血面孔,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鼻梁筆直。黑褐色的短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




祝勳洲有一瞬間的失神。他設想過頭套下是一張兇悍猙獰的老臉,從沒想過會是這麽一張年輕而英俊的臉。




通道口,幾架警用直升機正懸停在半空,螺旋槳攪起狂風,吹得草木伏倒。三胞胎站在那一小片空地上仰頭大喊,聲音卻被轟鳴聲完全掩蓋住。




瑞德大喊:“這兒停不了直升機!趕緊放繩梯下來!”




兩兄弟也喊起來: “繩梯!繩梯!”




直升機上,警察舉着喇叭朝下喊話:“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




三胞胎立刻照做,齊刷刷蹲下來把手舉過頭頂。可就在這時,基地深處驟然響起一陣急促刺耳的警報聲。




嗚——嗚——嗚——,尖銳得要刺穿耳膜。




三人臉色瞬間煞白,同時瞪圓了眼睛,異口同聲:“糟了!要爆炸了!”




這警報他們再熟悉不過。當初進組織的第一天就被告知,一旦老巢暴露,就會拉響緊急警報。




兩分鐘內自動引爆,整座基地化為灰燼。組織寧願親手炸毀一切,甚至犧牲,也不讓警方拿到任何線索。




“那一男一女還在裏邊!”瑞德猛地站起來,三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回沖。




蘭曦禾剛走到半路,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報聲吓得腳步一頓。她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走廊深處,看不見祝勳洲的身影。她咬了咬嘴唇,心裏天人交戰。




這人跟她有過節不假,可就這麽死了……她心一橫,算了,死得太便宜他了。




正要往回跑,三胞胎沖了出來。瑞德一眼看見她,扯着嗓子喊:“美女!趕緊出去!直升機就在通道口,快上機!這裏馬上要炸了!”




“什、什麽?爆炸?”蘭曦禾聲音發抖。




耶魯沖在最前頭,邊跑邊問:“我金主呢?金主爸爸在哪兒?”




這男人可不能出事,他要是沒了,誰包養他們?誰給三兄弟花錢?誰許他們一個将來?




“在裏邊!老虎頭套那人的房間外面那片區域!”蘭曦禾指了個方向,“我和你們——”




“別和了!”耶魯一把将她推向出口方向,“我們能找到!”他又轉頭沖格瑞吼道,“小弟!你帶她出去!”




“哎——!”蘭曦禾還沒反應過來,瑞德和耶魯已經一頭紮進走廊深處,身影被昏暗吞沒。




格瑞匆匆給她指了個方向:“直走出去就是通道口,快走!”說完他也要往裏邊追,可剛邁出兩步,身後湧進來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




“不許動!”廖警官舉槍在前,身後跟着幾名警員。随即,幾個還沒昏迷的守衛也跌跌撞撞地從各處跑了出來,滿臉驚恐地喊着:“快走!要炸了!只剩兩分鐘了!”




“警察叔叔帶我們出去吧!我不想死!我願意自首!”




廖警官一聽爆炸倒計時,臉色驟變,當即下令:“所有人立刻撤離!不準停留!”




格瑞急得跳起來:“裏邊還有人!我兩個哥哥還在裏面!”




蘭曦禾也喊道:“祝勳洲也沒出來!”




“裏面的人由我們處理!你們全部必須出去!”廖警官一聲暴喝,身後警員立刻上前控制住所有人,連推帶拽地往外趕。




蘭曦禾被推着往前跑,腳下踉跄,心裏卻越來越慌,心跳如擂鼓。




格瑞拼命掙紮,被兩個健碩的警察一左一右架起來往外拖,他一邊被拖着走一邊嘶聲喊:“我要找我哥哥!我找不到他們,我寧願死在這兒!”




廖警官留了四名手下持槍試圖往裏突進,可剛走幾步,又一個男人跌跌撞撞沖出來,渾身是血,嘴唇哆嗦着:“警官……最後一分鐘了……求求你帶我出去……”




最後一分鐘。廖警官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從這裏出去,還要上直升機,他們真沒時間再往裏搜了。




他咬緊牙關,攥着對講機嘶聲下令:“緊急撤離!所有人上機!”




繩梯垂下,衆人被吊着迅速拉上直升機。蘭曦禾被拽進艙門後,顧不得喘氣就撲到門邊往下看。警察們一個個攀着繩梯上來了,她被風吹得眯起眼,飛快地掃過每一張面孔,沒有祝勳洲。




對講機裏傳來急促的命令:“立刻遠離這座山!”




直升機猛然側飛,迅速拉升。蘭曦禾趴在艙門邊緣,眼睜睜看着那座山在視野裏迅速縮小。下一秒,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傳來,山體猛地一鼓,火光從通道口噴湧而出,碎石裹着濃煙沖天而起。




她下意識閉上眼,皺緊了眉,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世界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旁邊的格瑞嘶喊聲進入蘭曦禾耳裏。




“張一弦!張一柱!”




他整個人跪在機艙地板上,雙手攥緊自己的頭發,渾身劇烈顫抖,聲音嘶啞得幾乎碎裂。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他卻渾然不覺,只管仰着頭一聲接一聲地喊着那兩個名字,像是要把喉嚨喊穿,像是只要喊得夠響,那兩個哥哥就能從火光裏跳出來回應他。




旁邊的警員伸手想扶他,被他猛地掙開。他蜷縮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艙板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着,嗓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最後只剩破碎的氣音,混在螺旋槳的轟鳴裏,誰也聽不清了。




格瑞的真名叫張華年。三胞胎的名字,是他們自己起的。




母親生他們時難産離世,父親早就不見了蹤影。三人從小寄住在姑姑家,日子過得拮據又寒酸,姑姑對他們吝啬到連個正經名字都不肯給,只随口叫着“老大”“老二”“老三”。三個孩子像是家裏多餘的包袱,連一個屬于自己的稱呼都成了奢望。




七歲那年,三兄弟實在熬不下去了,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揣着攢下的幾塊錢偷偷跑出了姑姑家。




年紀太小,什麽活都乾不了,只能到處撿破爛。餓了就在飯館外頭等着,眼巴巴地看着別人吃完離開,再沖上去扒拉碗裏剩下的殘羹。




有一次,他們蹲在一家小飯館的窗外,等一桌客人散席。隔着門,聽見裏頭一個媽媽問自己的女兒:“今天老師教什麽了?”




女孩脆生生地回答:“教了《錦瑟》。我特別喜歡裏面那句‘一弦一柱思華年’,讀起來特別有韻味。老師說,這句詩寫的是懷念過去的美好時光,每一根弦、每一根柱都牽動着對年輕時的思念,深情又悵惘。”




媽媽笑着接話:“考你一個課外知識,很多雙胞胎的名字,就是從這句詩裏取的。一弦、一柱,兩個名字要放在一起才完整,缺了誰都不行。”




窗外,三個灰頭土臉的小男孩愣住了。




大哥回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兩個弟弟,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滿心的悸動:“咱們還沒有正經名字呢……張一弦,張一柱,多好聽啊。”




“可是只有兩個呀。”老三吸了吸凍出來的鼻涕,委屈巴巴地開口,“那我叫什麽?”




二哥歪頭想了想,忽然一拍手:“那個‘思’字,不就是思念的意思嘛。要不你叫張年華?這樣你就一直想着我們,我們也一直想着你。”




老三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咧開嘴露出掉了門牙的笑容:“好呀好呀!我當那個思念的人,哥哥們是我不可缺少的思念!”




三個孩子趴在窗臺上,隔着沾滿油污的玻璃,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了根。




然而這三個名字并沒能叫多久。不久後,他們被虎尾隊的人帶走,進了組織。為了便于區分,上頭下令:老大染紅發,老二染黃發,老三染綠發。名字也乾脆用發色的英文直譯。瑞德、耶魯、格瑞。這一叫,就是十五年。




一弦一柱思華年。如今,張華年真的成了那個去思念的人。




直升機上,他跪在冰冷的艙板上,淚水模糊了視線。機身下,那座山已經碎成了廢墟,火光與黑煙還在夜風中翻湧。




他嘴唇哆嗦着:“如果人在山洞裏……剛剛那種爆炸……還有生存的可能嗎……”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蘭曦禾張了張嘴,聲音艱澀地吐出來:“如果真的在裏邊……不可能活下來了吧。”說完,她偏過頭,鼻腔酸得發脹。




京城人民醫院。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警方救人的行動剛一結束,醫院門口就已經被媒體圍得水洩不通,攝像機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直升機在樓頂停機坪緩緩降落。艙門打開,警員押解着犯人魚貫而出,傷者被攙扶着走下來,醫護人員和留守的警察早已等候多時。




蘭曦禾剛邁出艙門,就看見蘭父蘭母和妹妹方曦婷三人擠在最前面,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她張望。




方曦婷第一個沖上來,雙手在她胳膊、肩膀、後背上一通胡亂地摸,急得眼圈都紅了:“姐!你怎麽樣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有沒有受傷?”




蘭母在旁邊攥着手帕,蘭父皺着眉上下打量她,嘴巴張了又合,問不出完整的句子。蘭曦禾微微搖頭,嗓音有些乾啞:“我……應該沒事。”




“什麽叫應該沒事!”蘭父一下子就急了,轉頭就對旁邊的醫護人員喊,“快快快!帶她去做全面檢查!身體上和心理上的都要做!”




另一頭,祝父祝母也擠在人群中,從第一架直升機落地起就死死盯着艙門,盼着能看見兒子的身影。可人一撥一撥地下來,犯人、傷者、警察……始終沒有祝勳洲。




祝母終于忍不住了,沖到廖警官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口,聲音發顫:“我兒子呢?怎麽就只救回來一個人?他呢?!”




廖警官連忙安撫:“祝太太,現場情況非常複雜,突然發生了爆炸,我們——”




“爆炸?”祝母腳下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去。祝父一把扶住她,臉色也白了幾分,聲音壓着顫抖:“什麽意思?什麽叫爆炸?人到底怎麽了?”




這時齊廳長快步走過來,擡手示意廖警官退後。他面色沉穩,語氣卻透着誠懇:“祝先生,祝太太,目前情況還沒有定性。我們已經調派力量去挖掘那座山了。現在還下不了任何判斷。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祝母胸口劇烈起伏,忽然捂住心口,整個人喘不上氣來。祝父臉色驟變,趕緊扶着她朝電梯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喊醫生。




齊廳長目送他們離開,轉過身,看見廖警官正垂着頭站在原地,滿臉灰敗,嘴角繃得死緊。那雙眼睛裏寫滿了自責。




齊廳長走近,拍了拍他的肩:“救人,不能一味地犧牲。當時那種情況,你選擇保大是最理智的,那麽多人都安全回來了。”




廖警官深深嘆了口氣,拳頭攥了又松:“雖然只剩最後一分鐘……如果我當時再沖進去努力一把,會不會……”




“打起精神來!”齊廳長語氣驟然加重,盯着他的眼睛,“警察,救別人的同時也是在救自己。你根本不确定裏面還有多少人、還藏着什麽危險,最後一分鐘你選擇撤退,這是最正确的決策。”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好了,下面那麽多記者等着呢,你去交代兩句。”




廖警官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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