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你要氣我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你要氣我嗎
蘭曦禾收到方曦婷的消息:“公司給配了好多好吃的,領導說可以邀請朋友來,你要不要?忙的話給我地址,我送過去。”
蘭曦禾回複:我過去。
元築的營地紮在山頂靠東側的緩坡上,位置最好,視野正對着流星雨預計出現的天區。
帳篷用的是加厚防風款,外層還搭了天幕,幾臺專業級觀星望遠鏡架在三腳架上,鏡頭對準夜空,旁邊還擺着折疊桌和露營椅。燒烤架上滋滋冒油。
方曦婷遠遠就看見了姐姐,揮着手裏的烤串朝她跑過來,臉上紅撲撲的:“姐!快吃,剛烤好的,老香了。”
蘭曦禾接過烤串咬了一口,外焦裏嫩,油脂在舌尖化開,她眯了眯眼。确實香。
旁邊幾個元築的同事湊過來,看見蘭曦禾,有人愣了一下:“曦婷,這是你朋友啊?”
“我姐。”方曦婷大大方方介紹。
這一下周圍好幾個人都擡起頭來。蘭曦禾這張臉在新聞裏出現過太多次,尤其是前段時間元築被推上風口浪尖的時候,還有兩人被綁架,她和祝勳洲的名字幾乎捆在一起出現在各種報道裏。
幾個男同事立刻湊上來,一個比一個熱情:“蘭記者,我跟曦婷一個組的,平時挺照顧她的。”
“對對對,她剛來的時候什麽都不熟,都是我帶的。”
蘭曦禾笑了笑,客氣起來:“那真是謝謝你們照顧曦婷了。一直想找個機會見見她同事,就是太忙。”
隔壁帳篷的範善恩聽到動靜探出腦袋,看見蘭曦禾眼睛一亮,舉着牌沖她喊:“哎!要不要一起玩狼人殺?”
這時候祝勳洲從外面回來了。
蘭曦禾對範善恩擺了擺手:“不玩了,我約了人去看夜景。”
旁邊有人立刻接了一句:“喲,蘭記者這是有情況啊。”
另一個人笑着附和:“今晚這麽特殊的時刻,肯定得跟特別的人待在一塊兒嘛。”
蘭曦禾沒反駁,沖大家笑了一下:“你們玩得開心。”
她沿着步道往上走了一段,找了一處沒什麽人的平臺。這裏遠離營地的喧鬧,能看到山腳下京城的燈火。晚風從山谷裏吹上來,溫度比營地那邊低了好幾度,她攏了攏外套,靠在欄杆上。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停在她旁邊。“你不是約了人嗎?”祝勳洲頓了頓,“我怎麽沒看見?約了鬼?”
蘭曦禾偏頭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這個位置我占了。你要是想約會,請移步。”
“我約會?我和誰約?”
“範善恩啊。”蘭曦禾偏過頭看着他,“你不是都包養人家了嗎?今晚這種時候你不陪她,小心回去一哭二鬧三上吊。”
祝勳洲愣了一瞬,腦子裏突然浮現今晚那幾句對話,他讓範善恩戴口罩,說每個月打那麽多錢,還讓她搬來自己那住。難怪她誤會。
他嘴角微微彎了彎,往蘭曦禾那邊邁了一步,胳膊碰上她的肩膀。
蘭曦禾往旁邊挪了一步:“一會兒讓範善恩看見不好。”
祝勳洲又湊近,蘭曦禾剛想再挪,他直接伸手攬住她的肩膀不讓她掙脫:“你生什麽氣?你不也約了你的好弟弟嗎?”
“還不是你說你有約了我才約他的。”蘭曦禾理直氣壯,“就是因為約了弟弟,一會兒他來了看見你在這也不好。他可難哄了。”
“我說有約你就約別人?”祝勳洲被她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他說的明明是氣話,她聽不出來嗎?她就不會又争又搶一下?還是說,她壓根就不在乎自己,純粹饞他身子?
蘭曦禾覺得他搞笑,伸手去扒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都說約別人了,先來後到啊。我怎麽可能破壞祝總工的計劃呢,這個地方讓給你。”
她要走,手腕卻被從後面攥住了。
祝勳洲一用力把她拉回來,行啊,她竟然不搶,那他搶。随即,祝勳洲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就在這一刻,山頂的人群方向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有人點燃了煙花,一簇金色的火花從地面竄上去,在漆黑的夜幕中化成漫天飛散的星屑。緊接着更多的煙花升起來,紅色的、藍色的、銀色的,在頭頂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把整個山頂照得忽明忽暗。
蘭曦禾被他吻着,祝勳洲的唇帶着夜風的涼意貼上來,卻在相觸的瞬間變得滾燙。
他的手扣在她後腦勺上,指腹陷進她的發絲間,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按向自己。
他吻得很深,舌尖撬開她的齒關。煙花的光在頭頂一輪一輪地閃爍,人群的歡呼聲忽遠忽近。
祝勳洲松開她的時候,兩個人唇間拉出一道細細的銀絲,被煙花的光映得發亮。他低頭看着她,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呼吸交織在一起,聲音低沉:“今晚,選我還是選他。”
蘭曦禾眼角彎起來,在煙花的餘光裏亮晶晶的:“如果選他呢?”
“你要氣死我嗎?蘭曦禾。”祝勳洲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他原本對流星雨一點興趣都沒有,知道她會來之後,動員全公司上山,給營地配了最好的觀星設備,還放出話讓員工邀請親友來,就是想着方曦婷會叫她姐姐,這樣蘭曦禾能有個舒服的地方待着。結果她倒好,還要選別人。
蘭曦禾卻覺得他雙标得很。他今晚又帶着範善恩,又來找她,然後讓她二選一,憑什麽。
“吻技不錯。”她誇了一句,話鋒一轉,“比弟弟确實成熟很多。就是弟弟比你溫柔,會說好聽的話,語氣也更好。”
“我語氣很差嗎?”
“你語氣很好嗎?”
“……”祝勳洲沉默起來,開始反思。行吧,确實比較差。誰讓她老氣他。他放軟了聲線:“和我去個地方。”
他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着掌心。蘭曦禾被他拉着往前走,嘴上還不消停:“別想殺人抛屍啊,今晚山上人可多了。”
“那你運氣真好。”祝勳洲說,“因為今晚人多,躲過了一劫。”
“你有病吧!”
祝勳洲和她一路鬥着嘴,沿着步道往遠離營地的一側走。越走人越少。走到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時,蘭曦禾看見了一個帳篷,不大,深灰色,紮在幾棵老松樹之間,和營地那邊燈火通明的熱鬧完全是兩個世界。
“你怎麽在這兒紮帳篷,不在公司那邊?”蘭曦禾問。
“喜歡安靜。”祝勳洲拉開帳篷的拉鏈,彎了彎身,回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進來。
蘭曦禾彎腰鑽進去。帳篷裏鋪了一層厚實的防潮墊和一條薄毯,角落裏放着一盞小小的暖色露營燈。并排坐下之後,帳篷門敞着半邊,外面就是夜空。
祝勳洲忽然開口:“範善恩是我小姨的女兒。”
蘭曦禾正在調整坐姿,聞言頓了一下:“柴蕊的女兒?”
“嗯。她不想被家庭束縛,我幫她打掩護,也沒告訴小姨她聯系過我。”祝勳洲看向夜空,“她現在做演員,沒賺什麽錢,我給她打點生活費沒什麽不妥吧。”
蘭曦禾“哦”了一聲,內心暢通了不少。祝勳洲從兜裏摸出一顆小金豆,拉過她的手塞進掌心。蘭曦禾已經習慣了,攥住放進外套口袋。
她整個人松弛下來,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貼上他的手臂:“也不知道今晚到底能不能看見,我還等着許願呢。”
“你要許什麽願?”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誰說的?”
“那你說你的願望啊,你先說。”
“你不說你的願望,我的願望怎麽實現?”
“啊?”蘭曦禾一怔。
祝勳洲覺得她很蠢,自己的願望就是想幫她實現,這很難理解嗎?
外面忽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人群的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喊聲:“哇!流星!”
她猛地擡頭。天幕上,幾顆銀亮的星體拖着長尾劃過夜空,蘭曦禾眼睛一亮,立刻雙手合十,閉上眼。
流星只閃了幾顆就停了。她睜開眼的時候還有點意猶未盡。
祝勳洲靠在旁邊看着她,“許了那麽久,是有幾個願望?”
“我願望可多了。”蘭曦禾歪了歪頭,“我都沒許完呢,怕被神聽見了嫌我貪心,不給我實現。”
祝勳洲伸手把她往帳篷裏拉了拉,起身把拉鏈從裏面拉上了。
蘭曦禾剛要問乾嘛,他摸到帳篷頂上一個開關按了一下,頭頂的深色布料忽然亮了起來。
一整片銀河系在帳篷頂上鋪展開來,無數細碎的光點密密麻麻地綴在一起,銀藍色和淡紫色的星雲在中間緩緩流動,像有人把整條銀河灌進了這方寸空間。
更妙的是,幾顆流星從頂端滑落,緩慢地、持續不斷地劃過穹頂,像是永遠不會停。
蘭曦禾被驚豔得說不出話來,仰着頭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真的置身在星河之下。
“繼續許願啊。”祝勳洲說。
她慢慢合上雙手,閉着眼說出來:“希望,祝勳洲能真心愛上我。”
她睜開眼。祝勳洲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沒了?”
“對啊。”
什麽破願望。祝勳洲越來越猜不透這個女人了,她嘴裏那些真真假假的話,那些忽遠忽近的姿态,她到底想要什麽?
就在這時,蘭曦禾的手機忽然連續震動起來。她低頭一看,屏幕上一串消息跳出來,李雯钰的連環轟炸:「怎麽樣了?」「拿下了嗎?」「你現在在哪裏呢?」
她下意識把手機往兜裏一塞,動作很快,但祝勳洲已經看見了。他偏過頭:“怎麽不回?”
“沒什麽。”蘭曦禾面不改色,“小弟弟在找我呢。你讓我回他,是想讓我回去嗎?”
話音剛落,手機直接響了。來電顯示:李雯钰。蘭曦禾盯着屏幕,這個更不能接了,李雯钰那張嘴什麽都說得出來。她剛想按掉,祝勳洲已經先一步把手機從她手裏抽走了。
“還給我!”蘭曦禾撲過去搶,祝勳洲一只手把手機舉高,另一只手輕輕抵着她的肩,不讓她夠着。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了接聽,順手開了靜音。
李雯钰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裏湧出來,又快又密:“怎麽樣了啊?祝勳洲那貨現在和你待一塊嗎?拿下沒?剛剛流星雨來了,親了沒啊?那麽浪漫的時刻,以你的魅力,那貨肯定拜倒石榴裙下了吧?你怎麽不講話?”
蘭曦禾在祝勳洲抵着她的那只手底下掙紮,嘴裏喊着“別說了”,可手機被祝勳洲按了靜音,對面根本聽不見她的警告。祝勳洲低頭看着她漲紅的臉和拼命比劃的手勢,嘴角慢慢彎起來。原來今晚,她就是要選自己的。
李雯钰那邊喂了幾聲,語氣疑惑起來:“喂?曦禾?信號不好嗎?”
祝勳洲關掉靜音,低頭對着手機回應:“馬上開始了,要給你開直播嗎?”
“嘟嘟嘟…”對面以極快的速度挂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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