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像海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像海膽
石澤一下子僵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話來:“我……我就是想讓家裏人覺得我沒有在混日子,那個號我直接讓別人幫我代管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知道這樣不道德,但傍大款又不是什麽體面的工作……”
“你還知道不體面?!”李雯钰終于炸了,“我真是瞎了眼,能看上你這種敗類!”
石澤被她罵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索性也裝不下去了,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你怎麽好意思說?我要是沒那些錢,能給你買那麽好的東西?你手上的戒指、你身上穿的衣服、你腳上那雙鞋。哪一樣不是我給的?”
李雯钰渾身一僵,對石澤這樣的一面感到很陌生。
“你窮得連衣服都快買不起了吧?”石澤越說越來勁,目光上下掃着她,“要不是你長得有幾分姿色,你以為我會正眼看你?”
“啊——!”
祝勳洲忍無可忍,一拳頭砸在石澤顴骨上,力道大得他上半身往床頭歪過去:“你還看人下菜碟?來,朝我吼。”
石澤被打得縮回去,捂着臉不敢再吭聲。
李雯钰站在原地,眼眶逐漸濕潤,嘴唇抿成一條線。她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上那枚鑽戒。石澤說喜歡看她戴他買的戒指,喜歡她穿他買的衣服,說這樣他有成就感。她信了,現在卻成了他拿來羞辱她的把柄。
她把戒指摘下來,用力甩在他臉上:“石澤,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她又把外套脫下來狠狠砸過去,裏面只剩一件極短的白色坎肩,露出腰線。她站在病房中央,雙肩微微發抖:“這身衣服我也不稀罕。”
“好啊你個石澤!”門口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李雯钰轉頭,那個懷孕的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靠在門框上,臉色鐵青。
石澤看見她進來,慌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老、老婆……”
女人徑直走到床邊,擡手就是幾巴掌,扇得又快又狠:“要不是你有點姿色,你以為我會叼你?”
她頓了頓,聲音涼透了:“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我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你。以前給過你的東西,你一個也別想拿走。”
石澤徹底慌了,掙紮着想抓住她的手:“老婆!老婆你聽我解釋!為了孩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可是好不容易騙到手幾百萬,現在全都快打水飄了。
“別喊我老婆。”女人甩開他的手,“我們只是訂婚,還沒領證。”她轉過身,“我會去父留子。”
她走到門口,經過李雯钰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看見她只穿着坎肩站在那兒,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肩上後直接離開。
李雯钰被那個動作弄得心頭猛地一顫,她攏了攏衣襟,指尖攥住外套邊緣,喉嚨微微發緊。
石澤顫巍巍的聲音響起來:“小雯……能……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李雯钰微微擡眼,看着病床上努力擠出一副委屈又深情的模樣男人,忽然覺得內心的不甘與難過,這一刻全是惡心。
“騙你的。”她彎起嘴角,冷笑了一下,“其實第一次見你那天,你的美式前刺,像一顆海膽。”
她沒再看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
祝勳洲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按住石澤的肩膀:“感情糾紛結束了。現在,談談公司的事。”
石澤一臉茫然:“公司的事有什麽好談的……”他猛地想起最近元築的風波,臉色變了,“不是……你不會懷疑是我出賣公司吧?”
祝勳洲拿出手機,翻出那張天歐零件照片遞到他面前:“這張照片,是你拍的嗎?”
石澤湊近看了看,皺着眉端詳了半天:“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吧。”
祝勳洲一把攥住他衣領:“是還是不是,把話說清楚。”
石澤快哭出來了:“祝總工,都過去那麽久了!當初接觸那個項目的又不是我一個人,我手機裏零件圖沒有上千也有上百了,就這麽一張我自己都分不清。其他接觸過那次項目的人,難道就一定沒拍過嗎?”
祝勳洲顯然不相信:“手機、電腦、所有電子設備,全部交出來。”
這幾天在職員工的設備他都查過了,什麽都沒發現。他不信石澤這個離職的人,能乾乾淨淨地走。
醫院門口,李雯钰走出來,和蘭曦禾碰了面。
蘭曦禾一眼就看見她肩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外套,皺起眉:“誰的?”
李雯钰撇撇嘴:“那個懷孕姐姐的。”
蘭曦禾還沒理清前因後果,李雯钰已經嘆了口氣:“剛剛祝勳洲來病房找石澤了。”蘭曦禾微微一怔:“祝勳洲找石澤乾什麽?”
“好像是懷疑石澤出賣公司。”李雯钰把外套裹緊了些,“他在元築上過班,他們懷疑他是內鬼。”
蘭曦禾目光收緊:“那他是嗎?”
李雯钰搖了搖頭:“不清楚……我也不想再管他們的事了。”她擡起頭,眼眶還是紅的,“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蘭曦禾沒接話,腦子裏翻湧着另一件事。那個神秘人塞給她的紙條,嚴查方柏數字科技公司。
她查過了,這家公司也是做人工智能的,今年剛成立。
如果那個神秘人說的是真的,元築是被誣陷的,那她如果能第一時間做出獨家報道,這份成績的分量可想而知。
蘭曦禾突然開口:“我這兩天請個假。”
“請假?”李雯钰皺起眉,“乾嘛去?”
蘭曦禾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紙條的事說出來。現在情況不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随口編了個借口:“妹妹剛上班需要出來住,我幫她看看房子安頓一下。”
元築科技,深夜十一點,整棟樓還亮着大半燈火。
祝勳洲走進辦公室,歐陽明正對着石澤的電腦翻來覆去:“除了一堆跟小姑娘約會的惡心聊天記錄,還真沒發現什麽異常。”
祝勳洲深吸一口氣:“方向錯了?”
“等一下,有發現。”歐陽明忽然喊了一聲。
祝勳洲幾步走過去俯身看屏幕。石澤手機相冊裏,一張公司大門的照片,門頭寫着:方柏數字科技有限公司。
拍攝時間是兩周前。剛好是營銷號爆料的前一天。
祝勳洲立馬拿出手機搜索。方柏科技,今年剛成立的小公司,注冊資本不高,法人“方峰”和幾個股東全是他從來沒聽過的人。
他皺起眉:“他們誣陷我們的動機是什麽?”
歐陽明也想了想:“萬一就是看我們發展太好,不爽?”
祝勳洲又查了一下地址,公司就在京城。他合上手機:“我找個時間,親自過去看看。”
雖然現在全是一團迷,但去了,說不定就有新發現。
第二天下午,京城一家商場的衛生間裏。
蘭曦禾站在鏡子前,把一頂大波浪灰白色長假發戴好,又對着鏡子畫了一個千金氣質的濃妝。
她把針孔攝像頭嵌進胸前黑色紐扣的暗扣裏,對着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着裝。
米白色小香風外套,精致鎖骨鏈,手腕上一只細金镯子,從頭到腳都像富家小姐。
她确認沒問題後,推開衛生間的門,向外走去。
在方柏公司門口站定,蘭曦禾深吸口氣,推開玻璃門走進去,前臺的小姑娘擡起頭,露出一個職業微笑:“您好,歡迎來到方柏科技,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蘭曦禾彎起那雙杏仁眼,聲音軟糯得體:“我家裏最近想添置一臺家用服務機器人,在網上搜到你們公司有研發和銷售一體的業務,所以想過來實地看看。”
小姑娘點了點頭,從前臺走出來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您這邊請,我帶您參觀一下我們的展廳。”
方柏科技的規模不大,但內部裝潢看得出用了心思。走廊兩側的牆壁刷成乾淨的淺灰色,地上鋪着深色地毯,隔音效果很好。拐過一道彎,視野豁然開朗。
一整片開放式的展廳區域,燈光是暖白色,地面做了高光處理,幾臺不同型號的機器人在各自的展示臺上安靜地陳列着。
左邊是一臺半人高的家用服務機器人,流線型白色外殼,胸口嵌着一塊觸控屏,正在循環播放操作演示動畫。
右邊是一臺更小型號的,像一只圓滾滾的金屬寵物,腦袋微微轉動,LED燈模拟出眨眼的節奏。展廳盡頭還有一塊被玻璃隔開的區域,隐隐能看見裏面有穿着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在調試設備,桌上散落着電路板和線纜,那是研發區。
蘭曦禾一邊聽工作人員介紹,一邊不動聲色地掃視着整個空間的布局。展廳兩側各有一扇門,一扇貼着“辦公區”,一扇貼着“倉儲”。
走廊盡頭拐過去似乎還有一層樓梯,通往樓上。監控攝像頭只有兩個,一個對着展廳正門,一個對着研發區的玻璃隔斷,中間大部分區域都是盲區。
“這一款是我們目前主推的型號,”工作人員正指着一臺掃地與安防二合一的機器介紹,“它可以自動識別家中的人體熱源并實時推送警報到手機……”
蘭曦禾點點頭,目光卻落在研發區的玻璃後面。她看見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男人正從裏面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塊電路板,低頭翻看,走到門口時随手把它遞給旁邊的人,然後擡頭往外走。
他眼角有一顆淚痣。蘭曦禾的心髒猛地收緊。那天醫院門口塞紙條給她的人,也是一樣的淚痣。
蘭曦禾越想越不對勁,如果是同一個人。他為什麽要舉報自己的公司?
男人顯然也看見了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只是一瞬,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明顯的反應。他走上前來,工作人員已經先開口了:“雷工。”
被稱作“雷工”的男人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從蘭曦禾臉上滑過,落回她身後那臺展示機器人上:“來看機器人?”
蘭曦禾反應很快,立刻接住話頭:“是的,剛剛這位姐姐帶我參觀了,這幾款我都還挺感興趣的。”
雷高鳴把手裏那塊電路板別到身後,聲音平靜:“展廳的講解比較基礎,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您再深入看一看,有些功能細節工作人員不一定全了解。”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工作人員也樂得省事,笑着應了一聲便退下了:“那雷工您帶這位小姐參觀吧,我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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