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我愛你

謝謝你，我愛你

“蘭記者，不好意思，我先去安頓一下我兒子。馬上就好，不會耽誤你的采訪進度。”文姐抱起小孩，語氣裏還帶着歉意。

蘭曦禾點頭：“好。”

小男孩趴在媽媽肩上，伸手指着地上：“我的奧特曼面具。”

文姐想彎腰去撿，但懷裏抱着孩子不太方便。蘭曦禾剛想去幫忙，祝勳洲已經先一步彎腰把面具撿了起來。

他拿着面具在小男孩面前晃了一下：“奧特曼都是假的。”

小男孩“哇”地一聲又哭開了。文姐連忙拍着他的背往外走，嘴裏哄着“是真的，是真的”。

接待室終于安靜下來。蘭曦禾無奈地看了祝勳洲一眼：“你和一個小孩子那麽較勁乾什麽？”

“我不和他較勁，難道和你較勁嗎？”

蘭曦禾還沒接話，一個年輕男人推門進來，戴着副細框眼鏡，穿着件安洪的工作馬甲，看見祝勳洲就笑臉迎上來：“祝總工，久仰久仰，終于等到您親自來參觀我們工廠了。”

祝勳洲客氣地跟他握了握手：“一直很期待來看看。”

蘭曦禾聽到“工廠”兩個字，随口問了一句：“什麽工廠？”

既然祝勳洲都來了，那應該和兩家的合作有關。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着幾分自豪：“就是我們安洪最新研發的急救工具。在戰亂地區或者災害現場，建築被摧毀之後，它能有效地把建築碎片移開，最大程度不傷到下面的人。這個設備和元築的建設機器人做了深度結合，算是兩家技術的一個融合産品。”

蘭曦禾來了興趣，這是個很好的素材。她問：“現在是保密階段嗎？能不能取景報道？”

祝勳洲開口：“能。這個設備已經是成品了，不涉及機密洩露。”

文姐這時推門進來，又對蘭曦禾道了一次歉。蘭曦禾說沒事，又提出想和祝總工一起去工廠取景。

文姐一聽，笑起來：“太巧了，我本來也打算建議你去參觀工廠的。”她看了看時間，“我先去拿一下參觀權限，你們先下去，我馬上出來。”

她又叮囑眼鏡男好好招待，眼鏡男連連應聲，帶着兩人往電梯走。

電梯門打開，祝勳洲站在中間，蘭曦禾和眼鏡男分站兩側。

電梯下行，眼鏡男開始跟祝勳洲聊人工智能領域的技術細節，什麽算法架構、什麽傳感精度。蘭曦禾聽了幾句就一頭霧水，腦子自動走神了。

她的視線飄着飄着，落在祝勳洲垂在身側的手上。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安靜地垂在褲縫邊。

蘭曦禾彎了彎嘴角，小拇指悄悄勾上他的小拇指，輕輕一觸就松開。

祝勳洲感覺到手上那一點轉瞬即逝的溫度，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蘭曦禾正一臉認真地目視前方，像是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收回目光，繼續接眼鏡男的話。

蘭曦禾又不安分了。這次她的手指直接貼上去，沿着他的指腹輕輕撫摸，從指根滑到指尖，又繞回來，最後停在他掌心裏，用指尖若有若無地撓了撓。

祝勳洲的聲音頓了頓，很快接上了眼鏡男的問話。

他的掌心被那道輕柔的觸感激得微微發麻，像有人拿羽毛在他皮膚上反複掃。他下意識想攥住那根作亂的手指。

蘭曦禾察覺到他的反應，變本加厲，直接握住了他的一根食指，開始上下來回搓動。

指腹柔軟的觸感裹着他的指節，一松一緊，一上一下，每一次摩擦都帶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酥麻。

祝勳洲內心被挑逗得開始發麻，眼鏡男在旁邊說了什麽，他幾乎沒聽進去，全靠本能嗯了一聲。

電梯突然停了，門緩緩打開，外面站着好幾個人要進來。

蘭曦禾吓了一跳，下意識要抽回手，結果祝勳洲猛地反手一扣，把她的手指緊緊攥住。

進來的人多，前面的人往裏擠，蘭曦禾和祝勳洲被推到了電梯最裏面，肩挨着肩，手藏在他們身體之間的縫隙裏。

他主動把手指張開，扣進她的指縫裏十指相握。

表面上他還在若無其事地回應眼鏡男關于工廠産線的介紹，但那只手在下面，拇指沿着她的手背緩緩地搓着，五根手指時不時張開又收緊。

蘭曦禾微微低頭，看着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貼着她的掌心，溫熱從那一小片皮膚漫上來，都說十指連心，她這才慢慢感覺到，原來他的手那麽暖。

工廠在京城郊外的一個工業園區，市政府規劃這片區域就是為了生産要素的集中和流動。

車停穩的時候，蘭曦禾看見小胖和歐陽明已經帶着幾個元築的人等在門口了。旁邊還站着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身後跟着幾個穿着安洪制服的員工，正朝這邊迎過來。

胡子男人看見蘭曦禾，笑着伸出手：“蘭記者，終于等到你來了。”

蘭曦禾禮貌地笑着回應，伸手回握了一下。他的掌心很厚，帶着一層薄繭，握住她的手時力道不算重，但在分開的時候，蘭曦禾總覺得他的指尖好像在自己手心裏多蹭了一下。

祝勳洲和文姐從後面跟上來，和胡子男寒暄了幾句。蘭曦禾從對話裏拼湊出，胡子男是元築工廠這邊的負責人，安洪和元築合作的生産線就歸他管。

工廠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幾條自動化産線并行運轉，機械臂在頭頂的軌道上滑來滑去，把零件從一個工位抓到另一個工位。

車間裏幾乎看不到幾個工人，偶爾有穿藍色工服的技術員在控制屏前調參數。胡子男在旁邊講解，說這條線是元築和安洪聯合設計的，核心模塊用了元築的機器人技術，控制算法是安洪的，從原材料到成品只需要四十分鐘。

成品展示區設在工廠最裏面。

胡子男讓人搬來一堆模拟建築坍塌的混凝土碎塊，疊成一個兩米多高的廢墟堆，然後啓動機器。

一個巴掌大小的設備從底座上滑出來，貼到廢墟堆表面，自動掃描了幾秒，屏幕上跳出內部結構圖，然後伸出幾根細細的機械臂，像觸手一樣鑽進碎塊之間的縫隙，一塊一塊把混凝土撬開、移走，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廢墟堆就被拆成了平地上的一層碎石，中間還留出了一個人形模拟被困者站立的空間。

蘭曦禾舉着相機拍了一段完整的視頻，又補了幾張特寫。

取景順利，她打算收工的時候，目光掃到走廊盡頭有一間半開放的小房間，門口挂着“休息室”的牌子，裏面擺了幾張沙發、一臺咖啡機和幾盆綠植，燈光暖融融的，看起來很像樣。她打算過去拍幾張環境素材，剛舉起相機，胡子男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

“蘭記者。”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我們工廠還有其他很好的産品，要不要也去參觀參觀？給安洪的報道多加點素材。”

蘭曦禾面帶微笑，把相機收回來：“今天的行程只是看和元築合作的産品。其他的，我之後再找機會來吧。”

“害，來一次也不容易。”胡子男又試探着往前湊了半步，“蘭記者有男朋友嗎？”

“我有，請你自重。”蘭曦禾拿起相機就要走。

胡子男側身一步攔住她：“別那麽着急拒絕嘛。”他在這郊區守工廠守得快發黴了，今天好不容易來個漂亮女人，哪肯就這麽放過。他伸出手比了個數，壓低聲音，“一百張怎麽樣？”

他覺得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多邀請兩次就會松口。

蘭曦禾只覺得一陣惡心從胃底翻上來。她看了一眼自己衣領上別着的麥克風，冷靜地開口：“都錄下來了。會上報給你的領導。”

胡子男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他伸手就要搶那個麥克風，手剛伸出去，蘭曦禾側身一讓，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壓，膝蓋頂住他的肘關節。

胡子男吃痛，整個人往下一矮，嘴裏開始求饒：“我錯了，我錯了蘭記者，我剛剛人格分裂了，你就當沒發生過好不好。”

“我不弄死你這個瘋子，我就不出這個門。”蘭曦禾松開他的手腕，擡腳踹在他臀上。胡子男往前踉跄了好幾步，撲在地上。

動靜傳到了外面。文姐和祝勳洲幾個人快步跑過來。

蘭曦禾看見文姐，直接開口：“你們公司的人，随意對其他人開黃腔，還誘騙女人和他睡覺做性行為。”

祝勳洲聽到這句話，下意識看向蘭曦禾，只見她站在走廊中間，衣服整整齊齊的，頭發也沒亂，臉上全是冷怒後才松了口氣。

胡子男看見文姐，幾乎是跪着爬過去：“文總，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不敢了。”

文姐面露難色：“你這樣讓公司怎麽相信你？”

“都不是第一次了？！”祝勳洲捕捉到細節，聲音冷下來，“文總，如果你們公司留着這種人，我建議合作暫停。什麽時候處理乾淨了，什麽時候再開始。”

他說完看了蘭曦禾一眼，朝門口方向偏了偏頭，蘭曦禾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工廠大門。

文姐對旁邊的眼鏡男說：“給總部彙報情況，提議開除。就說是我說的。”

出了工廠，小胖剛拉開駕駛座的門，祝勳洲從後面走過來拉住他：“你坐歐陽明那輛車去。”然後他看向蘭曦禾：“你上副駕。”

小胖站在原地，看着祝勳洲和蘭曦禾坐進同一輛車，尾燈消失在園區門口，整個人開始生無可戀起來。歐陽明慢悠悠走過來，笑着掏出手機翻出收款碼：“轉吧。我就說洲哥和蘭記者已經在一起了。”

“我不信。”小胖開始耍賴，“我沒看見他們倆親嘴什麽的，我是不會給你轉錢的。我還沒輸。”

“你有病吧，人家親嘴會當你面親？”歐陽明收回手機，“行，再給你點緩沖時間。遲早官宣的。”

祝勳洲車裏，他單手握着方向盤，目光看着前方路面：“以後遇到那種男的，直接踢他命根。不需要那麽多廢話。”

“這不好吧，萬一被判個防衛過當。”

“那我找人幫你去踢。”他頓了一下，又問，“回臺裏？”

“要的。今天的材料得送過去。”蘭曦禾把包裏的文件整理了一下，“你把我送到地下車庫就行。”

直接在電視臺門口下車，有點太明目張膽了。她還沒做好被同事看見的準備。

“不去。我怕黑。”

祝勳洲面無表情地打了把方向，車子拐上主路，徑直朝電視臺正門開去。

“……”蘭曦禾到底沒說他什麽，還好離下班還有一會兒，門口沒多少人。

她拎着材料快步進了大樓，把內容交給主編。主編翻了翻連連點頭，誇她做得不錯，果然沒看錯人，假條也順利批了。

蘭曦禾心情好得不行，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李雯钰湊過來，看她嘴角壓都壓不下去，挑了挑眉：“今天釣到祝總工了嗎？”

蘭曦禾笑起來：“當然。”

李雯钰看着她那一臉嘚瑟的樣子，啧了一聲：“旅游打算去哪？”

蘭曦禾這才反應過來，地方還沒選。她問李雯钰這個季節有什麽推薦。

“去海邊啊。”李雯钰自己先期待上了，“比基尼、大海、沙灘、帥哥，每一個關鍵詞都夠頂。”

蘭曦禾內心默默補充了一句，還有海景酒店。

不敢想象對着那麽浪漫的海，跟祝勳洲酣暢淋漓地來一場，有多爽。

回到家，她立馬問祝勳洲什麽時候有空，說自己決定去海邊。

祝勳洲一聽“海邊”，開口說：“那就去馬爾代夫。那有我送你的島。”

蘭曦禾怔住，她想起之前他就要送她，那次她沒敢收。沒想到他還留着。祝勳洲起身走進書房，很快拿了一份合同出來：“你如果想要，現在還能簽。”

“我簽！”蘭曦禾爽快應下，又補了一句，“不過說好了，你以後如果不喜歡我了，可別跟我打官司。我沒錢。”

以前不收，是有顧慮。現在簽了，反而能給他安全感，她在告訴他，她會一直跟他在一起。

她抽過旁邊一張便簽紙，唰唰唰寫了起來。祝勳洲問她乾什麽，她說：“練練簽名。那麽珍貴的禮物，我得把最好看的字寫上去。”

祝勳洲笑了一聲：“又不是給粉絲簽名。”

“你不懂。那麽貴重的禮物我得把我最好的字體寫上去。”蘭曦禾低頭又練了幾遍，覺得滿意了，才翻開合同把自己的名字簽上去。

祝勳洲自然地走到她旁邊，想看看她在便簽上認真練的字，結果上邊根本不是她所謂的練習。

蘭曦禾簽完把筆放下，轉身看見祝勳洲正在那張便簽，她彎了彎嘴角，湊近他耳邊，把便簽上的話輕輕重複了一遍：“祝勳洲，謝謝你。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