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反詐意識淡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反詐意識淡薄
祝勳洲把那張零件圖拉到最大,指腹在屏幕上點了點:“這是我們剛研發時候的工程模型,當時因為确實存在安全隐患,沒有用這個版本。但對方手上竟然有這張圖。”
小胖盯着屏幕看了幾秒,臉色慢慢變了:“剛開始的研發設計全是機密,就算這個是淘汰的版本,知道的人也只可能是咱們內部的。”
歐陽明一拳砸在椅背上,聲音悶響:“敢把我們的機密往外發。”他猛地站起來,“我現在就去把所有人的手機查一遍。”
“查手機不如查發帖的人。”祝勳洲說,“你去報警,讓警察介入,查這個賬號背後是誰。”
小胖忽然盯着屏幕叫了一聲:“洲哥……帖子删了。”
祝勳洲立刻切回原帖頁面,果然顯示“該內容已被作者删除”。他盯着那行灰色的提示字,沒有意外,反而輕輕勾了下嘴角。
小胖懵了:“他改過自新了?”
“沒有。”祝勳洲已經打開了熱搜榜單,“這只是第一步。”
屏幕上,果然和祝勳洲猜測的一樣,#元築科技威脅舉報者#的詞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攀升,後面跟着一個火紅的“爆”字。
“營銷號挑熱度最高的時候删帖,但那些截圖和信息早被上百萬人保存了。他删掉自己,再讓人放出‘元築施壓删帖’的消息,一堆營銷號為了流量會跟着跑。”
祝勳洲劃開一個視頻,某大V正用那批原圖做着新的解讀,配文義正詞嚴,底下評論清一色罵元築“心虛”。
網友一:“惡心死了,這種公司不就是危害社會的嗎?”
網友二:“我有一個朋友就在裏邊上班,聽說裏邊的人對待工作都絲毫沒有上進心的”
網友三:“可是這個只是營銷號啊,這樣會不會太篤定了,人家官方還沒出來回應呢。”
網友四:“我準備了兩套說辭「狗頭保命」”
歐陽明氣得後槽牙咬得嘎吱響:“我現在就去警局。”
小胖又瞄了一眼手機,臉色一白:“洲哥,剛收到的通知,相關部門已經介入了。”
“這麽快。”祝勳洲往椅背上一靠,“那就讓他們查。數據真真實實的,不怕查。只是在發布公告之前需要大家心理素質強一點。網暴不會少。”
他沉默下來,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對方這麽大的陣仗,目标不像是單純毀一個項目,但如果是為了搞垮元築,背後的手到底是誰?
“會不會是競争對手?”小胖想到什麽,“那幾家跟我們比過賽的,輸得那麽難看,趁這個機會潑髒水也不是沒可能。
“确實有這個可能。”祝勳洲看向小胖,“挑幾個信得過的,把和我們正面競争過的公司全摸一遍。另外,查一下公司內部,誰和這幾家私下有往來。”
小胖應了一聲出去。
同一時間的京城電視臺,氣氛比元築也好不了多少。
張金瑞坐在工位上,手指敲着桌面,焦慮得坐立難安。他給蘭曦禾發了幾條消息都沒回,眼看着整層樓亂成一鍋粥。
有人翻資料,有人打電話,有人在走廊裏來回踱步。他剛起身想去養老院找人,肩膀猛地撞上一個人。
“走路不長眼啊!這麽急趕着投胎?”女人的聲音尖利。
張金瑞定睛一看,認出是岳蓉兒組裏那個小跟班,連忙低頭:“不好意思對不起……”
小跟班本來就在氣頭上,好不容易拿到的獨家專訪臨門一腳崩了,滿肚子火正沒處撒,撞上張金瑞簡直像找到了出氣口:“誰的人啊?能不能管管?一個實習生莽莽撞撞的,當這兒是菜市場嗎?”
張金瑞被怼得臉一陣紅一陣白,語氣不自覺硬起來:“大姐,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牛一樣的力氣還撞疼我了呢。”
“哎,你這小子。”女人挽了挽袖子,不服氣的繼續罵,“誰帶你的?有人帶沒有教啊。”
“所有人!注意力集中!”主編從走廊那頭急匆匆跑進來,臉還紅着,領帶歪了一半,剛從領導辦公室挨了一頓訓回來。
他站到辦公區中央,拍了拍手,聲音還帶着急躁:“元築的采訪目前肯定做不了了,岳記者已經取消專訪。現在的問題是,誰手上還有能補頭版位置的報道?馬上就到發刊時間,總不能把那個位置空着吧?”
辦公區裏安靜了幾秒。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個個低着頭。這段時間所有人都在追元築,誰還有精力備別的選題?
主編掃了一圈,臉色越來越難看。
角落裏忽然舉起一只手,顫巍巍的開口:“主編……我們這兒有一份退休老軍人的養老報道,還有社區養老、居家養老的多角度調查,基本已經完成了……要看看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去。張金瑞舉着手,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尴尬地扯了下嘴角笑了一聲。
——
“什麽?我們的報道被主編弄上頭版了?”蘭曦禾有點難以置信問道。
“嗯嗯嗯嗯嗯呢。”電話那頭張金瑞的聲音興奮得快要從聽筒裏溢出來:“主編看了咱們的報道特別滿意!還誇我了!蘭姐,咱們的報道要上頭版了!”
蘭曦禾站在養老院餐廳外的走廊裏,她還握着手機沒太反應過來:“确定是頭版?”
張金瑞在那頭使勁點頭,“現在大家手裏都沒貨,發刊時間又緊,主編看了報道眼前一亮,當場就定了!”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收了一點,“不過……主編說要把祝老爺子的采訪删掉,換別的退休軍人替代。”
蘭曦禾沉默起來。她理解臺裏的顧慮,元築正在風口浪尖上,這時候放祝老爺子的采訪,哪怕內容再正面,也難免被網友拿來和孫子的事放在一起做文章,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換做平時,她的養老報道能上頭版也不算意外,只是這次恰好撞上元築的話題被往下壓了一級。現在元築出了事,她反而成了瞎貓碰上死耗子。
“行,我知道了。你把報道整理好,辛苦一下。”她挂了電話,夜風輕輕拂過面頰,她呼出一口氣。
這都算什麽事啊。
“小禾,站外邊乾嘛?進來吃飯啊。”祝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包間裏傳出來。蘭曦禾應了聲“來了”,快步走回去推開門。
包間裏熱鬧得很,一桌子坐了七八位老人,還有兩個祝老爺子退休前的徒弟。桌上菜沒怎麽動,倒是茶杯碰來碰去聊得熱火朝天。
一位穿着精致的老奶奶打量了蘭曦禾一圈,笑着問:“老祝啊,這是……”
祝老爺子立馬挺了挺腰板,語氣裏壓不住那點炫耀的意思:“這個是記者!之前來我們院裏做報道,還專門采訪了我,要把我那些老掉牙的事跡報道出去呢!”
他轉臉看向蘭曦禾,眼裏帶着期待的光,“是不是啊小禾?”
蘭曦禾心頭一顫,她看見老爺子眼裏的光,那個“不”字沉在喉嚨裏怎麽也翻不上來。她彎起嘴角,聲音很輕:“是,要報道的。”
幾位老人家紛紛起哄:“那祝老這是要出名了啊!電視臺的采訪多少人能看到呢!”
“老祝火了之後,媒體不得一茬一茬地來?這嘴瘾可算過夠了!”
“哈哈哈哈——”
滿桌歡笑,杯子碰在一起叮當響。蘭曦禾坐在椅子上,跟着大家一起笑,嘴角彎着,可胸口卻堵得發慌。
元築出事的消息還沒傳到這裏,她不知道老爺子如果知道了,那張此刻這麽高興的臉會變成什麽樣子。
她也開不了口。今天下午祝勳洲站在這裏說出“公司出了點小事”時,那種故作輕松的淡定,不就是為了不讓爺爺擔心嗎。
“老祝,你這過生日不回家過啊?兒子兒媳也太不孝順了吧。”王姐端着茶杯調侃。
“王姐你這就說錯了啊,”祝老爺子擺擺手,“我兒子兒媳、孫子,都是乾大事業的人。公司忙,人沒來,禮品可沒少送。做老人的要理解年輕人,不能拿自己那套去綁架他們。又不是什麽整歲大壽。”
蘭曦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有些意外,她聽說的版本明明是老爺子跟家裏關系僵到不肯搬回去住,可這時候,怎麽開始維護起他們了。
——
元築科技的大樓,夜色裏燈火通明。
祝勳洲放下最後一份數據比對文件,揉了揉發酸的後頸,從桌上直起身來。
小胖恰好推門進來,手裏還端着杯咖啡遞過來:“洲哥,這些事我們來做就行了,你不用件件親自跟。”
“自己過一遍心裏踏實。”祝勳洲接過咖啡,看了眼牆上的鐘,八點了。
祝勳洲嘆了口氣,一把撈過桌上的手機。
看來又要失約了。
他打開微信一下,養老院的人發來一組圖片。
蘭曦禾陪爺爺切蛋糕、和一群老人合影、深夜把爺爺送回房間的背影。
最後一條文字消息寫着:「祝先生,祝爺爺今天很開心,剛剛已經睡下了。」
祝勳洲盯着那張老人睡下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裏,窗外的城市燈火在玻璃上漸漸變成模糊的光團。
他本來答應晚上去唱生日歌的,結果一頭紮在公司到現在才擡頭。那些說好了的事,好像總是被一個又一個“緊急”推遠。
祝勳洲收起情緒,問小胖:“這兩天有沒有人遞交過辭職信?”
“我問人事那邊要了名單,現在去核對。”
小胖出去之後,祝勳洲重新打開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懸了片刻,熟練地找到黑名單,把一個備注為“T”的聯系人拉了出來。
他在搜索欄輸入一串號碼。剛剛被拉出黑名單的用戶跳出來。
他點進“添加好友”的頁面,又退回去,把自己的頭像換成了一張很普通的風景照,又把用了好多年的微信名改了一個不起眼的新名字。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找到那個用戶,按下了“添加好友”。
蘭曦禾剛到家樓下停好車,手機亮了一下。她劃開,一條陌生的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張普通的落日,備注欄空着。
“誰啊?”她皺了皺眉,沒認出是誰,但還是點了通過。
祝勳洲在瞬間收到通過提示後微微怔住。
這麽乾脆就加了陌生人?這女人的反詐意識有點淡薄啊。
他垂眸在屏幕敲擊,先轉去一萬塊,緊接着敲下一行字:「就當今天我雇你陪我爺爺,這個是傭金。」
這麽做,他存了私心。萬一哪天爺爺真被蘭曦禾哄得掏心掏肺,他便能把這筆錄屏翻出來,告訴老人家:那女人接近你,不過是為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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