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發現他的秘密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發現他的秘密了
醫院的走廊裏,蘭曦禾來回踱着步,手指攥在一起。手術室門上那盞燈亮着,她每走幾步就擡頭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來回蕩,像她此刻的心跳。
門開了,趙佳寧從裏面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額角還帶着一層薄汗。
蘭曦禾快步迎上去:“怎麽樣?有生命危險嗎?”
趙佳寧皺起眉:“中毒了。是一種神經性毒素,不算最烈性的那種,但解藥這邊沒有。三個小時內必須送回國,國內有專門的解毒劑。”
蘭曦禾腦子一嗡。中毒?怎麽會中毒?
這時,祝勳洲已經被幾個人推出來了。她低頭看他,臉色比來的時候更白了,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他的手垂在擔架邊,她伸手碰了一下,冰得她心口一縮。
中方反應很快。指揮中心得知情況後,立刻調了一架飛機,送祝勳洲飛往國內最近的城市。
蘭曦禾沒辦法跟着去。趙佳寧臨走前拍了拍她的肩,篤定道:“放心,三個小時內肯定能解決。”
雖然有承諾,但蘭曦禾還是忐忑不安地轉身回了虎尾隊現場。
現場已經被封鎖。建築塌了大半,炸碎的磚石堆成一座小山,白煙還絲絲縷縷地從廢墟縫隙裏往外冒。
中國警方和當地警方正在铐押虎尾隊的殘餘人員,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被摁在地上。
勇叔、黃毛男人,還有樓頂那架直升機,全被壓在廢墟下面。警方找到他們的時候,已經沒了生命特征。
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從旁邊傳過來。
蘭曦禾轉頭看過去,紮克太太跪在一具蓋着白布的屍體前面,整個人弓着身子,額頭抵在地上抽泣着。她的兩個女兒站在旁邊,眼睛紅腫,一邊一個扶着她的肩膀,嘴裏說着什麽,自己也止不住地掉眼淚。
蘭曦禾走過去,蹲在紮克太太面前。
紮克太太擡起臉,滿臉是淚,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她看見蘭曦禾,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蘭記者……你是記者,你能不能幫我好好報道報道我兒子……”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她說她以為自己了解兒子,他喜歡玩,她就打算讓他開心玩一輩子。她從來沒指望他接班,沒指望他出人頭地,只要他開心就行。
她從來沒想過,兒子的心裏一直憋着一口氣。他想證明自己有用。這個念頭在他心裏藏了一輩子,直到最後一刻才喊出來。
蘭曦禾回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緊:“我會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蘭曦禾一邊記錄現場,一邊不停地看手機。
離三個小時越來越近了,趙佳寧那邊還沒有消息。
廖警官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蘭記者,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去休息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背後,眉頭皺起來,“你背後受傷了?”
“爆炸的時候被玻璃劃的,已經處理過了,就是衣服沒來得及換,還有血。”
“很痛吧。”廖警官印象裏,女孩子的痛感都比男人強。
“不痛。”蘭曦禾輕聲說。現在已經沒什麽感覺了。比起祝勳洲受的苦,她這點算什麽呢。
手機終于響了,她幾乎是抖着手點開屏幕。
趙佳寧的消息:「搶救成功,毒素已經解好了,放心吧。」
蘭曦禾不由自主彎起嘴角。胸口那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任務結束後,蘭曦禾回到營地,熬了一整夜,給紮克圖寫了一份報道。
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反複掂量,寫他的不甘,寫他的勇敢,寫他的無畏。寫完初稿,她拿給艾納看,讓艾納幫忙翻譯成當地文字。
艾納看完,沉默了很久:“就憑你這個,紮克圖要變成這個國家的偉人。”
事實和艾納預料的一樣。報道通過電視播出後,當地公民在社交媒體上都是對紮克圖的敬意和惋惜。
虎尾隊原來的行政區域裏,有人自發給他立了一座雕像,
他穿着那身花襯衫、髒辮飛揚的樣子,底座上刻着“人民英雄紮克圖。”
走在街上,紮克太太被人認出來,總有人停下來對她說:“你家兒子真勇敢。”
以前那些在背後叫紮克圖“地主家的傻兒子”的親戚,現在逢人就說:“我早就知道圖圖這孩子心裏有東西,他一直活在我們心裏。”
關于虎尾隊,警方根據筱玫的陳述,把虎尾隊的組織架構、據點分布和殘餘勢力徹底梳理了一遍。勇叔一死,這個盤踞多年的組織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不用再打,自己就散了。
筱玫立了大功。中方決定帶她回國,給她中國身份,安排工作和住處。所有人都以為她會答應,可她拒絕了。
廖警官問她為什麽。她坐在營地的長椅上,右眼望着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線,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雲岩在世的時候,兩個人總愛在夜裏聊天,聊以後要去哪。雲岩說想去瑞士,那裏天大地大,風景好。人少,節奏慢,早上散散步,下午修院子裏的花。
筱玫說你想得還挺美。他說想想又不犯法。
“所以我想去。”筱玫看着廖警官嘴角彎起淡淡的弧度,“即使雲岩不在了,但他會變成其他的東西陪着我。也許是海邊的風。也許是院子裏某棵叫不出名字的樹。也許是我每天早上泡的那杯茶。他這人活着的時候沒什麽愛好,就愛喝茶。我替他喝,就當他也喝了。”
說到這兒她自己先笑了一聲,又搖了搖頭:“想法有點幼稚對不對。”
廖警官認真點了點頭:“不幼稚。”他還表示雲岩在國內還有一些遺物,存在安全部門的檔案庫裏,他會申請把這些東西全部寄給她。
中國支援的項目也接近尾聲,國內發來通知,支援人員可以分批提前回國。
但建築團隊還需要繼續留下,元築又派了一批技術工人過來接替。
蘭曦禾接到通知那天,去指揮中心交工作彙報。她走到門口,聽見負責人正跟黑A交代:“馬上走了,祝總工的行李你去幫忙收拾一下。他這幾天一直在國內醫院養傷,不會再回來。”
黑A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在門口撞見蘭曦禾。她喊住他:“需要我幫忙一起收嗎?我剛好沒事。”
黑A當然願意。他跟祝勳洲認識這麽多年,最清楚這人的脾氣。誰動了他都要發火。有一回黑A順手拿他的充電器用了一下,被他痛罵一頓。但如果讓蘭曦禾來收,他哪裏舍得罵。
蘭曦禾跟着黑A來到祝勳洲的宿舍。房間收拾得整整齊齊。黑A剛邁進門檻,忽然彎腰:“哎喲,蘭記者,我肚子疼,去趟廁所,你先收着。”說完轉身就跑。
蘭曦禾看着他跑遠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肚子疼捂胃乾什麽?”
她沒多想,走進房間,打算先找行李箱。
來的時候帶的東西大概就那些。
她在床底下拉出一個深灰色的行李箱打開。她正準備動手往箱子裏碼東西,目光忽然被箱底角落裏的一個東西吸引住。
一瓶“鹽酸舍曲林片”。就是她第一天來他房間時看見的那瓶。當時他說是幫人帶的,她信了。可如果真是幫人帶的,怎麽還在他自己的行李箱裏?
蘭曦禾把藥瓶拿起來,掌心一沉,比想象中輕了很多。她擰開瓶蓋往裏看了一眼,瓶子裏只剩幾粒了。
是他在吃?!
蘭曦禾攥着藥瓶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呼吸變得又慢又重。
她想起他這段時間的樣子,在碼頭點貨時偶爾走神的側臉,坐在車頭看夕陽時沉默的背影,還有那些她以為是在諷刺她的喃喃自語。
如果他真的得了……
蘭曦禾不敢想下去。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胸口酸得發脹,手無意識地撐在桌上,指尖碰到了什麽東西。蘭曦禾低頭看,是一本書,書頁之間露出一角折好的紙,紙的邊緣印着一行字:“親愛的未婚妻:”
是他寫的家書,怎麽沒有交。蘭曦禾的手懸在紙的邊緣開始猶豫。
偷看別人的信不好。可她實在太想知道了,他那個所謂的未婚妻,到底是誰?
就看落款。她告訴自己。不看內容,只看最後的名字,反正以後如果他真的結婚,對方的名字總會被公開的。這樣一想,她的心理負擔小了很多。她把那張紙從書頁間抽出來,用手擋住了中間的內容,只露出最下面的落款位置。
紙的右下角從她手指上方露出來。她的目光落在落款位置時眸色一滞。
蘭曦禾沒再管內容部分能不能看,她的視線快速掃過紙上的內容,從第一行到第二行,從第二行到第三行,越看越慢。
那封家書從頭到尾,沒有寫任何一個名字。但那字裏行間,每一句都在說她自己。
“沒見你的日子,我很想你……”
“有一次從李雯钰那套出你騙我的理由了…”
“我後悔了。不應該裝失憶和你在一起。就應該裝要把你碎屍萬段。”
“我生病了。我不希望是因為你得的病。但我去看了醫生,确診後發現真的是因為你。你個殺人犯…”
“沒和我見面的日子,你快樂嗎?”
“現在我們處于同一個空間,你連看都不想看我了是嗎?”
“你還給白齊銘寫信?憑什麽?”
最後落款的位置,“我好恨你”
這四個字又被他用筆狠狠劃掉,能看出當時力度很大,紙張還有筆劃破的痕跡。
蘭曦禾的視線模糊得什麽都看不清了。
一滴眼淚掉在紙上,洇開一小團水漬。
她飛快地用手背去擦,又用指腹小心地抹平,把信折好夾回書裏。她仰起頭,用掌根擦乾眼角,深吸了好幾口氣,胸口卻越吸越悶。
她甩了甩發麻的手,往門口走。
剛拉開門,黑A正從走廊那頭跑回來,喘着粗氣:“蘭記者,要不我來收吧。祝勳洲剛給我發了清單,哪些要收哪些不要動,寫得可細了。”
他剛才告訴祝勳洲是蘭曦禾在幫他收東西,電話那頭又把他罵了一頓。罵人的精神氣絲毫不像躺在病床上的人。他只好拔腿就跑回來。
蘭曦禾已經把情緒收拾好了。她扯出一個笑:“我還在猶豫從哪兒開始收呢,沒來得及動。既然他給你發清單了,那你來吧。”
黑A看着她的背影掏出手機,屏幕上還亮着通話中。
祝勳洲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她心情不好嗎?”
他剛剛聽到蘭曦禾的聲音,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你怎麽看出來的。” 黑A瞪大眼睛,他不覺得蘭曦禾心情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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