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合作愉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合作愉快
島嶼腹地,一間刑訊室裏,蘭曦禾被一個魁梧的男人按進裝滿水的鐵桶裏,冷水從口鼻灌進去的瞬間,她本能地掙紮,肺裏像燒了一把火。
爽哥把祝勳洲叫走沒多久,就有人把她從牢房帶到了這裏,牆上挂滿了各種刑具,有生鏽的鐵鉗、帶倒刺的鞭子、幾根粗細不一的鋼針。她被一把推在地上,水珠順着發梢往下滴,落在冷硬的水泥地面上。
而另一個房間裏,監控屏幕正實時播放着這一切。
老虎頭套男人坐在椅子上,翹着腿,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祝勳洲。爽哥也在旁邊站着,臉色得意起來:“這下你還不服?”
祝勳洲站在屏幕前,雙拳攥緊,目光死死釘在畫面裏那個濕透了的身影上。他咬緊後槽牙,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演足了十分隐忍的狀态。
老虎頭套男人觀察着他的表情,緩緩開口:“都這樣了,還不答應加入我?忍心看着你的心上人受這種罪?”
前兩天他還真差點信了祝勳洲那句“不在乎她”的說辭。那家夥演得太坦然了,坦然到讓人覺得拿女人威脅他沒有用。
可後來那一夜,祝勳洲為了護着她差點開槍打死格瑞,老虎頭套在旁邊看完了全程。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女人,就是他拿捏祝勳洲的命門。
祝勳洲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光,對着老虎頭套怒吼:“要我當漢奸?做夢!”
老虎頭套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怎麽是漢奸呢?這叫合作。你有技術,我需要技術。你幫我研發,我給你活路。這買賣多劃算。”
祝勳洲沒再說話,只是激憤地盯着他。這幾天他故意制造各種讓人猜測他和蘭曦禾關系的戲碼,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給京城那邊多争取一天,就是一線的生機。
而此刻,刑訊室裏,蘭曦禾跪在地上,喘着粗氣。她在水桶裏嗆了好幾口,喉嚨火辣辣地疼。她突然意識到,祝勳洲所謂的計劃,從頭到尾就是拿自己當籌碼。
他假裝在意她,讓敵人用她來威脅他,這樣敵人就會覺得“有她就好辦”,不會急着動真格。而他呢,她在這裏受刑,他在那邊假心疼,演一出好戲給老虎頭看。
蘭曦禾氣得牙根發癢。祝勳洲就這樣看着她活受罪。
祝勳洲,你手段真是了得。
這時旁邊的看守腰間的對講機傳來聲響:“繼續。”
“還來?”看守低聲嘀咕了一句,“這男的夠狠心,看着女人被折磨成這樣還能扛着不松口。”
蘭曦禾低着頭,目光落在看守腰側。那有一把手槍,皮套扣沒扣緊。
她忽然軟了下去,整個人往地上一倒,像是徹底暈了過去。看守愣了一下,彎腰湊近:“喂?死了?”
蘭曦禾在那一瞬間猛地睜眼,她反手扣住看守的手腕,借力從地面彈起,膝蓋頂在他腹側,另一只手肘砸在他太陽xue。看守悶哼一聲倒下,她從他腰間抽出那把槍,連瞄準的時間都沒有,擡手就是一發。子彈正中監控攝像頭。
另一個房間裏,爽哥愣住了,老虎頭套男人猛地站起來,拿起對講機:“闖刑訊室!封鎖通道!”
祝勳洲偏過頭,看着那一片黑掉的屏幕,嘴角彎了一下。果然沒讓他失望。這女人從來不是等着被救的人。
老虎頭套男人立刻轉身吩咐下去:“把祝勳洲看緊了,別讓他跑了。”三胞胎應聲走進來,瑞德走在最前面,腰間的槍別得很緊。
爽哥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槍都放好了,別又被搶了。馬上就能走了,別死在這。”
祝勳洲靠在牆邊,看着三胞胎,忽然開口:“你們要走了?”
格瑞哼了一聲:“關你什麽事。”
“合作嗎?”祝勳洲擡眸,“你們知道我的身份。我能給你們所有你們想要的。”
三胞胎同時頓住。他們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島,從此和這裏再無關系。沒有了這座島,就沒有了背後的靠山。
他們出去之後也不過是三個沒有身份證、沒有背景、沒有任何資源可用的影子。而眼前這個男人,手裏握着技術、資源和路。
如果他能給出一條新的路,那他們何必一直忠誠于這。
三人目光交彙了一瞬。想法達成一致。瑞德率先開口:“……怎麽合作?”
另一邊走廊裏,蘭曦禾剛跑出刑訊室沒多遠,拐角就湧上來一群拿槍的人。她低罵一聲,轉身要往反方向跑,腳步卻猛地頓住。
老虎頭套男人站在走廊那頭。他身後跟着七八個槍手,槍口全部對準了她。他慢慢走過來,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帶着一種獵人看着獵物掙紮後終于被圍住的滿意:“身手不錯。但你跑不掉的。”
蘭曦禾呼吸微促,她一個人沖不出去。四周全是人,硬闖等于死。
老虎頭套男人又往前邁了一步:“別白費力氣了。好好配合我威脅你的舔狗,比你自己硬撐着有用得多。”
蘭曦禾忽然放下槍,往地上一扔,舉起雙手:“我早就想把他碎屍萬段了。他看着我受刑,半點反應都沒有。”她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溫順的笑,“行,我配合你。”
老虎頭套男人随即笑了:“合作愉快。”
警局裏,歐陽明幾乎把地板走出了凹槽。他一天來三次,恨不得在局裏安一個床位。小胖跟在他後面,搓着手來回轉,忽然一拍腦門:“明哥,我該死!”
歐陽明:“又怎麽了?”
“我當初就不該說洲哥被綁架,怕什麽來什麽啊!也不知道洲哥現在腳趾頭還在不在、手指頭還在不在、小小洲——”
“你到底是在許願還是在詛咒?”歐陽明瞪了他一眼。
旁邊,廖警官剛挂掉電話,臉色沉沉地走過來。歐陽明迎上去:“怎麽樣?”
“新一批無人機又飛了一輪,”廖警官搖頭,“那幾座島翻來覆去掃了三遍,沒發現異常。”
小胖急了:“萬一他們挖了山洞呢?山洞你們掃了嗎?”
“掃了,熱成像都上了,沒反應。”廖警官的語氣有些疲憊,“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歐陽明深吸一口氣,正要發作,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一條短信,一行亂碼中間夾着兩個字母:BR,後面跟着一個定位。
他猛地攥緊了手機。BR,很早之前他和祝勳洲定下的暗號。如果是本人親自傳出的真實消息,就加上這兩個字母。他自己都差點忘了這個約定。
“有消息了!”歐陽明把手機遞過去,“定位!他發的!”
廖警官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定位,眉頭鎖得更緊了:“這個坐标……”
島嶼上,蘭曦禾被帶到了一個條件不錯的房間裏。老虎頭套男人表示誠意,給她換了乾淨衣服,還端了吃的進來。
祝勳洲現在警惕性非常強,就算是氣體迷暈,他甚至選擇憋氣了結自己。他們很難再去給祝勳洲下藥。
所以老虎頭套男人給她安排了一個任務,把祝勳洲迷暈。只要他失去意識,他們就可以把人秘密運出國境線,到了他們的地盤,祝勳洲不答應也得答應。
作為回報,等她完成任務,他們會放她走。
蘭曦禾表面點了頭。等人一走,她把門從裏面反鎖上,坐在床邊,目光冷下來。放她走?怎麽可能。一個看過他們面孔、知道他們據點、還活着的外人,永遠不會被允許活着離開。
在這裏,能信的人,只有自己。
她靠在門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海浪聲從遠處傳來,規律地拍打着什麽。是夜晚了,大多數人都睡下了。她站起來,走向門口。
門外有看守:“你不能出去。”
“我要上廁所。”蘭曦禾理直氣壯,“不讓我出去,拉你嘴裏?”
看守噎了一下,側身讓開了一條縫。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往衛生間走去。
蘭曦禾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掃着走廊兩側的布局。到了衛生間門口,她推開門,看守站在門外等着。
她側身進了門內,手卻扣住了門框邊緣,下一秒,她猛地發力,将門朝外撞開,門板重重砸在看守的額頭,他連聲音都沒來得及出,整個人後仰倒地。
蘭曦禾閃出來,手在他腰間迅速摸了一遍。一把匕首、一個電擊器、一串鑰匙。她把東西收好,看了一眼走廊兩頭,轉身往西側走去。
今晚,她要越獄。
她沿着白天記下的路線往前摸,盡量貼着牆走。拐過一個彎,視線忽然開闊。一扇窗半開着,夜風從縫裏吹進來,帶着一股清晰的海腥味。窗外有月光,很亮。蘭曦禾心中一喜,悄悄湊過去推開窗戶,探出頭去。
看見外邊的畫面,她整個人僵住。
窗外不是她想象中的海,是密密的森林,延伸向望不到邊的黑暗。沒有碼頭、沒有浪花、沒有島礁的輪廓,全是樹。
那海浪聲……她猛地擡頭,目光順着天花板細細搜尋。終于在一個隐蔽角落發現了一個極小的音箱,埋在天花板夾層裏,正緩緩播放着海浪拍打的音效。魚腥味也是人工噴的,空氣裏彌漫着一層淡淡的僞裝氣味。
她剛往後退了半步,一只手從身後猛地拽住她,把她拉到旁邊貨架之間的夾縫裏。祝勳洲這次學聰明了,沒有捂她的嘴,只是飛速說了一句:“別出聲。”
下一秒,一隊巡邏人從他們面前經過。有人看見那扇窗開着,皺起眉:“誰開的窗?規定不能開不知道?”
另一個人打了個哈欠:“可能是誰覺得悶手賤開了吧。”
帶頭的人罵了一句:“你們透氣是爽了,爽哥要是知道沒有他的允許窗戶被開過,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走過去把那扇窗用力關上,鎖好,又檢查了一遍才帶隊離開。
等腳步聲消失,蘭曦禾靠在牆上,看着他,目光複雜。
“今晚會有救兵來。”祝勳洲說,“我收買了三胞胎發了定位出去。警方已經在路上了。我們需要裏應外合。”
他快速說了一遍計劃,她負責吸引老虎頭套的注意力,他趁亂放倒外圍守衛。等外面的人失去火力點,控制老虎頭套就容易了。
蘭曦禾聽完,沉默起來。她記起他當初想賣她自保的事,自保沒成功,又假裝在意她好讓敵人對她用刑。她在監控那頭受盡折磨而他坐在旁邊看完全程。每一筆,她都懷恨在心。
但現在看來,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确實有點薄弱。算了,她想,總有機會報仇。
“好,我答應你。”她說。
祝勳洲點頭:“合作愉快。”
蘭曦禾白了他一眼:“很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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