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獨家蜜訪24 /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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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小醜




“乾杯!”耶魯舉起酒杯,酒杯在空中碰出清脆的聲響,酒液晃出來濺在桌面上。他滿臉通紅,聲音裏帶着亢奮:“我們終于可以重獲新生了!”




格瑞和瑞德也仰頭灌了一口。格瑞抹了抹嘴角,眼底有光在晃:“十五年……總算熬到頭了。”




三胞胎從小就沒了爹媽,在街上靠撿垃圾和翻泔水桶過活。那年冬天,他們三個擠在橋洞底下裹着一張破棉被,瑞德發着高燒,格瑞和耶魯輪流用雪水給他敷額頭,哭都不敢哭出聲。




是虎尾隊的人路過,扔了兩盒退燒藥和半袋饅頭,問他們願不願意跟走。他們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那時候太小了,以為跟着走就能吃飽飯。後來才知道,吃飽飯的代價是什麽。




讨債、堵門、潑油漆、跟蹤,再大一點,開始接更髒的活。




每一次任務回來,三兄弟窩在宿舍裏互相上藥的時候,都沒有人說話。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從來沒覺得自己還有別的選擇。




“十五年。”瑞德仰頭灌了一口,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從今天起,我們不用再替誰賣命了。”他轉頭看向格瑞和耶魯,聲音忽然有點啞,“你們想去哪兒?”




“我想去海邊。”耶魯把酒杯擱下,目光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海面,“找個靠海的小鎮,開一間修車鋪,不用太大,夠我們三個住就行。”





格瑞笑了一下:“我想找個姑娘,好好談一場戀愛。就那種……不用藏着掖着,不用告訴她我是乾什麽的。”




他笑着說完,低頭又倒了一杯酒,仰頭灌下去的時候,喉嚨猛地一陣發緊,嗆得他咳了幾聲。他偏過頭,用手背用力壓了一下嘴角。




最近咳得越來越頻繁了,有時候早上起來枕頭上會沾着暗紅的血絲,他拿袖子擦掉,從沒讓兩個哥哥看見。




三個月前就查出來了肺癌中期。醫生說還能治,但得立刻治。他沒告訴任何人,連報告都撕了扔進下水道。虎尾隊的規矩,病了的人,只會被就地處理。如果哥哥知道了,又肯定拼命護他,這樣一來還連累了他們。




所以他一直在拖。每次出任務之前他都想,這次吧,這次要是回不來就算了。可他總是回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告訴自己只要撐到自由,撐到他們三個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他分到組織給的錢就全給大哥和二哥,夠他們開修車鋪了。然後他再獨自了結自己的生命。




耶魯又喝了一口,忽然皺起眉:“哥,你說……爽哥放我們走,不會真跟那女人有關系吧?那個男的真的會為了她妥協?”




瑞德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說那男的要拿女人換自己命嗎?哪有把心上人往外推的道理?”




格瑞撓了撓頭:“萬一那男的也是在演?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就是讓債主覺得威脅那女的也沒有用?”




“管他演不演的。”瑞德猛灌了一口,重重放下酒杯,“爽哥說了,車已經備好了,過幾天就送我們回港城。咱們只要安安穩穩過了這幾天,就徹底自由了。”




三個人又碰了一下杯。酒香混着笑聲,在狹小的房間裏慢慢地散開。




牢房裏,蘭曦禾靠着牆坐在地上,長發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她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被搜走了,手表也被摘了,連時間都成了奢侈品。現在連時間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确定京城那邊有沒有人發現她出事了。腦子裏亂成一團,正煩着,門外傳來腳步聲。




祝勳洲被推了進來,腳步微亂,襯衫領口松了兩顆扣子,看起來剛從某場不那麽愉快的談判裏出來。蘭曦禾擡起頭看他,白天的那句“把她交出去換活路”瞬間回蕩在腦海,眼底瞬間只剩想殺人的冷意。




祝勳洲走到她旁邊,自己坐下,開口第一句:“他們想要我加入,幫他們研發軍用機器人,替敵國內鬥。”




“為什麽選你?”蘭曦禾聲音很平。




“因為我牛逼啊。”




“……真惡心。”蘭曦禾扭過頭去,不想再看他那張自信得令人發指的臉。




鐵門再次被推開,瑞德歪着腦袋探進來:“哎,那女的,爽哥要見你。”




格瑞和耶魯跟在後面,格瑞腳步還飄着,打了個酒嗝:“怎麽都準備走了還給我們派活……”




瑞德已經伸手朝蘭曦禾抓過來。蘭曦禾猛地甩開:“我自己走。”




她剛站起,祝勳洲卻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擡眼對着瑞德,聲線驟冷:“你們帶她去哪兒?”




蘭曦禾一怔,滿眼問號:這男人又演上什麽戲?




瑞德“喲”了一聲:“護短啊?”




格瑞上前想把祝勳洲的手掰開,手剛碰到他肩膀:“啊!”




祝勳洲手腕一翻,反手扣住格瑞的胳膊擰到背後,力道卡在關節交界處,再往裏一寸就脫臼。瑞德的手瞬間摸向腰側,但祝勳洲比他更快,趁格瑞弓腰的瞬間,指尖已經探進他腰包,把手槍抽了出來。槍口抵上格瑞太陽xue的那一刻,動作行雲流水。




“敢碰她,”他說,“我現在就開槍。”




蘭曦禾僵在原地。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幕,另一個黃毛耶魯的槍口已經抵上了她的後腦勺。




她心頭火起,這混蛋突然演這出,根本沒考慮她的處境!想殺他的心更盛了。




瑞德的指尖在發抖:“你敢開槍嗎?”




“有什麽不敢的?”祝勳洲的聲音很平,“我的命比你們在場的都值錢。打死你們,你們的債主會為了你們殺了我?”




三胞胎同時僵住。他們太清楚這男人對債主意味着什麽。鄰國內戰吃緊,債主等的就是他手裏的技術。他們三個綁在一塊,也不如眼前這個男人的一條命貴。




瑞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你想怎樣?”




祝勳洲的目光落在蘭曦禾身上,忽然柔和下來,聲音也放輕了:“沒事吧?”




蘭曦禾被他那個眼神看得一陣發毛。她認識他這麽多年,從沒見過他露出這副深情款款的表情。溫柔得像變了個人。她想搖頭說“沒事”。




“吓着她了。”祝勳洲突然吼了一聲,抵着格瑞的槍更用力了,“吓着她也不行!”




“……”蘭曦禾嘴角抽搐,這人戲瘾上來了是吧?




耶魯的槍先放了下來,語氣也跟着軟了:“大哥,你說你想怎麽樣?你說了算。”




祝勳洲神色放緩,語速不急不慢:“把你們爽哥叫來。別碰她,其他事可以談。”




“好好好,我去叫爽哥。”瑞德轉身就跑。祝勳洲松開了格瑞,剩下的兩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識趣地退了出去。




鐵門合攏,牢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祝勳洲走到蘭曦禾面前。她張嘴要罵,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整個人拉進了懷裏。




手臂收得很緊,掌心覆在她後背上,隔着衣料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着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有人在看,一下子說不清楚我的計劃,別動。”




他不自覺地放慢了呼吸。懷裏的人比他想象中要軟,竟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蘭曦禾聽他确有計劃,便強壓下心頭火氣,放棄了掙紮。




祝勳洲餘光掃過門口,陰影裏果然站着一個人。老虎頭套男人停留了片刻,轉身走了。




走廊上,老虎頭套下的男人一邊走一邊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剛開始演什麽“不在意女人”,想用這套讓他們覺得這女人威脅不到他。




剛剛到關鍵時刻豁出命去護短,真真假假,但那股慌張做不了假。




看來這個女人的分量,比祝勳洲嘴上說的重得多。




牢房裏。




“人走了。”祝勳洲松開手,退後半步。




下一秒,一巴掌扇過來,清脆響亮。蘭曦禾甩了甩發麻的掌心:“你該的。不管你是演還是怎麽着,拉手、摟腰、往我耳邊吹氣,就差…”




就差沒親嘴了,占她便宜,就是要挨揍。




祝勳洲微微偏了偏頭,舌尖抵了一下被扇的那側臉頰,卻沒生氣。他回味着剛才餘光瞥見的畫面。那虎皮頭套男人應該都看到了吧,他演得不錯。對方越相信蘭曦禾對他重要,就越會拿她來壓他。




不用真的動手,也能讓蘭曦禾免受皮肉之苦,還能看她被自己氣得跳腳的樣子。真刺激。




京城醫院。方曦婷坐在病房角落的陪護椅上,攥着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反複按了又按。




「姐,你在哪?」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我快瘋了」




發了若乾條,沒有一條回複。




病床上,蘭父靠在枕頭上,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點,但眼窩還是深陷的,嘴唇發白。




女兒被綁的消息傳來那天,他在視察的時候聽見新聞播報,身體沒撐住,直接倒在了臺階上。




醒來已經在醫院了。蘭母坐在床邊,手邊的小桌上擺着半碗沒喝完的粥,碗沿已經涼透了。她這幾天幾乎沒怎麽吃東西,整個人瘦了一圈。




“警局那邊怎麽說?”蘭父聲音啞着,“有線索嗎?”




方曦婷把手機放回口袋,努力讓語氣穩一點:“他們說一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一直沒通知……”蘭父的聲音開始急起來,手指攥着被單,“那就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他忽然擡手去夠床頭的手機,“我直接給公安廳廳長打電話。”




随即門被敲響,三個穿警服的人走進來。最前面那位年長一些,身形挺拔,肩章齊整,進門第一眼就看見蘭母,腳步微微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嫂子。”




蘭父看清來人後,手指從手機上松開了,嘴唇動了動,叫了一聲:“老齊。”




正是他在警校時的同窗齊振國,如今已是公安廳的副廳級乾部。積壓的情緒瞬間決堤,他聲音發顫:“調查得怎麽樣了?我告訴你,要是救不回我女兒,你以後也別來見我了!”




齊警官快步走到病床邊:“你放心,這次我來,就是有進展了。”




齊警官側身示意,黃黑皮廖警官上前一步,翻開手裏的文件夾:“蘭廳,元築科技那邊給我們提供過線索。我們現在已經鎖定了一個叫‘虎尾隊’的組織,是一個灰色組織,專門承接各類灰色委托。我們調取了近期所有和虎尾隊有過交易的在押人員的供述,他們提到了一個共同點。上島之前會被蒙眼、戴耳塞,全程不知道路徑。但到了地方之後,能聽見海浪聲,能聞到濃重的魚腥味和海風鹹味。”




蘭父眉頭鎖緊:“島嶼?”




“對。”廖警官合上文件夾,“京城附近沒有大型島嶼,但往南不到一百海裏的海域,有七八個大小不等的島礁。有些已經荒廢,有些多年前被私人買下。我們正在排查。”




蘭父沉默了幾秒,手指慢慢攥成了拳頭。他什麽也做不了。能做的一切,都在老齊手上了。




“辛苦了。”蘭父聲音沉下去。




方曦婷站起來送幾位警官下樓。醫院門口,齊警官和廖警官并肩往外走。廖警官幾步跟上喊了一句:“老舅…”




“什麽老舅新舅的。”齊警官腳步沒停,糾正道:“上班時間,叫職稱。”




“……齊廳。”廖警官清了清嗓子,“我申請再調一批無人機,順着海岸線往南搜。牢裏那人說從京城出發到上島,時間不過一個多小時,就算是直升機,也飛不了多遠。範圍不會太大。”




齊警官終于偏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裏有一絲意外的贊許:“不錯。如果能成功把人帶回來,”他拍了拍廖警官的肩膀,“我立馬把你調來廳裏。”




廖警官愣了一下,随即“啪”地站直:“是!”




廖警官迅速帶隊出發。多架無人機被裝進後備箱,兩個技術員坐在後座調試屏幕。




他們先是排查了最近的兩座島礁。無人機繞着外圍飛了整整一個上午,熱成像掃過每一寸地表,技術員盯着屏幕,眼睛酸得發澀。




“沒有異常,都是荒島。”廖警官站在岸邊,看着屏幕上傳回來的畫面,沉默了一會兒:“下一座。”




無人機再次升空,低空掃過礁石縫隙,高空俯瞰整片地貌。




技術員輪班盯着屏幕,換人不換機。




有人打哈欠,有人泡第三杯速溶咖啡,杯底沉着沒化開的渣。




“東面那座有一排廢棄鐵皮房,已經塌了一半,不像有人活動的痕跡。”




“南面那座像是漁民留下的臨時棚屋。”




“西面那片全是岩石,連鳥都不怎麽落。”




……




無人機又飛了幾輪,鏡頭換了更高精度的。他們把每一座島的地形圖拼在一起,标出所有可疑的點,然後派人實地登島。




警員們踩着礁石爬上去,草叢翻過,碎石堆扒過,結果還是一樣,空無一人。




有人在岸邊踢了一腳沙子,終于忍不住開口:“廖隊,要不……換個海域試試吧?萬一那些犯人記錯了通行時間呢?或許是更遠的海域,或許直升機飛了不止一個半小時。”




廖警官站在海邊,看着遠處那片模糊的地平線,他轉過頭,“一個記錯,不可能個個記錯,繼續查,一座島一座島過,一個地也不落。把飛過的島,再飛一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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