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獨家蜜訪69 / 86 章

正文

只談過一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只談過一次




飛機落地的時候,蘭曦禾才真切感受到了溫帶季風氣候的威力。




國內還在北風卷着雪粒的隆冬,這裏卻是日均二十七八度的暖春。




或者說,這裏根本沒有冬天,冬天的天氣能把一年四季過完。




淩晨六點走出艙門,空氣裏還帶着一點涼意,等到太陽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蘭曦禾已經脫掉了外套,只剩一件薄衛衣搭在身上。




鄰國政府派了轉運車輛來接。大巴駛出機場,蘭曦禾靠在窗邊看着外面的街景。




這個國家的經濟水平比不上國內,但也沒有她想象中那麽荒涼。




高樓零星地立在遠處,更多的是成片的城中村,鐵皮屋頂和水泥牆面交錯着。路邊的小販推着車,賣水果的、賣小吃的、賣日用品的,人流熙熙攘攘,摩托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




她旁邊坐着一個戴眼鏡的女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主動側過頭來打招呼:“你好,我叫趙佳寧,是醫療援助隊的。南方人。”




蘭曦禾伸出手跟她握了握,語氣熱情:“你好,我叫蘭曦禾,戰地記者,京城人。”





趙佳寧看她脾氣和善,笑了笑:“那我們到營地之後能不能住一間?”




這次參與援助的人員都會被安排在同一個營地,紮在當地政府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條件有限,宿舍是兩人一間。蘭曦禾覺得這沒什麽好猶豫的,爽快應下:“好啊。”




話音剛落,大巴前排站起來一個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膚色黝黑,五官深邃,穿着一件當地的改良長裙,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我代表市政府,很歡迎大家來到我們這裏。大家可以叫我艾納。”




蘭曦禾看過去,有點驚訝。她的中文不僅流利,幾乎沒有口音,聲調也抓得很準。




艾納繼續說下去,語氣裏帶着一點驕傲:“我們這裏百分之八十的人會講中文,只是好與不好的區別。現在中文課程已經被列入了中小學的必修課,所以你們在這裏生活,日常交流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她說完示意幾個穿警服的人從座位旁邊拎起一個黑色的大包,拉開拉鏈,裏面是一排排整齊的手槍,開始一排一排地分發。




大家在來之前就已經被告知了這裏的危險程度,在國內接受了為期幾天的槍支訓練和防身術培訓。此刻真正把槍握在手裏,分量比訓練時更沉。在這裏,這是保命的東西。




到了營地,大巴停在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空地上。




營地門口站了一排人,穿着當地政府的制服,中間還有幾個中國面孔。蘭曦禾一眼就看見了廖警官。他站在當地警察中間,穿着制服,比在國內的時候黑了一圈,但精氣神很好。




車停穩後,當地政府的領導親自上前迎接,一個一個地握手,說着感謝的話。




他帶大家參觀了一圈營地。宿舍是幾排活動板房搭起來的,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食堂、醫務室、通訊室都各有分區。營地正中央豎着一根旗杆,上面飄着一面中國國旗,紅色在藍天下非常醒目。




參觀結束,大家開始搬行李安置住處。蘭曦禾拎着行李箱從板房門口出來,廖警官從旁邊走過來,伸手去接她的箱子:“蘭記者,我幫你吧。”




蘭曦禾有點不好意思,把箱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廖警官沒松手,語氣很自然:“沒事。你爸爸提前跟我打過招呼了,讓我在這邊多照顧照顧你。”




他比蘭曦禾這一批早來了半個月。新一批援助人員名單出來之後,蘭父找到了公安廳的老舅齊廳長,齊廳長又聯系了廖警官,讓他在這邊幫忙照看。




蘭曦禾聽到這兒,心裏暖了一下,也沒再推辭,把箱子遞過去,說了句:“謝謝啊。”




到了宿舍,趙佳寧已經鋪好了自己的床,正把洗漱用品從行李箱裏一樣一樣往外拿。她看見蘭曦禾進來,把手裏的瓶子舉了舉:“我從國內帶了不少洗護用品,都是家裏囤的,放衛生間了,你随便用。”




蘭曦禾把背包放下,點頭道了聲謝。趙佳寧又補了一句:“我在醫院上班,可能經常半夜才回來,你多擔待。”她立馬舉起手比了個發誓的姿勢,“我保證小聲,絕對不吵你。”




“沒事。”蘭曦禾拉開自己的箱子,開始往櫃子裏碼衣服,“我可能也會經常半夜有突發任務要出去,誰也說不準。”




這種地方,她來之前就做足了心理準備。




廖警官跟着進來看了看宿舍的情況,又叮囑了幾句:“這裏晚上治安比較亂,盡量不要一個人出去。虎尾隊現在的勢力在快速擴張,偶爾在街上鬧事、破壞公共設施,向政府示威。”




趙佳寧正蹲在地上整理東西,聽到“虎尾隊”三個字,整個人縮了縮脖子:“那他們不會拿槍打起來吧。”




“現在好多了。”廖警官說,“前幾年嚴重得多,跟打仗沒什麽區別,百姓日子都過不下去。後來虎尾隊提出條件,讓政府劃一塊區域給他們,那個區域歸他們自己管,他們才同意消停。政府當時也是沒辦法,再打下去,政府和百姓可能都會被吞掉,只能答應。”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來:“但現在,他們又開始一周一小鬧、一個月一大鬧了,完全無視條約。所以這次兩國合作,就是想從根上把這個組織清掉。”




廖警官看了看手表,直起身子:“趁白天,我一會兒讓艾納帶你們出去轉轉,熟悉一下周圍環境,知道哪裏該注意什麽。我還要去給當地警員做現代化武器培訓。”




他看向蘭曦禾,“你先安頓,有什麽事随時找我。”




“好,你先去忙。”蘭曦禾應了一聲。




廖警官走後,趙佳寧從地上彈起來,湊到蘭曦禾旁邊,壓着嗓子八卦:“這個警官,你們看上去很熟啊。”




“沒有,普通朋友,之前見過幾次。”蘭曦禾把手裏的衣服疊好放進櫃子。




“是嗎。”趙佳寧半信半疑地拉長了尾音,又問,“那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蘭曦禾搖了搖頭:“沒有。你呢?”




趙佳寧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苦大仇深地嘆了口氣:“我活了二十五年,一次都沒談過。也不知道三十歲之前能不能體驗到甜甜的戀愛。”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下巴擱在枕頭上,“對了,你談過幾次?”




蘭曦禾整理床鋪的手頓了一下。腦海裏閃過酒店套房裏祝勳洲那張冷漠的臉,說着兩人沒在一起過。她垂下眼,輕聲開口:“就大學談過一次。”




“那也很好啊。”趙佳寧翻過身來,眼睛亮亮的,“大學的戀愛多單純,沒那麽多物質捆綁,完全純愛來的。”




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語氣沉下來:“我大學室友,一個很普通的女孩,跟一個富二代在一起了。兩個人愛得不行,她也很想一直在一起,但畢業還是分了。”




蘭曦禾微微皺眉:“為什麽?那男的不是很愛她嗎?”




“那男的愛她,他爸媽又不愛。”趙佳寧聳了聳肩,“人家不希望自己兒子娶一個普通女孩進來。逼着兩人分手了。你不知道,富二代的爸媽是創一代,創一代最精明了。而且這種豪門,一般都要門當戶對的。上一秒剛分,下一秒就立馬給兒子瘋狂找門當戶對的相親對象。”




蘭曦禾恍惚了一下。她想起在資源廳走廊裏第一次見到祝勳洲小姨柴蕊的時候,也是提了一句相親的事。當時她沒往心裏去,只覺得是長輩随口提的一嘴。後來祝勳洲又親口說,選她是為了應付家裏安排的相親,拿她當擋箭牌。




她猛地回過神來,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怎麽還想起他了,他們家怎麽樣,她也不在乎了。




艾納很快就找到了蘭曦禾的房間,說是廖警官讓她來的,帶她們出去熟悉一下周圍環境。




趙佳寧正準備跟着出門,手機忽然響了,醫院那邊有急診,喊她趕緊過去。她只好匆匆跟兩人道了別,先走了。




蘭曦禾和艾納上了車,坐在副駕駛,手裏端着相機隔着車窗拍了幾張街景。




街道兩側是低矮的商鋪,招牌上寫着彎彎曲曲的當地文字,偶爾夾雜幾個漢字。




路邊蹲着不少穿着灰撲撲的人,有些細胳膊細腿的小孩蹲在地上幫大人搬貨。車子拐過一個路口,蘭曦禾忽然看見一群穿着綠色制服的小孩列隊走過,個子參差不齊,最小的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臉上還挂着稚氣。




“這些人是乾什麽的?”她問。




“當兵的。”艾納自然回應。




“那麽小?看起來還沒成年吧。”




“在我們這兒很正常。”艾納單手扶着方向盤,偏頭看了一眼那群孩子,“男孩滿十三歲就要進部隊,每家出一個。只靠十八歲以上的男人,國家兵力根本不夠。十三歲開始進,剛進去先做後勤,十六歲才上前線。”




蘭曦禾沉默了。她看着後視鏡裏那群綠色制服的小身影越縮越小,忽然想起自己國家過去戰亂的時候,因為兵力不夠,十四五歲的小戰士扛着槍上戰場的也不在少數。她把相機收回來擱在腿上,沒再問什麽。




艾納把車在路邊停下,指了指窗外一家小館子:“我帶你嘗嘗我們這邊的美食。先進去看看有沒有位置。”




“好啊。”蘭曦禾下車,拿着相機對街邊拍了幾張。陽光正好,小販推着車經過,吆喝聲混着鍋鏟碰撞的聲響,看見蘭曦禾的鏡頭後,沒有躲開,反而還非常大方地對着鏡頭笑起來。




街道另一邊,一個戴着墨鏡的男人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他穿着一件寬松的彩色印花襯衫,褲子低低地垮在腰上,頭發梳成一根一根的髒辮,随着步子左右甩動。旁邊跟着一個瘦小的跟班,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跟班開口:“圖哥,你去中國留學回來,還會走嗎?”




紮克圖甩了甩髒辮,語氣滿是潇灑:“謝Bro,我是畢業了,留學畢業了!學了那麽久的知識,該回來繼承家業了吧。”




他說着從包裏掏出一部手機,當着小弟的面把屏幕展開又折回去,“小北,看見了麽?三折疊手機,Made in China!”




小北瞪大了眼睛。他只從網上刷到過這玩意兒,真機還是頭一回見。他搓了搓小手,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圖哥,能摸摸嗎?”




“Sure。”紮克圖大方地把手機遞過去。




就在拐角的地方,蘭曦禾正低頭看剛拍的照片,沒注意前面走來的人。兩個人險些撞上,紮克圖吓了一跳,手猛地一甩,手機脫手飛了出去。




小北的呼吸都停了,眼睛鎖住那部在空中翻轉的手機,整個人往前一撲,在它落地的前一秒接住了。




蘭曦禾也被吓了一跳,連忙退後一步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她想起這裏不是國內,又趕緊換了幾句從艾納那兒學來的當地話道歉。




紮克圖剛想開口罵人,墨鏡後面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女人臉上,感覺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




眼前的女人幾縷碎發被風吹下來貼在臉側。五官乾淨清透,眼睛在陽光下像兩潭淺水,臉上還有一點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歉意和慌張,讓紮克圖小鹿亂撞。




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他媽的天仙下凡了。




蘭曦禾聽見背後艾納在喊她:“蘭記者,我點好菜了,你快來。”




“哦好。”她應了一聲,又回過頭,試探着問了一句,“Are you ok?”




紮克圖還沉浸在那張臉帶來的沖擊裏,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呆呆地回了一句:“沒事。”




蘭曦禾聽他講中文,心裏松了口氣,又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人:“我是問他有沒有事。”




紮克圖這才低頭看了一眼。小北跪在地上,一只手攥着手機,另一只手捂着手肘。注意到兩個人的視線,小北連忙搖頭:“我也沒事我也沒事。”




蘭曦禾看沒什麽大礙,又說了句幾句抱歉然後轉身朝艾納的方向走去。




小北從地上爬起來,把三折疊手機遞給紮克圖。紮克圖下意識接過來,又把手機折回去,用手機角抵着下巴,目光追着蘭曦禾的背影,直到她拐進那家小館子。




紮克圖:“你剛剛聽見有音樂了嗎?”




“嗯?音樂?”小北豎起耳朵聽了聽,街上只有風聲和遠處的車喇叭,“沒有啊。”




紮克圖把墨鏡往上推了推,嘴角彎起來:“BGM一響,Crush閃亮登場。”




小北愣在原地,眨了眨眼,腦子裏只剩一個問號:“誰的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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