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到哪步算哪步

能到哪步算哪步

蘭曦禾原本沉浸在祝勳洲還保留她物品的喜悅裏，翻着翻着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她說了那麽多話，回頭看了他好幾眼，祝勳洲一句都沒接。

她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去，直接環住他的腰，仰頭看他：“怎麽了？”

“你不是我的蛔蟲嗎？”祝勳洲沒回抱她，手還插在兜裏，冷冷道，“現在不知道我怎麽了？”

蘭曦禾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他為什麽突然悶悶不樂。

她開始撒嬌，晃了晃他的腰：“我不知道嘛。你不開心你就說嘛，你以後有什麽不爽都說出來好不好？”

“說出來能解決嗎？”

“當然了。”蘭曦禾緊緊貼着他，踮起腳，湊上去在他嘴角輕輕撚了一口，“你要是什麽都直說，我們能少很多誤會。”

祝勳洲低頭看着懷裏眨巴着眼睛的小人。他內心醞釀了一下。

我希望你今晚留下。我想你今晚留下，想以後你都和我住，想你……

好肉麻，他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他說不出那麽強烈期盼又略帶求人的話，愛留不留。

蘭曦禾見祝勳洲依舊沒動靜，自己也來了氣。都那麽溫柔地哄他了，是哪裏沒做對？她一下子沒了耐心，她就沒有脾氣嗎？

蘭曦禾放開他，從衣櫃裏抽出睡衣，往浴室走：“不想說就別說了。我們今晚分房睡，什麽時候想好好說再來找我。”

祝勳洲一聽到“分房睡”，下意識站直了身子。所以還是要留下。

好吧，錯怪她了。

蘭曦禾洗完澡出來，擦着頭發想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自己剛才哪裏惹他不開心了。她打算再去找他好好聊聊。板着臉推開祝勳洲卧室的門：“姓祝的，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你到底不滿什麽。”

祝勳洲靠在床頭，擡了擡下巴：“你把被子掀開看看。”

蘭曦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搞那麽神秘。她還是走過去伸手掀開了被角。

床上鋪滿了金首飾。細細的金鏈子拼成筆畫，小金镯子圈成弧線，金珠子點綴在間隙裏，拼出幾個大字：「對不起蘭曦禾」，旁邊還用金豆子擺了一圈裝飾。

蘭曦禾呆若木雞。她見過送花的、送包的、送車的，第一次見用金子鋪床道歉的。好超錢的道歉方式，她還有什麽理由生氣。

祝勳洲看着她一臉震驚的樣子，嘴角彎了彎，擡手拍了拍旁邊的床，示意她過來。蘭曦禾順手從床上拿起一只金镯子套在手腕上，走過去坐下：“其實，我還有一個小名。”

“什麽？”祝勳洲順勢從她腰側摟過去，把她圈進懷裏。

“曦曦曦。”蘭曦禾眨着大眼睛，抿着嘴一臉虔誠地看着他。

“……三個字的小名？”

“是。”她用力點了點頭。剛給自己起的。

祝勳洲被她逗笑，他低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你要是嫌少，我可以再給你。那玻璃罐子裏的，還有床上這些，都給你。就當補上以前的。”

蘭曦禾氣全消了，整個人埋進他懷裏，開始一連串地誇：“你怎麽那麽好啊，你對我也太好了吧，我離不開你了怎麽辦？祝勳洲，我覺得你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男人。”

祝勳洲聽着，鼻尖、眼角、眉梢都彎了起來。他知道她在拍馬屁，但聽着就是有點爽是什麽回事，摟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蘭曦禾忽然想起什麽，從他懷裏擡起頭：“那你剛剛到底為什麽不開心？”

“因為我……”祝勳洲想說，怕你離開。白天蘭曦禾在他旁邊的時候，整個房間都是活的，空氣是暖的。可晚上她一走，門一關，那種冷清會立刻從四面八方湧回來，把他裹住。他恐懼那種感覺。但話到嘴邊，被他加工了一下：“因為我以為你會走。今晚陪了我，明天又去陪別的男人。”

這确實也是他害怕的事之一。

蘭曦禾不解：“我沒說我要走啊。”

“我以為。”

“祝勳洲。”蘭曦禾正經坐起來，看着他的眼睛鄭重開口，“我發誓，我只喜歡你一個。我以後要是有了其他人，要是移情別戀，我天打雷…”

話沒說完，嘴唇被一片溫熱的觸感堵住，祝勳洲的唇貼上來，又很快移開：“別對我發誓。也別許什麽承諾。”

發誓這種話很不吉利。萬一她哪天真的喜歡上了別人，他也不忍心讓她去承受那麽痛苦的事。

祝勳洲覺得自己今晚坦然了不少。他喜歡和蘭曦禾待在一起的時光，不管她現在是什麽動機，憐憫也好，萬一她能憐憫一輩子呢？

至少現在他是快樂的。就像今晚，如果她走了，他大概又要靠吃藥才能睡過去。人生快樂的日子不多，為什麽不好好珍惜。以後的事，讓以後的祝勳洲去承擔吧。

蘭曦禾緩緩把頭埋進他懷裏，耳朵貼在他胸口：“我以後都住這裏吧。把我租的那個房子退了。等我報道結束休假了，抽你有空的時間，我們一起出去旅游好嗎？”

他們好像還沒有過一次真正屬于情侶意義上的旅游。

“好。”

-

次日，蘭曦禾帶着采訪設備來到安洪公司門口。一早上她都在一種馬上就要休假的愉悅裏，腳步比平時輕快，連門口的保安跟她打招呼她都多回了一個笑。

她走進前臺，出示記者證，說約了采訪。前臺查了一下系統，告訴她文姐正在開一個臨時會議，很快就好，讓人先帶她去會客廳休息。

蘭曦禾被領到一間不大的會客廳，工作人員給她倒了杯茶，表示有什麽需要随時喊她。門帶上後，蘭曦禾打開電腦，打算把一會兒要采的內容和要取的景再過一遍。

剛翻開文件夾，一顆小石子一樣的東西“啪”地打在她肩膀上。

蘭曦禾擡起頭。會客廳的角落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小男孩，五六歲的樣子，臉上扣着一個奧特曼面具，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奧特曼圖案的外套。

他雙手交叉在胸前，擺出一個奧特曼的招牌手勢，沖着蘭曦禾大喊：“我是塞羅奧特曼！受死吧，大怪獸！”喊完就朝她沖過來。

蘭曦禾吓得站起來，往旁邊退了兩步：“哪來的小孩？”

小男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揮舞着兩條胳膊，嘴裏“嚯嚯哈嘿”地喊着，直直朝蘭曦禾撲過來。

蘭曦禾伸出手，掌心抵住他的額頭，小男孩兩條胳膊在空中亂揮，手太短，怎麽都夠不到她。

蘭曦禾語氣硬起來：“你是哪家的孩子？你再這樣我把你扔到派出所你信不信。”

“你放開我！你再碰我的頭我就告訴我媽媽！”小男孩氣急敗壞地扭着身子，手從兜裏又掏出一把小石子，瘋狂地朝蘭曦禾揮過去，“我要去找我媽媽！我要讓我媽媽開除你！”

蘭曦禾被這一頓石子撒了一身，有幾顆順着領口滾進去，涼得她縮了一下脖子。

她嫌棄地抖了抖衣服，一邊把衣領裏的石子往外掏，一邊低頭看着這個還在原地蹦跶的小孩，滿臉不解。

公司裏怎麽會有人把小孩帶進來，還放在會客廳裏沒人管？

小男孩趁蘭曦禾松了勁，一扭身子掙開了，退後兩步，又擺出奧特曼的起手式，嘴裏大喊着“塞羅光線”，朝蘭曦禾沖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打算這回好好收拾收拾這個小屁孩。就在小男孩快要撞上她的一瞬間，一只大手從後面伸過來，拎住小男孩的後領，像提一只小雞仔一樣把人提了起來。

小男孩雙腳離地，瘋狂掙紮：“放開我！我要去找我媽媽！”

祝勳洲輕輕松松拎着他的後領舉到面前，另一只手把他臉上的奧特曼面具摘了，随手丢在桌上：“張口閉口找媽媽找媽媽，屬小蝌蚪的？”

面具底下露出一張小臉，牙齒黑黑的，龇牙咧嘴的，眼睛因為掙紮擠成了一條縫。祝勳洲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還是癞蛤蟆品種的。”

蘭曦禾看見祝勳洲出現在門口有點驚訝，他怎麽來了？

小男孩被舉在半空，腿蹬了兩下沒夠着地，嘴一撇哭了起來：“我要告訴我媽媽，有人欺負我！”

祝勳洲拎着他走到窗邊，單手把窗戶推開。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嘩翻了兩頁。

祝勳洲：“給姐姐道歉。”

“我才不要！”小男孩扭着脖子，“我是奧特曼！奧特曼是不會犯錯的！”

“這個世界沒有奧特曼。”

“不，有的！”小男孩很不服氣，嗓門反而更大了，“我們要相信光！人類有光就有奧特曼的存在！”

“人類就算有光也只有膀胱。”祝勳洲沒了耐心，手往窗外送了送，“不道歉我把你扔下去。”

小男孩的頭剛探出窗戶，看見樓下縮成火柴盒大小的車和螞蟻一樣的人，整個人被吓得放聲大哭。

蘭曦禾被他的動作吓了一跳：“你別瞎來啊，小心手滑了。”

窗戶開着，祝勳洲已經把小孩半個身子都放到外面去了。

這時文姐出現在門口，看見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快步沖過來：“祝總工，你乾什麽？小同！我不是讓你好好在我辦公室待着嗎？誰讓你出來的？”

小男孩聽見媽媽的聲音，哭得更兇了：“媽媽，這個壞叔叔欺負我！”

“叔叔？”祝勳洲鼻腔益處冷笑，看向文姐，“你兒子啊？你貌似沒教育好。剛剛對着蘭記者一頓打，還撒石子。讓他道歉他不道，我吓吓他教育一下有錯嗎？”

要麽眼神有問題要麽智力有問題。他那麽年輕的魅力男人，喊他叔叔？

文姐低頭看見地上的石子，又看了看蘭曦禾衣服上沾着的灰，瞬間明白了。

她轉向蘭曦禾，語氣裏帶着歉意：“蘭記者，對不起。他是我兒子，我剛把撫養權拿到手，昨天才接到京城來。之前一直跟他爸在小縣城生活，他爸二婚之後有了新的小孩，對他疏忽了不少，放養久了就變成這樣。”她嘆了口氣，“今天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一時沒找到阿姨，只好先帶到公司來待一天。本來想讓他在辦公室別出來，誰知道……”

蘭曦禾聽完，心裏的氣消了大半。小孩現在還在可塑期，變成什麽樣，大半是身邊大人的問題。文姐态度誠懇，也沒推卸責任，她沒打算再追究：“沒事，也沒真傷着我。”

“給你十秒鐘，給姐姐道歉。”祝勳洲再次開口。

文姐也轉頭看向兒子，語氣沉下來：“小同，和姐姐說對不起。”

祝勳洲開始數：“十、八、五、四、二！”

小男孩終于撐不住了，一邊哭一邊抽抽搭搭地開口：“對不起姐姐……我錯了……”

蘭曦禾沖祝勳洲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差不多行了，趕緊把人放下來。

祝勳洲手一收，把小男孩從窗外拎回來放到地上。

小男孩腳一沾地就撲進文姐懷裏，把臉埋在她腿上，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