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獨家蜜訪54 /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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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說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次說不




祝勳洲把手機遞過去,蘭曦禾一把搶過來塞進包裏,嘴上不饒人:“沒素質,搶人電話。”




“不解釋解釋?”祝勳洲靠在帳篷壁上看着她。




“不解釋。”蘭曦禾搖頭。有什麽好解釋的,李雯钰那通電話已經說明她今晚就是沖着祝勳洲來的,攻略他,拿下他。她心裏泛起一陣被戳穿的羞恥,下意識想逃,手剛摸到帳篷拉鏈,就被祝勳洲從後面拽住了手腕。




“去哪兒?”他的身體貼上蘭曦禾後背,“話還沒說清楚呢。”




蘭曦禾被他拽回來,整個人困在帳篷的角落裏。帳篷頂上的銀河還在緩緩旋轉,流星一道一道劃過。




京城一家私人會所的走廊裏,江姝藝走到一間包廂門口,一個黑衣男人擋在她面前,面無表情地伸出雙手,示意她把包打開。




她照做了,把手機、鑰匙、工牌都擺出來。男人拿起手機翻了翻,又用探測儀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确認沒有偷攝設備後,将手機收進一個屏蔽袋裏,才側身讓開了門。




江姝藝推門進去。張廳和胡副廳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着茶具,煙灰缸裏堆了幾個煙頭。張廳看見她,笑起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來來,坐。”




江姝藝的手指在衣角上捏了捏,還是走過去坐下了。張廳順勢摟住她的肩,江姝藝的繃緊了一下,張廳感覺到了,在她肩上拍了拍:“放松,快兩年了,怎麽還那麽拘束。”他頓了頓,聲音放緩,“知道叫你來乾嘛嗎?”





江姝藝搖頭。




胡副廳在旁邊笑起來:“我就說,這年輕姑娘,清純得很。”




張廳收了笑,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點:“最近紀委那邊的人在嚴查游樂園的項目,你是負責審核的人。我要你在他們審查的時候,把岳家的資料先隐藏起來。等查完了,你再把資料加進去,反正參與的企業那麽多,多一個少一個,沒那麽容易被發現。”




江姝藝聽着,緩緩開口,聲音努力穩着:“那如果發現了呢?被發現了怎麽辦?”




這話一出,張廳和胡副廳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一聲。




胡副廳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了傾,推心置腹的語氣開口:“如果被發現了,你還年輕,就算進去了,沒幾年就出來了。”




張廳接上話:“我們會給你補償,五百萬。你不在的時候,江家的事我們幫你看着。你爸的工地、你妹妹的學費、你們家那個農家樂,能幫的我們都會幫。”




江姝藝的嘴唇抿緊,沒有接話。




張廳看出了她臉上的猶豫,笑容慢慢淡下去,手指從她肩上收回來,搭在沙發扶手上,語氣沉了幾分:“小江,你別不識好歹。上了我們的船,撕破臉只能同歸于盡。你以為外面那些人是什麽好人?”




社會就是這樣,被利益綁在一塊的人,地位高的那個,總能壓得住地位低的。




張廳目光掃過她緊繃的側臉,又繼續輸出:“你考進來不容易吧?你爸在工地,風吹日曬的,一天掙幾個錢?你妹妹又要上大學,你們家那個農家樂,雖然這幾天因為流星雨火了一下,但底層人,靠自己,哪裏那麽容易出頭。”




江姝藝的手指攥得越來越緊。張廳的每一句話紮在她最疼的地方。她只要不服從,他們就會讓她不好過。從她考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沒打算讓她乾乾淨淨地走。




清晨,西郊山上,雲層薄得透光。




電視臺的車在昨晚直播結束後就撤了,山頂只剩下零星的帳篷的游客。




蘭曦禾趁祝勳洲還睡着,輕輕把他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掰開,挪開他壓在她身上的腿,蹑手蹑腳地拉開帳篷拉鏈鑽了出去。




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回頭看了一眼,他側躺着,呼吸均勻,帳篷頂上那片人造銀河還在不知疲倦地轉着,流星無聲無息地劃過。




她開車下山的路上,繞了一小段路到檸芯裏農家樂。




還沒到飯點,院子裏已經坐了兩三桌客人,廚房裏飄出柴火竈的香氣。院子重新翻修過,圍欄重新刷了漆,桌上鋪了碎花桌布,角落還擺了幾盆綠植。蘭曦禾把車停在路邊,剛下車,就看見另一輛車從山下駛上來,拐進了農家樂的停車場。




是江姝藝的車。蘭曦禾迎上去,笑着打了聲招呼:“姝藝,早啊。最近工作怎麽樣?”




江姝藝擡起頭,看見是她,嘴角彎了一下:“蘭記者。”她的語氣很淡,眼底泛着一點青,像是沒睡好。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還行,工作就那樣。”




蘭曦禾沒再追問。做記者這些年,她學過微表情判斷,也見過太多人對着鏡頭說“我很好”時眼底藏不住的東西。江姝藝的笑很僵硬。蘭曦禾确定她很不對勁。




當天下午,蘭曦禾回了趟爸媽家,趁蘭父在書房看文件的時候,端着茶湊過去,東一句西一句地聊,慢慢把話題引到了資源廳的人事上。




“爸,你們廳裏那個江姝藝,你了解嗎?”




蘭父翻着文件的手頓了一下,擡頭看了她一眼:“怎麽問起她?”




“采訪接觸過幾次,覺得她狀态不太對。”




蘭父合上文件,想了想:“江姝藝是前兩年考進來的,業務能力不錯。張廳在的時候,她被調去重點項目組,跟張廳和胡副廳走得很近。我來了之後,把她調回普通崗位了,但張廳以前的關系還在,廳裏有些人跟她……還是有來往。”他頓了頓,看着女兒,“你問這個乾什麽?”




蘭曦禾沒說實情,只含糊帶過。但她心裏已經有了數。她又軟磨硬泡讓蘭父幫忙查了查資源廳近期的項目審核材料,果然在歸檔目錄裏看到了岳氏建築的名字。按照正常流程,那份資料應該已經在審核中被刷下來了,可現在它竟然被錄入系統裏。




接下來幾天,她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車停在資源廳對面的街角。




第一天,第二天,江姝藝都準時下班回了家。第三天傍晚,江姝藝出了大門沒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一條小路,步行了十來分鐘,進了一家私人會所。




第四天、第五天,隔三差五,江姝藝就會去那家會所。




祝勳洲發來消息:「今晚來我家?」




蘭曦禾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指尖飛快地打了幾個字:「今晚加班,去不了。」




她把手機丢回副駕駛座,推開車門,跟着江姝藝的身影往會所方向走去。




她認為,江姝藝不可能主動去灰色地帶,退一萬步說,就算她已經動了那個念頭,只要能攔下來,就來得及。




江姝藝比她小四歲,剛入職沒多久,一個普通家庭出來的女孩,面對張廳和胡副廳那些人的手段,扛不住太正常了。蘭曦禾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被一點一點拽進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坑底了。




會所門口,江姝藝打開公文包,從裏面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她低頭看着封面上“岳氏建築”四個字,手指在紙袋邊緣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她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不少。




蘭曦禾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頭發随意紮在腦後,混在會所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客人中間幾乎不會被人多看一眼。




蘭曦禾去了前臺,訂了江姝藝經常去的包廂的隔壁包廂。




前臺經理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西裝筆挺,笑容标準。蘭曦禾把一張鈔票壓在臺面上,推過去,壓低聲音:“我隔壁那間的客人,常來嗎?方便透露一下是什麽人嗎?”




經理的笑容僵了一瞬,剛想開口拒絕,蘭曦禾又加了幾張,經理的嘴角重新彎起來,手法娴熟地把錢收進抽屜,低頭翻了翻登記本,會所是老板的,錢是自己的。而且他早就看那個包廂的人不爽了。




蘭曦禾得知,那間是長期預留的,登記人姓周,是岳父的助理。岳家給張廳常年包着這間會所,關系肯定不淺。




同一會所一間包廂裏,祝勳洲靠在沙發角落,仰頭把杯子裏最後一口酒悶了下去。歐陽明坐在旁邊,又給他倒了一杯:“以前團建你可從來不來的,今天怎麽還一起來了?”




公司每個月一次團建,祝勳洲向來不參加,老板在場,員工玩不開,他也懶得應付。但最近因為蘭曦禾的事,他心裏堵得慌,總想找個地方喝點酒。于是他包了兩間,一間給幾個熟絡的同事,一間給其他員工,自己窩在角落裏一杯接一杯地灌。




他又喝了兩口,把杯子擱下,說了句“出去透透氣”,起身走出了包廂。他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翻到蘭曦禾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今晚來我家?」,下面是她回的「今晚加班,去不了」。




祝勳洲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鎖屏塞回兜裏。最好是在忙工作。




江姝藝走到包廂門口,手擡起來停在門鈴上方。她忽然覺得胸口發緊,吸進去的氣怎麽都不夠用。她把手放下來,轉身朝走廊另一頭的衛生間走去,想緩一緩。




江姝藝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拍在臉上,水珠順着下巴滴下來,打濕了衣領。她擡起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眼眶紅了,嘴唇在抖,連攥着文件袋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她忽然彎下腰,雙手撐着洗手臺邊緣,肩膀一聳一聳地哭了出來。




蘭曦禾跟過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那陣哭聲。她擡手輕輕敲了敲門:“你還好嗎?”




哭聲戛然而止。江姝藝轉過頭,眼睛紅腫,嘴唇抿得發白。




蘭曦禾走進去,把門帶上,站到她旁邊,沒急着說話。她從包裏抽出一包紙巾遞過去,等江姝藝接過紙巾擦了擦臉,才輕聲開口:“姝藝,你如果信我,就告訴我。我能幫你。”




幾分鐘後,江姝藝整理好衣服,重新走到包廂門口。門打開,一個男人照例搜了她的身,确認沒問題後讓她進去。




包廂裏今晚人比往常多。張廳坐在正中的沙發上,胡副廳在左邊,岳父坐在右邊,三個人面前的茶幾上擺着茶和酒,胡副廳看見江姝藝進來,笑着沖岳父揚了揚下巴:“人來了。你好好跟妹子說說,給足安全感。光我們說沒用。”




岳父笑着站起來,客氣地朝江姝藝伸出手:“你好,經常聽張廳提起你,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江姝藝看着那只伸過來的手,遲遲沒有動作。空氣凝了一瞬。張廳起身打圓場,語氣裏帶着點責備的寵溺:“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多了,沒緩過來。”




岳父識趣地收回手,笑着說了句“也是”。




江姝藝站在茶幾前面,手指攥着文件袋的邊緣。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醞釀了很久的話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我……不會讓岳家的資料審核通過。”




張廳臉上的笑先僵住,慢慢變成一種好笑的表情。他靠在沙發背上,講起了道理:“你買過煎餅果子嗎?去買一個,咬一口,發現有蔥,你不喜歡吃蔥,跟老板說你退貨,老板會給你退嗎?不退。你就算去起訴老板,老板有什麽損失嗎?”




江姝藝聽着,胸口翻湧着一股壓了快兩年的惡心。從入職那天起,張廳就主動跟她搭話,她一開始以為遇到了一個熱情的好領導,後來才發現他是個僞君子。




私下開黃腔,動不動就把手擱在她腿上,她躲一次,他卻失寸進尺,還威脅江姝藝,要學會站隊。




她一直忍,忍到張廳退休,以為終于熬過去了,結果又被胡副廳和岳家拽進更深的泥潭裏,要她做假、背鍋。




“我就事論事。”江姝藝看着張廳的眼睛,聲音不自覺抖起來,“我一開始把你當成很尊重的長輩。是你自己毀了你自己。”




張廳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想到這個平時唯唯諾諾的小姑娘會突然硬起來。胡副廳也坐直了身子,語氣急了幾分:“江姝藝,你想好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敢落井下石,你自己也活不下去。”




“我不怕。”江姝藝把文件袋抱在胸前,退後半步,脊背挺得筆直,“我和你們,從來就不是一條船上的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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