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人換一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一人換一人
“那她呢?”黃毛男人看了看紮克太太,問勇叔。
“放她出去。”勇叔沒那麽傻。
他能看出來自己是被紮克太太做局了,但現在這個時候,抓紮克太太當人質沒什麽用,反而會徹底把紮克家推向政府那邊。不如賣個情面,把今晚躲過去。只要沒有中方乾預,他遲早要推翻政府。以後也有的是機會報複紮克家。
黃毛男人得了令,朝蘭曦禾走過去。
蘭曦禾看着他伸過來的手,身體猛地往角落裏縮,後背抵上牆壁,嘴裏含着布料發出一串含混的喊聲。
樓下,紮克圖和小北被警方從後門帶出來。紮克太太正好從樓裏跑出來,迎面撞見兒子,擡手就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又拍一下,越拍越重:“都和你說了回家回家!讓你在外頭不回家!讓你不回家!”
紮克圖縮着肩膀躲,嘴裏連聲道:“對不起老媽,我知道錯了。”
廖警官确認人質安全出來,正準備帶人往裏沖,耳麥裏忽然傳來黑A急促的聲音:“蘭記者被綁了!”
廖警官猛地擡手,所有人停下腳步。屋頂的喇叭緊跟着響了起來,勇叔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帶着沙啞的電流聲:“你們的人現在在我手裏。給你們一分鐘,所有人撤到屋外。”
紮克太太聽見這話,上前拉住廖警官的胳膊:“廖警官,我剛剛看見了,蘭記者真的在裏面。全身被一個大網帶綁着,看着都疼。”
紮克圖一聽蘭曦禾被綁了,臉上的表情從獲救的慶幸變成了懊悔和自責。要不是他出這個事,蘭曦禾也不會被牽連。
喇叭又響了,勇叔的聲音比剛才更厲:“再往前一步,很難保證我不會下手。”
“所有人後撤!”廖警官咬着牙下令。他不能冒險,不能拿蘭曦禾的命去賭。
隊伍開始從屋內往外撤,士兵們貼着牆根有序後退。
撤到屋外空地上,廖警官擡頭一看,正中央那棟樓的三樓窗戶被推開了,勇叔出現在窗邊,一只手攥着蘭曦禾的胳膊,另一只手裏握着一把手槍,槍口就頂在她太陽xue旁邊。
“還不夠遠!”勇叔喊,“退到大門外!”
廖警官舉起手,示意所有人繼續後撤,一直退到了大門外外。
紮克太太拉着紮克圖就要離開,紮克圖甩開她的手:“不行,我不走,我要留下來。”
他不想像個懦夫一樣一走了之。從頭到尾,被老媽贖、被警察救、被蘭曦禾牽連。他至少得站在這裏,看看有沒有什麽他能做的事。
紮克太太滿臉不贊成:“你留下來乾什麽?等着又被抓,又牽連警察救你?”
蘭曦禾站在窗邊,網帶已經被取掉了,但她身上所有的防護裝備都被收走,背後站着好幾個壯漢,每個人手裏的槍都對着她的方向,她只要稍微不配合,子彈随時會出膛。
她往下看,樓下黑壓壓一片警燈和防彈盾牌,看得她頭暈。她的目光在人群裏掃了一圈,忽然捕捉到一個飛快移動的身影。
廖警官看見祝勳洲沖到最前面,眉頭緊皺:“誰讓你來的?出去,這裏危險。”
祝勳洲喘着氣,胸口劇烈起伏。他擡頭看了一眼樓上窗戶裏的蘭曦禾,開始脫身上的防彈馬甲:“他們要挾人質,無非是想讓我們放過他們。我去交換。他們一開始想要的人就是我。”
廖警官伸手攔住他:“祝總工,我知道你和蘭記者關系不一般,但這種時候不能由着你來。”
“知道不簡單還不讓我去?誠心讓我難受是嗎?”他把馬甲丢在地上,語氣沉下來,“而且,讓女人受傷的事,你也做不到吧。”
廖警官猶豫起來,虎尾隊如果真的只是想要一個人質來要挾談判,那換祝勳洲上去确實更安全。祝勳洲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身手底子在那裏,反應快,比蘭曦禾更知道怎麽應對這種局面。
祝勳洲拿起喇叭,往前走了幾步,擡頭對着樓上喊:“一人換一人。我來當人質。”
窗戶邊,勇叔聽見樓下傳來的喊話,側了側耳朵,問旁邊的筱玫:“他說什麽?”
年紀大了,耳朵有點背。
筱玫:“祝勳洲他說,用他自己來交換,讓我們放了那個女人。”
蘭曦禾有點意外。她沒料到祝勳洲竟然會願意冒險來救她。她越來越想不通,他為什麽要這樣?按理說,他不是恨死自己了嗎?
勇叔想了想,拿捏不準,偏頭問筱玫:“你覺得該答應他的條件嗎?”
黃毛男人連忙插話:“勇叔!絕對不可以!這個女人我們才是好控制的。萬一那個男的進來,已經想好了什麽策略怎麽辦?我們到時候全完了!”
勇叔沒理他,目光還落在筱玫臉上。
筱玫開始分析:“換了對我們更有利。祝勳洲本來也是我們想要的人,同樣是中方的,照樣能起要挾作用。況且,把他弄到手,他身上沒什麽武器,也打不過我們這麽多人。或許還能順便對他進行一些強制措施。”
“強制措施?”勇叔嘴角彎起來,“行,就這樣辦。一人換一人。”
樓下,祝勳洲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把身上的銳器一件一件卸下來。虎尾隊的人拿着掃描儀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确認沒有鐵器之後才放他往裏走。
到了門口,蘭曦禾被人扣着胳膊推出來。兩個人迎面撞上,蘭曦禾擡頭看見祝勳洲的臉,嘴唇動了動,聲音發緊,詢問他為什麽要這樣。
祝勳洲的表情卻很淡:“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虎尾隊的人把祝勳洲的雙手反綁在身後,同一時間把蘭曦禾往門外推。
廖警官幾個人立刻迎上來扶住她,低聲問有沒有事。蘭曦禾搖搖頭,回頭看了一眼祝勳洲被人推進樓裏的背影,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紮克圖也往前沖了幾步,被紮克太太從後面拽住。
她撇了撇嘴,剛剛跟兒子吵了半天怎麽都勸不動,這傻小子非要留到最後。
祝勳洲被帶到蘭曦禾剛剛所在的房間裏。勇叔坐在椅子上,看見他進來,笑了一下:“我很欣賞你的勇氣。果然沒看錯人。”
“那我可能看錯人了。早知道一開始就應該答應加入你的。”他頓了頓,“我發現你們确實有實力和潛力。我做你們的合夥人,你們拿下這個國家,能給我賜個領導當當嗎?”
“你真這樣想?”勇叔被他的話震了一下。他答應得太順了,順得讓人起疑。
“我來到這兒之後一直沒機會找你,身邊全是警方的眼睛,盯得死死的。”祝勳洲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又淺又無奈,“勇叔,你的不信任好傷我的心啊。”
勇叔盯着他忽然大笑起來:“我信。只要你按我說的做了,我就信。”
他示意筱玫。筱玫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幾瓶透明的小藥水瓶,和一支沒拆封的注射器。
勇叔原本的計劃是對祝勳洲來強制措施,趁他不備紮一針,把毒藥打進去,解藥只有他們有。到時候祝勳洲想活命,只能乖乖投奔。現在他自己送上門還說想加入,倒也省了不少事。
祝勳洲看着筱玫拆開注射器包裝,把藥水抽進針管裏,喉結微微滾動一下。他掌心沁出一層薄汗,但臉上還撐着那副坦然的樣子。
勇叔看出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笑得更深了:“你注射了,我就當你是自己人。今晚我們再好好演場戲,讓中方離開。之後你私下幫我做軍用機器人,我推翻政府,我們當權了,日子只會越來越甜。”
祝勳洲閉了閉眼,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聲音悶悶的:“往哪注射?”
勇叔看着他那副認命的樣子,滿意地沖筱玫擡了擡下巴。
筱玫走到祝勳洲背後,把他左臂的袖子挽上去,用酒精棉球擦了擦上臂外側,然後針尖抵上皮膚,慢慢推了進去。冰涼的藥水沿着肌肉滲入,祝勳洲的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手指在身後攥緊。
勇叔看着藥水一點一點推完,嘴角越咧越大。完事後,他看着臉色發沉的祝勳洲,拍了拍手:“來吧,開始演戲。”
樓外,所有人都在等。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始終沒什麽動靜。蘭曦禾站在廖警官旁邊,忍不住開口:“我看見裏邊有攝像頭。能讓黑A入侵他們的監控看看裏面什麽情況嗎?”
廖警官搖搖頭:“試過了。虎尾隊這套監控系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設備,內部架構加密方式跟主流産品完全不一樣。黑A那邊也拿它沒辦法,強行破解需要的時間太長,等不了。”
蘭曦禾抿緊了嘴,目光又回到那扇緊閉的門上。
就在這時,門從裏面被推開。祝勳洲被人架着走出來。
勇叔帶着筱玫和幾個人跟在後面,臉上挂着一種志在必得的從容。
蘭曦禾的目光立刻追過去。她的視線從祝勳洲的臉上滑到手臂,又掃過腰側和腿,沒發現血跡或者明顯的傷口,懸着的心往下落了一點。
只見勇叔朝身後揮了揮手。幾個人從樓裏搬出一張長桌和兩把椅子,擡到正中央的空地上。桌子是深色的實木,桌面還算乾淨,椅子是兩把老式的圈椅。
擺好之後,勇叔整了整衣領,朝對面喊了一嗓子:“廖警官是吧?上來喝喝茶,聊聊天啊。”
被點名的廖警官開始解身上的裝備。
他把腰間的槍套取下來遞給旁邊的警員,又把防彈馬甲脫了疊好放在地上,最後把對講機摘下來擱在裝備堆上面,經過對方的安檢掃描後,開始朝中央走去。
只有勇叔和廖警官兩個人走到桌邊。一個從東側,一個從西側,同時拉開椅子坐下來。其餘所有人都站在原地,隔着十幾米的距離看着他們。
蘭曦禾站在人群裏,手指攥緊了衣角。她的視線落在被壯漢架着的祝勳洲身上。他低着頭看着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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