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五章
“掖庭獄是由宮裏直接管制的拘押之地,專門用來囚禁後宮裏的有罪之身。”
聽到楚傅言這話,溫離興奮地道,“竟然還……”她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連忙歪頭警惕地看了眼窗外,随之壓低聲音繼續,“竟然還有這麽個地方!”
楚傅言點頭,“是,之前疏忽了。”
溫離思忖片刻補充道,“只是這裏根本沒關什麽重要的人吧?”
楚傅言與她對視一眼,“沒錯,都是些犯錯的宮女妃妾,總之罪過大了早就死了,而有權勢的也不會進去。”
這話如兜頭的涼水,溫離臉上的興奮消散,肩膀也跟着墜下一截,“那這裏也沒什麽查的必要。”
楚傅言負手款款走向窗邊,望着對面熱鬧的街景,眉宇裏晃出絲絲複雜,“但是一年前關進去一個很特殊的人。”
一年前的春夜上京城,洪福酒肆一位粗布衣衫戴着紗羅幞頭的年輕漢子進門找了個僻靜位置,擡手叫了一壺酒和幾個小菜,随後兀自悶悶地喝起來。
夜色正濃,酒肆對面就是家戲樓,咿咿呀呀的調子從進門就響個不停,不少人都是奔着這裏能借機聽曲才來喝上一杯,店裏沒一會就坐滿了人。
那紗羅幞頭的年輕漢子喝完一壺酒,覺得不盡興擡手又招呼小二要了一壺,亮晃晃的銀錠子拍在桌上,那小二一臉為難,“這位大爺,我們是小本買賣,您這銀子太大,可有合适的碎銀?”
那年輕漢子皺眉不語,伸手摸遍全身,最終取出兩小塊拍在桌上。小二笑着離開,一壺新酒随之再次擺在桌上。
正在這時,不知從哪閃出個絡腮胡胖子,嘴裏哼着小曲一步三晃滿身酒氣地走近,小小的眯縫眼裏兩道精光直晃向那錠銀子。
年輕漢子見狀連忙收進懷裏,那醉酒的胖子咧嘴一笑,“兄弟,如此良辰美景,怎會一人喝着悶酒?”
他肥碩的屁股不見外地坐向椅子,黑黢黢的手指就伸向那酒壺,“兄弟我看你臉生,剛來上京?老哥哥陪你喝上一杯如何?”
年輕漢子皺眉,手伸向那壺搶先一步拿走,嘴裏輕輕念了個“滾”字。
胖子似就等着這一句,兩道墨條子似的眉頭乍然立起,兇神惡煞地一拍桌子,“敢罵小爺,我看你是活膩了!”
帶着風的拳頭直向年輕漢子面門沖去,卻在将觸不觸的霎那堪堪停在高挺的鼻尖處。年輕漢子面不改色地呼吸着,一個用力,被捏着的手腕登時青筋暴起,胖子痛得皺着臉嗷嗷大叫。
他彎腰假意擦汗伸手欲去取腰間的棍子,手指還沒觸上衣料,頸子間就抵過來只冰冷的刀子。
依舊是極輕的一句“滾。”
胖子臉色大變,汗珠子嘩啦啦滲出額頭,眼睛小心地垂下瞄了瞄那泛着寒光的刀尖,哆嗦着連忙求饒,“好漢饒命。”
胖子連滾帶爬地離開之後,酒肆裏叫好聲議論聲接連而起。
“茍三這東西,整日裏琢磨着騙些來上京辦事的生面孔,今日算是踢到鐵板了。”
“啧啧,惡人還得用惡招啊。”
年輕漢子平靜地瞄了圈在坐的衆人,朝着那些翹大拇指的微微點了下頭就繼續端起杯子喝酒。
遠處角落裏,一道淩厲的目光直直粘在他剛剛收在腰間鑲滿寶石的金色短刀上。
是夜,年輕漢子一路走到常青客棧附近,待行至無人處突然猛地回頭,輕道了句,“哪位大俠這般鬼祟,不出來聊幾句嗎?”
聲音落下,一道黑影從暗處閃出,穿着黑色常服的瘦高男人擡手似要作禮,卻猝不及防亮出拳頭。
年輕漢子沉着臉迅速接招,嘴裏說道,“你是誰?為何跟着我?”
瘦高男人冷笑笑不語,只一味拼命出拳,舉手投足帶着雷霆萬鈞之力,仿佛要将對面的人撕碎。
他們時而近身肉搏,拳腳相交,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時而又拉開距離,上下翻飛,一時間,周圍的樹葉在他們的真氣沖擊下,紛紛掉落,沙沙聲似是在為兩人的交手鼓掌。
終于瘦高男人一個發力趁年輕漢子走神真搗他下盤,在他防禦之際又借機朝他下巴出拳,咚地一聲年輕漢子被打翻在地。
瘦高男人利落地彎腰擰起他胳膊,一腳踩上他後背,沉穩的聲線透着篤定,“你是突厥人。”
“你,你,到底是誰?”
哼笑聲似把刀子般劃向耳膜,“皇城司丁甲。”
年輕漢子一聽頓時變了臉色,正欲要反抗,倏然間不知從哪冒出一群穿着官服的人,提着刀齊刷刷地将兩人團團圍住。
年輕漢子貼在地上的臉扭曲變了形,咧開森白的牙以一種極為別扭的姿勢歪頭道,“你從何處看出的?”
丁甲輕笑一聲,“你那把刀太過特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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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來茶樓,楚傅言負手背對着溫離輕聲道,“那皇城司的丁甲将人抓了去,細細一查那人确是突厥人,而且還來頭不小。”
溫離緊張地咽下口水,“是個大官?”
“他是突厥三皇子。”
“啊。”溫離低訝,暗道這種事還真是隐秘,像自己這種市井小民竟然一概不知。“後來呢?他來是做什麽的?”她聽上了瘾,感覺這故事比話本子上的可有趣多了。
“三皇子叫博魯達,當時正在跟他兩個哥哥争權,急着想在他老爹面前表現一番,就隐藏身份跑到大晉來打探軍情。哪成想探子并不是那麽好當的,剛來上京三天就被皇城司的人抓了去。”
“當時衆人議論該如何處置此人,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以他為籌碼借機要挾一下突厥老可汗,皇上便下令将他關到了掖庭獄。”
聽到這裏溫離驚得險些扔了手裏的茶杯,“你是說那只箱子裏藏的是突厥三皇子博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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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深處,楚傅言和溫離一身夜行裝扮在夜色遮掩下悄然前往角落那處守衛森嚴的牢獄。
看到兩個全副武裝的守衛後,楚傅言朝溫離使了個眼色,她不緊不慢地從懷裏取出枚哨子,仰頭吹響。
幾聲鹧鸪叫後,沒過多久一紅一白兩道身影紛紛從天而降,接着“有刺客”的叫喊聲及刀劍聲聒噪開來。
院子裏頓時熱鬧無比,無數道身影揮着武器奮力沖來,電光石火間溫離朝守衛二人甩出兩道暗器,兩人在嘈雜的刀光劍影中應聲倒地。
兩人趁亂躬身悄然潛進去,“這掖庭獄裏那麽多人,該怎麽找呢?”溫離跟在楚傅言身後小聲嘀咕着。
楚傅言并沒理她的話,而是快步向前,轉彎就見到了鐵制的獄欄。溫離頓時緊張起來,借着牆壁上豆大的燭光伸長脖子看去。
前兩個獄門後都是空無一人,第三個裏面蜷縮着個小小的身影,兩人剛剛在門外站定,那人便聞聲轉頭,看到來人晃了下淩亂的頭發,嘿嘿傻笑兩聲。
“是個女人。”溫離輕聲道,她眼睛鎖在那只已經發黑的繡鞋上,不說別的那三寸金蓮就騙不了人。
楚傅言沒應聲提步便往前去,第四個牢門依舊是空的,第五個兩人辨別半晌,看到了鼓鼓胸脯的明顯特征後再次邁開腿。
走到最後一個牢門,最裏面角落攤着個人,聽到來人動也不動。楚傅言上前拉了把那鏽跡斑斑的鎖頭,轉頭看了溫離一眼。
溫離當即反應過來,從口袋裏拿出一串鑰匙,低頭對準鎖頭擰起來。
“這開鎖的活兒還是溫随教我的,他那個手不光打人靈光,撬鎖也在行。”正說着鎖子吧嗒一聲打開。
楚傅言擡腳進去,将倒着的人伸手扳過,溫離從懷裏拿出火折子吹亮湊近,纖長指頭配合地撥開淩亂長發,“是個男人”溫離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
那人閉着眼,面容瘦俏乾癟沒了人樣,渾身上下盡是泥污血跡,當下已經奄奄一息。
楚傅言晃了兩下看他沒反應,平靜伸手扒開男人的衣領子,看到黝黑的皮膚登時松了手,又去扯男人的耳朵,待兩邊全看了,才擡頭看向溫離輕聲道,“你轉過去。”
溫離不解地“啊?”了聲,就聽楚傅言補充道“我要驗他身子了。”
溫離反應過來,紅着臉連忙轉身,怕他看不清又扭着身子捂着眼遞來火折子。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後,楚傅言喃喃道,“他是個太監。”
“這牢裏只關了三人,其中兩個是女人,這個是太監。那……”溫離跟楚傅言恢複好一切,快速退出又将鎖頭恢複原樣。
“他們用個太監調包了博魯達。”楚傅言篤定地邁着步子,回頭看了眼溫離,“我們先離開再說。”
兩人出了院子,聽到打鬥聲時有時無,遠處一排排火把跳躍着,将頭上的天空映得通紅。
溫離再次吹響了哨子,“你先回去,我去幫溫随他們。”
“要走一起走。”楚傅言說着就見遠處屋頂上飛起兩道矯健的身影,接着衛兵的追擊叫喊聲再次喧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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