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章
“姑娘,醒醒,老夫人屋裏的陳婆婆又過來了,讓您今日和姑爺務必去趟玄光寺。”
小桃的聲音在耳邊重複了一遍又遍,溫離迷乎的微睜開眼,感覺頭還懵懵的,直到小桃的臉硬生生闖進視線,晃悠着不斷在眼前放大,她才徹底清醒。
“什麽?”
“姑娘快起來吧,老夫人下了令讓您和公子今日去寺裏燒香求子。”
溫離揉了揉發漲的頭,看着空蕩蕩的房間,“楚傅言呢?”
“一大早就去東宮了,應是快回了,剛剛陳婆婆來過了,責備您貪睡呢,我看今日她定會回去告您一狀,姑娘快些起來吧,要不然老夫人又該責備了。”
“說便叫她說去。”溫離嘴上說着,身體卻實誠地有了動作,打了個哈欠就起身下床。
等她收拾好了出門,撩開車簾看到車子裏坐的高大男人倏然愣了片刻。
“怎麽,大醉一場就不認識了?”楚傅言戲谑調侃。
溫離輕哼了聲,不理他上車顧自坐在車窗邊歪頭打起盹來。兩人一路無言,馬車颠簸着沿着山路蜿蜒而上,約麽一個時辰後終于到達了玄光寺。
送子觀音殿裏,溫離捏着手裏的香,歪頭悄悄打了個哈欠偷看楚傅言,發現與自己的敷衍了事相比,對方明顯虔誠又認真,看着菩薩的眼神都極為莊重。溫離心裏腹诽,拜了也是有名無實,還不如你娶個妾室來得快,忽然見到對方叩首連忙跟着一起躬下身子。
等兩人踏出殿外門檻時,一道清麗的影子不知從哪閃出,“表哥。”
代春娘一身素衣,臉形明顯比之前清瘦許多,弱柳扶風的行了個禮,身上再沒了以往的嚣張之氣。
她眸子稍稍瞄了眼溫離,收到對方注視後像是觸到滾燙的火盆當即小心收回,溫離神色不鹹不淡,好似那件事根本沒有發生。
“聽母親說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楚傅言面無表情的看着春娘,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春娘臉上擠出溫婉的笑容,“謝謝表哥關心,春娘好多了。”說完她又刻意瞄了眼一旁的溫離,眼底拂過微妙的惡意,随後讨好的向楚傅言道,“表哥,我禪房裏備好了熱茶,表哥路途疲憊,不如随我去歇息小坐喝杯茶解乏。”
楚傅言嘴角動了動正要開口,就聽遠處傳來道蒼老的聲音,“楚失主,近日可好?”
衆人回頭就見明瓒方丈眉眼含笑,披着袈裟款款走來。
“楚失主遠道而來,老納讓人準備了茶點膳食,眼下已至晌午楚失主不如與夫人一起食些素齋再走。”
明瓒方丈在幾人對面站定,和藹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不斷游移。
溫離看着老方丈一舉一動,明明和上次見過的沒差別,但他移向自己的眼神裏卻透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下意識打了個寒顫,看了眼遠處正盛的陽光,突然想到師父當年的話,“人是講究機緣和氣形的。”
那時候她不懂這話的深意,後來長大了才漸漸摸索出味兒來,師父當時的意思就是有的人天生就合不來,兩人站到一起不用多言便能感受的到。
而當下,她深深的感覺到,可能自己和明瓒方丈就屬于這種吧。
正走着神,耳邊突然傳來楚傅言的聲音,“那再好不過了,多謝明瓒方丈。”
兩人随着明瓒方丈去了膳房,用了些素齋後明瓒方丈便再次邀請楚傅言弈棋,溫離覺得無趣,便提出和小桃随便走走。
主仆二人一路低語,議着春和景明剛走到一處偏殿代春娘的身影忽地一閃站定在二人對面,溫離看來者不善便轉頭和小桃道,“聽說寺裏後園子種了許多紫羅蘭,我們采些回去可好?”
“好呀,好呀。”小桃應着,兩人登時轉身往反方向去,“一會送給姑爺,姑爺肯定喜歡。”
溫離沒說話,只顧着往前走着,就聽春娘的聲音在身後憤憤傳來,“宋知月,別以為你人前一套人後一套表哥不知道,他早晚有一天會看穿你那些小手段的。”
有的人就是這樣,自以為是的在恥辱之路上越挫越勇,表面上看着像只老虎,可真到動真格的時候卻禁不住搓磨,偏偏她自己非要分出個高下,不依不饒像只跳梁小醜。
溫離腳下不停,歪頭看眼小桃,“走吧,我們得快些,一會就要回了。”
兩人提着裙子走到寺裏後山角一處園子,入眼皆是滿目的紫色,溫離頓時開心起來,其實她一點也不喜歡花花草草,剛剛只不過是想離代春娘遠點,眼下看到滿園的嬌豔登時想到了曾經和師姐在一起的光陰。
手剛剛觸上嫩綠的花莖子,一只素色繡鞋就悄然出現在眼前,“采什麽采,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代春娘不知什麽時候跟了上來,身上沒了剛剛的溫婉模樣,那股子跋扈淩厲再次浮現,她單薄的身影瘋了一樣蹿跳在花叢間,又撲又扯,像是将肚子裏的氣全發洩在花朵身上,沒一會滿園子的紫羅蘭凋敗的不成樣子。
春娘幾縷碎發垂在額頭,看着溫離哈哈大笑,“宋知月,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你瘋了吧?我們姑娘不想理你,你還上趕子不依不饒。”小桃瞪着圓眼雙手叉腰一副要吵架的氣勢。
春娘終于得了機會,氣勢洶洶上前兩步指着自己。“沒錯,我就是瘋了,有本事你來打我。”
“你,你個瘋女人。”小桃小臉漲紅一片,提着步子就要上前對峙,卻被溫離一把拉住,“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溫離知道這女人麻煩多,拉着小桃就往禪房處走,楚傅言和明瓒方丈在此時也恰恰出現。楚傳言看了溫離一眼轉身便與明瓒方丈道別,話說到一半一小和尚就急匆匆地跑來,看到楚傅言直奔去行了禮,“楚施主,那位來靜修的女施主突然臉色漲紅,呼吸急促,無法直立……您,您快去看看吧。”
三人紛紛變了臉色,楚傅言當即下令,“快去找大夫。”
“已有人去找了。”
幾人趕到春娘禪房裏,見到人已經昏死過去,溫離和小桃互看一眼,搞不懂對方這又是在唱哪處戲。
沒多久一位背着藥箱的老者匆匆趕到,上前查看了春娘的情況,又搭了脈,這才轉頭道,“這姑娘應患的是瘾疹,她體內濕熱旺盛,而最近碰了些生發之物,才會得此病症。”
“老朽先給姑娘紮上幾針,等她醒了再開些藥讓她服下。不出三日,她身上的疾腫應能全消下。”
楚傅言臉色稍稍轉好,點頭示意大夫用針,這才和明瓒方丈往外走。
溫離覺得這事有些蹊跷,深思片刻也跟着二人一起等在禪房外。小桃歪頭輕輕在她耳邊念着,“姑娘,這不會是代春娘故意裝的吧?”
溫離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別亂說話。
約麽一個時辰後,灌了一碗藥汁子的春娘終于緩緩醒來,見到楚傅言當即就大哭起來,“表哥,你要為我做主啊,”她眼睛瞄向門口的溫離,“是她,就是她,是她帶我去賞花,然後我才犯病的。”
小桃嘴急地道,“你胡說,明明是你看不慣我們家姑娘,跟過去看她要采花,才發瘋毀了那花田。”
春娘紅着眼睛搖頭,委屈巴巴伸手扯住楚傅言衣襟,“不,表哥,是表嫂要帶我去的,我自幼碰不得鮮花豔粉,每次弄到身子上就會犯病,表哥,是表嫂……”
“你胡說,你知道自己有這毛病還追過去,明明就是想陷害我家姑娘。”小桃像只傲嬌的小母雞,一步擋在溫離身前,挺着胸脯急得跺腳。
“夠了,姑嫂間當着外人鬧成這般成何體統。”楚傅言冷冷地開口,轉頭看向溫離,“夫人,你同小桃先去車上等我。”
“姑爺,”小桃依舊不憤,急着欲再要辯解。
楚傅言冷厲地遞來個眼神,溫離沒出聲,伸手拉過小桃胳膊,“走吧。”
“我就說她這病來得不對,姑娘,她就是故意要陷害你。”小桃一路上小嘴沒停,“你剛剛為何不辯解,讓姑爺知道是她上趕子找事。”
“算了,”溫離喃喃地道,從剛剛春娘開口後,她的思緒就一直在另一件事上游走,“一會我裝生氣和楚傅言吵架,然後從半路下車,”她說着頓了頓,轉頭看向小桃,“你幫我。”
小桃一愣,“不是,姑娘,我沒聽明白,什麽故意吵架,你要做什麽呀?”
約麽一盞茶的功夫,楚傅言才回到馬車上,溫離故意板起臉轉過身不理他。
馬車吱呀着向前奔走,馬蹄聲沖淡了車廂裏的怨氣,不知過了多久,楚傅言才喃喃開口,“夫人這是生氣了?”
溫離又扭了扭身子,假意用帕子擦了擦鼻尖,聲音軟糯不辨真假,“妾身不敢。”
“表妹自幼多疾,姨母便陪加疼愛,生怕她磕了碰了,因此就養下了她這些小性子,縱使她百般不對,你是她表嫂,無論在家裏還是外面都應拿出長輩的風範和氣度。”楚傅言手指在腰間的玉佩上搓磨着,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溫離不由得在心裏暗罵了句狗男人,“妾身自然知道出門在外要給夫君和楚家長臉,可她那種疾患,任哪個能憑白知曉,再說剛剛妾身可是一言未發,難道她那番話夫君都信以為真,只憑一面之詞就這般認定我做事不對,難道夫君在衙門裏也是這般做事?”
楚傳言平靜地看向她,手上的動作停下,“為夫并未全然相信她的話。”
“那你為何就這樣憑白指責我?小桃剛剛急着說話,也是看她信口雌黃,不想我落了下風。”溫離驕縱起來,用帕子假意拭着眼角,裝得生氣又不甘,“難道夫君就是這般不信我?”
她紅着一雙眼睛,委屈地看向楚傅言。
“夫人,為夫并未有責備你之意。只是…….”楚傅言從沒見過她這樣,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以往她生氣都像只傲嬌的小雞,火氣直來直去,說來就來說過就過,就算一眼看出來假心假意,也是明晃晃的熱烈,哪有這樣凄凄哀哀粘粘糊糊的。
像是打慣了快拳的人,突然換成太極,慢吞吞的發力,暗中較勁,讓準備充足的對方方寸大亂。
“并未指責我?那剛剛為何又說那樣傷人的話,”她用力擠出兩滴淚,“罷了,我就知夫君并未将我放在心上,今日來上香求子,不過是夫君的托辭,鬧不過是來見表妹的吧。”
楚傅言聽到這,臉上的急色稍縱即逝,“夫人怎可這樣說,你何時也變得這般無理取鬧了!”
溫離輕哼一聲,擡手指指自己愠色備現,“我無理取鬧,好,對,我無理取鬧。”
她生氣地往前挪了挪,撩開簾子大喊,“阿木,停車。”
東市街頭,小桃跟在溫離身後,不時回頭看看遠去的馬車,“姑娘,咱們就這麽下車了,那,那姑爺那邊……”
溫離臉上的委屈早就消散不見,她急急地邁着步子,朝着卦鋪走去,“管他呢。”
同一時間,馬車裏孤寂的身影此時正緊鎖眉頭,暗自念着,“難怪人們常說女人心海底針,她這簡直就是海底的齑粉。”
東市卦鋪隔間裏,溫玉手指輕捏着茶杯,擡眼朝溫離示意,“這麽急着叫我來是有何事?”
坐在桌子對面的溫離一臉正色,壓低聲音道,“二師兄,這世間有沒有人會遇鮮花粉劑犯咳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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