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六章
“大清早的你們姑嫂二人當着下人的面撕打吵鬧成何體統?”楚老夫人沉着臉走近,身上的氣場似是帶了千斤,使得在場的人大氣都不敢多喘。
春娘看來了救星頓時起了精神,上前指着溫離委屈巴巴地開口,“姨母,她,她們主仆一起欺負我,讓這竈上燒乾,她們想活活燒死我。”
溫離面無表情的冷哼一聲,“那我就要問問表妹了,您堂堂大小姐為何大清早甘願跑來做下人的活計了呢?”
春娘看看楚老夫人嚴厲的眼神,心虛的咽了下口水結巴着,“我,我,姨母,是個大師跟我說燒火能起運。”
“呵,”溫離嗤笑出聲,圍着春娘慢吞吞地繞了半圈,“我說表妹,是哪個街頭騙子編來的假話,燒火能起運,那廚房的火夫也沒見着當官發財啊。”
“你閉嘴。”春娘感覺被羞辱到,跳腳瞪着眼睛吼來。
“你們倆個夠了。”楚老夫人再次厲聲喝止。
她正要繼續說話,春娘突然急着打斷,指着溫離道,“姨母,昨個夜裏表嫂偷跑出去,還扮作男人模樣,我追了兩條街還是讓她跑了。還有啊,東市有個算命的說,說她跟表哥貌合神離,不會長久。她就是個克夫的,姨母,她今日想害我,明日恐怕就要害表哥,這種毒婦,萬萬不能留在咱們家,快讓表哥休了她。”
“呵,昨夜我在房裏看了半夜的話本子,小桃可以為我證明,”溫離抱起雙臂睨了小桃一眼,随之轉頭笑着問春娘,“表妹這番話可有人證明?”
春娘脫口而出,“表哥,我跟表哥在一起。”
楚老夫人聽到這微微顯出幾分驚詫,“你們二人昨夜一起出去了?”
“是的。”春娘漫不經心地擡起下巴,像只驕傲的孔雀,眼神裏帶着三分得意、七分嘲諷。
“不是的,母親。”清潤的男聲從人群後傳來,衆人紛紛閃開,楚傅言昂首闊步一臉平靜地定住步子,擡眼看了看溫離,随即轉頭看向楚老夫人,“母親,我昨夜出門辦事,走到半路表妹追上我,我才知曉她是偷跑出門的,當時天色已晚,怕她獨自一人有危險,我便沒趕她回來。”
楚老夫人點頭,看了眼溫離,“那春娘說後來遇上了知月?”
“只是看着像而己,我看着那人......”他故作停頓刻意看了溫離一眼,“不是,誤會一場。”
聽到楚傅言的解釋,春娘當即急了眼,“不,表哥,明明就是……”
“我家姑娘昨夜一直在房內,門檻都沒邁過一次。”小桃頂着半張紅腫的臉,在一旁憤憤地開口。
“不是,你們,你們聯合起來,我沒看錯,那人就是……”春娘急得語無倫次,看着眼前的一衆人,眼睛裏浮起明晃晃的紅血絲,“表哥,那算命的話你總得承認吧?”
楚傅言抿唇輕笑,他緩緩側過身,下颌線條柔和得像被春風熨過,目光輕輕落在溫離身上,帶着化不開的暖意,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伸來,溫離一時不明所以,輕輕吸了口氣,對上對方寵溺的眼神,猶豫霎那将手搭上。
楚傅言用力一拉,将人拉到自己身邊,大手伸開索性一把将小手包住,輕輕揉捏着,似是輕松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再厲害的算命先生又怎能比得過菩薩,我們兩個情投意合,是天作之緣,誰也別想将我們分開。”
他說着歪頭看了眼溫離,溫離只覺得剛剛他的話有些肉麻,手上的溫度越來越燙,灼得渾身不由得緊繃起來。
“還有,什麽算命先生,那分明就是個江湖騙子。”楚傅言的聲音不緊不慢,甚至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但偏偏溫離就在這平靜如水的調子裏感受到了明晃晃的嘲諷,再想想剛剛楚傅言看自己的眼神,此時的她後背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滲出層冷汗。
“把房子點了就能嫁人,那倒不如直接找個媒婆來好了。”
“不,表哥……”春娘臉色變得慘白,欲開口再解釋,卻再次被楚老夫人打斷,“好了。”
“你們兩個沒一個讓人省心的,都很過分。”楚老太太目光流連在溫離和春娘身上。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春娘以後莫再做這些荒唐事,去祠堂跪着,我不點頭不許回房。”溫離聽到這裏歪頭與小桃對視一眼,兩人雙雙顯出微妙的愉悅。
“知月,罰你抄寫100遍心經,寫不完不許出門。”
溫離臉上游蕩的勝利消失殆盡,想要辯駁張了張嘴看到楚老夫人威嚴的眼神和楚傅言玩味的表情終是忍了下來。
陽光懶洋洋地灑進窗戶,一簇光線晃下,細小的塵埃清晰可見,書桌上的光斑下,兩只白淨的掌子握着筆左右開工,行雲流水的字跡躍然紙上。
溫随垂着頭,一邊專注抄經,一邊說道,“師姐,你那個婆婆也太過分了些,要不宋家那鋪子別要了,今日你就跟我走吧。”
溫離斜靠在軟榻上眯着眼睛打盹,聽到他這話,不由得輕哼了一聲,“那不出今日,峯易堂就得被人端了。”
溫随有些驚訝,手下一頓,“他有那麽厲害?”
溫離擺擺手,“人家是大腿,咱們是胳膊。”說着她側身從桌上拿了個蘋果,嘎嘣嘎嘣咬着。
“不過這事難不倒咱,一百遍算什麽,我不用半天就能寫完。”溫随一邊誇着海口,一邊手上加速,兩列“般若波羅蜜多”并駕齊驅,飄逸又工整。
“确實,我那狗爬的字拿出來就露餡。”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門外突然傳來小桃的聲音,“姑娘,姑爺來了。”
溫随手腕一抖,筆尖晃蕩着拐了個彎,好好的“五蘊皆空”飛出了紙面,徹底毀了。溫離咚地把手裏蘋果扔了,從榻上彈起,顧不上其它伸手去拉溫随,“快走。”
溫随被扯着去往後窗,耳邊倏然傳來腳步聲,來不及了。
溫離身子一轉,拉着溫随就往櫃子方向去,若大的紅木櫃是宋家的陪嫁,溫離将裏面的衣服扒開,猛推溫随後背,“進去躲躲。”
溫随臉色難看極了,瞄着狹小的空間,“這,這躲不下吧?”
溫離強行将人按向櫃子,“收着點腿,可以的。”
溫随委屈巴巴躬身進去,皺眉道,“這不會把我憋死吧!”
溫離來不及跟他講那麽多,往上塞了把衣服就啪地一聲将櫃子關上。
大門在此時悄然被推開,帶着一股冷風和淡淡的鵝梨香,披着月白色裘皮大氅的楚傅言,周身裹挾着刺骨的寒意,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口。
溫離當即假笑着咧開嘴,“夫君,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楚傅言眸子在房間裏輕輕掃了一圈,“怎麽,為夫回來的不是時候?”
“沒有沒有。”溫離連忙擺手,讪笑着上前,“冷不冷,我讓小桃給你泡壺茶。”
說着伸手幫他去解衣裳系帶,楚傅言似笑非笑地握住她的手,溫柔的眉眼垂下,“剛剛是在和誰說話?”
溫離笑容一滞,“噢,是”心裏的小鼓沒有節奏的亂跳起來,“是只野貓。”
她笑着看向後窗,“我把它從後窗趕走了。”
“啧,”楚傅言這才松開手,任由溫離将大氅解開,“又是那只小畜生。”
眸子掃向桌子和榻上掉的半個發黃的蘋果,步子被引着似的走去,看到寫壞的經文,楚傅言一眼洞破,“夫人竟然可以兩手同寫。”
溫離挂衣服的手僵住,“噢,”她仰頭強裝鎮定,“小時候夫子罰我抄書,為了快些出去玩,我便嘗試了此法。”
“啧,”楚傅言盯着字跡看了看,“夫人還真是厲害,這雙手同寫的絕活,為夫倒是想見識一番。”
溫離暗自倒吸一口,閉了閉眼,一狠心索性捂着額頭裝柔弱,“哎喲,夫君,妾身頭痛,可能是剛剛被風吹了,腕子也痛。”
說着她轉過身,故意虛晃着腳,一步三搖,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哎喲,妾身想躺一會。”
“頭痛”楚傅言轉過身看向她,“為夫找個大夫過來?”
溫離咕咚一下倒在床上,擺着手“不用不用躺一下就好。”
“好,”楚傅言眸子一轉,瞄到牆角的櫃子以及散在地上的衣衫。身子悄然轉了個方向,“這,好端端的衣衫怎麽掉出來,啧,這櫃子好生古怪。”
他慢吞吞地走了幾步,站在背光處,臉上的淡淡神色被陰影切割得支離破碎,卻更襯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寒夜裏的狼,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厲,一個呼吸間,渾身上下那種游刃有餘的掌控感和運籌帷幄的自信就不經意地傾瀉而出,“夫人不會是在裏面藏人了吧?”
溫離只覺得後背被人打了一拳,嗖地一下從床上彈起,“怎麽會!”
說完她又後悔自己反應有些過度,連忙解釋,“妾身剛剛在收拾衣物,這馬上要過年了,總要去舊迎新,扔掉些沒用的不是。”
“也對。”楚傅言嘴上應着,腳步卻再次擡起,朝着那處款款走去。
溫離急得咬了咬嘴唇,默念着要冷靜冷靜,袖下的手不經意的已悄然握成拳。
纖長的指頭輕輕撚起地上的粉紅肚兜,眸子在那朵牡丹上流連着,輕輕搓磨間好似有淡淡的香氣流出,“原來夫人喜歡牡丹啊?”
溫離擡頭,與楚傅言挑釁的興味對視,一時間又急又羞,抿着嘴不知該說什麽。
高大的身子翩然轉過,手指悄然扶上櫃角,溫離倒吸一口氣,她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揣了一只兔子,上蹿下跳,幾乎要把身體撞得四分五裂。就在櫃蓋子欲扳起的霎那,她閉了閉眼豁出去的起身小跑過去,從後面猛地抱住楚傅言腰肢。
鵝梨香滿滿登登地沖進鼻腔,那具高大的身子明顯一滞,溫離用最溫柔最黏膩的嗓音說道,“夫君,妾身突然餓了,想吃西市街頭的小馄饨,你可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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