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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七章




潮濕的破舊木屋裏,入眼皆是破敗與灰塵,淡淡的腐爛氣夾雜着木頭味道蔓延向四周,好看的男人似着了魔般蹲在地上挑眉輕笑,“夫人這又是在演哪一處?”




溫離生氣地一轱辘爬起來,擰眉嘴比腦子快地道,“你壞了我的好事。”




“啧,夫人這是要做何等好事?”楚傅言緩緩起身,垂頭看着地上的人,“還是說夫人在等着哪個情郎?”




“休要胡說,”溫離反應過來說錯了話,連忙改口,“你怎麽找來的?”




楚傅言盯着她看了半晌,“夫人在這荒郊野外做什麽?”




“我,我,”溫離一時想不到說辭,微微偏了偏頭,“我來抓狐貍。”




說着她眼睛一亮,猛地點頭,“對,我來抓狐貍,聽聞這天幕山裏常有狐貍出沒,我便急着尋來,有人道那狐貍最是機敏,常常能迷惑人心智,也能略懂些人間閑事,設套子陷阱都沒用,最好就是先讓它看到你手裏有食物,然後再假裝暈到,引其過來覓食,最後趁其不備抓住。”




溫離背過身一邊往窗戶處邁着步子,一邊頭頭是道的編排着,正得意着轉身就見楚傅言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精明的眼睛裏盡是玩味,“我倒是不知夫人還有這雅興?”




溫離眼珠子再一轉,“夫君這就不懂了,那烤狐貍肝是去風氣的,我父親一直腿腳不好,特別是陰天下雨都要難受上些日子。”





楚傅言沒再較真微微點頭,“夫人真是孝順,那我們走吧?”




溫離一愣,“去哪?”




“我來接夫人回楚家。”楚傅言聲音淡淡的,似帶着無限缱绻的溫情,熟練又自然的調子好像之前發生的種種都是幻像。




一顆石子落進湖面,漾起層層水波昏花了一池春色,半晌之後溫離倒吸口氣,猛地拍了下腦袋,“咱們不是和離了嗎?”




楚傅言負手嗤笑出聲,不急不慢地上前兩步,“我倒是沒聽說過有女人寫和離書的,還是沒有商量扔下就跑,這樣子倒,”他微微蹙眉,又轉身踱步,邁出幾步後定在原地轉頭看向溫離,“倒像是夫人狠心抛棄了為夫。”




“你休要胡言。”




“也罷,夫人若執意如此,那你我二人便去縣衙找官大人說道說道,你這般急着抛下我究竟作不作數。”




溫離當即就變了臉色,暗道這人看着儒雅俊朗,實則滿肚子陰腐壞水,千年的狐貍都沒他這般狡猾,“你這人怎如此巧舌如簧,和離一事還用驚動官府?”




“沒辦法,誰讓夫人不走尋常路。”




看到他一副委屈模樣,溫離不耐煩地擺手,“罷了,那這和離書就由你再出一份可以了吧?”




楚傅言眉頭一挑,嘴角的笑容變得頗為無奈,“我為何要出這和離書,你我二人情投意合……”




他沒說完溫離就氣得跺腳,瞪着眼睛像只生氣的小雞,“你,你,你……”她來回在房間裏踱步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小狐貍終于進了套子,老狐貍用力一按,輕松得逞了。楚傅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夫人是還在氣表妹的事?我已經讓人送她去玄光寺了,若夫人還是執意跟為夫怄氣,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吧!”




“你,你激我。”溫離壓着火氣轉頭吼出聲。




楚傅言一臉無辜地淡定反駁,“我哪有。”




這家夥就是這樣,天大的事情都平靜如水,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漫不經心的遞刀子,信手殺了人還能笑得從容。




此時此刻,溫離真想上去一拳打翻這個無恥之徒,索性撕破了臉誰也別裝了罷,但轉念一想,那夥黑衣人還在不依不饒,萬一再得罪了楚家,峯易堂就更寸步難行了。




“姑娘,怎麽悶悶不樂的?雖然你的計謀沒得逞,但我瞧着姑爺是真的在意姑娘。”小桃彎腰輕輕掃着床鋪,起身将那兩床厚被子抱去櫃子上,低頭翻找着更薄一些的。




溫離在小桌上支着頭,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慢吞吞地晃着,手裏的蘋果抛了抛,張嘴發洩般的狠咬了口囫囵地道,“他壞了我的好事。”




小桃歪頭,手上的動作不停,“姑爺也是擔心您才追去找您的。”




正說着窗外突然傳來清晰的鹧鸪叫,溫離“嗖”地扔掉手裏的蘋果,翻身就往外跑,小桃在後面吼道,“姑娘,剛回來又要去哪?”




楚家後巷子,溫離看到立在牆角的溫玉當即腳步一頓,随之才小跑過去,“二師兄,你怎麽來了?”




“聽說你回了楚家,來看看。”溫玉聲音淡淡的,好看的眉眼陷在月光下,朦胧的疏離感昭然若揭。




溫離正愁沒人說道心中的煩悶,“本來跟三師兄約好了,人一到他就出手,結果被楚傅言全毀了。”




溫玉沒出聲,深看了她一眼,随之擡頭望着頭頂上皎白的月亮,似是在自言自語,“楚傅言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溫離嘴角抽了抽,聲音弱了許多,“我當然知道他不簡單。”




“那叫什麽,請神容易送神難。”




聽到溫玉戲谑的調子,溫離更氣了,“二師兄,你不幫我還在這說風涼話。”




溫玉眸子淡淡地看向她,“怎麽幫?幫你調一副毒藥?”




溫離從後門回到楚家,感覺肚子裏的氣比之前更多了。腳步剛踏在小徑上,耳邊就傳來呼嘯的風聲,憑借多年習武積澱,她敏銳地察覺到後院有人在練招式。




步子一頓,就調轉了個方向。




剛瞄到一黑一白兩抹身影,對方就機敏地停下,“誰在那裏?”




溫離索性大大方方走過去,眼睛迎着楚傅笙的疑問,“晚飯吃得有些多,出來消消食,沒想到擾到了小叔的清靜。”




“大嫂說哪裏的話,我也是閑來無事伸伸筋骨。”楚傅笙連忙陪笑,擡拳行了個禮。




溫離眼睛一挑,頓時亮起星星,“夫君你也在這裏。”




她很清楚地看到剛剛在自己開口說話時,對方快速往袖口裏收了什麽東西。




溫離皮笑肉不笑地快步上前,就見楚傅言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見她過來當即換上寵溺的表情,“晚上出來怎麽不帶只燈籠?”




正說着溫離腳下一個踉跄身子就向後倒去,臉上的皮肉跟着扭曲起來。楚傅言下意識擡腳,紮開步子伸手去撈,在人即将倒地之際堪堪将那抹盈盈一握托住。




溫離臉上閃過一抹狡黠,調皮地眨眨眼,“夫君原來會功夫啊?”




腰上那抹滾燙倏然抽離,整個身子猝不及防摔向地面,“咚”地一聲,她疼得呲牙咧嘴,擡眼憤憤地瞪向罪魁禍首。




楚傅言依舊是那副溫潤淡然的表情,“為夫哪會那些,只不過反應快罷了。”




溫離掙紮着從地上起來,攤坐在原地,氣吼吼地道,“那你為何突然松手?”說完她呲牙捂着腰緩着痛意。




“為夫沒接住而已。”楚傅言說得風淡雲輕,聽起來沒有半點惡意。




溫離氣哄哄地從地上起身,“和離,早晚有一天我要跟你和離。”說完像只小公雞一般氣哄哄地扭頭就走。




楚傅笙呆在原地,手裏提着劍,看看溫離,又看看楚傅言,“大哥,你,你們?”




楚傅言勾唇,聲音輕輕的,“這是我們夫妻間的情趣。”




楚傅笙不解地撓撓頭,“好生奇怪的情趣。”




溫離揉着暗暗發痛的腰,邊走邊罵,“狗東西,裝什麽,老狐貍,呸。”




“早晚跟你和離,早晚。”




正念叨着,耳邊倏然響起激烈地争吵聲,溫離當是婆子們日常鬥嘴,細細一聽竟是小桃的聲音,她連忙提着裙子緊走幾步,就見廚房外立着三四個黑影,小桃正扯着脖子青筋倍現地仰頭對着一位瘦高婦人說着什麽,那婦人也是一臉怒氣,兩人大有劍拔弩張,欲将對方撕爛的氣勢。




“小桃”溫離遠遠地叫她。




幾人轉頭看到她出現當即收斂了氣勢,紛紛低頭行禮喊着夫人。




“發生了何事?”溫離眼睛瞄了一圈轉頭詢問小桃。




小桃撅起小嘴悶悶地道,“她們在議論姑娘您天天往外跑,說您不安份,不守婦道。”




溫離歪頭目光落在那清瘦婦人身上,“如此清楚我的行蹤,難不成你是我院裏的新人?我倒是沒聽說最近院裏換了人。”




婦人連忙怯怯地低頭,“回夫人,奴婢是前院東廂房裏的。”




“東廂房,”溫離假裝低頭深思片刻,“你是表小姐帶來的?”




那婦人聲音顫抖着,“是”




溫離嘴角勾起抹頗具深意的笑,“呵,原來是表小姐派你日日盯着我啊。”




“沒有沒有,奴婢胡說的,奴婢知錯了,請夫人大人大量,饒過奴婢吧。”婦人連忙求饒,一旁的幾個也噤若寒蟬垂頭不敢吱聲。




小桃氣哄哄地叉腰,“原先仗着主子根子硬,胡亂嚼舌根也倒罷了,如今主子都走了,還這般張狂也不是哪來的膽子。”




“姑娘說的是,我多嘴了。”婦人連連垂頭賠不是。




溫離一挑眉,“你是她房裏的,怎沒跟着去?”




婦人顫顫巍巍地道,“表小姐在山上受了風寒,奴婢回來給她請醫。”




“我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但若是覺得我是個軟柿子,非想來捏上一捏,那我也不怕她背後有誰撐着,撕了臉也要給她點顏色看看。”




婦人聽到後又是連連垂頭求饒。




溫離與小桃對視一眼,“罷了,走吧。”




小桃板起臉惡狠狠地道,“管管好你們的嘴巴。”




是夜,溫離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烙着餅,楚傅言聲音從身邊幽幽傳來,“夫人怎又不寐了?”




“被個壞蛋氣到,身子有些不舒爽。”




“呵,”耳邊傳來道嗤笑,“為夫剛剛在回房的路上聽有人在罵我,什麽壞蛋、老狐貍。”




他窸窣着翻了個身,側過來嘴巴正對着溫離的耳朵,喃喃道,“總歸好生難聽。”




溫離被說中又氣又惱,嘴硬道,“誰罵你了?我沒有。”




“呵,”楚傅言平躺過去雙手枕在腦後,“好罷,敢做不敢當罷了。”




“我沒有。”溫離急了,一轱辘爬起來,瞪着床上雙眼緊閉的人,誓言旦旦地伸出三根手指,“我發誓,剛剛若是罵了夫君就天打五雷轟。”




“啧。”楚傅言掀開眼皮,“我勸夫人話不要說太滿。”




“轟”一道閃電亮起,明明滅滅着喚起聲乾裂的驚雷。




溫離只覺後背被無形的皮鞭狠抽了下,整個人僵在床上,手指還保持着發誓的姿勢,嘴巴張得老大,緩緩轉頭看向楚傅言,“你竟會呼雷喚雨?”




楚傅言咧開嘴,黑漆漆的夜裏露出一口耀眼的白牙,“我剛勸過夫人話不要說太滿。”




“轟。”又是一道驚雷。




溫離低吼了聲,用力捶床,倒頭用被子将自己包了個嚴實,心裏暗暗罵着身邊的人,但耳邊的雷聲越來越密,以至後來她又連連默念着自己錯了。




一場春雨來得轟轟烈烈,将乾涸的大地澆灌了個滋潤。




溫離是被泥土的芳香味兒熏醒的,她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看向窗外突然發覺自己好久都沒睡得這麽踏實了。




小桃帶着一身濕氣推門而入,将手裏的茶盤子放在桌上,“姑娘,快起來吧,有人給您送了東西。”




溫離眼睛一亮,翻身起來,“什麽東西。”




小桃走近遞來折好的紙條,“早上去倒恭桶,後門有個小孩子在轉悠,我一看不是你們的人嘛,然後他就給了我這個。”




溫離聽聞連忙接過打開,只見上面寫道,“速回峯易堂,有要事。”雖然沒有落款,但溫離認得出是大師兄的字跡。




她連忙下床朝小桃示意,“快幫我找件衣裳。”




正在這時,耳邊傳來清晰的敲門聲,“夫人,老夫人有請。”聲音略顯蒼老,帶着明晃晃的命令意味,溫離和小桃雙雙聽出不善,當即對視一眼,小桃連忙開門追出去,“婆婆,請問老夫人一早來請可是發生了何事?”




那老婆子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她,低頭匆匆邁着碎步往前趕,“夫人去了自會知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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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醉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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