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八章
溫離收到溫和的信號就直奔楚家後門,灰袍少年叼着根草棍立在牆角發呆。
聽到腳步聲當即扯下草棍擡頭,小狼一般着眼睛倏然亮起,端正上前行禮,“溫和見過堂主。”
溫離擡手示意他趕緊說正事,溫和半仰起頭,“那個曹韓氏是衙前官曹笠的原配,與曹笠成親多年一直無子。平日裏深居簡出與他人并無過多交集。前些日子曹笠在家突然自缢身亡,據說大理寺的人還派了仵作過去驗屍,仔細查了好幾遍才作罷。 ”
“大理寺?”溫離覺得腦袋裏有個什麽東西突然“啪”地亮起,楚傅言當時在現場的反常好像一下子就能說通了。
“對,”溫和看到她錯愕的表情遲疑片刻才繼續道,“坊間傳聞這個曹笠是這次官銀押運的承役官,因事情鬧大,懼怕朝廷責罰才選擇的自我了結。”
溫離立在原地猛一拍額頭,“我怎麽早沒想到。”
只顧着追查師姐和镖局那邊的線索,沒想過向上查查官府這邊的人。她後悔還是晚了一步,如今連曹笠的老婆都死了。腦子有些亂,不對,感覺哪裏不對。
她慢吞吞地在後街上來回踱步,随之猛地轉頭對溫和道,“曹笠是什麽時候死的?”
“大半個月前。”
溫離搖頭,“不對。”
“堂主的意思是?”溫和不解地追問。
“銀子早在一個月前就找到了,他有何懼怕的,如果要想死,在銀子找到前就該了結了。”
少了臉上浮起一抹了然,擡手撓撓腦袋,“還真是。”
“大理寺去驗屍說明也在質疑他真正的死因。”溫離擡手按按發漲的太陽xue,腦袋裏有靈光的火花噼啪一閃,欲燃之際卻被只大手狠狠按下,剛冒頭的線索還沒機會展開就猝然結束了,她不甘心地在袖下攥了攥拳,輕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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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兒,怎麽我照着你的剪,成了這個樣子?”溫離捏着手裏四不像的剪紙對着窗戶皺眉。
小桃撲哧笑出聲來,将手裏剪好的紅色小獅子與她的放在一起,“一只獅子一只狗,挺不錯。”
溫離将四不像一扔,生氣地往榻上倒去,雙手雙腳攤開,“好累,我真是乾不了這種細活。”
門被輕輕叩響三聲,阿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夫人,公子讓您準備一下,一起去東市逛逛買些年貨。”
溫離眼睛倏然亮起,嗖地彈起來,脆生生地回應了句,擡眼就示意小桃準備衣服。可轉頭她就後悔了,春娘肯定沒說自己好話,見了楚傅言定是要迎來狠狠的質問。
“算了。”她輕聲念着,破罐子破摔吧,她匆匆打扮一番跟小桃往外走,剛到大門口就見楚傅言立在輛馬車前,正負手和阿木交待着什麽。
“表哥,真的是她诓騙我的。”溫離還沒走近就見春娘從遠處跑過來,指着自己急吼吼地開口。
楚傅言轉過身定定看向她,不鹹不淡地道,“行了,都說了此事不要再提。”
溫離錯愕地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直到楚傅言笑着朝自己伸過手來,才連忙換上笑容小跑過去。
“表哥,”春娘有些急,小臉紅撲撲的,提着裙子跺了跺腳。
“回去吧,母親知道了要罰你了。”楚傅言将頭轉過不再看她,伸手扶着溫離上了馬車。
小桃擡手幫溫離撩開車簾,不忘朝春娘抛去個白眼,春娘氣得哆嗦,“你,你們……”
溫離一坐下便覺得尴尬心虛,不敢擡眼去看楚傅言,手指縮在袖子裏磨着膝蓋,不知過了多久就聽楚傅言輕聲道,“怎麽瞧着夫人有些不開心?”
“哪有?”溫離連忙擡頭讪笑笑,“夫君能帶妾身出來玩,妾身開心得很。”
楚傅言抿唇含笑不語,馬車跑得飛快轉過街角就到了東市,楚傅言突然從袖子裏取出一只荷包遞來,“夫人,為夫剛剛想起衙門裏還有些事要做,就不陪着夫人了,夫人和小桃逛逛,想買什麽就買。”
溫離眼珠子一轉,覺得事情哪裏有些不對勁。暗自揣測楚傅言的小心思時,眼前的荷包又遞了遞,溫離頓時顧不上其它,心下一喜提了口氣,“夫君,這……”
荷包重重地放到手心,“若是不夠就讓店老板記到楚家帳上。”
溫離聽到這話嘴比腦子快地道,“當真?”
楚傅言皺眉輕笑,“為夫養你還是養得起的。”
溫離又羞又喜,暗自掂量了下銀子,眉頭微微挑起,挺身欲行禮卻咚地一聲磕到腦袋。她呲牙咧嘴地捂頭,淑女形象頓時全無,對上楚傅言玩味的眼神連忙收起表情,忍痛小心翼翼地行禮,“多謝夫君。”
溫離一下車,拉着小桃就朝那家卦鋪去,沒一會溫和跟溫煦帶着一群八九歲的孩童就湧進店裏,衆人一見溫離叽叽喳喳一口一個“堂主”,小桃看得瞪大眼睛,歪頭問溫離,“原來姑娘的手下竟是一群娃娃?”
“你可別亂說,我們峯易堂可多人了呢。”一個小男孩板起臉來一本正經地回應她。
溫離擡手比劃了個禁聲,“出了這個門可不能叫我堂主,就叫,”她眼睛一轉,“就叫姐姐。”
孩子們很聽話地點頭,異口同聲,“姐姐。”
“往年都是你們大師傅給你們做新衣裳,如今她不在了,我又不會,所以今日咱們去成衣鋪,每人挑一身新一服,噢,晚上再去百味居大吃一頓。”
“好呀好呀。“聽到溫離的話,孩子們歡騰地跳鬧着。
溫離看了溫和跟溫煦一眼,“走吧。”
遠處茶樓內,楚傅言慢吞吞端起茶杯,眼睛瞄着街上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眉目舒展地看了會,轉頭抿了口茶。
阿木在一旁抱着劍冷臉道,“她今日定是把公子當肥羊宰了。”
楚傅言掀開眼皮睨他,“你何時變得這般心胸狹隘了?還是你打不過她心生嫉妒??”
阿木低哼了聲轉身顧自生悶氣。
片刻後,裴仲和匆匆推門而入,看着桌前氣定神閑的人,“怎麽突然叫我來茶樓下棋了?”
“閑來無事,便叫你出來透透氣。”
除夕之日,溫離一大早就被小桃強按在椅子上梳妝,小桃三下兩下擺弄了個好看的同心髻,又挑了支金簪子別上,等到那件很顯莊重的深紅暗紋大襖上身,溫離已經困得打哈欠了。
“知月給母親請安,恭祝母親新年安康,萬事順遂。”溫離小心翼翼的福禮,脊背繃得直直的,生怕出點岔子。
“好好,快起來。”楚老夫人笑着示意,一旁的陳婆婆順勢就遞來個大紅包。
溫離虛讓了兩回接下,心裏暗喜,楚家這母子倆如此大方倒是讓她有些不舍了。
正說着代春娘和楚傅笙也一前一後跑來請安,沒多久楚傅言從外面回來,說是一早陪太子見皇上在宮裏耽誤了時辰。
一家人的噓寒問暖客套虛禮在溫離眼裏有些無趣,但也強忍着說服自己走過場。
沒有師姐的湯圓,沒有孩子們的歡笑,沒有小師弟和大師兄的祝酒詞,眼前只有恭維、讨好和規矩,這個春節對她來說是帶着枷鎖的行刑。
晚上吃了團圓飯,楚傅笙請了戲班子來,後院熱鬧的敲鑼打鼓說唱做打。溫離開始還看得有趣,後來眼皮發粘竟犯起困頓。
想離席又怕惹人說道,歪頭拿了顆果子輕嚼着解困。
“好一個百态人間。”臺上人咿呀說着戲詞,溫離聽到這句,突然有些百感交集,師傅不在了以後,大師兄接過他的善念,開始撿孤兒回峯易堂,決定改接查案緝兇的活兒是因為見了太多生離死別,殺手這活就是刀尖上舔血,她們可以豁出去,但那些孩子不能,好不容易有個家,若是他們一個個倒下,那些孩子必然又将流離失所,溫離沒那麽多英雄情懷,也不想留名江湖,只想多掙銀子過平靜日子,好不容易有個家,她想守好了這分溫暖。只是誰能想到,師姐的離開還是讓峯易堂再次卷入了險象環生,溫離知道那夥黑衣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望着眼前的水袖翻飛,她心頭不禁湧起絲絲惆悵,什麽時候才能還峯易堂一個平靜呢!
一抹鵝梨香蹿進鼻尖,大掌輕輕向上展開等待着她的反應。
溫離錯愕一霎,擡頭看向楚傅言,就見他比劃了個禁聲的手勢,示意她起身。
大手包着小手,兩人彎腰悄然離席。
“夫君這是要帶我去哪?”冷風乍一吹,溫離頓時清醒了許多,手上的滾燙與鼻尖的冰涼對比明顯,她後知後覺地羞赧,手縮了縮卻被人用力抓得更緊了。
“到了你便知道。”楚傅言拉着她一路走去後門,空蕩蕩的街景與府裏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溫離站定擡頭欲再發問,耳邊“砰”地乍響,遠處騰空而起束巨大的煙花,璀璨的花朵在半空中盛開,嬌豔又奪目,将暗未暗之際再次衍生出許多小星星。
溫離頓時覺得血液上行,渾身的毛囊都跟着興奮起來。
“夫人可喜歡?”比聲音先傳來的是耳際的酥麻,溫熱的氣息在那處拂過,帶得四肢百骸都顫栗起來。
溫離慶幸當下天色已晚,若不然定讓自己的大紅臉無所遁行。
她輕點點頭,“嗯。”了聲,連忙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移回上空。
楚傅言又說了句什麽她沒聽清,與此同時再一束巨大的花朵綻開在半空中。
這一日的憋悶和不快樂在當下終于消散,溫離霎那間拾回久違的愉悅,獨屬于春節記憶中的愉悅。
“哇,我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煙花。”
“夫人喜歡就好。”楚傅言聲音淡淡的,望着胸前那顆半仰的小腦袋,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弧度,明明媚媚間兩的關系似悄然發生了不可言說的變化。
街角正擺弄煙花的阿木冷着臉,一邊點火一邊小聲嘀咕,“自從那個女人來了公子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阿林歪頭睨他,臉上盡是嘲諷,“你是傻得可以。”
阿木生氣地擡腳踹來,“你那個榆木腦袋還好意思罵我。”
阿林閃身躲開,“是個人都看得明白,傻瓜。”
“你閉嘴。”兄弟倆在牆角擡腿出拳瞬間打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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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臺二樓包廂,花白胡子的瘦小老頭咧着一口黃牙讪笑,“老小兒何時騙過小公子,前些日子南山那消息可有假?”
溫離皺眉,“那你為何當下才告訴我?”
包打聽捋了把胡子,眼睛向上虛瞟了下,“老小兒也是剛剛打聽到。”
“好吧,”溫離将一錠銀子拍在桌上,“你說說那證見人姓甚名誰?”
包打聽一見銀子頓時眉眼歡喜,胡子輕顫了顫,微微伏下身子,壓低了聲音,“說是住在城南郊外的一獵戶,那日剛從山上下來就撞上了镖局的車隊出事。”
溫離點頭示意他繼續,包打聽嘿嘿笑笑,伸手狀似随意地将銀子塞進袖口,“那獵戶姓焦,具體住哪裏老小兒還真不知道,但據說他生得奇特,”他擡手比劃着,“左眼有個包子大的胎記,看着吓人,且天生佝偻,因模樣異常吓人,才躲在郊外以打獵為生,小公子只要去了向旁人一打聽焦獵戶,必然能順利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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