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
書房內,案頭的宣德爐正袅袅地吐着青煙,那是鵝梨香獨有的味道。阿木的聲音打破了房內長久的安靜,“公子,宋府下人口徑一致,沒查出夫人有什麽問題。”
楚傅言瞄着眼前的文書,沉默片刻微微側頭,“讓阿林去查宋家管家,查查他這半年來都做了什麽?最好找到管家最信任的手下,好好問問。”
“是。”阿木行禮,擡頭看向楚傅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話就說。”楚傅言拿起文書目光流連。
“夫人又去了水鏡臺。”
楚傅言擡眸,眼裏盡是冷戾的神色,帶的聲音也透着幾分微涼,“去做什麽?”
“又去找了那個外號包打聽的老頭,說了什麽就不知道了。她出門後發現有人跟着,走了兩條街進了家成衣鋪子,就……把我們的人甩掉了。”
楚傅言臉色一凜,眸子微垂,“無妨,叫阿五和阿六和我出去一趟。”
溫離不知道身後的影子是楚家的還是宋家的,好在沒費什麽工夫就将人甩掉了,她換了身窄袖束腿衣衫,又戴了面巾,買了匹快馬,匆匆往南山方向趕去。
讓她沒想到的是自己費盡周章進了楚家,結果裏裏外外上上下下,沒查到一絲一毫關于镖局案的線索,所有人都對三個月前刺客的事閉口不談,問急了就是管家吩咐不可提及此事。
好在包打聽那老頭拿錢辦事,今日捏着胡子得意洋洋地告訴她被劫的銀子悄悄運進了南山。
溫離猜測因事情鬧得太大,官府當時查得嚴,官銀這種東西招搖不好花出去,匪徒只能先藏起來,等待時機再想辦法運走。而南山裏能藏銀子的地方,除了山洞就是埋在地下。溫離後悔沒把峯易堂的人叫過來,自己慢吞吞地找,偌大的南山不知道要找到什麽年月。
誰能想到事情順利得有些超乎想像,溫離剛摸進山,就看到了一處廢棄的破廟,斑駁不堪的大門和野草滿院的景像昭示着這裏鮮有人來,推開廟裏後廂房的木門,随着暴起的灰塵一個個貼着封條的箱子赫然入眼。鮮紅的官印讓溫離心跳起了速度,手裏的短刀出鞘箱蓋大開,擺得整整齊齊的銀子白花花地映入眼眸。
溫離有些不敢相信,正琢磨着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之際,廟門口突然傳來清晰的馬蹄聲,不等她反應,一句略微耳熟的“誰在那裏?抓住她。”從背後傳來,溫離身體迅速彈起,一個箭步沖到後窗,而此時兩名身着布衣的男人刀刃銀光晃起正朝着她砍來。
溫離靈活閃過,踢起門後的木棍就迎上去,正對面的男人被一棍捅到下盤,痛到直接倒地抱成只蝦子嗷嗷叫。另一個男人急了眼提刀再砍,招式又猛又快,溫離抵擋不過,直接扯過破爛門板擋住,咔嚓一聲,門板斷成兩截,男人又一招逼來,溫離将棍一甩,抵住大刀伸腿去踹,連踢三腳男人連連後退。
溫離借勢要跑,門外突然再次閃出一人,奇怪的是他和自己一樣是蒙面裝扮,長身玉立着一身月白色緞面長袍,看這打扮着實不像個會武的人。溫離沒放心上提棍就打,白衣男子擡手袖口倏然甩出只折扇,手腕轉過棍子被扭轉方向,再一揚溫離手上脫力,木棍被直接挑走,咕嚕嚕落在遠處,扇子展開露出“望舒”兩個大字,溫離暗笑做作,徒手接招。
只是兩招後她就發現自己輕敵了,這個扇子公子武功要比前兩位厲害得多,溫離連出幾招招招撲空,身子漸漸後退變得被動,一個晃神扇子直擊肋下,男人用了十成力,那處傳來鑽心痛意,溫離落了下風顧不上傷勢,拼了命去反擊,再次被擊中肩部時突然嗅到一抹香氣,她晃神怎麽感覺這人有些熟悉。
趁她走神扇子再次狠甩過來,溫離彎腰閃過,又連退兩步,瞄準後窗一個翻身直接撞了過去。身子重重落在窗外,房裏傳來低沉的聲音,“追上她,留活口。”
溫離顧不上身上的痛意,拼命地沖向廟外,聽到後面緊迫的腳步聲,翻身上馬朝林子深處奔去。
直到跑進一處密林才徹底甩掉後面的追擊,肋骨和肩膀傳來陣陣痛意,她從懷裏掏出個藥瓶,倒出兩顆直接吞下,抹了下嘴巴,勒馬調頭,等再回到荒廟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她找到處高大灌木叢躲下,盯着安靜的廟門出神。
這夥人能如此精準的找到這裏,并對自己步步緊逼,那一定是劫匪無疑了。她摸索着從懷裏取出個鳴镝正欲給峯易堂的人發信號,耳邊突然傳來陣陣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溫離停下動作,擡頭去看,只見一行穿着官服的人馬從遠處奔來,在廟前停下後急匆匆地跑了進去。沒一會一箱箱官銀就從裏面擡出來,那位扇子公子和兩個男人也跟着一起。
他們竟然是官府的人,溫離将鳴镝塞回衣服,想仔細看清那扇子公子的模樣,可他們只是簡單行禮後就上馬離開,并沒作半點寒暄和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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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推開門,嗆鼻的藥味就迎面撲來,“我說……”脫口而出的責備僵在嘴邊,臉色也由怒變驚,看着溫離半露的肩頭,她眼睛瞪得老大,“姑娘,你受傷了?”
溫離沒了往日裏的精神頭,有氣無力地瞄了眼大門,頂着慘白的一張臉,“幫我打盆水來。”
小桃擔心地上前,“傷哪了?要不要找大夫?”
溫離搖頭,“別聲張。”
“這都什麽時候了?命不比什麽都金貴?我說姑娘,楚家老夫人聽說你出了門子一天未歸,正氣着呢,你傷成這樣,一會子又少不了挨罰,可怎麽撐得住。”小桃看着溫離泛着青紫的肩膀,又氣又急,捏着帕子搓磨成一團,三寸金蓮跺了又跺,“這可怎麽是好。”
溫離平靜地看向她,語氣淡淡的,“沒事,先去幫我打盆熱水。”
小桃深嘆口氣邁着小碎步離開。
溫離借着燭光,撩起衣角,肋骨處雖沒什麽異樣,但隐痛卻陣陣強烈。她正猶豫着要不要回一趟峯易堂,門就被人輕輕推開,餘光瞄到高大影子的霎那,溫離迅速拉下外衣。
楚傅言眸光一暗,臉上卻未顯異樣,步子款款,輕輕吸吸鼻子,“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溫離強擠出抹笑容,“今日來了月事,難受得緊,讓小桃弄了藥才好些。”
“可要去找大夫看看?”楚傅言大步走近,撩起袍子俯身坐下,伸手去拉溫離的手。
溫離下意識抽離,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緊張,“妾身手冰得很。”
大掌強行覆上,将小小的柔荑包在掌心,粗糙着掌紋搓磨着皮膚,暖意從那處傾瀉而出,溫離臉上浮出微微紅暈。
“為夫不怕冰。”
溫離羞怯地微微低頭,看着楚傅言玄青色衣袍,輕吸了吸鼻尖,“夫君可是從公懈剛回來?可是用過飯了?”
楚傅言點頭,“用過了,夫人呢?”
“妾身身子難受吃不下。”
“夫人自幼便是如此?”
溫離苦笑,暗道幸虧自己月事向來難受,眼下自己裝樣子都得心應手,“是,一直如此,大夫說我體寒血虛,是娘胎裏帶的。”
楚傅言沒再說話,望着溫離細細端詳,直到把溫離看得渾身起粟,大掌才倏然擡起,從懷裏取出帕子,輕輕拭着她額上的冷汗,“明日我去請位禦醫來,好好給夫人調調。”
“不必如此,夫君,妾身自幼便怕極了苦藥汁子,每次若不是痛極了決不會讓小桃煮了喝。”溫離本就虛弱的臉上浮起抹嬌羞的神色,水潤的眼眸裏透着我見猶憐的韻味。
暗藏在燈影下無意的一波春水,攪得楚傅言登時心神蕩漾,腕子一抖,連忙收神,“那便讓大夫制成蜜丸子給夫人,再伴些蜜餞必會好很多。”
溫離正要說些什麽小桃就推門而入,見到楚傅言驚訝不已,再對上溫離平靜的神色,頓時踏實了些,“姑娘,熱水好了。”
楚傅言将主仆二人反應收進眼底,不動聲色地起身,“為夫先去忙了,夫人好生歇息。”
溫離應下,瞄到小桃慘白着臉轉身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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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三更的楚府唯有書房亮着微光。燭火跳躍,窗紗上兩道颀長影子随火光明滅,忽深忽淺、時聚時散,為靜谧夜色添了幾分隐秘波瀾。
淡淡的茶香萦繞滿室,低沉的聲音從年輕面龐的胸腔裏傳來。
“大哥,你是怎麽料定銀子在山裏的?”
楚傅言呷了口茶,手指一下下輕叩桌面,“那麽一大批官銀太過搶眼,劫匪不敢貿然露白,當時封鎖了全城,并沒見銀子出去,而咱們暗暗搜查了三個月,又全然不見蹤影,我讓人暗中查了金器鋪子,以及黑市的金銀交易點,也未有線索,那銀子必然早就出了城,所以我猜測那夥賊人定是看事情鬧大,不敢輕舉妄動,倉促之間将銀子先找地方藏了,等個一年半載事情過去,再回頭去尋,只是沒想到他們藏得那般潦草。”
楚傅言說到這裏放下茶杯,眉頭不由得擰緊,楚傅笙見狀追問,“大哥可是發現了什麽?”
“找到銀子時,那裏有個人。”
楚傅笙眸子裏全是震驚之色,“什麽人?抓到了嗎?”
楚傅言搖頭,“讓他跑了。”
“是那夥劫匪?”
“可是怎麽會單槍匹馬?”
氣氛凝滞,兄弟極其二人相似的眸子在微光中對視,各自眼中的不解質疑溢出的剎那,空氣中迸發出心照不宣的氣息,“明日對外放出消息,就說銀子已尋到,并抓到了一名劫匪。”
楚傅笙聽到哥哥的話,嘴角微彎,“到時候匪徒定去劫獄,實在不行就來個斬首示衆。”他說着還不禁伸手比劃了下。
楚傅言跟着勾起嘴角,彎彎的眉眼裏盡是溫柔,“你小子是越來越聰明了。”
“跟着大哥不會吃肉也見過豬跑啊。”楚傅笙一臉得意下巴微擡,身子微微前傾,一副要讨得誇贊的模樣。
一瞬後卻只迎來一記暴栗,“你說誰是豬。”
楚傅笙反應過來,臉一會紅一會白,馬上換上副委屈模樣,“不是,我是誇大哥呢。”
楚傅言臉色變了變,再次沉吟道,“只是,我和那人交手,總感覺氣息有些熟悉。”
“熟悉?”楚傅笙有些錯愕,腦袋裏頓時兵荒馬亂起來。
“總之,這個案子沒那麽簡單,背後的關系錯綜複雜,你我二人還要小心為妙。”
楚傅笙點點頭,“我一直搞不懂,運官銀的事為什麽會選中萬勝镖局,上京有的是大镖局,論名氣論口碑萬勝镖局屬實算不上最好的。”
楚傅言跟着附和,“而且銀子也藏得草率,好像就等着我們一步步搜到。”
空氣再次凝滞,過了不知多久,楚傅笙再次開口,“大哥,當年父親蒙冤入獄,咱們兄弟二人齊心聯手翻案,那麽大的事都挺過來了,如此這等小風浪,定難不住你我。”
楚傅言眸色如深潭,望着楚傅笙篤定的模樣露出欣慰的神色,“頑劣的楚家二公子一夜長大,父親若還活着一定會很欣慰。”
楚傅笙微微愣住,眸底閃出晶瑩的濕潤,正欲開口,門板突然被人用力拍響。
二人雙雙臉色一變,楚傅笙提聲問道,“誰?”
“姑爺,我家姑娘被老夫人罰跪祠堂,她,她身子正弱着,受不了如此重罰,求姑爺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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