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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四章




“傅笙,你先回去。”楚傅言立在楚傅笙身側平靜地下着命令。




楚傅笙像是見到了救星,臉上的神色終于緩和,他用餘光看了眼溫離,“大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楚傅言并未作答,而是依舊溫柔且強硬地下着命令,“先回去。”




楚傅笙癟癟嘴,又瞄了眼溫離的方向,擡腿一溜煙消失在街角。




待耳邊的腳步聲消失,楚傅言臉上溫柔的神色倏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厲肅殺的隐怒,好看的眸子裏溢滿戲谑之色,雖然身姿依舊儒雅,但向前的每一步都充斥着敵意與算計,他灼灼的目光鎖定在溫離面無表情的臉上,“該稱你溫堂主還是溫大俠?噢,或者是宋大小姐?”




該來的終于來了,巨獸露出獠牙,對着迎面而來的勁敵蓄勢待發。雙雙揭掉面具,以往的假意從容反倒是壓不住了。




溫離哼笑一聲,雙臂抱在胸口,洞悉一切的眸子藏在撲朔的睫毛下,皎白的月光晃過如鬼魅又如精靈,“那你呢,該稱你楚大人,還是楚太傅?或是扇子公子?”




楚傅言白皙的面龐在月色的映襯下唯美得有些不真實,随着動作變化半張臉陷在陰影裏,一開口憤怒和隐忍就再也藏不住了,“你不該捉弄他。”




溫離滿肚子火氣終于找到出口,“那你就該捉弄我?”





聲音一落她右腳就踢過去,力道又猛又狠,“我早就想好好跟你打一架了。”




楚傅言身子一閃,出手從容接招,氣息依舊平穩,“好呀,那在下就奉陪到底。”




“裝成峨眉真人騙我去香韻茶樁,又用藥迷暈了溫随跟溫池,你下手還真是陰毒。”溫離說着,沉了口氣騰空翻身再次連環擡腿踹去。




楚傅言伸手精準接住踢過來的纖足,腕子一扭,将對方輕松甩出去,“你急着找那些兵器譜是要做什麽?”




溫離借勢在空中旋轉了兩圈,腳尖輕點幾下地面,再次猛地發力彈起,整個人橫着朝楚傅言掃過去,“想知道?”




雙腳在空中輪換翻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搗對方的心口,“那先打贏了我再說。”




自從這個女人出現,上位者的尊嚴被這個闖入者赤裸地挑釁着,從容和霸道被其一點點撕碎,他不允許但又不得不面對,每次看到她自己都在無底線的讓步,可偏這個女人就是不知足。




楚傅言憤懑極了,卻因一時走神,反應慢了半拍,被逼得連連後退,陷入被動局面。他擡手接招不及,胸口還是中了一腳,再次踉跄着後退兩步,捂着胸口冷冷地看向溫離,“你玩真的?”




溫離利落落地,轉頭得意的翹起嘴角,“那當然。”




随後小臉再次繃起,深吸一口氣發狠朝對方沖去。楚傅言迅速調整狀态,從袖口甩出扇子迎接飛來的繡腿。




一時間,兩團影子在皎潔的月光下上下翻飛,打得難舍難分。溫離的峯易十八腳耍得出神入化,招招狠辣且致命,楚傅言不逞多讓扇子在手裏宛如一把利劍,又如堅硬的盾牌,時而防禦時而進攻。




直到遠處響起有節奏的敲更聲,楚傅言才将扇子收緊,連躲兩招向後退去,冷靜下來看向溫離,“我們好好聊聊。”




理智占勝一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案子破了。




溫離打紅了眼哪肯答應,擡腿再出絕招,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打就打個痛快。”




楚傅言被動甩開扇子接招,大聲喝道,“溫離,你難道不想給你師姐報仇了嗎?”




聲音落下,溫離動作頓住,擡起的右腳懸在半空中,如木偶一般僵着,這是第一次楚傅言喚她的名字,縱使知道對方已經摸清自己底細,但聽他提到師姐她還是有霎那驚訝。




她擡手抹了把額頭淩亂的發絲,深喘了口氣,執拗從骨子裏溢出,“那今日算是你我平手。”




楚傅言後退一步,臉上終于浮出難得的笑意,“好。”




他承認,鬼腳堂主溫離無論武功還是智慧都是令人欣賞的,這也讓他對江湖人士粗鄙無腦的印象大為改觀。




一瞬間,圖窮匕見的氣焰随風而誓,快意恩愁洶湧的濤被退潮的海水帶去遙遠的天際。




“你是何時知道我身份的?”楚家後院棗樹下,楚傅言負手背對着溫離,聲音輕得像風在呢喃。




溫離抱着雙臂靠在樹上,眼下兩人雙雙揭開面具,終于不用再裝溫婉了,她左腳虛點在地上,屈着膝微微晃着,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聽到對方的話沒猶豫道,“你的破綻說來也太多了些。”




“噢,”楚傅言身子側過來,偏過頭彎着眸子看她,“那你說說。”




“第一次跟你交手,我就覺得氣味有些熟悉,後來我故意探過你手心,五根指根下都有厚繭,雖然可以用常年握筆勉強敷衍,但也有些過于牽強。”




溫離說完,嘴角劃過得意的弧度,“還有啊,下人們說當年楚家老爺的案子你和楚傅笙齊心協力,還有,”她故意緩了緩,吊着對方的心思,“我跟蹤過楚傅笙發現他很少出門查案,都是關在公懈裏,但每天晚上必到你書房跟你暢聊半宿,而峯易堂的人了解到,大理寺少卿下的命令幾乎都是在早上。所以這就說得通了,他晚上從你那得到消息,第二天一早才對手下下令。”




說到這裏她嘴角的勾子更彎了些,眼裏的得意順勢變成了明晃晃地嚣張,“還有,你書房暗閣裏收藏了滿滿一屋的扇子恐怕是最好的身份證明了吧。”




楚傅言逆着光的身子朦上層淺淺的珠色,暗黑的影子與皎白色調相互糾纏,越發顯得他挺拔高大,好看的眉眼陷在一團陰暗裏,一時辨不清是喜是怒,但只一個側頭那種霸道陰冷感瞬間就溢向四周,“不錯,溫堂主心思還真是細膩。”




聽上去并沒太多驚訝。




溫離嘴角徒然壓平,眸子裏換上冷漠的顏色,“那你呢?何時知道我的身份?”




楚傅言偏了偏頭,作出副深思狀,“大約,是你嫁來的第五日吧。”




“呵,”溫離覺得自己被壓了一頭,剛剛的傲嬌消散無蹤,氣悶地沉下臉,“楚大人還真是神通廣大。”




聽出她的陰陽怪氣,楚傅言戲谑開口,“溫堂主為了師姐,以身入局還真是有情有義。”




溫離纖長的睫毛在月光下輕顫,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楚大人如此洞察秋毫,為何破起案來就不靈光了呢?”




明晃晃的酸諷并沒讓楚傅言生氣,反而端出個平和的笑來,“剛一得知真相,就急着擺脫我,溫堂主這吃相未免有些難看了。”




“你,”溫離被他激怒,收起腿當即雙手握拳氣勢洶洶的挺起身子。




楚傅言見她這副又要打架的樣子,連忙服軟,“好了,你知道背後那個人想讓我們鹬蚌相争。”




他是慣會在關鍵時刻以溫柔的姿态一針見血的。




話剛說完,溫離就似蔫掉的茄子,但垂在身側的拳頭卻握得更緊了,她沒急着說話,擡擡下巴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們相互為敵對彼此沒有好處,你要為師姐報仇,我呢要真相大白于天下,不如我們聯手,一起将背後那只黑手揪出來如何?”楚傅言聲音如常溫柔,雖然背着光,但黑夜裏那雙眼睛卻炯炯如星。




溫離依舊沒急着說話,而是平靜地與他對望,直到确認對方的誠意才緩緩點頭,“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你不能傷我峯易堂的任何人。第二,只要查清案子,你我二人當即和離。”




楚傅言沒有猶豫,一個輕輕的“好”字,陡然讓整個月夜都明亮了幾倍。




蟾光在這一刻變得淡淡的似是有了溫度,兩人間那股劍拔弩張的冰冷漸漸消融進塵埃。




只是氛圍剛剛好了不到三秒,耳邊就響起淩厲的厮殺聲,接着一紅一黑兩道身影從半月門處一路扭打過來。




溫離見到溫随當即急了眼,拔腿就欲上前幫忙,楚傅言見狀連忙喝止,“阿木,住手。”




阿木怒意上頭哪裏肯停下,一邊出招一邊委屈巴巴地回話,“公子,這狗東西使陰招子來給我們下藥。”




“休要胡說,小爺是個正派人,是你們先給我下藥在先。”溫随憤憤地回嘴,這邊扭頭看到溫離,當即眼睛一亮,“師……”剛道出一個字,瞄到楚傅言發覺不對連忙禁聲,擡手朝阿木甩去狠招。




“我們下的是蒙汗藥,你下的是洩藥,阿林拉得都虛脫了,這半宿就差住茅廁裏了,你還敢說你是正派人,你個壞胚!”阿木鐵青着臉,像是強忍着不适拼命出招發洩。




“咚。”一把折扇打掉了阿木手裏的劍,連同對方心口的火氣也被狠狠壓制住。




阿木這才頂着張冷臉收手向後站定,不服氣地小聲念着,“公子。”




溫随一招撲空,踉跄幾步才穩住身子,轉頭看到站在身前的高大男人,不明所以地将目光投向溫離,用嘴型問道,“師姐,你還好吧?”




溫離平靜地道,“我沒事,你先回去。”




溫随錯愕地張大嘴巴,又看看楚傅言和阿木氣哄哄的背影,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峯易堂鬼手?久仰久仰。”楚傅言轉過身抱拳,舉手投足盡顯沉穩大氣。




溫随感覺胸口有只小鹿在亂蹦亂跳,想到溫離,那只鹿又變成了惡魔嚣張撕咬,他神色複雜地咽下口水,向溫離投去疑惑的目光,就聽她平靜地道,“我們挑明了。”




反應半晌,溫随終于了然,轉身朝楚傅言行了個抱拳禮,“正是在下。”




楚傅言負手上前兩步,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你叫她師姐,那怎麽也應該叫我一聲姐夫。”




“去你的登徒子,亂占便宜。”溫離在身後勵聲喝止。




溫随瞄到她沉黑如山的臉,登時朝楚傅言擺了個抱歉的笑,又客氣地點點頭,身子往溫離身邊挪去,歪頭小聲問道,“師姐,到底是怎麽回事?”




溫離看了他一眼,平靜下着命令,“先回去,改日再細說。”




溫随又望了眼楚傅言,小聲追問,“那都挑明了,你不跟我回峯易堂?”




“她暫時還走不了。”楚傅言背對着他們大步往半月門走去,不等二人反應他又補了句,“我在書房等你。”




溫離看了眼溫随,擺手朝他示意。




溫随猶豫片刻道了句,“多保重。”腳底抹油直接從後門溜了。




楚傅言書房內,溫離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坐在那鋪着錦墊的貴妃榻上,眼睛順勢四下望去,目光不自覺地就在博古架上那只銅獅子上定住。




待她講完開棺驗屍發現傷口不對開始查兇器的事,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楚傅言聽完眸子定定落在眼前的圖紙上,聲音冷如冰霜,“仵作當時竟然沒發現異樣!”




溫離看他生氣竟然有些暗自得意,假意安撫着,“許是當時傷口鮮活,細枝末節的異常并不明顯,那仵作以為是先受擊打後被刺傷。”




看到對方臉色好轉她繼續追問,“那你呢?都查到什麽線索?”




房間裏沉寂片刻,楚傅言才掀開眼皮淡淡地看向她,“那次西市大火,你應該查到了曹韓氏吧?”見溫離點頭,他繼續道,“她說曹笠當初選擇萬勝镖局是宮裏老太監傳的口信,具體是宮裏哪個主子,老太監不肯說,威脅他不辦就要掉頭。後來出發前一天晚上,從宮裏運了一箱很重要的東西到镖車上,曹笠說确定那不是的官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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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醉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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