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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章




“少夫人,今日冬至,老夫人請您和公子一起過去用晚飯。”溫離剛換上裙裝,門外就響起楚府管家的聲音。




她看了看自己微微泛紅的右手腕,想婉言拒絕,小桃瞄到她臉色,擰着眉搖了搖頭。




溫離深嘆口氣,一邊應下管家,一邊将剛塗好的藥膏子用帕子擦掉。




“這會子知道不好應付了,馬棚裏的馬都比您好栓。”小桃微微擡起下巴,圓圓的眼睛裏盡是嘲諷之色。




溫離将帕子一扔,擡手朝她示意,“我要不要換件衣服?”




小桃不情願地過來将她按在鏡子前,“這臉比窗紙都白,再不塗點粉人家以為您是誰家跑來的小寡婦呢。”




“好好的一張嬌俏小嘴怎會說出如此刻薄無情的話呢?”




小桃被噎住,洩憤似地将粉拍在溫離臉上,“一會楚老夫人面前可要端正些,別再惹她不悅。”




後院廳堂,溫離看到端坐在桌前的楚老夫人頓時打起十萬分精神,硬着頭皮行了禮,以為楚老夫人是借口叫她來管教一二的,結果半刻後,楚傅言和楚傅笙二人姍姍來遲。





楚老夫人看到兩個兒子臉上終于顯出笑容,拿出溫柔姿态招呼二人坐下。




濃重的鵝梨香撲面而來,溫離看着挺直脊背平靜落坐的楚傅言,不禁微微皺眉,卻在此時迎來對方溫柔的回視,她登時愣怔,連忙欲起身行禮,對方卻擡手制止,“你我夫妻不必拘禮。”




“今日冬至,叫你們來陪我吃頓團圓飯,來,這是陳婆婆最拿手的糖圓子,傅笙,你最愛吃甜食了了。”




楚傅笙再次顯出調皮孩子氣,笑着伸手去接楚老夫人手裏的湯碗。嘴裏還讨好着,“母親,一會大哥又該說您偏心了。”




溫離看着母子溫馨的場面,暗自低頭夾菜,将自己的存在降至最低。可受傷的右手偏偏不争氣,剛擡起來就抖得厲害,她瞄了眼身邊一臉淡然的楚傅言,在桌下将筷子換到左手。




剛伸出楚傅言的視線就掠過來,“我竟不知夫人是用左手食飯。”




一句話将桌上的目光全引過來,溫離頓覺臉熱,擠出抹禮貌的笑容,“妾身自幼便用左手,後被父親強扭過來,但自覺難受他不在時便悄悄換回左手,時日一長兩只手倒都能用得自在。”




楚老夫人臉色微變,正欲開口,楚傅笙卻搶先一步,“呵,大嫂用慣了左手,那日後便讓大哥坐在邊上,他也兩只都用得慣。”




溫離有些驚訝,歪頭看向楚傅言,他溫柔地勾起嘴角,在溫離的注視下将筷子換到左手,麻利地夾起一顆丸子放在她眼前的碗裏,聲音寵溺似在哄小孩子,“日後夫人慣用左手我便配合。”




溫離讪笑笑,鼻尖輕吸,在濃重的鵝梨香裏嗅到一抹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心頭的疑雲聚集翻湧,“夫君今日怎會用如此重的香?”




楚傅言夾菜的手頓住,歪頭目光複雜地看向她,“剛剛服了些去肺氣的藥丸子,怕母親嗅到擔心才出此下策。”




解釋得如此順滑無痕。




溫離對上他不辨真假的神色遲疑片刻,連忙說道,“是妾身多嘴了。”




“傅言老毛病又犯了?”楚老夫人放下筷子關切地看過來。




“母親,不礙事的,只是近日公務繁重,有些咳喘而已。”




“太子近日又跟你鬧着厭學了?”




聽着母子二人的對話,溫離笨拙地捏起筷子,對着碗裏的丸子,連夾了三次都沒夾起,最後好不容易夾到嘴邊,手上力氣不穩,滑泥鳅一般的東西吧嗒掉在桌子上,順勢彈起咕嚕嚕滾到桌下。




溫離倒吸一口氣,臉上微微泛起紅暈。剛剛說了謊話的嘴登時顫了顫,心念着這怕不是要露餡了吧。




就聽楚傅言溫柔說道,“無妨,再給夫人夾一顆便是。”




瓷白碗裏圓滾滾的丸子落下,溫離覺得當下簡直想一腳把桌子踢翻,這厮絕對是故意的,咬着嘴唇歪頭,卻迎來楚傅言更加溫柔的眼神,“陳婆婆做的釀豆子也好吃得很呢。”




幾顆黑乎乎的豆子再次落入碗底,襯得那丸子倒顯得格外大氣。




溫離幾乎是咬牙道出幾個字,“夫君真是體貼啊。”




左手指頭骨節用力到泛白,丸子被氣哄哄扔進嘴裏,手上力道松掉,筷子應聲落地,溫離臉上泛紅讪笑彎腰偏向楚傅言,血腥氣直挑挑撲進鼻尖。




直覺告訴她猜測的沒錯。




小手順勢搭在那胳膊上,用力壓了壓,筷子撿起,溫離紅着臉擡頭就迎上楚老夫人兇意滿滿的目光。




“陳婆婆,給夫人換雙新的來。”楚傅言面色平靜,嘴角似笑非笑,轉頭抽走溫離手裏的筷子。




溫離用餘光瞟向那只胳膊,看到他游刃有餘的動作,不禁微微皺眉,難道是自己鼻子出了問題。




一頓飯吃得別別扭扭,溫離在懷疑和否定間來回徘徊,幾次挑釁地接近楚傅言的胳膊,他臉上都沒顯出半點顏色。




為了觀察他,眼睛幾乎就粘在他身上,最後楚傅笙忍不住打趣,“大嫂真真把大哥放在眼裏,偷瞄得我都想趕緊把你們送回房了。”




溫離臉上頓時霞光暴起,連忙別過眼睛埋頭吃飯,“哪有,小叔,又取笑我。”




帶着香氣的帕子倏然湊近,溫離差點下意識擡手出招,脊背頓時緊繃着,心跳起了速度,嘴角卻傳來觸碰,“夫人吃東西像孩童似的。”




楚傅言擡手一下下寵溺地拭着她嘴角,溫離眼睛卻停留在他胳膊上,看來真是自己想多了。




後院書房,阿林敲門走進行禮,“公子,宋家管家的親信兩個多月前秘密去鄉下尋了幾個與宋小姐相像的少女,後來其它幾人都用銀子封了口,只留下一位農家女。還有,宋家墳地裏最近多了個新墳,但沒有立碑。”




楚傅言好看的丹鳳眼微微擡起,嘴角的冷笑若隐若現,“果真如此。”眸子一轉目光落在架子上染着血跡的月白色衣衫上,輕哼一聲,“農家女,她還真是會玩。”




房門再次被敲響,阿木進門行禮,與阿林并排而立,“公子,我打聽到了,峯易堂現任堂主是個江湖人稱鬼腳的少女。”




楚傅言的臉上揚起幾分興味“鬼腳?”




阿木繼續道“對,老堂主溫不求創辦了峯易堂後,陸續收養了許多孤兒培養成殺手,現堂主因其腳上力道了得,老堂主便悉心栽培,訓練其腳上功夫出神入化,後來她更是自創了“峯易十八腳”,據說一套腳法使下來能把一個不會武的健壯男人生生踢廢。堂裏還有個少女擅常無影手,被稱為‘鬼手’,二人并稱‘峯易雙鬼’。”




楚傅言聽到這裏眼睛微微眯起,凝神憶起巷子裏接連的三腳功夫,身上某處跟着記憶泛起痛意。




“公子,三個月前潛入後院的那位刺客就應該是那個鬼手,據那天院裏護衛回憶她出招方式很是不同,那日她逃走後沒多久又遇上了埋伏,身受重傷已經死掉了。”




楚傅言眸子瞟向角桌的硯臺,小聲念着,“看來她是沖鬼手來的了。”




回想二人日常過往,那雙水潤眸子裏的神色總是半真半假,他暗嘆江湖殺手的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雖然鬼腳堂主的用意昭然若揭,可真論起來,殺掉鬼手刺客的并不是楚家人啊。




阿木看了桌後主子一眼繼續說道,“據說現堂主并不是峯易堂裏最有資歷的,但勝在智勇雙全,古靈精怪,溫不求看她出衆便把堂主位子傳給了她。結果老堂主逝去後,她轉頭就做起緝兇破案的活兒,說是不想再刀尖舔血了。聽聞當時在堂裏還掀起不小的血雨腥風,後來衆人看她做得有聲有色,漸漸也就不再反對了。”




楚傅言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冷,手指停在案邊的紅泥茶壺上,聲音平靜無波,“還真是來頭不小啊。”




随之他擡頭看向阿木和阿林,“下去吧,這些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待兩人關門離開,楚傅言冷笑一聲,輕輕念着,“鬼腳堂主,啧,有趣的很那。”你若想玩,那我便陪你玩玩。




溫離沒想到會在廚房聽到關于自己的小話。




晚飯時她筷子亂飛,看着挺忙,實則根本沒吃幾口,下了飯桌肚子就咕嚕嚕叫鬧起來。




看着楚傅言去了書房,她轉身就往廚房跑。




剛拿起一塊糕餅塞進嘴裏,裏面隔間就傳來中年婦人的聲音,“聽說大公子很是心愛新夫人呢,上次老夫人罰新夫人,他深夜跪着去求情,鬧得老夫人連連紅了眼。”




“啧啧,以往看他冷冰冰的,沒想到對新婦倒是上心。”一旁的人跟着接話。




中年婦人繼續道,“還有啊,我聽說他還去找了禦醫,上門給新夫人調理身子,還特意叮囑要用上好的藥材。”




溫離聽到這裏一口糕噎在喉嚨,誰能想到楚傅言說到做做,第二日果真找了禦醫,好在她月事就是那幾日,糊弄過去了。可禦醫真就做了藥丸子,又苦又澀,難吃得要緊。關鍵是楚傅言打着為她好的幌子天天盯着她吃,溫離幾次偷偷扔掉,都被他笑着從花盆床下撿回,搞得這半個月她苦不堪言。




正憋悶着氣,就聽另一人接話,“哎,以往大夥都說他不喜女色,又說他整日跟二公子出雙入對,兄弟倆有龍陽之癖,哪成想這一成婚當即就轉了性子。”




“噗”一口糕點全噴了出來,溫離手忙腳亂拍打身上的糕渣子,隔間的談話戛然而止,兩個婦人頂着茄子色的臉頰哆嗦着走出來,“夫,夫人。”




“奴婢該死,奴婢多嘴。”一位戴着頭巾的胖婦人擡手就朝臉上抽去,巴掌打得又響又狠,臉上當即顯出大紅印子,看着好不滲人。




另一位也頗有眼色地跟着學起,啪啪的巴掌聲此起彼伏。




溫離當即擺手,“停下停下,”二人雙雙擡頭,一臉卑微地看向她,就見溫離冷下臉,端着架子慢吞吞地道,“如此這般打趣你們主子成何體統?”




胖婦人臉再次擰成只苦瓜,擡手就又要抽自己。




溫離當即制止,“跟我細講講你們兩位公子。”




房內,小桃正低頭收拾梳妝盒,溫離推門而入,拿起桌上的茶杯大喝幾口,擡頭眼裏滿滿的興奮和八卦意味,“小桃我跟你講,他們說楚傅言和楚傅笙有斷袖之情,我說他新婚夜怎麽如此那般。”




小桃身子一滞,手裏的盒子啪嗒關上,轉頭說道,“什麽?”一擡眼看向溫離身後,臉色頓時變了。




“姑,姑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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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醉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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