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章
溫離一個走神手裏的毛筆畫出黑壓壓一團,墨汁子順着桌角淌下,小桃的尖叫聲猝然響起。
“姑娘,就您這幅懶散模樣不出三天楚家公子就得看破。”
溫離連忙拿帕子去擦,嘴上依舊不服氣,“我哪有那麽粗笨不堪。”
小桃輕呵,過來幫她拭墨汁子,“就憑您打鑼似的呼嚕,人家也能猜透一二。”
溫離生氣皺眉,“橫看不是豎看不是,那當初你嫁來好了。”
“姑娘說的這是什麽話。”小桃憋紅了臉,“我這不也是為您好。”
正說着,一道影子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小桃轉身呀地尖叫,随之紅着臉怯懦地喊了句“姑爺。”
正要給溫離使眼色,楚傅言點頭,“下去吧。”
小桃帶着要跳出胸膛的心一步三回頭。
溫離此時內心也亂作一團,看向楚傅言正欲開口,順着他眸子瞄到桌上自己畫的小烏龜,立刻手忙腳亂去遮,發覺遮不住索性一扯,團作一團廢紙,墨汁子染在手上,又連忙扔掉擦手,可是帕子剛剛拭過桌角,反而越擦越黑,溫離漲紅了臉整個一個手忙腳亂。
“夫人真是好雅興。”溫柔的語氣裏帶着幾分輕佻。
溫離不敢去看楚傅言,低着頭裝鹌鹑,“胡亂玩鬧罷了。”四下沉寂到吓人,她強忍尴尬擡頭,找借口要溜,“夫君可是渴了,我去給夫君泡茶。”
楚傅言擡手制止,“為夫來是與夫人交待,晚上與同僚應酬,晚飯就不與夫人一起了。”
溫離神色僵了片刻,一顆心終于落回原地,“好。”
“今日母親那裏,謝謝夫君了。”溫離忍了忍還是紅着臉提到帕子那事。
楚傅言眼底蕩起一片溫柔,“你我夫妻本是一體,護着你是為夫的責任。”
“夫君可真是體貼。”
直到楚傅言的衣角消失在門外,溫離才松一口氣直接攤在椅子上,心念着這個楚家大公子還真是溫柔儒雅,碰上剛剛那般場面竟然沒發脾氣。又想如此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若是日後在楚家翻臉,自己會不會動恻隐之心,到那時候,自己一刀殺了楚傅笙給師姐報仇,然後将他擄走帶回峯易堂做個男寵也不錯。嘿嘿,溫離這樣想着,得意的不由得撓着下巴憧憬以後男人伏低做小的日子。
後院書房,阿木敲門進入行禮,“公子,夫人今日午後去了柴房和廚房。”
楚傅言停筆擡頭,丹鳳眸子略帶驚訝,“去做什麽?”
阿木猶豫半晌,“據說是在打聽三個月前刺客的事。”
楚傅言垂眸,面上不見任何情緒,許久才道,“那個刺客有查到下落?”
“查到了,是峯易堂的人。”阿木擡頭,見楚傅言不語繼續說道,“峯易堂本是民間的殺手組織,十年前老堂主在世時名頭極盛,專接一些極盡冤屈的複仇之事,後來新堂主上任,漸漸收斂行事,不再鑽營殺手之道,更傾向于接些官府查不下去的棘手案子。”
“峯易堂” 楚傅言嘴裏輕輕念着,擡頭望向阿木,“她是因何而來?”
阿木面露難色,“那殺手當夜受傷逃走後下落不明。”
楚傅言盯着手裏的冊子沒有說話,阿木繼續道,“屬下這就去繼續查。”
楚傅言擡手,眸子裏透出犀利的光,“不必,去查查夫人,還有宋家。”
阿木愣了片刻随之低頭行禮,“是。”
————————————
小桃看着溫離大口扒飯,不由得皺眉,“我說姑娘,您就不能吃慢些,沒人跟您搶。”
溫離瞟了眼門外,擡手招呼,“坐下一起吃,沒有外人。”
“我是奴才,您是主子,萬萬不能壞了規矩。”
溫離腮幫子鼓鼓的囫囵說道,“規矩是人定的,再說你我本就平等。”
小桃面露愠色,“就算如此,萬一被外人看去就是麻煩,老爺出門前一再盯矚小心使得萬年船。”
溫離說不過,埋頭吞飯。啪地将筷子放下,擡手抹了下嘴巴,不顧小桃吃了蒼蠅般的臉色,“晚上我要出去趟,要是有人來,你就說我睡下了。”
小桃聽到這裏頓時急了,“不可,您現在是楚府夫人,如此招搖的出門,被人看見會傳成什麽。”
溫離眼珠子咕嚕嚕轉着,小嘴撇了撇,“也對。”
“那你去幫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她朝門口示意。
小桃有些遲疑,正要說話,被溫離一個眼神制止,只得起身去準備。
等她走了,溫離迅速換了身男裝,又将頭發束在腦後,看着鏡子裏英姿飒爽的少年郎滿意笑笑,翻窗離開。
水鏡臺是上京城最大的戲園子,溫離進門就被堂倌迎上二樓,茶和點心陸續端上桌,溫離将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小哥,跟你打聽個人。”
堂倌看到銀子兩眼放光,滿臉恭維相,“公子想要找誰?”
“你們常來聽戲的有沒有個外號叫包打聽的老頭?”
堂倌眸子眯了眯,“哎,是有這麽個人,但我不确定他今兒來沒來?”
溫離正要說話,就聽這人繼續說,“這樣,小的下去給您找找,找到了把他給您帶過來。”
腳步聲遠去,溫離靠着廊窗看向戲臺,臺上穿着戲服的一男一女咿咿呀呀唱得正是熱鬧。不少人時不時喝彩叫好,溫離拿出公子哥的散漫樣子,捏起酒杯抿了口,又撿起顆果子扔向半空,仰臉接住嚼得咯吱作響。
正聽得入迷時,耳邊倏然傳來低泣聲,女人凄凄哀哀地求饒,“公子,求您放過奴家吧,奴家今日嗓子真的唱不了。”
摔打聲和咒罵聲接連響起,男人嗓子如破鑼一般聒噪,“臭娘們,我看你就是成心跟爺過不去。”
“沒有,公子,奴家身子難受多日,一直未能上臺,賈老板看我可憐才讓我乾些雜活掙些糊口錢。”
“我去你的。”踢打聲音和女人尖叫聲将叫好的聲浪沖破,衆人跟着驚呼,樓梯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女人攤軟在樓梯下沒了力氣求饒,只紅着眼睛哭泣。
一個身着青黛袍子的高大男人嘴上罵罵咧咧地走近,狠踢了女人一腳,似是不夠解氣,擡起拳頭再次朝她揮去。
女人尖叫抱頭,卻沒等來預想中的襲擊。一只白淨的掌子淩駕在男人胳膊上,死死将他按住。
破鑼調子扯得老高,“哪個不長眼的敢管老子的事?”
男人擡頭就對上一張白淨的面孔,不禁扯起嘴角揮手甩開束縛,“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個娘們唧唧的小白臉,爺的事你也敢管?活膩了是吧?”
溫離上前将地上的女人扶起,借着幫她擦眼淚之機調戲地摸摸臉蛋,挑挑眉頭,“別怕,小爺幫你。”
女人怯怯擡眸看着她秀氣的眉眼臉上不禁染上緋色,顫抖的身子卻出賣了此時她內心的恐懼。
“小白臉子逞什麽能?”
溫離聽到男人這話,不禁扯起嘴角,“啧,逞能?我是第一個聽到有人這麽說我的!”
話音一落,衆人驚呼聲再起,巨大的拳頭帶着風直接砸向溫離面門,只見她靈活一閃,快速躲過,利落擡手朝男人肚子搗去。
男人哀嚎着猝不及防地向前傾斜着身子,溫離嫌棄地啧啧兩聲,伸出兩根手指頂住男人腦門,男人胖胖的身子晃悠着,為了找到平衡兩只手如旱鴨子一般拼命轉圈,這一滑稽動作惹得衆人哄堂大笑。
對面坐在廊窗前的男人見此情景突然緊張起身,引得同坐的裴仲和不由得跟着轉頭,“傅言,怎麽了?你以前不是不愛看這種熱鬧嗎?”
楚傅言的神色随着對面矯捷的身手由靜變急,又由急變驚,眸子裏的深海已掀起濤天巨浪,“那是我夫人。”
話音一落,裴仲和咚地一聲險些将茶碗打翻,起身伸長脖子看向對面,臉上是遮不住的不可置信,“你是說,那個小公子是你夫人宋知月?”
————————
溫離回到楚家剛脫下外衫,小桃就風風火火地沖進來,壓着怒氣吼道,“我說姑娘,您可真是膽大包天。我這都擔心死了,說着不能去不能去,您偏不聽,把我騙得團團轉。”
溫離将衫子一扔從裏衣內拿出一個紙包,“給你帶的,還熱着。”
小桃目光落在已經浸透油汁散着淡淡香氣的東西上,臉上的怒氣絲毫不減,“我可不是小孩子,給塊糖就被收買,您這是把我和宋家的生死置之不顧。”
溫離手腳麻利地套上件粉色罩裙,低頭去擺弄腰帶,“沒那麽嚴重,放心我心裏有數的。”
“萬一,我說萬一被楚家人知道您夜裏偷跑出去,可怎麽得了!”小桃看不過去,伸手過來幫她。
“我剛剛路過,老板正要收攤,最後一包杏仁糕了,我估摸着你應該喜歡就買了回來,哎,本來還想給你帶糖人的,可惜已經賣沒了。”溫離自然地岔開話題,伸手去捏小桃的臉,“不過你這小臉,還是少吃點好。”
小桃氣得松了手裏的帶子,擰着眉板起臉跺腳,“我真是後悔得透透的,當初真不應該讓老爺選您。”
溫離看她這樣咯咯笑出聲來,“那明天我去藥鋪問問有沒有後悔藥賣。”
“姑娘,您再這樣明天我給老爺傳信了。”
溫離剛要說話,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楚傅言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款款走近,“夫人這是出門了?”
他目光落在那包杏仁糕上,小桃剛說了個“沒”字,溫離就搶先一步開口,“是啊,我近來胃口不好,饞小時候的杏仁糕,小桃晚上吃壞了肚子沒法出門,我就自己去了。”
楚傅言低頭看向那包糕點,微不可見地挑挑眉,“原來夫人喜歡這個,下次讓院裏的下人去就好。”
小桃的臉色此時已經變得煞白,急着看看溫離又看看楚傅言,想說什麽又怕說錯。
溫離淡定點頭,“對啊,夫君沒吃過嗎?要不要一起嘗嘗?”
“好啊,”楚傅言轉身款款坐下,依然是那副儒雅書生之姿,嘴角的笑容甚至更溫柔了些,“夫人喜歡的在下倒也想試試。”
溫離笑着伸手去拆糕點,輕聲吩咐小桃,“小桃,去泡壺茶來。”
小桃沒想到她應付楚傅言能如此游刃有餘,看着兩人琴瑟和鳴的樣子有些錯愕,又有種說不上來的別扭,聽到溫離的話有點不放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慢吞吞挪出門。
溫離小心剝開油紙,淡黃泛着油光的點心直勾勾地亮相,香味飄向鼻尖,楚傅言并不着急,直到溫離輕聲提醒才伸手捏起一塊遞向嘴邊。他吃相很好,輕輕的抿着,斯文又雅致,溫離一時看入了迷,半張着小嘴眼裏都是小星星。
直到楚傅言出聲她才回過神來,“據說這是上京許多孩童喜歡的糕點,但小時候母親說這東西太油膩,怕吃壞脾胃,又嫌棄小攤販做的吃食不乾淨,從不許人買給我吃。”
溫離頓時覺得他有些可憐,“夫君是楚家金尊玉貴的小公子,父親是大理寺卿,母親是內閣學士嫡長女,名門貴族們看不上這些倒也合理。”
楚傅言眉眼如幽深的水面,無波無瀾地投來盛大的深沉,“那夫人呢?宋家世代從文,宋大人又一直在翰林院擔任要職,官從五品,聽聞平日裏做事待人很是嚴謹,竟然許你吃這般街頭吃食?”
溫離看着楚傅言不達眼底的笑容,頓時沒了剛剛的從容。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