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一章




過堂風吹過連廊,牆上挂的鬥笠蓑衣被吹得微微作響,似是低喃着清爽心事,又似蠱惑着什麽不得而知的計謀。




溫離回了趟峯易堂,将去金門镖局的事交給了溫随。又吩咐了些其它事,等回到楚家已是傍晚時分。一進門便急匆匆地脫衣散發,背對着小桃問道,“楚傅言可是回來了?”




小桃從容地打開櫃門,拿出一件黃色齊胸襦裙,捏在手裏撫着上面的褶皺,“阿木說聖上近日關照太子學業,姑爺與太子講學策問,要在東宮小住些時日。”




溫離扯腰帶的手頓住,細碎的星子從眼眸裏亮起,興奮地看向小桃,“他躲了。”




小桃不明所以的皺眉,“姑娘這說的是什麽話。”




溫離顧不上解釋,手上加快動作,“快,幫我梳妝,再準備些點心,我要去東宮。”




“什麽?”小桃圓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姑娘今日怎麽這般上趕子?”




東宮外,冰冷的大門将主仆二人隔絕開來。溫離急得跺腳,心裏似揣着只小兔,期待又恐慌,害怕套子裏鑽進來的真是期待的獵物,又怕一無所獲偏離猜測。




直到通傳的下人趕來引着她們進門,“夫君”溫離顧不上其它,推開雕花大門就往裏跑,邊跑邊吸着鼻子使勁嗅。看到楚傅言一身玉色長袍面容清冷地坐在桌後,她微微愣了須臾,便滿滿熱情地撲過去,一頭紮進那個冰冷的懷裏,淡淡的鵝梨香沖進鼻腔。





“夫人這又是喝多了酒,開始了投懷送抱。”




沒有獲取到期待中的藥香,溫離失落地微微垂頭與楚傅言對視,捕捉到他眸子裏熟悉的溫柔當即羞赧地後退兩步,“妾身,只是擔心夫君。”




“噢,夫人莫不是擔心為夫背着夫人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被點中心思的人強裝一臉無辜,“夫君說哪裏的話,妾身是怕這裏你住不慣,又怕飯菜不合你胃口,特意讓小桃做些吃食送過來。”




說着她就去拉楚傅言的手,眼睛卻執着在對方身上不斷打量。本就白皙的面皮看不出半點病氣,眼睛也依舊灼灼有神,溫離眸子滑到他腹腔,光滑的袍子擋住了所有,又瞄到桌上還新鮮的墨跡,心下不禁更加失落了。




“只是夫君這手怎會如此的冰?”




楚傅言輕笑笑,任由小手包着自己的掌子搓磨,“這房裏剛生了火,還沒暖過來。”




溫離四下環顧,看到地上的紅銅的炭火盆子喃喃道,“讓他們多加些炭。”




楚傅言正要出聲,就聽門口響起道稚嫩的聲音,“太傅,這便是您的新夫人?”




溫離轉頭,就見那處立着個一身黃衣頭戴金冠子的半大少年,面相靈毓,眉眼清秀,只往那一站就有遮不住的貴氣從身體裏溢出。




手腕被人捏了捏,溫離當即反應過來,挺直身子福禮,“知月見過太子殿下。”




少年很是老成地負手走近,臉上劃出些贊許顏色,“這樣一看你二人郎才女貌倒真是般配。”




“殿下過獎了。”




“新夫人可是要留下用飯,孤要下人準備。”太子看向溫離真誠地發來邀請。




“好呀。”溫離眼睛亮起,絲毫沒有猶豫。




“不必了,殿下。”楚傅言當即起身睇了眼溫離,“在下已用過吃食,內人只是過來探望,殿下當下功課要緊,就不麻煩了。”




溫離有些失落地張了張嘴,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楚傅言,暗暗收到個禁言的表情,無奈咽下期待。




“也罷,孤去看書了,你們夫妻且聊。”




溫離悶悶不樂的行了禮,看着太子的背影,轉身再看楚傅言,只見他長身玉立,好不儒雅,鼻子又努力嗅了嗅,眼珠子轉了轉,最終失落地福了福禮,“夫君公務在緊,妾身回了。”




楚傅言似是就等着這話,負手垂眸嘴角笑意淡淡,“好,夫人路上小心。”




溫離步子走得匆忙,顧不上身後小跑的小桃,望着東宮鬥拱飛檐剛剛臉上的喜悅悄然退下,“真不是他。”




小桃提着籃子急喘着氣,“姑娘,你說什麽?”




屋內,大門關嚴的霎那楚傅言身子猛地晃起,“噗”一口血直直地噴了出來,躲在屏風後的阿木當即沖出來,伸手扶住他胳膊,“公子。”




“來人,快請隋神醫。”




楚傅言被扶着躺到屏風後的榻上,阿木黑着臉去拉被子,“公子強裝這些有何意思,人家追上門就是明晃晃試探,一刀砍過去索性撕開臉,看看她還敢不敢這般張狂。”




楚傅言慘白着臉擺手,讓他去把燈點上。若不是剛剛光線昏暗,他臉上的從容也不會掩蓋得瞧不出半點假。




半個時辰後,隋神醫提着藥箱急匆匆趕來,伸手搭了脈當即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我說楚大人,您這是不要命了。”




“說要了卧床靜養,您強用內力起身行動,這下剛剛用的藥全廢了,再這樣下去,就是神仙來了都治不好。”




阿木在一旁冷臉搭話,“公子慣愛在那個女人面前逞強。”




太子聽動靜急急趕來,聽着幾人的對話,不禁錯愕開口,“太傅,孤也不懂,一個擔心的追來,一個怕人擔心躲着藏着,難道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夫妻情深。”




阿木輕哼了聲,“她就是個大騙子。”




楚傅言毫無血色的唇瓣一開一合,“我是罰你罰輕了。”




阿木不忿地輕哼了聲,悶悶地轉身去門外守着。




夜半三更,楚家屋頂,溫隋捏着只雞腿不顧形象地大嚼,時不時還滿意的晃兩下頭。




邊上的溫離一臉失落,煩燥地拿了根樹枝子一下下捶打在瓦片上。




耳邊傳來幾聲鴉叫,溫離索性扔了樹枝子,單手撐膝托着臉頰,“沒人去買浮遙丸……”




溫随歪頭咬了口雞腿,囫囵地道,“嗯,其它大醫館我們也問了,治內傷的藥沒人問。”




溫離眉頭緊皺,輕聲念着,“不會吧,”細細回想每一個環節,确實都是萬無一失的,那人怎會憑空消失了呢!她轉頭看向溫随,“那太醫院呢?”




溫随搖頭,“溫和跟溫煦盯了兩天,說宮裏有個妃子生孩子,有點本事的都去了,就剩下幾個混飯的老兒。”




“怎麽會呢?”




“師姐,“溫随咽下嘴裏的雞肉,”你不會一腳把人踢死了吧?”




“一腳把人踢死的那是閻王。”溫離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金門镖局那邊怎麽樣?”




“孟常河确實是五年前出了事,身子壞了,只能靠着镖局的同門接濟才艱難度日。”




溫離嘆口氣轉身,“走了。”




溫随扔了手裏的雞骨頭,“哎,楚家這廚子手藝不錯,下次給我多帶一只。”




溫離轉頭怒目圓睜,将無處發洩的火氣全傾倒出來,“我覺得你應該多吃些豬腦補補。”




即使楚傅言不在,溫離覺得日日偷摸出門也不是長久之計,拘在深宅的日子不好過,和離之事又不知該如何提起,雖過了冬至,日頭依舊懶洋洋地,沒半點盎然之意,就要過年了,往年都是師姐張羅峯易堂裏的瑣事,如今她不在了,當下自己又困在楚家,這個年真不知會怎麽過。溫離滿腹心事低頭思忖着不知不覺就溜達到後院,耳邊倏然傳來一陣熱鬧的嬉笑聲。




跟在身後的小桃悶悶地道,“說是姑爺姨母家的表妹來了,見過老夫人後已安排住下,聽聞要呆上些時日。”




溫離循聲望去,看到一群歡脫跳躍的人影,沉聲道,“那便去打個招呼。”




後院花園裏,一群下人圍着位穿着金絲白紋昙花錦裙的少女跑跳嬉笑,走近才發現她們正在玩毽毬。有下人看到溫離當即跑去提醒,錦裙少女随之停下動作,拂了拂衣裳雙手端起姿态款款走近。




“這位便是新嫁來的表嫂吧?春娘見過表嫂。”少女提起裙子行了個标準的萬福禮。




溫離臉上擺出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盯着少女細細打量,“嫁來月餘,竟不知夫君還有位如此可人的表妹。”




春娘當即挺了挺胸脯,嘴角的勾子又彎了些,眼裏的光亮卻透着不善,“聽聞表嫂是上京城裏難得的美人,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




“表妹真是會誇人,難怪母親得知你來歡喜不已。”




兩人走過場似地寒暄後,春娘便拿出手裏的毽毬,“表嫂,可會玩毽毬,一起熱鬧熱鬧。”




溫離看着春娘小臉微揚,嘴巴開開合合,挑釁的目光直白又赤裸,索性唯唯諾諾裝起鹌鹑,“我自幼身子弱,慣是不擅玩這些,表妹正是春華年歲,自是該好好享受。”




春娘的惡意撲了個空,臉上劃過一抹失落,當即笑笑,“那好,我便跟丫頭們玩了。”




溫離笑笑轉身,邁出幾步正欲跟小桃說話,身後便傳來衆人的驚呼。習武多年,她沒回頭便知曉身後的小動作,不着痕跡地偏了偏身子,笑着看向小桃,“想不想吃桂馨齋的點心?”




小桃哪有心情聽她說話,此時臉上的表情正跟着衆人的驚呼扭曲起來,嘴裏“啊”了半聲,視線就順着毽毬劃去。




溫離慢半拍地轉頭看到落地的毽毬,一個下人跑來撿走匆匆行了禮又跑走。




小桃撅起小嘴嘟弄着,“姑娘,我感覺你鬥不過她。”




話音一落,一道黑影朝着她猛地沖來,小桃小臉倏地煞白,來不及閃躲下意識就抱住頭,溫離眼急手快,一把将她扯向身後,繃起小臉瞄了眼面露竊喜的罪魁禍首,只覺得心頭的氣從下而上,蹿到嗓子壓都壓不下去,腿上發力正欲去踢那毽毬,就見一顆石子不知從哪閃出,精準地砸在毽毬上,生生讓它拐了個方向。




溫離擡頭看去就見阿木正冷着臉抱劍立在亭子處,一身玄衣的楚傅言從他身後款款走來,目光溫柔似盛着水汽,“夫人還是省省腳力。”




溫離一瞬錯愕,嘴角習慣性端起笑容,想裝柔弱摔倒卻又覺得為時已晚,無奈連忙行禮,“夫君,你回來了?”




“回來看看母親。”楚傅言負手走近,似笑非笑地盯着溫離看,“夫人近日可好?”




溫離被問得心裏發毛,敷衍着,“好好,好得很。”




“表哥,你回來啦,我正欲去尋你呢。”春娘見楚傅言出現,如歡脫的小兔一般蹦跳着跑來,那讨好的假面不由得讓人浮想連篇。




楚傅言依舊是那副溫柔如水的模樣,“母親日日念叨表妹,你今日一來她定是歡喜得緊。”




“表哥就不歡喜嗎?”春娘拿出少女獨有的嬌俏姿态,抱着楚傅言胳膊,撒嬌地晃了晃。




小桃看得生氣翻白眼啧了聲。




“歡喜,當然歡喜。”




溫離看着兄妹情深覺得無趣,恭敬行了個禮,“你二人且敘舊,妾身先退下了。”




說完她不等對方反應轉身就走,小桃小跑着跟上,嘴裏念叨着,“我就說姑娘鬥不過她。”




“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何來鬥不鬥的。”溫離提着裙子,仰頭看着漸漸陰沉的天色,輕聲念叨着“要下雪了吧?”




她想起往年冬月,師姐還在的時候,會給她做棉衣、包湯圓、臨近新年還會做些香腸、豆腐,那時不管溫離回去多晚,都會有一碗熱湯等着自己。想到這裏心頭不禁酸漲起來,小桃沒注意到她泛紅的眼圈,垂着頭小聲念叨,“您不知道他們說……”




溫離回神轉頭看她欲語還休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說什麽?”




小桃圓圓的小臉不知是氣的還是凍的通紅一片,小嘴嗫嚅着,眼裏盡是不甘和憤懑,猶豫着像是實在忍不住了,一股腦地道,“他們說楚老夫人要将春娘做為妾室納給姑爺,現下她進門就是為了此事。”說着她上前兩步,眼裏盡是擔憂和急切,“姑娘,你也看到了剛剛她那副不好相與的模樣,她若是進了門咱們不會有好日子過的,快想想辦法吧。”




溫離步子頓在原地,平靜地聽小桃說完,沉默了片刻,突然一拍腦袋,“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這個主意好。”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日暮醉春離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