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
溫離正攤坐在祠堂慢吞吞地揉着小腿,大門吱呀一聲,吓得她連忙起身,顧不上傷痛繃着身子端跪直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到臨近身後才停下。
溫離覺得定是楚老夫人身邊的婆子,只因剛剛沒忍住跟她頂了嘴,這會子趁機來報複自己。
“陳婆婆,雖然我們宋家不是什麽大戶人家,我母親又因疾早逝,但我父親對兒女的管教卻從未有過松懈,他教我的第一條處世之道就是身為女兒不得讓人随意輕踐了去,什麽在家從父,外出從夫,難不成我進了楚家,這輩子就得捆在這深宅裏不能見人,我若是只阿貓阿狗倒也罷了,可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随便花銀子弄到家裏的玩意,什麽不服管教,我最聽不得管教二字,事出禮法哪條寫着嫁人就不得随意外出,我倒是覺得說這話的定是個沒人性的混人…….”
她雙眼緊閉,回憶剛剛在楚老夫人面前被斥責的場面。
“知月,如今你是楚家兒媳,不管以往你是如何心性,但眼下進了楚家門就該有個為人婦的模樣,成天瘋跑在外面成何體統。”楚老夫人端坐在紅木椅子上,一開口就充斥着滿滿的責備與威嚴。
溫離也沒在怕的,神色平靜地回應,“母親,孩兒不知有何不妥,做了楚家婦就不能出門,這是什麽規矩?”
楚老夫人臉上的怒意再勝幾分,端出一副大家長的威嚴,“你還敢頂嘴!你整整一日不知所蹤,可知下人都傳些什麽?”
溫離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嘴長在別人身上…..”
話沒說完就被陳婆婆打斷,“好你個宋知月,堂堂大家閨秀,竟說出如此大不敬之語……”
溫離在宋家那一個月,惡補了禮儀規矩,了解了宋知月的習慣過往,知曉了些楚家的情況,更預料到貴族生活定不像表面那般光鮮,但唯獨沒想到嫁過來要面對這般深宅鎖事,雞毛蒜皮的細碎以她大大咧咧的性格本就不擅應對,如今再加上宅門禮法更是越發讓她頭疼了。
溫離不甘示弱,再次頂嘴回去,卻迎來對面主仆二人的聯合數落,她孤掌難鳴自覺疲憊,正欲借機裝暈,結果楚老夫人一句,“陳婆婆,帶去祠堂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溫離終于松一口氣借坡下驢沒再反駁。
碎碎念半天,後面的人卻不似剛剛那般跋扈,竟然一句沒應。溫離覺得奇怪,緩緩轉頭就看到楚傅言目光含笑負手而立。
“你,來也不出聲。”
“夫人這不是沒給我開口的機會。”楚傅言說得慢吞吞,眼睛卻盯在溫離單薄的衣衫上。
溫離心裏帶着氣,張嘴就是噎人的話,“夫君來是看我笑話的,呵,輪番被你們楚家人羞辱倒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難得。”
楚傅言手握成拳在嘴邊輕咳幾聲,“原來夫人是這般伶牙俐齒,以前還真是小看了你。”
溫離歪頭正要反駁,肩頭一沉,一件厚重的鬥篷就落在身上,再接着一只湯婆子被塞進手裏,“母親在氣頭上,夫人先跪半個時辰,等她稍稍消氣,我就求她放你回房。”
溫離脾氣來上,撅起小嘴執拗着,“我沒錯,我才不要求她原諒。”
楚傅言越發覺得眼前人有趣的很,“那為夫問你,今日夫人可是去了何處?”
一把香噴噴的油果子出現在眼前,溫離被問住,低頭看着手裏的吃食,穩了穩心神癟癟嘴,聲音跟着弱下,“妾身能去哪裏呢,去戲園子聽戲,去書局裏買些話本子,去點心鋪子買些零嘴,夫君說說這些可是犯了家法?可是給夫君丢面皮了?”
楚傅言看她臉色慘白,鼻頭被凍得微微泛紅,嬌俏的小嘴一開一合,一副故做底氣很足的鮮活模樣,頓覺有些好笑,“哪有,夫人不覺得,鄙人自然也不覺得。”
溫離皺皺眉,發覺他這話有些聽不出真假好壞,小聲念叨着,“真是條滑泥鳅。”
“好了,我去母親那裏坐坐,夫人可別敷衍偷懶被人看了去。”楚傅言衣角佛過溫離的鬥篷,她不忿地翻了個白眼,擡手扔顆果子進嘴裏。
三日後,溫離身上的傷剛有所轉好就再次換上男裝,瞞着小桃從後窗溜走,大理寺放出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溫離只覺得事情蹊跷,沒猶豫直奔萬勝镖局。
“溫堂主,老朽也沒想到裴姑娘會因此事搭上性命……”房間裏光線昏暗,總镖頭孟黛青情緒失落,臉上的褶子似是都深邃了些。
溫離擡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孟總镖頭不必多言,師姐既然接了你們的事,拼盡全力是應該的。”
“那今日溫堂主前來可是有何事?”
溫離目光堅韌而篤定,“請孟總镖頭放心,劫官銀的案子我會替師姐查下去,今日前來是想詢問孟總镖頭一件事。”
“哦,何事?”孟黛青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是這樣,我想打聽一下,咱們當時出镖的幾位兄弟平日裏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噢,還有咱們镖局的幾位掌事,過往有沒有仇敵?”
孟黛青微微愣了一霎,垂下眼皮細細思索着,良久才重新擡眼看向溫離,“出镖的幾位兄弟都很年輕,平日裏除了走镖就是喝酒逛花樓,噢,有位叫楊大貴的好賭,但從不玩太大,時不時會欠點小錢,每次發了月饷都能填上窟窿,老朽是想不出他們會得罪什麽人。”
不等溫離反應,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倒是老朽當年因為年輕莽撞跟一位同行結了梁子。”
溫離的神色依然平靜,“那您細細講講這事。”
孟黛青輕嘆一聲,渾濁的眸子看向遠處,似是有淡淡的悔意從那處湧出,“那是二十年前,我還是萬勝镖局的镖師,資質平平名不見經轉,當時的總镖頭出镖時出了意外,我為了坐上總镖頭的位置,不惜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對付另外一位镖師,他叫孟常河,是我的同鄉……”
“本來他的武藝比我強,經驗也比我多,這個位置應該是他的,但我買通了錢莊老板給他設局,送走的镖貨被換了,他當時有嘴也說不清。”
“我坐上總镖頭的位子後,他咽不下那口氣,有天夜裏趁着大家睡熟負氣離開,再也沒回來,後來我聽說他去了金門镖局,據說還成了個管事的……”
溫離聽着孟黛青的陳述,心裏頓時有了猜測。裝着一肚子心事忐忑地離開镖局,步子踩得瑣碎,在巷子裏七轉八轉警覺不對,駐足擡手壓了壓草笠,身子側過便朝後面甩出兩枚暗器,身後的人影一個後空翻向後躲開,再一個躍身提步就跑,溫離擡腿就追,“站住。”
沿着巷子那人閃身右拐,溫離加緊步子猛地轉向直接撞上具寬大的胸膛。她登時懵住,擡眼看去,竟是那天蒙面的扇子公子。
“又是你,你竟然派人跟蹤我。”
溫離雖然身上有傷,但好在這次帶了長劍,利落拔劍就朝那人面門刺去。扇子公子扇柄一抖輕松壓下劍頭,再一個用力生生将溫離向前拉了幾步。溫離手上失力險些失手甩飛劍柄,她穩住氣息,腳下發力才站穩腳跟,緩了須臾深吸一口氣猛地使出狠招,朝男人攻去。
男人左手持扇,右手握拳靈活應對,溫離有些急眼,腿上用力連踢三腳,又狠又急,扇子甩飛,男人一個躍起在半空中接住,也發了狠抖開扇面就劃向溫離頸子,溫離下意識歪頭,頭上的草笠被扇柄挑下,旋轉着飛向遠處。她頓時被氣到,朝男人大吼,“你個登徒子。”
嬌俏的面容在陽光下一覽無餘,男人目光霎那震顫,手上的動作跟着一僵,扇子甩到一半被硬生生兜回,虎口處帶出鮮紅印子。
溫離借機連連出招,劍用得又兇又猛,一連幾下男人都被動接招,動作僵硬遲緩,再沒了剛剛要殺人的氣勢,溫離卻越打越來勁,再次連踢三腳,直中男人腰肢,用了十二分力氣破劍而出,男人應對不及腰上受力,身子晃着躬下,胳膊上的衣衫被劃破,鮮血汩汩湧出。
溫離嘴角噙笑,借勢再發力,劍尖直指男人面巾,“大理寺的人查案都着官服,且我打聽過大理寺也沒拿扇子的領頭的,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跟蹤我?”
劍尖逼着男人步步後退,直至被逼到死角,男人才提扇子反擊,精準地朝溫離受傷的肩膀猛地一戳,又朝她手裏的劍柄打來,溫離下意識去擋,扇柄重重砸在右手腕處,撕裂般的痛意瞬間席卷而來,溫離痛到面龐扭曲忍不住後退,男人借機扭轉局面,正在這時他身後倏然蹿出幾名粗布衣衫的男子,提刀就朝溫離砍來。
溫離見寡不敵衆,借勢就跑,只聽身後腳步聲被一句略帶熟悉的,“不必追了”而制止。
楚傅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擡眼瞄着溫離逃遠的背影,輕輕念了句,“竟然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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