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二章
楚家,小桃看到溫離一身破爛衣裳,頭發淩亂的對着鏡子,黢黑的小手一個勁兒地往臉上亂抹,頓時驚得低訝出聲,緩過來神連忙轉身關門,上前兩步歪頭探着身子去看,“姑娘,您這是又唱哪處?”
溫離黝黑的面上唯有眼白能看得真切,她咧嘴調皮眨眨眼,燦燦白牙顯得格外生動,“你猛一看還能認出我嗎?”
小桃後退半步,啧啧搖頭,“就您這黑炭樣,親爹來了都認不出。”
溫離一拍手,“那太好了。”
說着起身她就整理着破了洞的腰帶,“我出去一趟,楚老夫人那邊你幫我掩蓋着些。”
小桃點頭,“我知道,剛剛姑爺都吩咐了,”她将手裏的杏仁糕遞上前,“姑爺讓您先吃幾口墊墊肚子。”
溫離看了點心一眼,小聲念叨着,“他怎麽跟個老媽子似的。”
“姑爺心疼您呢,怕您身子撐不住才讓我準備點心,還特意點名杏仁糕。”小桃急着為楚傅言辯解。
溫離随手捏起一塊,看着被手指染黑的點心不由得皺眉,心念着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停頓片刻仰頭就往嘴裏塞。
“慢點吃,姑爺還讓給您備了茶。”
“他何時變得這麽多事的,真麻煩。”溫離囫囵地道。
小桃皺眉,“姑娘,您是真傻還是裝傻,人家喜歡您喜歡得捧在手裏怕摔着,含在嘴裏怕化了。”
溫離紅着脖子一瞪眼,指着小桃,“你是被他收買了吧?”
小桃被說得生氣,“也不是誰生怕人家難受叮囑我在榻上鋪了三層褥子,最近吃飯都不敢大口猛吞了,還找溫大夫去開治呼嚕的藥,就連當着人家面套個衣服都要臉紅。”她頓了片刻杏核眼咕嚕嚕瞟向溫離“我看呀,有人是喜歡人家不敢承認吧!”
“你個死丫頭胡說些什麽。”溫離擡着黝黑的掌子就朝小桃臉上抹去,小桃見狀連忙躲閃,腿上飛快,嘴上卻不依不饒,“對,還偷偷練習繡工了,啧啧。”
“臭丫頭,閉上你的臭嘴。”溫離腿上加速,一把扯住小桃按着肩膀擡手就往她臉上抹。
小桃笑着歪頭,嘴上依舊叨叨個不停,“哈哈哈,也不是誰連照鏡子的次數都多了。”
“臭丫頭看我不打死你。”兩人叫鬧着打成一團,小桃臉上身上瞬間糊上層鍋底灰,即便如此她嘴上依舊不停打趣,最後索性往地上一攤,咯咯笑着跟對方扭打,直到被撓到咯吱窩,她才花着臉求饒,“別,別姑娘,我不說了。”
溫離頂着張紅黑的小臉道,“若不是我急着出門今日絕饒不了你。”小桃連連讨好,主仆嬉鬧這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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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乞丐打扮的溫離拄着拐仗佝偻着身子,破爛的草笠遮住了她半張臉,踉跄的身影徘徊在芙蓉街角落。
她一步三喘心念着若不是幼時的經歷,當下也不會演起乞丐這般得心應手。正想着對面飛奔來個嬌小的身影,嘻嘻哈哈地捏着糖人顧自跑來,邊跑邊回頭朝着身後喊着,“你追不到我,哈哈。”
溫離好看的眸子在草笠下晃過抹精光,借勢腳步一歪身子晃了晃就往路邊傾去,恰在此時那拿糖人的孩童回眸大笑,就聽“咚”地一聲,衣衫褴褛的乞丐被他猝然撞翻在地。
手裏的木仗咕嚕嚕滾向遠處,孩童當即傻掉瞪着眼睛呆在原地,街上的目光漸漸聚攏,耳邊響起嘈雜的議論聲,看着地上抽搐的溫離他猶豫了片刻轉身就朝街角落慌而逃。
溫離緊閉雙眼在心裏暗暗數着數,耳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唏噓感嘆的,可憐同情的,無奈嘆息的,心裏的數字跳動到92,兩道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圍觀的人們發出統一的驚嘆,随之溫離只覺得身子一輕,胳膊就被生生架起,整個人直接離了地面,被動地往前移動着。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人聲越來越輕,她只覺得風聲漸盛,明顯過了道木頭大門,接着東拐西拐房門被推開聲悄然傳進耳朵,終于胳膊上的力道松懈,整個人直接攤在乾燥的席子上。
鼻尖傳來隐約的黴腐氣,聽到腳步聲走遠,溫離才堪堪睜開眼睛,悄悄環顧四下,只見這是一處陳設極為簡單的卧房,除了自己躺的床鋪,房內就只有一張桌子。
她連忙一個翻身從席上爬起,兩步走去窗前,偷偷觀望着外面的情形,看到院子裏空空,她這才踏實下來,一個閃身推門出去。
溫離站在院中,發現這是一處看似很常見的四合房,東西南北均是一個個分割相當的小房間,她猶豫片刻決定從自己身後的房間查起。
躬身上前,門縫裏看到裏面黑漆漆一片,手指觸上霎那門就悄無聲息地開了,溫離伸長脖子探去,發現房間的陳設和自己剛剛那間一模一樣,但裏面沒有人。
随之她又推開第二間、第三間,都是一樣的陳設和無人狀态。溫離心頭訝然,遂東南西北挨個查去,直到推開最北面第一間房,裏面終于出現了個孱弱的身軀。
她懾手懾腳走近,小心觀望着,發現那人和自己一樣,也是乞丐裝扮,只是看着面色蒼白氣若游絲,已經奄奄一息了。
溫離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內心的懷疑更加篤定不已,驚嘆慈悲原來都是假像。小心的退出再推開另一間房門,頓時驚得心跳起了速度。
與其它房間相比,這房間明顯別致很多,紅木雕花方桌配太師椅,桌上散着一把果殼子,似是誰剛剛吃完沒來得及收拾。
對面則擺着個極大的衣桁,上面整齊碼着一套套黑色衣衫,而衣桁後面一把把閃着寒光的長刀更是令人眼熟又膽寒。
溫離欲上前仔細瞧瞧,剛踏出半步就頓住,這才發現這房間裏鋪了木質地板,陽光晃過反出長長的光帶,燿得她一時有些睜不開眼睛。
焦燥緊張的情緒随着鼻尖處湧進的松油味肆意蕩漾開來,溫離頓時心頭猛地縮緊,當初黑衣人身上古怪味道的出處終于有了解釋,腳上似墜了千斤,她強迫自己冷靜邁開腿的霎那就聽身後響起瑣碎的腳步聲。
一道道灰色影子瞬間将房門團團圍住,溫離看着眼前身材壯碩的光頭和尚們,輕哼一聲,腹诽怕不是這些全是花和尚吧。
不等她多想,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溫堂主竟找上了慈濟坊的門,老納本想放你一碼,哪想你竟這般不識擡舉。”
溫離咧開一嘴白牙氣定神閑地嗤笑,“看來明瓒方丈早就認出我了。”
明瓒方丈禪杖哐當落地,激燥地餘韻震顫着所有人的耳膜,他似笑非笑,眼角的皺紋似都溢着慈善,仿佛剛剛說話的是另一個人。
“你不該插手此事。”兩縷花白的眉毛挑起,轉瞬之間剛剛的仁善急流而退,溫離眼睜睜看着眼前人五官未變神韻卻徒然陰鸷。
煙霧之後那只狂躁的惡魔終于露出獠牙,而水面之下的真相似是也越來越清晰了。
“孩子們呢?”溫離似是只小刺猬,在與明瓒方丈對望的瞬間,渾身的尖刺立刻豎起防禦與警覺。
“溫堂主現下自身難保了還惦記你那群娃娃。”明瓒方丈笑不達眼底,嘴角繃直瞬間變成副惡人模樣。
溫離哼笑無視明瓒方丈輕蔑的表情,她後退半步,沉下口氣暗中發力,“今天誰死在這還不一定呢。”
見她要出招,明瓒方丈當即擡手制止,“老納有一事還想請教溫堂主。”
溫離沒吱聲,揚着下巴朝他示意。
“溫堂主是如何查到我的?”
溫離收起剛剛的姿态,目光落在那只散着寒光的禪杖上,“楊大貴身上的傷口蹊跷,我尋遍江湖上的兵器譜卻查不到對應的兇器,”她目光輕輕轉過,再次與明瓒方丈陰狠的眼神平靜對峙,“無奈之下,我便找匠人參照那傷口樣子畫了行兇的兵器。”
溫離腦海裏閃出鄧十七有些潦草的畫稿,目光随之滑向那只陰寒的禪杖,“誰能想到它竟是你手裏的禪杖。”她平靜的聲調裏充斥着滿滿的嘲諷。
明瓒方丈冷笑開口,“單憑一個禪杖就猜到是我?這上京城裏方丈無數……”
溫離直接打斷他,“春香閣的秋桃說那個威脅龔老六的面具人有咳疾,且剛進門時并沒有,坐到最後才犯起來,越咳越重。”
“而那個假裝焦獵戶的乞丐卻說面具人并沒有咳疾。後來在玄光寺,春娘踩花犯了瘾疹,我才想到那日秋桃房裏養了風信子,那花香氣直鑽鼻尖,我問過行醫的師兄,他說确實有人聞過花香後會劇烈咳嗽,呼吸不暢。所以昨日我假裝采了野花闖進你禪房試探,沒想到你真的咳嗽起來,我便确定那人是你了。”
明瓒方丈面色一變,嘴角的笑容漸漸凝成狠戾,“溫堂主還真是聰明,只是楚家人知道你是個假的嗎?”
溫離不想浪費時間,擡腿翻身就踢打過去,“知不知已經不重要了。”
明瓒方丈當即舉起禪杖就接招,他身形高大,出手剛猛有力,禪杖在他手裏如孩童的玩具,每一次出招都帶着排山倒海之勢,與他相比溫離則顯得矯健得多,看到飛來的禪杖她輕松應對,腳法靈活多變,雙腿如同風車一般旋轉,踢出的每一腳都帶着強大的力量和速度,直逼對方七寸。兩人你來我往,從屋內打到屋外,一時間衣袍翻飛帶起的風聲在院子裏回蕩久久不散。
眼見着兩人勢力相當,明瓒方丈久攻不下,身後那群灰袍和尚當即圍上前,悄然将溫離包圍在中央,溫離收力瞄了眼身後的人影,撇嘴嗤笑,“還真夠無恥。”
明瓒方丈再次飛來禪杖,“今日你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這慈濟坊。”
一道寒光從眼前晃過,溫離擡腿發力接招,正在這時一把折扇不知從哪飛來,旋轉着朝甩來的禪杖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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