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七章
西市街頭小攤販的叫賣聲絡繹不絕,袅袅炊煙裹着各種食物香氣頑皮地沖進鼻尖。溫離和楚傅言雙雙錦衣長袍容姿隽秀,舉手投足如畫中之人,好看的與這市井氣格格不入。
溫離渾不在意四下的眼光,輕車熟路地引着楚傅言行到一處小攤前,跟老板叫了兩碗小馄饨,“一碗多要蔥花。”
“好嘞,客官稍等。”
兩人在攤前尋了個位子坐下,楚傅言依舊是那副正襟危坐的端正姿态,霧白的蒸氣在身後飄渺,襯得他倒更如谪仙一般,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貴氣。
溫離看得入迷,直到馄饨上來才收神,将翠綠那碗攬過,添了些許辣椒,迫不及待地舀起一顆,顧不上燙就塞進嘴裏。
這廂楚傅言還在漫不經心地攪弄着,看着對面的人狼吞虎咽反倒覺得真實可愛,聽着四下裏生動的吆喝聲,更覺得新鮮有趣。
“夫君怎麽不吃,是嫌棄?”
溫離咬着馄饨囫囵地開口,眼睛卻在楚傅言身上打轉。
楚傅言不語,低頭儒雅地舀起一顆輕咬了一口,眉頭随之挑起,眼睛盯着馄饨,咀嚼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些。
溫離覺得好笑,“怎麽樣?好吃吧?”
“夫人的确會吃。”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低頭專注品嘗。
溫離舀起口湯,突然覺得這樣不夠舒爽,正欲端起碗大喝,擡眼看到楚傅言斯文的模樣,頓時沒了勇氣,當即又裝回溫柔端莊,小口小口的抿着。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有聲音從遠處巷子口傳來,衆人紛紛循聲望去,只見後巷子裏某處正卷起滾滾濃煙。
兩人雙雙放下勺子,互看一眼心有靈犀地雙雙離坐。
此時已有不少人跑去觀望,遠處巷子裏的住戶更是提桶拿盆往裏沖。
“去看看。”楚傅言輕聲說着,欲去拉溫離的手,卻發現人已經邁出半步走在自己前面。
巷口處已經擠滿了男女老少,焦糊味卷着細小的灰塵飄揚在暮色中,溫離踮腳去看,只見巷子裏那戶人家房子早已被大火燒燼,現下徒留了個空架子,木頭梁子倒下半截,黑漆漆地挂在那,門口進進出出不少衙役,還有人專門擋着百姓不讓踏足。
看樣子火已經滅了,但還有縷縷煙氣從院裏升起。
“啧啧,燒成這個樣子,人還活着嗎?”
“我看夠嗆喽。”
“哎,那個曹韓氏真是可憐,前些日子剛死了丈夫,眼下房子又燒了,就算人活着日子也是難過喽。”
“哎,也是個苦命的人啊。”
“因何起的火啊?”
“聽說是那曹韓氏在院裏燒丈夫的舊書籍,結果不小心火星子蹿上屋頂,風一吹燒起來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着,溫離聽到這裏頓覺這屋主可憐,轉頭去看,卻發現楚傅言此時正立在自己身後,眸色深沉似海,嘴唇緊抿,凝神靜氣望着那處,身上壓迫性的冷厲似是要将一切吞噬。
溫離偷偷觀察半晌深覺蹊跷,正在這時人們突然齊齊發出低訝聲,轉頭看去只見幾名衙役正擡着個擔架,上面蓋着條白布,滑下的胳膊已燒成黑炭,衆人不禁啧啧感嘆,“可憐啊,燒成這般。”
溫離敏銳地感覺到身後人的氣場由冷變燥,她悄然擡眸,見到楚傅言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眼睛盯着那遠去的屍體,一種失控的不悅和憤懑将他牢牢包裹住。
不對,這事不對。
火已滅掉,圍觀人的漸漸散場,溫離輕輕拉了拉楚傅言的袖子,“夫君,我們回吧。”
楚傅言低頭看了她一眼,身上的陰郁瞬間瓦解,溫柔笑意再次浮現,“好。”
回到楚家,楚傅言和她寒暄幾句就去了書房,沒多久楚傅笙急沖沖的進門,手裏拿着個冊子也一頭紮了進去。
溫離看着書房門口把守的阿林,轉頭去了後門,懷裏的哨子被吹響,過了半刻一位身着灰色粗布袍子的半大少年就從街角一溜煙跑來。
見到溫離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溫和見過堂主。”
溫離沒廢話,“去查查西市後巷子今日起火那個曹韓氏是何許人也。”
少年點頭應下,一溜煙地跑走。
溫離轉身回府,立在楚傅言書房外眯眼盯着那虛晃的燭光定了定,随之一個閃身翻上了屋頂,提着氣一路小跑從後廂房終于行至楚傅言書房上。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即使腳步輕了又輕,還是沒逃過阿林的耳朵。
“誰在上面?”阿林大喊着,提刀就殺上來。
溫離來不及多想,轉身就跑,七拐八拐上蹿下跳繞了好幾圈才将人甩掉。
等她再趕回楚家,小桃端了盆水恰好進門,“姑娘,姑爺剛傳話來,今日有公務要忙,就睡在書房了。”
溫離步子頓住,敏銳地感覺到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她整晚像熱鍋上的烙餅,翻來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天亮才迷糊合眼,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她連忙起身往廚房跑。
在小桃幫襯下,手忙腳亂地弄了碗銀耳羹,端着就往上房走去。
門口的陳婆婆見是她來一臉錯愕,“夫人這是?”
溫離連忙端出溫婉的姿态,“天乾物燥,我煮了銀耳羹給母親潤潤喉嚨。”
陳婆婆雙手接過,并沒有讓她進門的意思,“老夫人昨夜裏受了涼,咳了半宿,現下剛剛睡過去,這羹湯我替她留下,夫人晚些時候再來吧。”
溫離關切地追問道,“母親病了?可是找了大夫?”
“夫人放心,大夫來過了,也用了藥。”
“好,”溫離目光流連在雕花木門上,轉頭朝陳婆婆示意,“那我晚些時候再來看母親。”
她正欲轉身,耳邊就傳來腳步聲,“陳婆婆,我做了八寶茶,姨母可是起了?”
兩人轉頭就見春娘一臉讨好地端着托盤走來,陳婆婆将剛剛的說辭重複了一遍,春娘又好一陣關心盯矚,溫離笑笑悄然離開,剛走出月洞門身後就追上腳步聲,“你以為這般上趕子讨好姨母就能坐穩了這楚家夫人位子了?”
溫離聽到身後的挑釁含笑轉身,氣定神閑地道,“表妹剛剛的八寶茶也是上趕子了?”
“你,”春娘瞪眼,氣吼吼地上前一步,“別以為我怕了你,表哥只是圖個新鮮,過不了多久就會膩了你。”
“呵,”溫離輕嗤一聲,“就算膩了我,也輪不到你。”
“你憑何這樣說,”春娘挺起胸脯,像只傲嬌的小雞,“我代春娘在上京城裏也是排得上號的。”
溫離笑着點點頭,輕聲細氣地道,“此話倒也沒錯。”
這話一出,代春娘更得意了,下巴仰上了天,開始拿鼻孔看人。
“只是,”溫離話頭一轉,“你還不知道吧,夫君心裏有個深愛之人。”
代春娘先是驚詫不已,随後便急燥起來,“不,可,能。”
溫離依舊不緊不慢,氣定神閑,“不是你,當然也不是我。”
“那是誰?”春娘下意識問出口。
溫離搖頭,“我,不曉得那人是誰?”
“不曉得你怎可亂說?”
“那日我偷瞄到夫君給那女子寫的信,信裏溫言軟語處處是愛慕,後來夫君警覺了,就拿到書房,我再想細看卻沒了機會。”
春娘将信将疑,“當真?”
溫離點頭,“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找。”
楚傅言書房外阿林像只雕像般立在門口一動不動,春娘還沒走近他就擡手示意,“公子不讓閑人接近他書房。”
春娘擡手指着自己,“你看看我是誰?我是閑人嗎?”
阿林繃着一張臉,毫不猶豫地道,“是。”
“你個狗奴才,讓開。”春娘拿出跋扈勁上前就要推門。
阿林絲毫不慣着,擡胳膊就擋,“請姑娘回吧。”
“你,好呀,狗東西連我都敢攔。”春娘擡手就打,卻發現捶在阿林身上的拳頭輕飄飄的,對方半點反應都沒有。
她頓時更氣了,但打又打不過,吼又不聽。靈機一動轉身就往回去,走了兩步腳下趔趄,身子晃着就倒在地上。
“哎喲,腳崴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呲牙咧嘴,看阿林沒反應捂眼大哭起來。
阿林看不下去擰着眉走近,望着地上的人煩燥地撓頭,朝春娘伸出胳膊,“姑娘能動嗎?扶着我起來試試。”
春娘又乾嚎了兩聲,“動不了,痛,痛死我了。”
阿林咽了下口水,彎腰蹲下,“不然我背姑娘回去。”
春娘擡手将眼前的人猛地推開,“誰要你個狗東西背,去,去找個丫鬟過來,要結實點的。”
阿林皺巴着臉為難,歪頭看了看書房,春娘在一旁催促,“去啊,還不快去。”
阿林猶豫着起身,又看了眼書房,在春娘的急色中一咬牙轉身朝前院跑去。
春娘見人跑遠了拍拍屁股從地上起來,抹了把臉抿嘴笑笑,歡跳着幾步上前一把推開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吱呀”一聲,鵝梨香混着墨香撲面而來。
春娘看着滿屋的書冊眼花不已,仰頭環視一圈,正欲擡腿去書桌前,突然身後閃出一道影子,她下意識“啊”地叫出聲,回頭卻對上一雙靈動的大眼。
“你,怎麽跟來了?”
溫離伸手在嘴唇上比劃了下,輕聲道,“怕你找不到。”
春娘釋然,轉頭示意,“你說的信在哪裏?”
溫離擡頭一時間也被眼前的景像震住,書架上塞滿了書籍史冊,桌子上屏風後就連貴妃榻上都擺着許多本子文書,看樣子似是楚傅言休息時都要随手翻看些什麽。
她倒吸一口氣,這兄弟倆的差距也太大了些。
溫離走去書桌前正欲去尋楚傅笙昨晚拿來的冊子,就聽春娘驚訝地叫了聲,“是不是這個?”
溫離順着她的聲音看去,就見書桌後牆上挂着一張筆觸極為細膩傳神的畫像,畫上的美女身着緋紅襦裙,手持八角花燈,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舉手投足盡顯風華絕代。
“這女子是誰呀?怎會如此眼熟?”春娘小聲嘀咕着,“表哥有心上人為何不與姨母提及此事?”
溫離沒時間與春娘閑聊,連忙回神去桌上尋覓,一本本文書放得雖然整齊,但翻開看清也需要些時間。溫離打開一個,一目十行,發現只是太子策問的奏本。
正欲去拿另一個,就聽門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楚傅言的聲音接踵而至,“她人呢?”
“砰”門被猛地推開,春娘呆呆地立在原地,指着畫軸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收回,看着渾身裹着冷氣面容陰鸷的男人頓時沒了氣焰,話也結巴起來,“表,表哥。”
“誰許你進來的?”
“是,是,她......”春娘轉頭去尋溫離,可桌前空空如也,哪裏還有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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