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八章
“鄧十七,我是溫離。”
“什麽梨不梨,老子最不愛吃梨。”鄧十七情緒上頭手裏的鐵鞭甩得生猛,溫離連翻了幾個跟頭才堪堪躲過。眼見着鐵鞭再次襲來,她拿起白瓷瓶猛甩出道水柱,“不吃梨就爛臉吧。”
鄧十七驚恐地擡手捂臉,卻還是晚了一步,水花精準地飛向他的面龐,随之刺耳的尖叫聲充斥在整個山谷,“啊,啊,我好看的娃娃臉啊。”
“啊,好痛,我最愛的面皮毀掉了。”
慌亂間鄧十七看了眼掌子,雖然上面并沒有任何血絲異樣,但他嘴上還是嚷嚷着,“你,你個毒婦,你敢毀我面皮,我,我要殺了你。”
溫離剛張開嘴欲要再說些什麽,一只巨大的鐵制鷹爪就從空中蹿來,楚傅言見狀連忙甩扇去擋,但強大的沖擊力還是逼他生生後退了好幾步。
溫離與他對望一眼,翻身就朝鄧十七踢去。
鄧十七嘴上還在罵罵咧咧,見溫離襲來連忙拂袖去擋,再一閃身就甩來無數銀針,溫離順勢扭轉了個方向,憑空旋轉了幾圈才堪堪躲過。
“我要殺了你。”鄧十七嗷嗷大叫着,鐵鷹爪朝着溫離胸口再次沖來。
溫離剛剛站定,見對面的巨大黑影連忙沉着氣再次彈起,雙腿輪換着奮力迎戰。靈活的腳尖生生接住了飛來的利器,溫離足尖發力,鐵鷹爪瞬間輕松變了個方向朝鄧十七的面門沖去。
鄧十七變了臉色,低呀一聲,轉身就跑,連跑幾步換了個方向才堪堪躲過,剛站定正欲再拿暗器,溫離翻騰的雙腿如綻放的花朵一般從身側猛地襲來。
霎那間鄧十七臉色大變,呆在原地驚呼,“峯易十八腳……你,你是小阿離。”
溫離聽到這話,連忙收力,空翻了半圈在他對面落地,“你終于想起我了。”
鄧十七眼睛閃起激動的光亮,嘴角顫抖着踉跄上前兩步仰頭,“小阿離,你,都長大這麽大了!”
“小阿離,你變得這麽漂亮,我都認不出了。”
山上茅草房內的茶室,阿木頂着一臉的紅包,看着鄧十七從臉上變戲法似的扯下那張稚嫩的面皮,一時間驚得張大嘴巴,“你,這張臉是假的?”
再看着眼前皺紋橫生的蒼老男人,眼珠子上下打量着,“你,身高不會也是假的吧?”
鄧十七扔了手裏的面皮,“臭小子,老子最讨厭別人說我身高。”
說着擡手就欲打阿木的頭,阿木連忙抱拳求饒,“前輩,是在下失禮了。”
“這還差不多。”鄧十七冷聲斥着,轉頭看向溫離當即換上副溫柔的笑臉,“小阿離,十七叔這裏沒什麽好茶,你将就着喝喝。”
不等溫離反應他皺皺眉,“你說你也是,來也不提前捎個信,讓咱們憑白誤會一場不是。”
“咱們多久沒見了,我離開峯易堂時你才,”他擡手在胸口比劃着,“這麽高。”
溫離努努嘴嗤笑,“你忘了,我十歲就跟你一般高了。”
鄧十七生氣翻着眼睛睨她,“臭丫頭,不準取笑我身高。”
溫離笑笑擺手,雙肘支在桌上正色道,“十七叔,我來是有事相求。”
鄧十七眉頭一挑,瞄了眼邊上靜靜喝茶的楚傅言,“我就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但,”他頓了頓,“這倆個是堂裏的新人?”
溫離搖搖頭,正欲說話就聽茶碗輕輕落在桌上,“是,我們都是溫堂主的跟班。”
楚傅言朝着愣怔的阿木使眼色,對方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應和着,“對對,我們都是小跟班。”
溫離解釋的欲望消散,鄧十七鼻腔裏傳出道輕哼,瞄了眼兩個男人,“按理說你們得喊我一聲師爺,我可是峯易堂的元老。”
溫離見他擺起架子,連忙打斷,“十七叔,我有正事。”
鄧十七吸吸鼻尖,不自在地道,“說吧,什麽事?”
溫離沒猶豫直接從懷裏取出張紙展開,“我們在查個案子,發現死者身上的傷口很奇怪,你看。”
她将畫着東西的紙遞去,鄧十七撫了撫嘴角稀疏的兩根胡子,盯着那畫眯起眼睛。
溫離與楚傅言對視一眼,就聽鄧十七道,“的确,從這傷口來看,兇手用的兇器不似尋常。”
溫離探着身子擺出極為讨好的表情,“那十七叔,你能不能根據這個傷口樣子試着幫我做出那個兇器來。”
她眉眼微擡,盯着眼前的人仔細觀察着他神色的變化,看他面上為難随之補充道,“噢,不用做出來,畫出來也是可以的。”
鄧十七故作高深地搖搖頭,“這東西很是麻煩那……”
溫離連忙恭維着撒嬌,“十七叔,你那麽厲害,什麽武器暗器都會做,這點小事怎麽可能難到你!”
“你個臭丫頭,”鄧十七擡手用指頭彈她額頭,偏過頭故做生氣地道,“我還不知道你,從小就是有事十七叔,無事鄧十七,哼,若不是為了這事,平日裏也不見你來看看我。”
溫離讪笑笑,連忙從懷裏拿出包東西遞過去,朝他擠擠眼睛,“十七叔,螺貝糖,你最愛吃的。”
鄧十七轉過頭眼睛一亮,盯着那東西咽了下口水,看了眼溫離又偏頭裝做生氣摸摸小胡子,“哼……”
“十七叔,你知道師父把堂主的位子傳給我了,做堂主有好多事啊……”
聽到溫離這話,鄧十七再次浮起笑意,伸大拇指比劃着,“從小我就看你不凡,十七叔眼光還真是準啊。”
溫離見他高興連忙趁熱打鐵将糖推過去,随之拉着他胳膊,眼睛朝紙上示意,“十七叔……”
“好好好,”鄧十七無奈搖頭,“我試着畫個樣子出來,不過要給我些時間。”
遠方的天際正燃燒着橘紅色的火焰,那是落日最後的狂歡,把整片蒼穹都染成了醉人的模樣。
“鄧十七也是峯易堂的人,只不過他這人從不問江湖事,一心鑽研兵器暗器。很多兵器圖他只看一眼第二日就能做出來,而且他還自己琢磨了許多小暗器,就像剛剛那四索繩就是當年他随手搞出來的。但別看他做了那麽多暗器出來,其實他根本就不會武功,別人發了狠他就只會跑。”
下山路上,溫離走在前面,小心的尋着來時踩倒的草叢。
阿木的臉抹了藥水現下已好了許多,但腫起的顴骨還是讓他說話時扯得腮幫子痛,“他怎麽還養蟲子,難道也算暗器?”
“對,實在無趣就搞些蟲子玩玩,那些小蟲很聽他話的。”
聽溫離這麽說阿木不由嘆道,“真是個怪人,”他回憶着剛剛的驚魂時刻不禁後背冒汗,又暗嘆峯易堂真是藏龍卧虎。
楚家,溫離剛一進門就被房間內的景像驚到,貴妃榻上的紅木小桌,形态各異的木雕娃娃肆意出現在那裏。
溫離惶恐又驚訝,猜測許是楚老夫人搞的鬼,張着嘴巴欲喊小桃,一轉頭卻與進門的楚傅言四目相對。
捕捉到她臉上的慌亂,楚傅言提腿上前,擡手捏起一只娃娃欣賞着。
溫離趕緊解釋,“這,應該是下人見我喜歡,才買來的。”
楚傅言捏着娃娃歪頭,用帶着得意的眼神看向她,“是我見夫人喜歡,讓阿林買來的。”
溫離驚得張大嘴巴,呆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麽好。紅雲後知後覺地騰起在潔白的臉頰,有什麽東西猛地撞向胸口,悸動和不安被打翻一地,羞赧落荒而逃,無法宣于口的暧昧肆意蔓延向四周,“都說了不要再叫我夫人。”
楚傅言面色不改,從容将手裏的娃娃遞過來,“洪緣街上有名的手藝人做的。”
溫離看着那眉眼精致的娃娃,像被刺中軟肋的囚徒,傷的痛的難過的,所有的情緒瞬間坍塌,腦海裏再次閃現出兒時狼狽乞讨的畫面,眼睛像被風吹狠了,酸得只能用頻繁眨動來掩蓋。
楚傅言的聲音輕輕在耳邊響起,“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情有獨鐘的小東西,我小時候就獨愛扇子,覺得那些風流公子擡袖甩扇半遮面很是潇灑,但父親偏不讓我玩,說會誤了學業。”
他故意忽視溫離欲哭又怕丢人的樣子,轉過身子背着她看向窗子,輕聲道,“後來婉荷娘子教我習武時讓我挑武器,那時我才八歲,當時試探着問她能不能選扇子,她猶豫片刻說可以,就是此物抵擋力差,需要使用之人調動極強的內力才可以從容掌控,我當時沒猶豫點頭說我可以。”
“人不應因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擾一生。”他聲音像羽毛撓動着舊時光的斑駁,無力和苦澀悄悄彌漫開來,“剛習武時我因內力尚淺經常受傷,每次痛到大哭時婉荷娘子都會送我一把扇子,逗我說等到出師時要數上一數,看看我會不會攢上一屋子扇子。”
溫離頓悟原來那暗室裏的扇子是這般來頭,沉郁的情緒悄然退下,看向眼前人的背影不禁喃喃道,“可能每個人都會遇到一個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吧,她們會像星星一樣照亮我們灰暗的日子,引着我們一同向前。”
一室沉寂,楚傅言緩緩轉身,皎潔的月光打在他背上,将他儒雅的身影襯得莫名高大,“但是星星總歸會暗淡,而能陪我們一直走下去的只有自己。”他聲音輕輕的落在溫離耳朵裏,不由得再次挑起了她胸口的酸悶。
“我曾也認為婉荷娘子是我的救贖,她比父親和母親更懂我,更能理解我的煩悶和痛楚,那時候學武雖然苦累,但日子卻過得很開心,直到有一天她送給我最後一把扇子,道了句‘恰似扶光遇望舒,你可以出師了。’就悄然離開了。”
溫離霎時想起初見扇子公子時,看到扇面上“望舒”兩字她笑他做作,現在看來原來竟有着這般淵源。
“望舒。”她輕念着,轉頭看向楚傅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讀書少,這句話可是何意?”
楚傅言并沒取笑她,聲音依舊溫潤動聽,“她希望我能用光明支撐起心裏的正直和善良一直向前。”
“她去了哪裏?”溫離記得江湖上許多年都沒再有婉荷娘子的消息了。
楚傅言搖頭,“她說讓我永遠不要再找她,從此以後各自安好。”
溫離驚詫世上竟還有這般乾淨利索做事果決的人,又感嘆人與人的緣分奇妙,不禁輕念着,“我曾也以為師姐會陪着我到永遠。
楚傅言轉頭看向她,目光裏有種超脫一切的淡然,又莫名閃着些看不懂的深邃,“緣分這東西沒有永恒一說,無論是夫妻、朋友或父母都是你伴我一程,我陪你一程,那些所謂的天長地久,不過是騙人的假話罷了。”
“楚大人竟然這般看待感情,若是日後哪個女子真嫁了你,可是要受委屈了。”溫離收起剛剛的悲傷情緒,挑眉打趣起他。
“我只是看的透徹罷了,并不是視女人為玩物。這世間很多事情,別人幫不了,也苦求不得,離別重逢都是常态,終其一生我們只能和自己喜怒哀愁相伴。”
似風般呢喃的聲音拂進溫離耳畔,堵在心口的大石突然被什麽東西撞碎了,如月般皎白的光亮倏然晃進那處,甘泉的水潤湧進四肢,全身的經脈似在這一霎被打通,甚至隐約聽得到胸腔裏慶祝的歡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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