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六章
溫離進了文宗閣直接傻了眼,的确如楚傅笙所說,這裏的書海簡直稱得上是浩瀚,好在楚傅言提前做了功課,打聽到兵器書在三層角落,但即便如此,溫離還是在裏面呆了一天一夜才将所有跟兵器沾邊的都翻了一遍,但結果依舊是沒有查到。
翌日傍晚,她垂頭喪氣地剛一推開楚家大門,眼前的景象登時就讓她提了口氣。
成排的燈籠挑亮了灰蒙蒙的院落,楚老夫人一身莊重的重錦金線長卦,配了深綠色珠繡抹額,立在正前方冷着眸子盯着她,身後伴着一群婆婆丫鬟,看她的眼睛如野獸盯着獵物,這架式明顯她們就是為了等她的。
溫離連忙壓下慌亂小心行了個禮,“知月見過母親。”
“你還知道回來?”楚老夫人的調子像是浸了冰,眸子裏的火氣須臾間就能燎原。
“母親,我父親近來身體有恙,知月實在擔心才在宋家呆久了些。”對于這樣的質問,溫離早有準備,面不改色就将責難化解開來。
哪成想楚老夫人也不是吃素的,手裏的檀木珠子猛地一甩,嘩啦啦的叫鬧聲聒噪着耳朵,“胡扯,阿英今日一直守在宋家門外,從未見你出現過。”
溫離臉上劃過微不可見的驚詫,連忙開口着補,“母親,午後我與小娘因鎖事吵鬧了幾句,哭紅了眼睛,怕外人瞧去笑話,這才走的後門。”
“你這張利嘴端是最能哄騙人的,你一句說辭道是把自己擇得乾淨。”
溫離垂着頭,聽着楚老夫這番話,鼓足勇氣開口,“母親若是不信,可派人去宋家問個清楚,就算我父親慣疼愛我,但我那小娘縱是不會偏坦我的。”
頭上的空氣終于變得不再強勢,沉默将四下的焦點再次彙集到溫離身上,正當她芒刺在背之際,對面終于再傳來楚老夫人的聲音,“你回房裏呆着,沒我允許不得随意離開楚家。”
溫離反應過來這是給自己禁足了,但眼下這一關也算暫時過去,她連忙低頭行了個禮,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宋家那邊自然會依着溫離的說法,只是溫離沒想到即便如此楚老夫人依舊沒放過自己,即使後來楚傅言出面幫她說好話,但楚老夫人還是借此狠狠關了她七日。
這日,溫離百無聊賴地靠在榻上翻看話本子,書裏的俏書生化成一條白狐,在暗夜裏對着身邊的嬌小姐舔嘴欲食。她不由得就代入了楚傅言那張俊朗的臉,啧,若是讓她寫,這狐貍張口之際小姐定會猛睜開眼,擡手拔劍将這惡東西捅個對穿才解氣。
“姑娘,不好了,您那個堂兄又找上門來了,剛好姑父從公懈回來,正招待他呢。”小桃急匆匆地跑進門,上氣不接下氣地一頓比劃。
溫離的思緒被硬生生打斷,猛地從榻上跳下,扔了手裏的話本子,“我去看看。”
“不行啊,沒老夫人允許您不能出這院,那個阿英還在外面守着呢。”小桃連忙開口阻止。
溫離急得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不管那麽多了,二師兄找我一定是有急事,我先沖出去再說。”
“不可姑娘,老夫人這些天剛消氣,眼看就要放您一馬了,這個節骨眼上,您再鬧出點幺蛾子,那豈不是又要挨罰。”
聽到小桃這話,溫離登時停下步子,看着她焦急的小臉抽了抽嘴角,兩步走上前,“那你去幫我盯着點,別讓他們鬧起來。”
之前楚傅言對溫玉的态度明晃晃帶着敵意,現下雖然事情說開,但溫玉那硬性子保不齊兩人會不會聊出火苗子。
“好,好我去,姑娘放心。”小桃一溜煙小跑着離開。
溫離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再沒看話本子的閑心,拿茶壺倒了杯茶,端起來嗅了嗅覺得煩燥又放下,伸手又去夠點心,放到嘴角頓覺甜膩,索性扔回盤子裏重新攤回榻上。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溫離緊皺的眉頭在耳朵被叫醒的霎那倏然舒展,連忙跳下來沖向門邊,“怎麽樣?”
話一出口她便尴尬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楚拿言不等她出聲就挑起眉梢,“夫人何事急成這樣?”
溫離被他這話氣到,癟嘴道,“你明明知道還問。”
楚傅言眸子垂向地面,擺出一副了然的模樣,輕點了下頭,“那我就不打擾夫人了。”說着轉身伸手再去拉門。
“楚傅言,你就是成心的。”溫離氣得聲音變了調子。
楚傅言背着身子側過頭,故意逗她,“在下不知做錯了何事惹得夫人這般動怒。”
溫離跺腳,“都說了你我二人相處時要直呼名諱的。”
楚傅言頓悟地輕哦了聲,“下不為例,溫堂主。”
“行了,”溫離打斷他,“你知道我出不去,二師兄來了見不到我定是急得不行。”
聽到這話,楚傅言才款款轉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果他客氣一點,我剛剛倒是可以瞞着母親讓你們見上一見。”
溫離聽出不對,擔心的開口,“你們,沒吵起來吧?”
“呵”楚傅言輕嗤了聲,“峯易堂裏也就只有他不會功夫吧?”
話裏藏着若有似無的威脅。
溫離讷讷點頭,心上的擔憂又重了幾分。
“所以他惹怒我對他有什麽好處?”雖然楚傅言的調子平靜無波,但溫離還是敏銳地聽出些許傲嬌的味道。
“你沒怎麽他吧?”她終于問出了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楚傅言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好看的小臉上,裏面包含了不悅、隐忍和淡淡的酸澀,“他那麽喜歡你,為何還去游歷四方呢?”
憑白冒出的不着調話讓溫離臉上後知後覺地染上緋色,她悶悶地咽了下口水,“你在胡說些什麽?”
楚傅言平靜地注視着溫離,臉上的複雜之色難以言喻,“他喜歡你,傻子都看得出。”
溫離臉上燙得想原地逃離,雖然二師兄對自己的感情她明鏡似的,但這麽多年水面之下的氤氲倏然被迫亮相到水面之上,她一時間竟有種無所遁形的窘迫,甚至手腳都不知該放何處,胸口砰砰亂跳着,強裝着鎮定道,“那是我的事,與你何乾!”
楚傅言臉色冷了幾分,嘴角劃出抹戲谑的笑,“沒想到雷厲風行的溫堂主遇到情愛之事,是如此這般的膽小懦弱。”
“你又在亂說。”溫離真的崩潰了,垂在袖下的拳頭不由得攥緊,此時她真想沖上去給這男人兩拳,打得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你也喜歡他,但礙于堂主的身份不敢承認。”楚傅言酸溜溜地在火上澆了一瓢油,瞬間焦糊味彌漫至整個房間。
溫離徹底繃不住了,扯高了嗓子道,“你胡說什麽,我倆自幼相識,我只當他是兄長。”
冷厲的眉眼不動聲色換上僥幸的恣意,“既然如此,為何你不直接拒絕他?”
看到楚傅言不依不饒的樣子,溫離默了片刻終于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皺着小臉道,“你還好意思說我?”她下意識拉了下袖口,端出一副要大吵一架的氣勢,“代春娘喜歡你人盡皆知,為何你對她若即若離,從不拒絕。”
說着她一拍腦袋突然想起來,“還有你書房裏那副畫。”
楚傅言臉色稍變,“畫?”
“對,”溫離點頭,“就是那女人的肖像,鼻子眼睛嘴巴跟代春娘一模一樣,”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傅言,大有逼他低頭認罪的樣子,“你既然喜歡,為何不娶她進門,就因為菩薩不許?”
楚傅言臉上的表情變化萬千,如朵綻放的花朵,從錯愕到不解,從驚訝到玩味,最終嗤笑出聲,“真是慌唐,誰告訴你那畫上的人是代春娘了?”
溫離愣了愣,“不是她,那是哪家的小姐?”
“溫堂主,你腦袋裏整日到底在想些什麽?”楚傅言負手款款向前走了幾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近,熟悉的鵝梨香如巨浪般順勢将溫離包裹住。
她覺得大腦被熏得冒了白煙,滋滋啦啦糊成一團漿糊,嘴唇動了動,聲音順勢變得輕如呢喃,“不對啊,我們都覺得……”
楚傅言背過身去,“那是我師傅婉荷娘子,”他輕輕仰頭看向透着淡淡月光的窗口出神,“她老人家若是還活着,應到了知天命的年紀……”
溫離錯愕不已,尴尬地呆在原地,半晌說不出一個字,大腦肆意亂轉着,前前後後捋着瑣碎的信息。
江湖上大名鼎鼎婉的荷娘子她是有所耳聞的,傳言她以筆為刀,內力深厚,出招如電,聽說當年為了給她師傅報仇更是獨自一人血洗了整個稷山派,後來受傷過重便在南岳衡山隐居,最終消聲滅跡,且這麽多年來從未聽說她有過徒弟啊。
溫離質疑地掀開眼皮看向楚傅言,“你當真是婉荷娘子的徒弟?那為何江湖上無人知曉……”
楚傅言看向窗外被雲遮住的半個月亮喃喃開口,“當年師傅收我為徒時,與我有過約定,永遠不可在外人面前道出我二人的關系。”
溫離不解追問,“為何?”
“我猜她是結的仇家太多,怕牽連到我吧。”
原來如此,莫要說旁的,就是稷山派他就得罪不起,溫離了然,“所以你就一直瞞着你會武功的事?”
楚傅言默了默道,“當初我父親讓我拜師習武也是想萬不得己可以防身保命。”
“那,你怎就拜到婉荷娘子門下了?”
楚傅言走去榻邊,拿起茶壺倒茶,嘩啦啦的水聲伴着他輕柔的調子傳向耳膜,“我父親曾經查案時偶然救過她一命。”
“原來如此。”溫離心裏又感嘆一番,難怪他功夫看不出是哪一門派的,原來還藏着這樣的淵源。
楚傅言坐在榻上輕抿着茶,兩人一時沉默,溫離沒想到話頭會轉到這裏,瞄了眼楚傅言臉上淡淡的愁緒沒再繼續接話。
過了不知多久,楚傅言突然開口,“我不喜歡代春娘,以後我會找機會和她講清楚。”
溫離心跳倏然慢了一拍,尴尬地道,“這,與我何乾?”
楚傅言眼睛微轉輕哼道,“剛剛是誰在那裏酸諷我若即若離的!”
“那也是因你先說我的。”兩人像小孩子逗嘴般幼稚的互不相讓。
溫離做足了要大吵一架的準備就聽楚傅言道,“你二師兄說找到個與那傷口很吻合的兇器。”
溫離眼睛一亮,暗道就知道溫玉不會沒事跑來添亂,連忙追問,“太好了,是什麽?他可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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