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五章
“那個曹韓氏不是死了嗎?”溫離聽到一連串的事情,一時間感慨萬千,腦海裏湧起西市那場驚天動地的大火以及被燒成木碳的屍體。
楚傅言纖長的睫毛在跳躍的燈影下微微翕動,“她是詐死。”
“詐死?”溫離錯愕不已,反應過來又暗暗驚嘆楚傅言查案手段的确老辣,連埋得這麽深的事都能挖出來。
“曹笠是受到威脅才自戕,确切的說是宮裏的在滅口,他死後曹韓氏深感恐慌,覺得自己也難逃魔掌,便跟娘家人聯合制造了火災假死一事。”
那到底是箱什麽東西?想到當初在荒廟裏見到的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子,溫離頓悟原來劫匪真正的目的是那只箱子?難怪當時覺得銀子藏得敷衍,可如此隐秘的事,那夥人是如何知道那箱東西特別的呢?
事情的風向轉到了宮裏,溫離覺得自己駕馭的這輛馬車,雖然缰繩還在手裏,但車頭已經兀自跑遠,一種無法掌握的失落感讓她深感恐懼和不安,她低頭深思片刻,擡頭問道,“你去宮裏查過嗎?”
楚傅言輕點了下頭,“傅笙找宮裏管銀庫的太監問過,最近沒丢過任何銀子珠寶。”
溫離眼睛微轉,目光深深地落在他身上,“那是什麽東西呢?宮裏随便一個物件都算得上是寶貝吧!”
“寶貝。”楚傅言跟着重複。
溫離撇撇嘴角,擡手伸向茶壺,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直到水流聲音停下她才道,“我就收到過宮裏的靈犀角。”
“啧,”楚傅言假裝戲谑的表情看着有些敷衍,“原來溫堂主手都伸到宮裏了!”
溫離捏着茶杯的手一緊,咚地将杯子摔在桌上,茶水晃蕩着淌向桌面,“也不是哪個無聊的人亂獻殷勤。”
楚傅言垂下眸子去夠溫離手邊的茶壺,嘴角蕩起似有若無的笑,明晃晃的卑微裏夾雜着絲被誇贊的得意,“夫人說得有道理,我讓人再去查查。”
“莫要再叫我夫人。”溫離聽到這裏直接從榻上彈起,紅着小臉氣鼓鼓地盯着他,“還有啊,今日起你就睡在書房吧。”
楚傅言拿出帕子不緊不慢地将桌上的水跡拭掉,聲音有些悶悶的,“溫堂主還真是翻臉不認人啊。”
“還有啊,”溫離不理他的調侃,繼續板起臉道,“我還是想去文宗閣查查兵器書。”
楚傅言乖順的像只小綿羊,寵溺似地看向她,“好,我來安排。”
峯易堂茶室內,溫玉、溫池、溫随聽到溫離平靜的陳述,登時驚訝連連。
溫随不可置信地扔掉手裏的果子,“什麽?那個扇子公子竟是楚傅言。”
溫池也借機插話,“我當初就懷疑是他。”
溫玉臉色如醬茄子般難看,自從楚傅言的名字一出來,他渾身上下就裹滿了不屑和沉郁。
溫離深吸口氣,“反正昨日我們說開了,他線索查到了宮裏,我準備明晚跟他進宮走一趟。”
“不可以。”三個男人異口同聲。
“你們現下已挑明身份,倒不如直接和離,這樣也更方便些。”沉默了半晌的溫玉終于開口,“難道你還要日日跟他同床異夢。”
一句話将溫離說得紅了臉,“二師兄,我們沒有……”
她對上溫玉隐忍的眼神,将後面的話咽回,随之穩了穩心神提聲道,“我回來是下任務的。”
強大的氣場讓別扭的氛圍淡去,瞬勢扭轉了尴尬。
其它三人身上隐形的火氣漸漸收斂,溫離見狀繼續道,“他查到那夥黑衣人在芙蓉街附近出入過,所以麻煩大師兄派人查查,還有溫随,”她沉穩的目光落在支着腦袋的溫随身上,見他在走神伸手敲了敲桌子,溫随連忙端正坐姿朝她示好的微笑,“你派溫和溫煦帶着幾個大點的孩子去那附近盯着,那夥人若真的住那裏,肯定會露馬腳的。”
溫随點頭,就聽溫離繼續道,“還有兇器的事,還得繼續查,二師兄,你再找江湖上的朋友查查武學類的書。”
溫玉深邃的眸子裏浸滿了試探和隐忍,他并沒接溫離的話,而是坦然地看向她問出另一個問題,“阿離,你不願離開楚家,不會是喜歡上了他吧?”
溫随當即一口水噴向桌面,顧不上狼狽他瞪着眼睛抹了把嘴,“什麽?師姐,你竟喜歡上那個道貌岸然的小白臉了?”
“休要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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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傅言書房內,楚傅笙溫熱的茶水剛觸到嘴邊,聽到楚傅言的話,當即驚得手抖,半杯茶水晃蕩着湧向他嶄新的暗青長袍。
“什麽?你是說大嫂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峯易堂堂主?”踟蹰半晌,楚傅笙錯愕地追問,“那,那,那個真的去哪了?”
“死了,宋家弄個假的進來,就是不想放棄楚家這個高枝。”楚傅言盯着桌上的兵器譜輕聲道。
楚傅笙一時間被混亂的消息弄得頭暈,索性将杯子放在桌上,“那,你們現下如何打算,這個堂主是想假戲真做?”
楚傅言輕哼了聲,“她巴不得當即與我和離。”
言語間的不爽昭然若揭。
楚傅笙明顯松了口氣,眼睛緊盯着對面與自己有三分相像的男人,“那大哥不舍她走?”
楚傅言并沒答他的話,臉色微凜,“這事莫要跟任何人提起,特別是母親那邊,以後峯易堂的人會和我們一同查镖局案。”
楚傅笙眼睛一亮,“原來她是為這事來的,聽聞峯易堂裏能人倍出,各各都身懷絕技。”
“是,都不是等閑之輩,”說着楚傅言神色認真起來,“明日我和溫離親自走趟宮裏,你這些天去官家書庫尋尋兵器書。”
楚傅笙點頭,擡手抿了口茶,猶豫道,“大哥,那個,你不會是喜歡上這個假大嫂了吧?”
聲音落下,室內沉寂無聲,有什麽東西輕飄飄地落到心頭,絞得那處肆意地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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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的東西均交由內務府管理,其中的廣儲司主要負責掌管財務和庫藏,為了方便管理其在皇宮內部又設有六個庫房,分別是銀庫、皮庫、瓷庫、緞庫、衣庫、茶庫。”暮色四合,楚傅言一身簡單玄色長袍,熟稔地引着溫離走在通往皇宮的路上。
“我們今日這樣招搖,特別是你,”溫離瞄着楚傅言的背影,“你不怕宮裏的人認出你?”
“月黑風高,我和傅笙還是有幾分相像的?”
“你打算打着大理寺少卿的名頭去問話?”溫離下意識追問。
“當然,我還帶了他腰牌。”
溫離在此之前就設想過,倆人定要黑衣蒙面,借着月色翻牆而入,可沒想到楚傅言竟然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聽到他這話,不禁又仔細打量眼前的人一番,心裏暗道,這兄弟倆打扮起來,也确實能短暫迷惑迷惑外人。
皇宮瓷庫門外,兩名威嚴的士兵如石像般矗立不動,一名老太監聽到消息匆匆趕來,“回楚少卿的話,最近大半年裏只有除夕和正月十五拿出過些許瓷器供宴席使用,但也都原封不動還了回來,無論是明是暗均沒動過任何東西。”
兩人又去了皮庫、緞庫、衣庫、茶庫,均得到類似的答案。溫離與楚傅言對視一眼,小聲詢問,“會不會是這些人在糊弄咱們?”
楚傅言搖頭,“不會,我打着大理寺的牌子在詢問,他若是敢說假話,日後是要掉腦袋的。”
溫離頓悟他此舉之用意,不禁暗暗佩服其心思之細膩。
回去的路上,兩人雙雙沉默,不知過了多久,溫離突然道,“會不會是哪個妃子偷偷運的東西呢?”
楚傅言步子頓了頓,歪頭看她,“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停了片刻繼續道,“但位份太低的沒有這麽大的本事周轉這事,能調動如此多的人物,那定是貴妃以上的等級了。”
此時兩人已經走出宮門,溫離跟着停下腳,轉身看了眼身後巍峨的宮牆,莫名感覺到四肢百骸被股寒氣包裹住,輕聲道,“那這豈不是很難查。”
“對,”楚傅言接話,“我找人私下裏悄悄打聽吧。”
遠處的萬家燈火像被風吹散的星群,跌落在人間的褶皺裏,明明滅滅,似在低訴着各自的凄苦,“還有一事我要跟你商量。”他挺胸兩手負在身後從容地繼續說道。
“何事?”溫離還陷在自己剛剛的問題裏,腦海裏的猜測一個接着一個,但大都只露個苗頭就胡亂消失了。畢竟她只是個混江湖的,聊起皇宮大內已知的太少,未知的太多。
“上次我們鬧別扭,母親讓陳婆婆每日盯着你我,所以我暫時不能睡書房,”他說着垂頭深看了眼溫離,“相信你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吧?”
溫離想到楚老夫人和陳婆婆當即擰眉,無奈嘆氣,猶豫半晌,“罷了,那你睡榻上吧。”
“為何以往我就可以睡床?”楚傅言不悅地追問,眸子晃着赤裸裸的執拗,似是把利劍逼着溫離低頭。
溫離嘴角抽了抽,氣哄哄地跺腳,“你還敢提以往,那不是你瞞我,我瞞你嘛!”
“啧,戳破窗戶紙了就沒床睡,罷了,人啊,還是要會裝傻才好。”楚傅言擡腿自嘲着搖頭苦笑。
距離兩步遠的兩人間悄然湧起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勁兒,溫離聽他這話,臉上後知後覺地起了溫度,不由得慢下步子,執拗地跟他拉開距離。
楚傅言發覺不對,倏然轉頭戲谑開口,“怎麽,溫堂主竟然還會害羞?”
“你休要胡言,我怎會害羞。是天氣熱,熱。”溫離嘴硬,見楚傅言勾唇轉頭,盯着他地上的影子氣哄哄地上前猛踩幾腳,邊踩邊道,“道貌岸然小白臉。”
“啧,溫堂主這罵人的功力真是不見長進啊。”
那人明顯聽到了,嘲諷的話說來就來,兩人有來有回,又是一番鬥嘴吵鬧,有什麽東西在無形中悄然滋長,但很明顯當局者卻沉浸其中不得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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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臺包廂,孟黛青看到溫離推門而入連忙起身行禮,“溫堂主。”
溫離随之擡手,“不必多禮,孟總镖頭今日急着找我可是出了何事?”
孟黛青臉上的笑容急轉而下,須臾間變得緊張慌亂起來,他擡手示意溫離坐下,又小心地倒了杯茶推過來,微顫的胳膊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溫離見狀不對再次追問,“孟總镖頭,到底出了何事?”
“溫堂主,今日老朽請您來确是有一事相求。”
溫離看到他頭上細密的汗珠,隐約猜測到些什麽,但還是頗有耐心地道,“您請講。”
“溫堂主,萬勝镖局官銀被劫一事,還請您不要再查下去了。”孟黛青只與溫離對視一眼,就慚愧地連忙收回視線,假意盯着手邊的杯子。
溫離訝然下意識追問,“這是為何?上次我們開棺驗屍,您是許了的。”
孟黛青連忙擺手,“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
聽到溫離追問,孟黛青臉色更難看了些,他盯着對方片刻,嘴唇動了動卻沒再道出半個字,最終輕嘆一聲低頭看向地面,“總之溫堂主不要再查下去了,也別問為什麽,當然,”他聲音提高了些,擡頭誠懇地看向溫離,“裴副堂主的事我可以拿些銀子出來……”
溫離當即擡手制止,“不。”
她水潤的眸子認真地看向孟黛青,執拗的光亮一晃而過,“孟總镖頭,是有人威脅您了吧?”
孟黛青臉色倏然再變,哆嗦着否認,“沒,沒有,溫……”
溫離不等他說完強勢地打斷,“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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