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七章
楚傅言書房內,溫離正端看牆上的婉荷娘子畫像,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倏然由遠及近,接着焦燥的叩門聲打破了房間裏的安寧,溫離略顯緊張地看了眼楚傅言,他當即回應了個放心的眼神。
“進來。”
聲音剛落下,楚傅笙墨色衣角帶着陣風火急火燎地沖進視線,“大哥,朝廷下了命令……”
他憨氣的面龐剛一出現,聲音就嘎然而止,看向溫離的眼睛錯愕不已,半截話生吞進肚子裏,随之疑惑的眼神直接遞給了楚傅言。
楚傅言當即擡了擡下巴,偏過頭用餘光瞄了眼溫離的方向,“但說無妨。”
楚傅笙聽到這明顯還在猶豫,喉結滑動着,不安的情緒溢于言表。
“和你大嫂沒有什麽好瞞的。”楚傅言聲音淡淡的,再次給了他個安心的眼神。
楚傅笙終于踏實了,往前緊走幾步行至桌前,急燥的神色再次浮現,“上面下了令,要镖局案速速結案。”
聲音落下,另外兩人明顯吃了一驚。
溫離轉頭看了眼楚傅言,平靜地道,“定是咱們進宮查案被人知曉了才急着讓結案。”
楚傅笙聽聞掀開眼皮深看她一眼,目光再次轉到楚傅言身上,“大哥,咱們還查嗎?”
楚傅言沒急着回話,食指有意無意地點着桌角,陷入深思之中。
溫離三步兩步走至貴妃榻前,随意将上面的書籍收拾了番就一屁股坐下,“查,他們管的了大理寺,但是管不着峯易堂。”
她大剌剌地伸着腿,混不在意地調整了個舒服姿态,好看的眸子裏透着冷靜且強大的光亮,只一霎那,舉手投足間那股子江湖豪爽氣就再也遮蓋不住了。
“大……溫……”楚傅笙剛剛見到溫離就哪哪都不舒服,明明之前看她是賢良溫婉,但自從得知她真實身份,那股子別扭勁兒就如何都揮之不去了。眼下四目相對,對方的氣場明顯強壓了自己一頭,卡在嘴邊的大嫂被迫吞回,而那個“溫堂主”他又無端覺得燙嘴。
正在窘迫之際,溫離篤定地看向他,“若是朝庭查起來,由我一人擔着。”
楚傅笙像只小綿羊,聽聞這話轉頭向楚傅言求助。
楚傅言手搭在桌角,看向溫離的丹鳳眼倏然劃過須臾璀璨,“我倒是覺得這主意不錯,我也算不上是大理寺的人,若是擔責算我一個。”
他轉頭看向楚傅笙,“明面上你聽命結案,其它的事情暫時不要管了。”
“大哥。”楚傅笙臉上浮出急色,“我要與你們一起。”
楚傅言端出長兄的威嚴,“事情已經嚴重到我們無法掌控了,且背後那人勢力強大。”他頓了片刻,神色鄭重似是在留遺言,“你留下就是在保全楚家。”
楚傅笙急得一撩袍子直接坐在桌子對面的紅木椅上,“你們能查,我為何查不得,不能露面就偷偷查,我楚傅笙不是懦夫。”
兄弟二人争吵之際,溫離的思緒卻飄向別處,不知過了多久,楚傅笙正臉紅脖子粗地對楚傅言軟磨硬泡,就差耍小孩子性子倒地打滾了,溫離突然低訝一聲,兄弟二人神色一僵雙雙将視線轉向她。
溫離将腦子裏淩亂的思緒快速捋清,脫口而出,“我在想如果宮裏運出的那箱東西不是寶物,那會不會是個人呢?”
“人?”楚傅笙錯愕不已,擡眼與楚傅言對視着。
“倒也有可能。”楚傅言聲音輕輕的,細細揣摩着她的話。
楚傅笙擰着眉頭,“只是這宮裏各種嫔妃、宮女、太監加起來萬人有餘,若是少了個人一時半刻恐很難查清。”
“宮女不是到了年紀便可以出宮回鄉嗎?還有那些太監,”溫離坐在榻上,學着楚傅言的樣子手指輕點着小桌,“到了年紀也有機會離開,所以他們定不會也沒能力運作此事。”
楚傅言點頭,“應是貴妃以上嫔位的人,其次就是那些權勢了得的老太監,急着出宮若不是得罪了主子,就是犯了什麽要緊的罪。”
楚傅笙聽到這裏呼地從椅子上起來,“我這就讓孫達暗中去查。”
楚傅言擺手,“莫急,”他目光再次轉向溫離,“我與溫堂主還有事要議,你也聽聽再說。”
溫離收到眼神當即從袖口裏取出張紙,快走幾步遞給楚傅言。
楚傅言纖長的指頭像對待寶貝般慢條斯理地打開平鋪在桌上,楚傅笙探頭,發現上面畫着個古怪的兵器。
溫離在一旁解釋,“這是二師兄找的那個兇器,我翻了古代的兵器譜拓印下來,但……”
她粉嫩的食指落在圖上兵器的最上端,“這上面全是細刺,猛一看确實有點那個意思,但若是真使用起來,怕是只要捅過去人就成了篩子,傷口定不會出現鈍器捶打後的淤青,而且也不會有那麽大的創面。”
其它兩人盯了半晌紛紛點頭,“确實如此。”
溫離輕嘆口氣,失落地又坐回到榻上,手搭在膝蓋上焦燥地搓磨着,就聽楚傅言輕聲道,“會不會它就不是個兵器?”
聲音如甘甜的雨滴落進久旱的荒野,乾渴的大地瞬間被滋養着,片刻後稚嫩的幼苗從泥縫裏拔地而起。溫離只覺得心裏遮蓋很久的某處被狠狠撕開,一束陽光打進來突然豁然開朗,拳頭在膝蓋上用力一敲,“對對,我怎麽沒想到。”她眼睛咕嚕嚕轉着,“我們花了這麽長時間尋查兵器,卻從沒想過這東西可能就是個尋常物件。”
楚傅言輕搖了兩下頭,目光依舊在圖紙上流連,“傷口爛得那樣古怪,這物件定尋常不了。”
楚傅笙在一旁插話,“那,先從那些農具、工具上查起?這樣看範圍也太大了些。”
“不尋常?”溫離輕聲念着,腦袋裏思緒有些淩亂,七七八八的東西上下翻湧着一道靈光悄然乍現,她興奮的聲音有些變調,小手猛地拍了下膝蓋,“我想到一個神人。”
桌旁的兄弟倆異口同聲,“誰?”
大孤山下,阿木在最前面,邊走邊躬身用刀割着擋在腳下的野草,身後是勁裝打扮的楚傅言和溫離。
“我說了自己可以搞定的。”
聽到溫離這話,走在最後的楚傅言将腳下的草用力踩了踩,“我說了,我和阿木今日就是你的跟班。”
聲音傳到最前面人的耳朵裏,阿木憤懑的将手上的刀揮得更高了些,嘴上嘟哝着,“公子越來越會哄這女人了。”
正走着,遠處突然傳來陣陣奇怪的鳥叫,三人頓時停下步子,警覺地對視一眼擡頭觀察着四周。聲音消失片刻後,阿木冷靜下來,朝楚傅言打了個手勢,捏緊刀柄朝前面荒蕪的山坡上試探地緊走幾步。
眼見着并無異樣,三人終于踏實下來,正欲繼續趕路,就聽山間突然蕩起陣陣詭異的笑聲,時而開懷時而陰冷,一時間令人渾身膽寒。
阿木皺眉大喝一聲,“哪個狗東西在這裏裝神弄鬼,有本事出來當面較量。”
說完笑聲倏然停下,三人緊張地心弦稍稍放松,就在這時,只見青草間由遠及近蕩漾起層層波浪,一種詭谲的吱吱聲跟着響起,阿木看到草裏迅速沖來種細小的東西,下意識提刀就砍,一刀下去卻不知砍中了什麽東西,倏然間刀被股大力猛地抽走,接着他雙腳被緊緊縛住,狠狠扯着整個身子朝下倒去。
他連忙下盤發力,卻發覺腳踝不知什麽時候被栓了兩條繩索,阿木臉色一變大罵,“哪裏來的肖小,搞這些龌龊好不要臉。”
正說着手腕上也悄然爬上兩條繩索,猛地一緊,接着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四支分開呈個大字分別被四根繩索吊向半空,随着他罵聲落下,胳膊腿登時被扯得僵直,好似須臾間就要生生從身體上撕下來,阿木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頭上豆大的汗珠子緊跟着滲出,他抿了抿唇,強忍着痛意再次大罵,“狗日的東西,用這般手段害人算什麽英雄。”
剛說完繩索作對似的又繃緊了些,阿木痛得臉龐扭曲變了形,楚傅言連忙踢起地上的刀,擡手就朝他腿上的繩索砍,可是一刀下去,只聽聲音繩索卻不見任何動靜,阿木呲牙,“公子莫要管我,這裏危險,快走。”
楚傅言不理,再次揚起胳膊,正欲發力卻被身後的溫離輕輕按下。
溫離朝他使了個眼色,随之擡頭看了一圈,随後朝斜後方的大樹猛地甩出一支飛镖,“嗖”地一聲,接着一道暗青色的身影“呼”地從樹上閃出,嘴上罵罵咧咧着,“敢罵我狗日的,你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阿木身上的繩索悄然松懈,整個人“咚”地一聲撞向地面。
那青色身影跟着落在前面的樹下,只見他身高大約五尺,束着整潔着鬓發,大眼圓臉面容十分稚嫩可愛,可舉手投足的姿态卻頗為老成,有股上了年紀的感覺。
阿木從地上翻身起來,滿眼不可思議的大呼着,“竟是個娃娃。”
“嘿,”青衣娃娃哼一聲,“哪來的不知高低的家夥,竟敢闖老子的地盤。”聲音粗厚如洪鐘,蒼老的調子與稚嫩的面容極為違和。
阿木和楚傅言臉上雙雙閃過錯愕,就見溫離上前一步,大聲道,“鄧十七,你怎麽搞成這樣子。”
鄧十七目光滑向她的臉蛋,頓時眼睛亮起,“嘿,是個美人。”
“你個登徒子。”阿木從地上起來,拿起刀就欲砍去。
鄧十七眸色一凜,擡袖猛甩過來,倏然間就見數百只小飛蟲成群結對地朝阿木奔湧而來,他連忙擡刀去擋卻無濟于是,小蟲将他團團圍住,一時間阿木抱着頭啊啊地慘叫起來。
“鄧十七,快住手。”溫離大喝,正欲從懷裏拿玉佩,卻見鄧十七再次擡起手,欲朝着楚傅言甩袖,她當即一閃身擋在他身前,又借機推了他一把。
楚傅言後退兩步,欲去拉溫離就見她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小白瓷瓶,炫耀着朝鄧十七晃了晃,“這是化骨水,再不停下你和你的小蟲都得死。”
鄧十七臉色一變,連忙收袖指着溫離,“你個毒婦。”
“鄧十七,你不認識我了?”溫離聲音變得溫和起來。
鄧十七睨她一眼,撇撇嘴,“我鄧十七從不認識什麽毒婦。”說着趁溫離不備,就從袖中甩出一支四棱利器,溫離閃身躲過,轉身欲再開口一道鐵鞭如閃電般噼啪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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