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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一章




溫離對上那勾人心弦的眼神,頓時慌了手腳,咽了下口水才道,“都什麽時候了,楚大人還有心思想兒女情長。”




她默了默,眼神漂向手邊的帕子,這才發現上面歪歪扭扭的小鴨子,頓時驚得張大了嘴,“這,這,這不是我繡的那個嗎?”




印像中這玩意被她嫌棄地扔到地上,還踩上幾腳,現下怎會出現在楚傅言手上,剛剛的暧昧味道嘎然而止,溫離心裏暗罵這只老狐貍定是準備好了要取笑自己,可轉頭看向那張真誠的面容,頓時又質疑起自己的猜測。




“覺得有趣,就随手拿來用了。”楚傅言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戲谑味道。




溫離盯着那難看的鴨子,紅着臉撓撓頭,“楚大人的眼光還真是……怪特別。”




她越看那東西越別扭,越看越覺得自己手藝丢人,最後手上發力,将帕子揉成一團,正欲扯個稀爛,那只熟悉的大手倏然晃過,捏住帕子露出邊角,狀似随意地扯過,胡亂地就往袖子裏塞。




溫離看得不可置信,“這……”




“在下的帕子從來都不離身。”強勢霸道凜然浮現在他周身。




溫離視線掃過透着笨拙與醜陋的帕子,強烈的自卑感由然而升,後悔當初學藝不精,她別扭着模樣小聲念叨着,“髒了。”





“無妨。”楚傅言倒是回的爽快,甚至還不放心地按了按袖口。




溫離聽得渾身發窘,不好意思擡頭,快速琢磨着該換個什麽話頭,想到剛剛聊的內容她突然來了精神,轉頭看向楚傅言,“如若不然我們再設一次局如何?”




暗中又鬥又打了這麽久,兩人早己練就了非凡的默契,楚傅言立刻領悟她的意思,“你是說以身入局引蛇出洞?”




“對的。”




“不可。”他沉聲制止,“我不能讓你以身涉險。”




溫離再次對上那滾燙的目光,頓時覺得手腳都多餘的沒地方放了。胸口咚咚亂跳起來,到嘴邊的話卻沒力氣說出。




四下裏俏然浮出些許燥意,溫離覺得呼吸都變局促了,她慌亂轉頭,擡手去夠紅泥壺來掩蓋自己的羞澀,汩汩水流響徹耳際,手邊的空杯子倏然跟着變得燙手,連翻了兩圈才堪堪停下。




正在她尴尬到想遁地之時,門板突然被人用力敲響,溫和的聲音出現在外面,“堂主,鄧十七來信了。”




屋內的暧昧氣氛戛然而止,兩人當即換上端正神色。




那封落款寫着鄧十七的信被拆開,薄薄的紙張利落抽出,纖長的指頭三下兩下展開,一個花式繁雜的武器躍然紙上。




溫離将其鋪在桌上,深鎖的眉頭越來越緊,“這……”




“世上哪有這種物件。”她輕聲念叨着,“鄧十七在亂畫什麽!”随之歪頭去看楚傅言,只見他同自己一樣,滿臉皆是不可思議。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再次擡眸對視,就聽楚傅言輕聲道,“有沒有毛筆?”




溫離點頭,連忙開門喊溫和去取。




片刻後,楚傅言輕捏着筆,看似随意地對着紙上的畫樣輕描兩筆,他将紙張方向調轉,那兵器登時就換了個樣子。




纖長的指頭在那處點了點,他擡頭向溫離投去詢問的目光,“你看這像不像……”




溫離細細盯着那圖樣,臉上晃出豁然開朗的表情,不等他說完便道,“像,對,對,我知道了。”




紛亂的線索在腦海裏崩接成線,霎那間電光石火的念頭無形的乍現,又是一個心照不宣的對視,随之兩人雙雙變了臉色,激動、後怕、錯愕、驚詫在他們好看的面皮上輪番上演。




是夜,楚家後院廂房,楚傅言躺在榻上,扯了扯胸口的被子,聲音輕輕的,“其實你不必親自跟我走一趟的。”




溫離堅定的聲音從床上傳來,“我溫離從來不是膽小鬼。”




楚傅言輕翻了個身,在黑暗中側頭看向床上模糊的一小團,“傅笙雖然機敏,可終究沒獨自經歷過風雨,若是我出事,關鍵時刻要有人穩住一切出面掌事,所以你……”




溫離悶悶地打斷他,“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她說完又補充了句,“你又不是沒見識過我的功夫。”




“我只是覺得你還是暫時回峯易堂比較好,放心,那些孩子我會安然無恙地給你送回去。”




“不要再說了,師姐死後,我就是為了那些孩子才挺到現在,”溫離暗自捏緊了被角,眼底的光亮在黑暗中燎起星火,“我要親自把他們一個個都救回來。”




楚傅言默了默,輕聲道了個“好。”




随之兩人雙雙陷入沉默,不知過了多久,楚傅言輕聲道,“等真相大白了你還會繼續接查案的活嗎?”




溫離被問住,随意将手枕在頭下暗暗思忖着,“會吧,還有那麽多孩子要養活,畢竟這事掙錢多。”




對面傳出道輕嗤,“那到時候我遇到棘手的就去找你,價錢嘛,你随意開。”




漫不經心裏藏着幾分別有用心,許是從成親那天她踢飛香爐開始楚傅言就對她另眼相待了。只是當局者并沒察覺自己的心意,等徹底醒悟了已如溺水的人,越拼命越沉淪。




“堂堂楚大人還會遇到棘手的事?”溫離閉眼心不在焉地道。




楚傅言聲音透着無奈,“當然,楚大人也不是神仙。”




溫離哼笑,“或許吧?”




“什麽?”




“或許以後我會帶着孩子們離開上京,找個安靜的地方耕地種田,過上平靜日子。”溫離聲音輕輕的,充滿了幻想的飄渺。




楚傅言惋惜地接話,“那你手下那些能人異士豈不浪費了?”




溫離附和“也是,”随之她反應過來,“你把我們峯易堂的人全查了個遍?”




“也沒有,只是了解一二罷了,”楚傅言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繼續追問,“聽聞你們有個會口技的?還有個會看風水算命的?是哪個?”




“會口技的是溫和,就是今日送信那個少年。看風水的老先生在東市卦鋪,叫風見仇,是我大師兄的手下。”溫離聲音輕柔的透着些小驕傲,語氣似是與老友聊天般随意。




“噢,那個溫煦,還有你大師姐有何專長?”




“溫煦擅制弓弩,窩弓、十字弓被他擺弄得如火純清,大師姐最擅制衣,一塊布頭能玩出各種花樣,後來更是結合到功夫上,輕松用布便可制敵,只可惜這絕活沒能傳給孩子們。”提到裴冉芝溫離聲音不由得變得沉悶起來。




楚傅言似是沒察覺到她的反常,調子透着隐隐約約的暧昧,“等有機會你與我鄭重引薦一番,如此出衆的才能埋沒了真是可惜。”




“怎麽?想招安啊?”溫離聽聞不由得打趣。




楚傅言輕笑,“何必費那麻煩事,娶個堂主回家,還愁這些人不能為我所用。”




溫離後知後覺被調戲了,倏然翻身坐起,朝着榻上的人影大吼道,“楚傅言,你休要異想天開了。”




暧昧氣息在房間裏悄然滋長,若是天色大亮,溫離臉上的顏色定是無所遁形,眼下有床幔擋着鬼知道她連呼吸都透着局促。




“難道溫堂主一輩子都不嫁人?”楚傅言不緊不慢地開口,似是不問出個答案不罷休,“還是說你心上人是那個游醫溫玉?”




“我都說了我只把他當兄長。”溫離愣了須臾,氣悶倒頭一把将被子蒙在頭上,“再胡說明日我就找母親給你納妾。”




楚傅言小聲道,“給人納妾算什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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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寺禪房內,楚傅言捏着棋子正盯着棋盤深思,對面的明瓒方丈花白胡子抖了抖,被擋住的唇角看不出神色,“楚失主的心思還真是缜密啊。”




“明瓒方丈的棋風還是那麽沉穩。”




兩人言語間有來有往,棋盤上正是熱火朝天。房門突然傳來清晰的撞擊聲,待明瓒方丈應聲後,溫離一身粉紅襦裙笑着跑進來,端正朝明瓒方丈行了個禮,又轉頭朝着楚傅言神秘一笑,從背後變出一束黃色小花,“夫君,母親最喜黃色,我看路邊野花開得正盛就讓小桃采了些,回去送給母親她定會喜歡。”




說着她伸長胳膊朝楚傅言晃了晃,“你聞,香得很。”




楚傅言寵溺地輕笑,“夫人處處想着母親,真是孝順。”随之他轉頭看向明瓒方丈,抱歉地搖頭,“母親和夫人慣愛花花草草,讓明瓒方丈見笑了。”




“善哉善哉,一花一世間,花草乃天地之靈物,本無生息,卻能感受人間冷暖,愛花之道也含盡因果,楚夫人能在小小花叢間看清人間萬像,在老納看來楚夫人與這花草也是深有緣分呢。”明瓒方丈撫着胡子,轉頭将目光遞向一側的溫離。




溫離笑笑,指頭間的花束跟着晃了晃,“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善哉善哉,”明瓒方丈彎彎的眼睛裏透着惑人的光亮,他正欲還要再說什麽,突然臉色一變,猛地低頭咳嗽起來。




接着他手握成拳,極力掩蓋着強壓着,臉色剛剛緩和過來,剛要開口繼續卻再次又猛烈地咳嗽起來。




溫離與楚傅言對視一眼,就聽楚傅言輕聲道,“這山上夜間露重,明瓒方丈可是受了寒涼?”




“是,是,昨夜打座太久,恐是受了寒氣。”明瓒方丈漲紅了臉強忍着才道出這番話,聲音剛落他便又低頭咳起來。




“既然如此,那今日這局就至此為止罷,明瓒方丈好生休息,傅言改日再來讨教。”楚傅言款款行禮,伸胳膊拉過溫離的手,用了用力擡腿便牽着她往外走。




直到馬車晃晃悠悠發出吱呀摩擦聲,兩人才同時舒了口氣,默契地對視一眼,溫離搖頭,“沒找到。”




楚傅言聽聞,眉頭一皺,輕念道,“沒有?難道我們猜錯了?”




溫離沒作聲,目光落在沾着草屑的鞋子上,身子動了動,這才發現右手仍被楚傅言緊攥在掌子裏,甚至兩人手心裏都滲出涔涔的水汽。




她悄然掙了掙欲抽走指頭,卻被對方一把握住,刻意地搓磨着,似在安撫着她焦燥的情緒,又像在把玩着心頭的美玉。




空氣裏飄蕩着熟悉的鵝梨香,溫離輕吸兩口,頓時渾身舒暢,一股清涼從胸口湧至大腦,那處似被什麽輕敲着,她身子猛地顫了顫,“我知道了。”




楚傅言明顯被她這氣勢吓到,歪頭投來疑惑的目光。




就見溫離眸子亮得吓人,聲音提高了幾分,“我知道孩子們在哪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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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醉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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