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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九章




“孫達暗中查了宮裏所有貴妃以及有些權勢的老太監,這些人身邊的親信随從都沒有憑白消失的。”楚傅笙憨厚的臉龐在跳躍不安的燭光下虛虛實實,暗沉的調子将房間裏的氛圍帶得急轉而下。




溫離依舊斜斜靠在榻上,眼皮輕垂着,看着昏昏欲睡,這個答案顯然讓她失望了。




持久的沉默下房間裏陷入焦燥的氛圍。




楚傅言大手撥弄着腰間的玉佩,丹鳳眼裏晃過一抹精明,對上楚傅笙凝重的神色,輕聲道,“冒着這麽大的風險,找了這麽個由頭,運出去的人絕對不會是個等閑之輩。”




他依然相信箱子裏是個活人。




溫離眼皮微掀,将胳膊支在小桌上撐着頭,“确是如此。”




遠處響起清晰的打更聲,房內的言談被打斷,三人再次相繼沉默,耳邊靜得落針可聞,不知過了多久楚傅言突然道,“既然如此,那箱子裏的人會不會是個逃犯呢?”




另外兩人倏然挺直了身子,眼睛跟着亮起,相互看了眼雙雙點頭,“有可能。”




楚傅笙熱血湧上腦門,沒猶豫起身就往外走,“我讓孫達再去查。”





正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清晰的鹧鸪聲,溫離伸向杯子的手一滞,身子剛剛挪了半寸,就收到兄弟二人略帶敵意的目光,她尴尬地咽了下口水解釋道,“我去去就來。”




昏暗中楚傅言似是故意打番了什麽東西,極大的撞擊聲響徹耳際,帶着隐怒的餘音讓房間裏的焦燥別樣赤裸,溫離更尴尬了,張了張嘴卻聽對方道,“既然都說開了,何必再這樣掖着藏着呢?”




一瞬間,溫離覺得自己在楚家這些日子就像個跳梁小醜,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蹦達鬧騰,還自以為是的認為隐藏得很好,結果一招一式都落在那人眼裏,人家根本就是懶得搭理。




她有種想鑽地縫的沖動,“許是,有什麽其它事情找我。”溫離強行解釋着,身子終于鼓足勇氣動了動。




正在這時阿木的聲音突然在窗外響起,“狗東西,你還敢來。”




接着拳腳聲斷斷續續的飄進耳朵,溫離徹底坐不住了,“呼”地跳下榻子朝門外沖去,心裏念着溫随這家夥真是急脾氣。




前院裏刀光劍影,阿林聽到阿木的叫聲,也帶着氣沖過來,提刀與他一起對付溫随。




“住手。”




“住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打得熱火朝天的三人聽到命令動作僵在半空,紛紛回頭看向身後的人。




“公子,這家夥又來找打。”阿木像個受委屈的小孩子,提刀指着溫随撅嘴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溫随從容的回應道,“兄弟,不打不相識沒聽說過嗎?”




阿林在一旁插嘴,“誰要跟你相識!”




溫随挺胸欲要再擡拳,被身後的溫離直接喝止,“溫随,快向二位道歉。”




幾人聽到她這話紛紛投來驚詫的目光,溫随不可思議地提着嗓子道,“師姐,你,你竟然向着他們。”




溫離平靜地拿出大家長氣勢,“是你不對。”




溫随氣得跺腳,恨恨地瞪着對面的兩兄弟。




終于扳回一局,阿木和阿林相當得意的抱臂在胸前,勾着嘴角仰下巴斜眼瞄着他,氣得溫随甩手,粗聲大吼着,“抱歉,失禮了。”




整個認錯現場被他搞成了獅子咆哮,對面兩兄弟卻還是相當受用,張揚的表情在臉上肆意橫行。




溫離想馬上結束這尴尬場面,輕聲開口,“急着找我是有何事?”




溫随眸子裏的怒色還沒消散,咬牙切齒地道,“是二師兄找你。”




此話一出,站在最後楚傅言當即冷下臉,背過身子下令,“阿木,去後門把客人迎進來。”




溫離感覺局面有些被動,雖然說不上多危險,但就是促狹又擰巴,可眼下自己人硬闖別人地盤,她本就說話不硬氣,于是默默壓下心頭反抗的沖動。




她再踏進書房時明顯感覺到氣氛僵硬得讓人渾身不适,再看立在書桌旁的兩位男人,均是一副遇到千年仇敵的陰冷模樣。




她強行擠出抹笑容,上前兩步仰頭看着溫玉,“二師兄,急着找我可是發生了何事?”




溫玉微微垂下頭,臉上的灰暗悄然被溫柔所取代,“我聽聞镖局案大理寺已經結案了,所以來接你回去。”




“不可以。”楚傅言不等溫離反應直接冷硬地替她拒絕。




溫玉眸子裏似藏了把刀子,看向楚傅言的樣子恨不得将他活剮,“她現在不是宋知月,她是峯易堂堂主溫離。”




“我當然知道。”楚傅言聲音依舊淡定,毫無懼意的接住溫玉火辣的眼神,兩束目光在空中相撞,濺起無形的決絕對抗,那股子劍拔弩張的味道悄然再起。




溫離見狀不妙當即開口,“二師兄,我和楚公子有了約定,我要留下來和他一起查清真相再回去。”




溫玉轉頭看向她,“你知不知萬勝镖局的總镖頭孟黛青被人威脅了?”




溫離點頭,“知道,但那人很神秘,沒有露面。”




那天她再三追問孟黛青,他卻始終搖頭不肯多言,一味的表示事情到此為止,不讓溫離再插手。那只大手在無形中張開又攥緊,按住了翹起的勢頭,就這樣悄然将許多人的命運直接定了性。溫離當然不憤,從她介入以後,這事卷進了太多無辜人的性命,許是江湖人意氣作崇,越這如此,她越要弄個清楚。




溫玉聽她關注點跑偏,瞳孔中翻湧起熔岩般的熾熱,渾身瞬間聚滿了急迫與強勢,“事已至此你還看不明白嗎?背後的人有權有勢沒那麽簡單。”




溫離擡頭坦然與溫玉對視,聲音平靜得帶着冷冷的疏離,“那又怎樣,即便如此我也會堅持查到底。”




“阿離,我不能看着你白白送死。”溫玉聲音尖銳了許多,俊秀的面龐難得浮出急燥不安,就連一向舒展的眉頭都皺得像廚房的抹布。




溫離正欲再說話,就聽楚傳言冷不丁插話,“我也不會白白讓她送死。”他上前幾步,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二人之間,繃着臉與溫玉冷冷對望。




眼見着硝煙再起,溫離連忙扯住溫玉的胳膊向門口拖,“好了,二師兄,我會注意的,你先回去。”




溫玉瘦長的身子被她蠻力扯得連退兩步,用盡力氣才穩住步子,他輕推開溫離的手,擡頭再次虎視眈眈地看着楚傅言,铿锵有力地道,“記住你說的話,她若是有何意外,我定饒不了你。”




楚傅言似笑非笑地上前一步,将手搭在溫玉右肩上,帶着威脅似的捏了捏,“放心,我比你更在意她的安危,而且,”他頓了片刻,端出副得意的姿态微微揚起下巴,“我記得仁兄似是不會武功,若她真回到你身邊,你怕也無力護她一二罷。”




語氣有多篤定,溫玉就有多憤怒,他擡手掐住楚傅言手腕兩側,兩指堪堪發力一字一頓道,“我們峯易堂會武功的比比皆是,難不成還護不住她一個。”




楚傅言的腕子被掐得泛紅爆筋,但依舊沒事人般面不改色,似是根本察覺不到痛意,“仁兄難道不知,她從來都不需要人護,只是需要一個并肩作戰的夥伴。”




溫玉登時反應過來自己被他帶進坑裏,白皙的面皮泛起絲絲紅暈,正欲開口一只嬌小的掌子突然出現,強行拿掉他發力泛白的掌子,溫離繃緊的小臉溢滿了不悅,“好了,我堂堂峯易堂堂主誰的保護都不需要。”




看兩人還雙雙板着臉怒氣橫生的樣子,她索性轉身狀似不在意地道,“你們倆要打便打,最好打死一個讓镖局案幕後主使拍手叫好,我困了,要去睡了。”




說完她不等二人反應拉開門就往外走。




兩個男人立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剛剛的硝煙頓時消散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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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人啊跟什麽小雞小鴨一樣樣的,都喜歡熱鬧,所以哪有人會活得沒朋友呢?就算是沒朋友也會有那麽一兩個熟人,要不然這人豈不是活成了老神仙。”梳妝臺前,小桃一邊給溫離梳頭,一邊小聲念叨着。




溫離望着銅鏡裏眉頭擰成疙瘩的女人未置可否,只輕扭了下頭,小桃捏着發髻的手跟着動了動,剛挽好的頭發瞬間散了幾縷,“姑娘,梳頭的時候莫要亂動。”




“你說的有道理。”溫離向鏡中那張圓圓的小臉投去肯定的目光。




“夫人,我家公子讓我來給您送些吃食。”阿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小桃聽到索性松了手,小跑去開門,“姑爺這一大早就惦記着我家姑娘。”




阿木見到來人沉着張臉道,“這是桂鑫齋新出的炊餅和胡椒牛肉圓子湯,公子猜着夫人會喜歡就讓我買了來。”




小桃接過道了謝端着就往回走,“姑娘,姑爺還真是有心,有什麽好東西都想着您。”




溫離想到昨夜裏和溫玉鬧得那一處,輕哼了聲,擡手對着鏡子随意擺弄着發髻,“他也知道自己做得過分,才上趕着讨好。”




小桃将東西放在小桌上,轉頭板起臉來道,“姑娘,人家明明是心裏有您才會如此,您怎麽這樣說。”




溫離看着鏡子裏淩亂的發髻,洩氣地松手,轉頭看着小桃,“你到底是誰的人?”




小桃撅嘴,“您出門問問這院裏哪個不知道姑爺喜歡您喜歡得不行。”




溫離臉上綻出春日裏的桃花色,嬌嗔地瞪着小桃,“死丫頭,你拿我打趣是不是?”




小桃刻意伸長脖子歪頭瞄了眼窗外,一臉認真地道,“前夜裏您去姑爺書房,聊到後半夜睡着了,後來是姑爺抱着您回的咱們小院,雖然當時下人們都睡了,可守院的家丁也是不少,現在整個楚家都在傳,說姑爺簡直把您放在心尖上,那晚生怕擾了您的好夢,下人見了行禮都險些動怒。”




溫離腦海裏悄然浮現出前夜的情形,當時正和楚傅言聊镖局案的珠絲馬跡,聊着聊着兩眼就開始打架,不知什麽時候就睡着了,等她一睜眼已是第二天早上,自己睡在熟悉的床上,房間裏卻沒有楚傅言的影子。




現在聽來,原來回房的過程是這般讓人臉紅心跳,她只覺得口乾舌燥,胸膛亂如小鹿在跳。




“咚”溫離強裝鎮定紅着臉扔了手裏的梳子,“這叫什麽話,哪個長舌頭的在亂傳,找出來我撕爛她的嘴。”




小桃癟癟嘴,“姑娘,這哪是亂傳,我們是實話實講的。”




“我一會就出去說,誰再敢講這事我就撕爛她的嘴。”




“夫人這又要撕爛誰的嘴?”




兩人雙雙轉頭,大門處楚傅言不知何時立在那裏,颀長的身子如玉雕般不染塵俗,兩袖帶着清晨的露水氣,一股子風流倜傥的卓然翩跹傾瀉而出。




小桃見狀頗有眼色地行禮退下,最後還不忘給二人關上門。




溫離有種小秘密被人揭穿的羞窘,結巴着道,“我,我,我和小桃說着玩的。”




說着她看了眼鏡子裏頂着淩亂發髻的女人,連忙擡手胡亂整理着。楚傅言看了眼桌上的吃食,“怎麽夫人不喜歡這些?”




溫離敷衍着,“還沒來得及,噢,我現下要出去一趟。”她動作停了片刻,轉頭看向楚傅言認真道,“去西市打探些消息。”




楚傅言點頭,“我也有消息告訴你。”




“什麽?”




“傅笙查了衙門囚犯的名單,這大半年來并沒有莫名消失或離奇死亡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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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醉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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