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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六章




千萬匹怒馬以雷霆萬鈞之勢沖進小桃的心處,狂燥的、不安的、慌亂的踐踏着,本就不堪一擊的聖地瞬間土崩瓦解,嘴比腦子快了一霎,“不可。”小桃驚恐地擡頭,不顧一切地瞪着發紅的眼睛大叫。




楚傅言微微側身,英俊有型的半張輪廓隐在燭光下,明媚似谪仙,冷厲又如羅剎,挺拔的身姿在黑暗中悄然釋放出強勢的氣味,長長睫毛帶着狡黠噗噗索索,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小桃,像只馬上要顯原型的男妖精,“為何不可?”




“姑娘,姑娘,會死不瞑目的。”小桃頂着張煞白的臉,咬着牙緊張地解釋。




“有何說法?為何死不瞑目?”楚傅言繼續從容不迫地追問。




有什麽東西在悄悄融化,包裹的一切在陽光的逼迫下無所遁形。灼灼的目光注視下,小桃感覺自己被人用刀子抵到了牆角,小臉由白變紅接連咽着口水,“這,這,”她不知該說些什麽,眼睛瞄向棺材。




楚傅言再次轉身看向宋遠洲,“岳父大人,那就這樣定了,我叫阿木找人送去火場。”




小桃急得大吼一聲,“不可。”




“你這丫頭,怎可在此胡鬧,你可知若是事情鬧大,我們宋家全家都是要掉腦袋的。”宋遠洲板起臉怒視小桃,壓低了聲音教訓。




小桃正要開口,就見宋遠洲一拂袖,“來人,将這丫頭拉去柴房關着。”





“不,不要,姑爺,姑娘沒死,姑娘還活着。”小桃眼見着事情失控,再也忍不住了,急得跪着爬到楚傅言腳邊,紅着眼圈仰頭道出這番話。




房裏衆人頓時驚住,楚傅言卻是毫不意外,低頭冷冷地看向小桃,“到底是怎麽回事?”




棋盤上那只大手游刃有餘落子,僅僅兩步,就将對方壓制于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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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堂屋,粗布衣裳的漢子一臉傷痕,跪在地上指着代春娘,“是她,就是她找的我們幾個兄弟,說劫了那楚家夫人,然後,”他擡眼怯怯看了看楚傅言,聲音弱了些許,“然後讓我們幾個非禮了她。”




話音落下,屋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極為怪異,楚老夫人臉色越來越難看。代春娘哆嗦着紅着眼圈想要搶話,剛扯了下脖子就被那漢子搶了先,“誰能想到那女人異常剛烈,我們還沒動手她竟直接尋了短見。”




“你胡說,我沒有,我沒有,我只是讓你們綁了她吓唬吓唬。”代春娘急得辯解,轉頭看向楚老夫人,“姨母,春娘真的沒想害表嫂。”




“你閉嘴,”楚老夫人顫着手指指向她,“真是壞了心腸,你怎會想出如此惡毒的法子。”




“我沒有,姨母,春娘真的沒想要她性命。”代春娘沒想到會弄巧成拙,眼下後悔也晚了,滿臉淚水上氣不接下氣,看了眼冷臉的楚傅言,又轉頭看向楚老夫人,跪着上前求饒,“姨母,看在我死去母親的份上,您就饒了春娘這一次吧。”




“你還敢提你母親,你母親若是活着,也要被你生生氣病。”




一直沉默的楚傅言突然看向楚傅笙開口,“傅笙,雇兇殺人該定什麽罪?”




立在門口暗暗觀戰的楚傅笙凜然掀開眼皮面無表情地道,“按大晉律法,若事實已定,該立刻斬首。”




春娘小臉頓時煞白,倒吸一口氣,攤坐在地上,楚老夫人也驚得變了臉色,“姨母,求求姨母,幫幫春娘吧,春娘真的沒想要表嫂的命啊。”




“沒腦子的東西,這事你該求的是你大表哥。”楚老夫人朝她暗暗使了個眼色,代春娘當即就爬過去抱着楚傅言的腿,“表哥,求求你,放過春娘吧。”




室內一瞬沉寂,半空中似是架了把大刀,等着主子一聲令下,“那宋家那邊讓我如何交待?”楚傅言巍然不動,任由春娘瘋了似的求饒。




“表哥,我,我們是一家人啊,你難道要為個外人把我推出去嗎?”春娘抹了把淚,擡頭期待着楚傅言能釋放一點憐憫和心軟。




楚傅言渾身陡然浮出強烈的戾氣,擡腿甩掉她的束縛,“外人?那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大刀終于落下,茍延殘喘的人眼底盡是絕望,“表哥,不要,春娘不想死。”




“你害人之時可想過有今日?”楚傅言冷冷地一拂袖,擡頭看向牆上的字畫沒分給她半個眼神,“罷了,你不想去衙門我倒也可給你兩條路選。”




春娘聽到這,連忙擡頭慌亂抹了把淚,臉上的喜色稍縱即逝,“春娘謝謝表哥。”




“第一,你可自行回到代家,從此無事不再來楚家叨擾,第二,讓人将你送去玄光寺清修半年,去一去你身上的惡氣。”




春娘倏然傻了眼,“表哥……”她還欲求饒就收到楚傅言冷厲的眼神,當即抽抽嗒嗒地垂下頭,猶豫半晌小聲地道,“我不回代家,我去玄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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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離睜開眼,發現天光已然大亮,粉色床帳子擋住大半視線,被子上淡淡的香氣也陌生得很,她伸了個懶腰翻身坐起,四下裏張望着,就聽門被人推開,小桃的聲音跟着傳來,“姑娘,你醒了?”




“這是你們小姐的房間?”




小桃臉上倏然浮起抹內疚,垂下頭聲音輕輕的,“是。”




“我怎麽在這?不是說事成之後二師兄和溫随來接我嗎?”




小桃咽了下口水,擡頭怯怯地看着她,猶豫着不知該如何是好,最終在溫離眼神逼問下才鼓足勇氣開口,“我,姑爺,姑爺說要将您燒掉,我一着急就承認了。”




“什麽?”溫離張大嘴巴全身僵住,只覺得一股無名火氣呼地從胸口蹿到嗓子眼,那裏又燒又灼,一時間讓她說不出話來。




“姑娘,我當時害怕極了,我們老爺也鬧着将你燒了,我就怕了…”小桃怯懦地看着她,小聲解釋着。




溫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概猜出了個七七八八,又急着追問,“我的身份你也交待了?”




“沒有沒有。”小桃搖頭,“當時老爺也在,我只說你是為了報複春娘才假死的,然後,然後姑爺說回去處理,等你醒了來接你。”




死遁失敗,一切還是沒逃過他的法眼。




溫離捶床暗罵了句老狐貍,臉色緩了緩,掀開被子起身,“罷了,事已至此,由他去吧。”




說着她就擡手去拿外衣,小桃急着追問,“姑娘,你去哪?”




“出去辦點事。”




“那姑爺來接你怎麽辦?”




溫離動作頓住,深思了片刻道,“拿紙筆來。”




天幕山山角下,日落夕斜,一身勁裝的溫離連接了對方三招,擡手拿出懷裏的玉佩,“我是峯易堂的人。”




對面的瘦高男人輕哼了聲,“我管是什麽堂,在我這兒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說着提着手裏的劍就再次砍來。




溫離連忙閃身躲避,大喊道,“我找你們幫主,我……”




男人根本聽不進去,一劍刺空,憤怒發力再次沖過來。




“住手。”遠處傳來道厲吓,兩人雙雙停下,就見一道青色身影飄渺着從布滿青苔的臺階處走下。




男人臉上閃過微訝,連忙轉身抱劍低頭行禮,“幫主。”




溫離眼睛亮起,睕了男人一眼,擡腳向前沖去,“三師兄。”




只見來人一襲鴉青織錦長袍,身形清瘦卻異常挺拔,好看的剪水眸子深邃清澈,鼻梁高挺如雕琢過的玉璧,黝黑長發被白玉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明明是副風骨清異的做派,但整個人卻因微蹙的眉峰而憑添了幾分疏離氣。




見到溫離他并未顯出驚訝和欣喜,反而客氣地點點頭,将溫離的熱情制止于半步之外,“怎麽突然來了這天幕山?”




溫離并沒被他的冷漠吓住,站定仔細端詳了會任輕舟,嘴裏輕道了句,“三師兄,你瘦了。”




任輕舟睫毛微顫,轉身道,“走吧,去房裏說。”




燭芯上的火苗跳了跳,蠟油順着燭身緩緩淌下,如時光蹉跎的淚珠,手邊的熱茶散去滾燙,白玉香爐悠蕩出袅袅煙氣,襯托得紅木書桌後的男人更有些仙風道骨之意,溫離看着任輕舟冷若冰霜的樣子,沒了閑聊的心氣,悶悶地擡手拿出那只藥瓶遞過去,“近日有人要殺我,二師兄說這是雲仙派的東西。”




任輕舟看到那東西臉色稍變,接過來細細打量着,“的确,是他當年送我的。”




溫離望着他剪水眸子喃喃道,“你當年和師傅吵架後負氣離開,一走就是十多年,聽聞你創建了雲仙派,師傅一直暗暗為你高興,後來,”她目光劃向燭光,眼圈微微泛起紅暈,哽咽着有些說不下去,“後來他仙逝時,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任輕舟眸色終于不再冰冷,那裏似淌進了什麽東西,變得閃爍不安起來。




溫離說完後垂下頭,默了默,“雖然你離開峯易堂多年,但我們心裏一直有你的位置,還有,我不信你會讓手下殺我。”




說到這裏任輕舟掀開眼皮,将手裏的藥瓶扔在桌角,定定地望着溫離,“既然不信為何還來問我?”




溫離目光落在那藥瓶上,“大師姐死了,是那夥人殺的,現在他們還想故技重施殺了我,見殺不動就把火引到你這裏。”




任輕舟臉色一凜,緊張地挺直了身子,聲音不由得加重了些,“這是何時的事?”




待溫離将事情前前後後說一遍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我想他們既然想借刀殺人,那我不如就将計就計。”




聽到這話,任輕舟頓時明白她的用意,“我能幫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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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書房內,燭光躍動,将牆上的影子帶得也燥動不安起來,楚傅笙聽到楚傅言的話險些跳起,“什麽?你是說我大嫂根本沒死,那,那你今日為何要我找了那漢子來演了那一處?又讓我配合吓唬春娘?”




楚傅言拿出一副難得的閑散姿态,修長的身子懶懶的靠向椅子,閉着眼睛手搭在額頭上,“是你大嫂想将計就計,我便遂了她的願。”




“再說,春娘這次也确實做得過火。”




他聲音輕輕落在楚傅笙耳朵裏,楚傅笙臉上劃過明顯的錯愕,緩了片刻才道,“那母親那邊你要如何應對?”




“大不了明日去和她說明,再被她痛罵幾句。”楚傅言說得輕飄飄的,一副盡在掌控的從容姿态。




楚傅笙輕舒了口氣,臉色也跟着緩和了些,“你把我都唬住了,我以為大嫂真的出事了。”




楚傅言仰着頭,用兩根指節輕輕敲着額頭,“這次恐怕她是真氣到了。”




“那你趕緊去哄啊,去把她從宋家接回來。”




“她留了一紙和離書,人不知跑哪裏去了。”楚傅言的聲音裏透着些無奈和不悅,聽得楚傅笙瞪大了眼睛,“她,她要跟你和離?”




“哼。”楚傅言輕嗤了聲,“她是每一步都算好了,将計就計并假死脫身,如若不成就鬧和離。”




“你們倆好好的,怎麽會鬧成這樣?”楚傅笙不解,明明大嫂那樣溫婉,平日裏輕聲細語,滿心滿眼皆是大哥,從沒見他二人臉紅過,雖然聽聞她時常私下跑出去玩,但說起來也是無傷大雅,曾經無數次自己還渴望将來也能娶上這樣一位賢妻,如今怎會變得這般叛逆不堪。




楚傅言動作停下,手指滑下去找腰間的玉佩,再次從喉嚨裏傳出道輕哼,“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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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溫離捂着小腹一身狼狽踉跄着從山上下來,她受了極重的傷,臉色煞白,每走一步都似用盡了力氣。




半個時辰後,頂着一頭虛汗的人終于走到山角下,拼盡全力踹開了廢棄小屋的木門。咚地一聲,虛弱黑影顫顫巍巍地倒在地板上。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倏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緊接着屋門被人悄然推開,看到地上的人似是愣了霎那,随之才邁步走近。




溫離被人扳過身子,冰涼的指頭探向鼻尖,一抹熟悉的鵝梨香如巨浪般将全身包裹住,即将要揮出的拳頭在轉念間被生生壓下,溫離克制着胸口的激憤猛地睜開眼,“怎麽是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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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醉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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