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你們兩個昨個大半夜裏是鬧些什麽？院子裏的下人都聽到了。這一早上整個楚家傳開了主子鬧氣的新鮮事，平日裏你們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如此大的動靜讓人端端看了笑話去。”此時此刻楚老夫人正一臉威嚴地坐在紅木雕花太師椅上，板着臉冷聲發來責難。

溫離腦海裏翻湧着昨夜荒唐的情形，後知後覺地騰起羞澀和悔意，心裏暗暗将楚傅言罵了好幾遍，垂頭看着腳尖一言不發，暗暗盼着這度日如年的時光可快些過去吧。

楚傅言沒了往日裏的沉穩，伸手一把撈過溫離垂在袖筒裏的手，聲音輕柔帶着讨好，“母親，莫要聽下人們亂講，昨日裏我喝多了酒，知月生氣念了幾句，我們夫妻間小情趣而已，母親莫要放在心上。”

“小情趣？”楚老夫人看了眼一臉別扭神色的溫離，“将人關在門外，直到傅笙去敲門才開，這算哪門子小情趣？”

溫離聽到這裏小心翼翼擡頭瞄了眼滿臉憤懑的楚老夫人，用力抽了抽手，卻被楚傅言握得更緊了，她猶豫着如法炮制之前的策略，“母親，兒媳知錯了。”

“知錯？你從嫁進來那天開始就不卑不吭處處占盡高勢，你宋家女兒哪來的錯？”楚老夫人不鹹不淡悄然将矛頭調整了個方向。

空氣裏散着淡淡的火藥味，垂着頭的人不禁微微蹙眉，全身下意識繃緊。

“母親，”溫離知道今天這事是非要鬧個雞飛狗跳了，正要拿出豁出去的底氣回怼，楚傅言卻搶先一步，“母親，兒子都說了，那是我們小夫妻間的情趣，您是過來人難道還不明白嗎？夫妻間相處并非只有相敬如賓，吵吵鬧鬧的歡喜冤家也大人有在，外人看着針鋒相對，可是我們自己，”說着他刻意轉頭深看了溫離一眼，手上的力氣又緊了些，“可享受得很那。”

“你……”楚老夫人臉色如茄子般難看，瞪了眼溫離又看向楚傅言，手裏的珠子嘩啦啦作響，“罷了，以後在房裏鬧成什麽樣我不管，但莫要再讓下人看了笑話。”

溫離輕舒口氣，覺得手裏的汗已經多到能養魚了，她小心看了眼身邊一臉正色的男人，想想昨夜裏自己故意不扶他，還把被褥全扔過去，報仇似的搞得他一整夜都睡在地上，可眼前的人卻絲毫沒記仇，反倒挺身而出幫自己說話。

手心更加滾燙了，心裏也莫名的慌亂，與楚傅言對比，自己的行徑也太過刁蠻小氣了些。正走着神，楚老夫人的聲音幽幽從耳邊傳來，“知月，你先回去，我跟傅言說說話。”

溫離連忙抽出汗津津的手潦草行了個禮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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峯易堂內，一群人圍坐在茶桌前，對着桌上的圖紙陷入深思。

桌上另一端擺滿了不太常見的武器，溫離拿起最近的一個流星錘，左看右看最終放下。

溫池的聲音從左手邊傳來，“畫上傷口看似是鈍器捶打後再受槍傷，可奇怪就奇怪在創面摩擦較大，而且從傷者情況來看，應該錘打和槍傷是一氣呵成的，并且是一招致命，可見殺人者內力極強，有此功力者絕非常人。”

“所以，這應是個什麽武器呢？”溫随托着頭，盯着桌上的畫面喃喃細語。

溫離手指輕點點桌上的傷口圖，“這樣，大家分頭去找，溫随去鬼市上找找那些稀奇古怪的兵器，二師兄就負責查查兵器譜，大師兄去找江湖上的朋友打聽打聽，有沒有這種武器，溫和呢，”她歪頭看了眼身邊半大的孩子，“把這畫多臨摹幾張，分給大家好好琢磨琢磨。”

“好。”

衆人異口同聲，随之四散而去。

溫離确定自己排除萬難堅持開墳驗屍是對的，經過一冬天的消磨，屍體随着春天的到來雖然已經腐爛，但創口還是明顯存在着異樣，或許揪出幕後黑手就在此一舉了，千頭萬緒的一場大戲鬧到現在終于是找到了迷局入口。

看着窗外耀眼的陽光，溫離沉悶的心也倏然劃開條光亮。好看的眸子微微眯了眯，楚家兄弟那裏，或許在這事上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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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後院，一小厮朝着小桃的頸子伸去掌子，小桃被掐住脖子，臉瞬間憋得紫紅，身子晃着掙紮着伸手就向空中抛了個什麽，接着小厮嗷一嗓子，整個人突然被什麽東西拖住，猛猛向後退去，即使他用力掙脫卻依舊無濟于是。須臾之間，整個人就被吊在身後的樹上，随着他掙紮的動作那根束縛的繩子越來越緊，人也被吊得越來越高。

“厲害，好厲害。”圍觀的下人們歡呼着鼓起掌來，紛紛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溫離。

正歡鬧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好”

衆人回首望去，只見楚傅笙玉簪黑發一襲玄色長袍邁着大步款款從半月門走近。

“二公子。”下人們連忙躬身行禮。

楚傅笙微微點頭，目光轉向人群中的溫離，“大嫂從哪裏讨來的暗器？如此這般厲害。”

溫離嘴角勾了勾，“小叔今日怎有閑情來後院散步了？”

楚傅笙握拳虛咳兩聲，頭微微垂下，“今日在下休沐。”

溫離點頭，“原來如此，”随之看向那群下人，示意他們将樹上的小厮扶下來。

“近日我閑來無事，翻了翻兵器譜，就随手搞了這個麽小玩意防身，剛剛在跟大家試着玩鬧呢，讓小叔見笑了。”

聽到溫離解釋，楚傅笙眼睛一亮，“大嫂還有這手藝，那東西可否讓在下觀賞一二？”

“當然，”溫離點頭，朝小桃示意。

巴掌大的鐵勾子亮在眼前，楚傅笙小心接過，低頭把玩起來，溫離解釋着，“用之前要先按下這個機關，只要投到可勾挂的重物，牽制線就會自動彈出，對準正前方的人。”

楚傅笙眼睛亮如星子，不住地點頭，“不錯，不錯,這物若是用在戶外對敵中，道是可以助被擒者一臂之力，大嫂，這物件可否送與在下……”

溫離笑笑，似是就在等着這話，“自是可以，只是這個方向還不準，我再想想怎麽調整。”

楚傅笙皺眉思忖片刻，“對，若敵人不在正前方那就失誤了。”說完他擡眸看向溫離，“大嫂，你可有設計圖紙？”

溫離點頭，“有的，小叔請跟我來。”

楚傅笙擡腿剛邁開一步倏然頓住，紅着臉後知後覺的撓撓頭，“大嫂，去你房裏多有不便，……”

溫離會心一笑，“這樣，小叔就在對面涼亭裏等我，我這就取來。”

“好，好。”

半個時辰後，楚傅言剛一踏進後院，喃喃的對話聲就如蚊蟲嬉鬧般鑽入耳朵。

“大嫂想去文宗閣倒也不是什麽難事，但跑一趟金山寺路途遙遠不說，裏面藏書巨多，大嫂欲找到自己想要的書，若沒熟悉的人指引，恐怕一時半會難以查閱得到。”

楚傅笙說完停頓片刻，讪讪笑笑，“大嫂若真的想看兵器書，我讓人幫大嫂去搜集就好了。”

說完他憨氣的臉上擠出一抹真誠，“放心，不管多難得的書，只要大嫂想要，我定會不遺餘力。”

溫離從容地回應了個溫柔的笑，“那就多謝小叔了。”

說話間她腦子飛快轉着，琢磨着該怎麽堅持提一提去文宗閣的事，身後猝不及防地傳來道熟悉的聲音，“夫人何時喜歡看上兵器書了？”

溫離悄悄翻了個白眼，轉頭連忙起身行禮裝起溫婉的樣子，“夫君，你今日怎回來得這般早？”

楚傅言臉上複雜的神色難以掩藏，聲音卻依舊清潤，“前些日子惹夫人不悅，想早些回來陪陪夫人。“

溫離與楚傅笙對望一眼，對方有些尴尬地撓撓頭，“大哥，那我先……”

“我有事找你。“楚傅言聲音剛落，溫離就連忙開口“夫君，那你們談，妾身先回房了。”

說完不等他反應就一溜煙地小跑離開。

“大哥，”楚傅笙覺得這倆人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立在原地一臉無措，“我……”

楚傅言朝溫離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嘴裏輕念着，“她怎會突然研究起兵器了？”

楚傅笙眼睛一亮，擡手拿起剛剛的暗器，“大嫂還真是鐘靈毓秀，看了幾日書，研究的小玩意像模像樣的，我都想做一批給手下們用了。”

楚傅言眼皮微垂，目光在那東西上輕落霎那，喉結微微滑動着，冷哼聲在空中飄蕩，“她是為了引你帶她去文宗閣。”

“大哥這是何意？我怎麽聽不懂。”楚傅笙愣了片刻憨憨地開口，眉宇間顯出難得的孩子氣。

楚傅言不理他的話，低頭深思須臾輕聲道，“她到底要找什麽書？”

“許是大嫂只是一時起興呢？”楚傅笙摸摸後腦勺，翻弄着手裏的小玩意，眼睛再次亮起，“這東西還真是別致。”

楚傅言聽聞臉色倏然騰起陰雲，望着那暗器冷冷地道，“那黑衣人的下落可是查到了？”

楚傅笙臉色一變，“大哥，這……”

“去查。”楚傅言沒了剛剛的溫和，擺出一副上位者的冷厲和壓迫，“三日內我要結果。”

楚傅笙為難地起身，望了眼臉上要出滴出墨汁子的人，委屈地癟癟嘴，轉身小聲道，“每次和大嫂鬧別扭都拿我撒氣。”

縱使反應再遲鈍的人也看得出楚傅言為何變臉如此之快，楚傅笙吸吸鼻子，感覺醋味卷進了整個胸腔。委屈是真委屈，以前沒覺得大哥有多稀罕大嫂，可這些日子他發現，苗頭越來越不對了，一向沉穩老練遇事寵辱不驚的大哥，竟然也會拈酸吃醋了！

啧，想到這裏楚傅笙不禁搖頭看着手裏的小玩意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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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窗棂，直晃晃掃進房間，細小的灰塵在光線下憑空起舞，一只白嫩的掌子輕輕推開窗，大股大股新鮮氣息如湍急的河水肆意湧進，乾燥的味道裏悄然裹挾進一絲陰謀之氣。

峯易堂茶室，溫玉望着眼前的紙條皺眉，聲音透着疑惑之意，“傳說峨眉真人已經仙去多年了。”

溫随吊兒郎當地翹着二郎腿大嚼着果子囫囵在一旁插嘴，“那都是江湖傳聞。”

溫池端起茶杯輕呷了口，“這事來的蹊跷，我看八成有詐。”

“我也覺得是個圈套，”溫玉将手裏的紙條放下，轉頭看向溫離，“阿離，不會是那夥黑衣人搞的鬼吧？”

溫離搭在膝上的雙拳輕輕握緊，“我倒是覺得他們想不出峨眉真人這麽高雅的名頭。”

溫随點頭，伸手又捏起顆枇杷往嘴裏送，“有道理，那夥人就是群山野村夫。”

“也不盡然，”溫池目光深切地看向溫離，“你想，這個峨眉真人憑白無故怎會約你見面。”

“他條子上不是說了，正在撰寫武學大典，想見識一番小師姐的峯易十八腳。”溫随喃喃地接話。

“哼，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溫池歪頭粗聲粗氣地說道。

溫離端起茶遞向嘴邊，但并沒急着喝只是吹了吹滾燙的熱氣，默了默才道，“這個峨眉真人很有來頭，我聽聞他收藏了許多江湖上失傳的兵器書。”

“所以這才是不對勁的地方，”溫池黝黑的面龐冷下來，額頭滋長出的皺紋裏透着沉穩和精明，眼皮微微上挑，“這明擺着是放的魚鈎，正中你下懷。”

溫随咀嚼的動作停下，瞪大眼睛臉上劃過絲絲錯愕，“那這老頭也太陰險了，”他用力生吞翻了個白眼，轉頭顧不上難受看向溫離，“師姐，你不能赴約啊。”

溫玉平靜的聲音給火熱的氣氛潑了瓢水，“這老頭在江湖上的名聲倒也沒有那麽差。”

“萬一呢？”溫池聲音裏透着急燥，他目光在另外三人身上流連，欲言又止的樣子明顯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說。

溫離一拍桌子，“不管了，先去會會他再說。”

耳邊響起三個男人的異口同聲，“我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