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四章
是夜,楚家後院廂房,溫離看到楚傅言遞來的和離書,心口突然像被撞翻了醋瓶子,一股子酸澀從那處直湧進嗓子眼,但她面上依舊裝着平和,将手裏的話本子往桌上一推,悄然轉移着話題,“明瓒方丈可交待了箱子裏是個什麽人?”
楚傅言敏銳在捕捉到她面上的不悅,撩袍子端坐在溫離對面,近乎執拗地将和離書遞向她眼底,“他死了。”
聲音輕輕的,落到溫離耳朵裏卻似驟風掀翻了整個天地,她強裝鎮定不理眼前的東西,而是直勾勾盯着楚傅言,“怎麽會?”
“今日亥時用僧袍将自己勒死的,獄頭發現時已經死透了。”
溫離聽到這頓時明白楚傅言的用意,目光落在散着墨香的和離書上,“我要跟你一起查到底。”
楚傅言索性将和離書推到溫離手邊,“局勢遠比你我想像的複雜,朝廷再次強制結案,再查下去楚家怕是會受牽連。”
溫離以為他屈服于權勢了,“你若是怕了,我們峯……”
楚傅言擡手朝她示意,打斷道,“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楚家長房媳婦,若是楚家出事,你也難逃乾系,”他目光落在那和離書上,“不如你現在就離開,總歸能保全住性命。”
溫離哼笑,“笑話,你真是小瞧了我,我在你眼裏難道就是那種貪生怕死之人?”
楚傅言聽聞無奈嘆息,好看的丹鳳眼裏劃過些許欣賞,“我當然知道溫堂主敢作敢當,但,”他眸色微變,“你可想過,你我若是同時下了牢獄,又有誰能來搭救?你們峯易堂可是有能接替你的人?”
他一番話問得溫離尬住,癟嘴将視線再次掃向那和離書,“那這樣,”她頓了片刻,“這東西先暫時放你書房,若真是出了意外……”
楚傅言當即擡手制止她,用近乎霸道的語氣道,“你自己收好。”
溫離無奈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終于點頭,“好。”
她細嫩的指頭伸向和離書,麻利地塞進袖子裏,擡頭再次看向楚傅言,“現在該怎麽辦?明瓒老和尚可是留下什麽線索了?”
楚傅言輕搖着頭,“他滑頭的很,咬死了就是圖財。”
沒想到是徒勞一場,溫離憤憤地攥緊拳頭,“他如此急切地求死就是為了保住身後的人。”
聽到她的話,楚傅言安撫的眼神投過來,“我已讓人去查他的過往了。”
兩人互看一眼沒再言語,房間裏登時陷入一片死寂,偶有燭芯噼啪作響,頑皮地挑撥着心弦。
溫離手指隔着袖子面料輕觸着那紙和離書,擔憂的情緒不經意就爬上心頭,“朝廷真責難下來,你可想過如何應對?”
楚傅言看向她,嘴角倏然浮起抹笑意,“一向潇灑的溫堂主何時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還是說,你擔心我?”前一句是調侃,後一句是逗弄,拖長的尾音帶着主人明晃晃的輕浮姿态,嬌羞的顏色爬上溫離的臉頰,她無措地咽下口水,手指緊攥在袖口處,強裝成不在意的樣子冷臉道,“你又胡說些什麽?我才不擔心你。”
“噢,那溫堂主是随口一問喽?”
“楚傅言,你可真是煩人得緊。”溫離氣惱地跳下榻子,像只炸毛的小貓般狠跺跺腳,“我以後再管你的閑事我就是狗。”
“啧,溫堂主惱人的時候還真是,”他故意停頓,眼睛帶着蠱惑的溫度盯着溫離,臉上的小得意再掩蓋不住了,“有趣。”簡單的兩個字被他念得帶着勾引的味道。
溫離全身被帶着火星子的眸光晃過,瞬間像燃起了熊熊大火,燥意從下至上燒得她有些呼吸不暢,就連鼻尖處的鵝梨香都引誘着後背的虛汗。
溫離只想逃,可腳步剛一邁開,骨節分明的大手就猝不及防伸來,下巴處傳來一抹冰冷的溫度,“剛剛可是偷吃了杏仁糕?”那處晃過酥麻感,瞬間讓她拘謹起來。
溫離心髒後知後覺地起了速度,無措得只能用咽口水掩蓋自己的羞澀,欲後退兩步逃離這裏,腳下卻失了力道變得軟綿綿的,身子跟着歪向後面。
有力的大手猛地撈向腰際,瞬間将溫離欲倒的身子扶住,粗大的指頭借機在細軟處捏了捏,溫離身上的燥意更甚了,羞得不敢擡頭看他,手上用力去推,腰上的力氣卻在這時握得更緊了。
溫離感覺粗粝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以至于自己跟着也緊張起來。
“你,放開。”她終于憋出這一句。
耳邊撲來股熱氣,撓得人心口犯癢,“怎麽還害羞了。”
溫離正要板臉斥他,就聽他繼續道,“擔心我不敢承認,嗯?”調戲的調子響起,全身的燥意更嚣張了。
溫離強裝着鎮定擡頭,正對上那雙勾人心弦的眼睛,心跳頓時失了節奏,嘴巴張了張卻沒發出半個調子。
腰上的力道倏然一緊,好看的丹鳳眼猛地湊近,“敢作敢當的溫堂主卻不敢承認心悅我?”
溫離簡直都不會呼吸了,伸手下意識去推身前的胸膛,可掌下觸到柔軟傳來的滾燙卻讓她四肢僵住,電流肆意地奔湧向四肢百骸,“我……”她強壓着燥意剛剛道了一個字,嘴巴上便覆上一抹冰冷,好看的丹鳳眼讓溫離想到了南館裏那些風流的少年郎,道是如此孟浪楚傅言身上的儒雅氣也是半分沒減,不由得讓他的魅力又添了些許。
“溫堂主好好想清楚再答我。”唇上的冰涼一觸即離,腰肢上的力量也借機離開。
門外像是約定好了似的響起阿木的聲音,房間裏的暧昧瞬間消散,楚傅言含笑轉身,像是話本子裏與小姐約會的男狐貍精,溫存過後維留給溫離一個挺拔的背影。
岳來茶樓,花白胡子的瘦小老頭咧着一口黃牙端起茶猛喝幾口,“哎,我說兩位小公子,打聽這種大戶人家的隐秘找我就對了。”
一身男兒裝的溫離與楚傅言對視一眼,不耐煩地撓了兩下頭,右手托着腮挑眉催促道,“行了知道你包打聽厲害行了吧。”
包打聽嘿嘿讪笑兩聲,将身子向前傾了傾,“明瓒方丈出家前是個鄉下農戶這消息作不得真。”
溫離微微怔住,“那真的是什麽?”
包打聽裝神秘地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探着身子将聲音刻意壓低,“這事是他故意作的假,包括他的姓名,他原名叫付河,是當朝太尉付品革府裏馬夫的孩子。”
這話一出另外兩人雙雙僵住,瞪眼異口同聲道,“當真?”
包打聽習慣性賣弄地撫了把花白胡子,盯着溫離道,“這位小公子,老小兒何時騙過你?”
溫離并沒回應他的話,嘴裏重複着“付品革”随之轉頭疑惑地看向楚傅言,向他确認道,“可是當朝皇後的父親?”
楚傅言緊抿着唇輕點了下頭,随之看向包打聽,“繼續說。”
包打聽忍不住打了個飽嗝,咧開黃牙讪讪笑笑,再次低頭壓着嗓子道,“那馬夫從小被賣進付家做下人,付家待他不薄後來就跟着姓了付,付河生長在付家,長大了就繼承了他爹的衣缽,哪成想後來…”說到這裏他渾濁的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後來他竟跟付家長女有了私情,奈何二人出身雲泥之別,據說當年他們還準備私奔過,被付品革攔了下來,封了所有下人的嘴,又給了付河一筆銀子将他逐出付家。付河舍不得心上人,便找了個賣菜的差事,偶爾借機去付家和那大小姐見上一見。可是後來付家長女被選進了宮,二人自此緣盡,付河便直接出家做了和尚。”
溫離聽到這裏,暗嘆沒想到這背後的故事跟話本子上一樣樣的新奇。
“難怪。”楚傅言輕念着。
溫離追問,“難怪什麽?”
他對上溫離疑惑的目光,“你可還記得明瓒方丈的法名?”
溫離眯眼回憶半晌,試探着開口,“念靜?”
楚傅言點頭,“當朝皇後本名付虞靜。”
溫離恍然大悟地深吸口氣,不禁伸手一拍桌子,“他們……還真是有私情。”
“你看,老小兒何時騙過人,這賣消息跟做生意一樣,東西好才有人來買,我若是故弄玄虛,哪能有今天這響當當的名聲。”包打聽得意的撫着胡子晃着腦袋,擡手拍拍胸脯看向溫離,“你不信出去問問……”
溫離連忙制止他的自誇,從胸口處掏出一錠銀子推去。
包打聽看到後兩眼放光,“小公子,以後有事盡管來找我,別說咱們大晉的事,就是西域、東瀛的事我都能摸到底。”
待包打聽拿着銀子出去,包間門被反複确認關好後,溫離才忐忑坐回椅子,腹诽着難怪背後之人這般厲害,原來她竟是當朝皇後。
這麽看來,皇後從宮裏偷藏個人在箱子裏,跟着镖局的車出了城,她的舊情人明瓒方丈帶着手下明面上劫了官銀,實則是奔着那只箱子,或者說為了救那個人,一切終于說得通了,事情須臾間變得明朗,但想到背後那人及她的家族,轉念間又陷入了無法預知的黑暗中。
一縷白氣飄蕩在視線中,擋住了楚傅言好看的眉眼,淡淡的茶香趕走了心口的焦燥,溫離深思片刻眼底晃出八卦的顏色,“皇後到底在宮裏藏了個什麽人呢?奸夫?”
如果是個普通人她絕對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楚傅言哼笑,“溫堂主,你眼下這般倒是跟楚家那些長舌婆子們沒有區別。”
溫離不服氣地扯脖子辯解道,“我只是猜測嘛,那你說她會運個什麽人出去?”
楚傅言道,“後宮守衛森嚴,就是進去個太監都要層層盤問甄別。”所以怎麽可能是奸夫。
“那會是個什麽人呢?”溫離擰緊眉頭,眼下若不查清楚那人身份,恐怕案子很難再繼續了。
她擔憂地看向楚傅言,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盯着茶壺,眼裏的神色凝重而複雜,“我再讓傅笙查查死刑犯吧。”
這也是無奈之舉,雖然心裏沒底,但總比什麽都不做的強。
正愁眉不展之際,窗外突然響起噼裏啪啦的鞭炮聲,溫離起身推窗去看随之興奮地道,“哎,對面開了家胡人酒肆,好熱鬧啊,有好多好看的姑娘,哎今日有折價呢,大師兄最愛喝酒了,真應該叫他來品品。”
楚傅言起身走過來立在她身邊,眯眼看向窗外熱鬧的鋪子,溫離的聲音落下,就聽她用力吸着鼻尖,嘴裏念着“好香,好香。”
對面偌大的招牌明晃晃入眼,異域風情撲面而來。腦海裏閃起微不可見的光亮,沿着輾轉的線索崎岖向前,将迷離的幽暗燎起漫天火光。
不知過了多久,沉默的楚傅言突然開口,“我想到一個地方。”
溫離收起臉上的輕松,一本正經地回頭,“什麽地方?”
“掖庭獄”楚傅言聲音輕輕的,其中的篤定與了然卻根本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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