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第 31 章 像雨一樣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第 31 章 像雨一樣軟
周讓辭的語氣讓陳清夏在那一瞬間, 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那時她和他說過最多的便是謝謝,他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去巴黎留學的時候, 有段時間趕畢業設計趕到崩潰,待在畫室裏幾天都沒空回公寓。
有天深夜,同在畫室的一個英國同學讓她幫忙看看作品,後來兩個人一起聊天。
對方問她為什麽不交男朋友。
陳清夏說她有一個喜歡的人。
對方不理解為什麽可以喜歡一個人喜歡這麽久,反複追問她到底喜歡那個男生哪一點。
那時陳清夏抱着膝蓋坐在畫室的地板上,對着陌生人,她好像終于能夠把那段不敢為人所知的暗戀悉數地晾曬在月光下。
她說她喜歡他的很多個瞬間。
其中便是這一個瞬間。
她喜歡他總是游刃有餘的态度, 好像有什麽困難在他面前就能輕而易舉化解。
也許是自小優渥的條件熨燙出的他随性又坦蕩,不像是她,總是畏畏縮縮地不敢嘗試。
她在他身上學到了很多, 才能在很多個瞬間支撐她一步步走到現在。
然而幾年後, 此刻在完全陌生的川城, 被夜色籠罩的晚上。
陳清夏再聽到似曾相識的語氣, 像被川城溫良的夜風吹過, 有一處柔軟的地方正輕輕泛着漣漪。
只是時過境遷,陳清夏知道眼前的人在變化, 她也早已不是當初。
陳清夏沒再說話, 幾分鐘後,她看着那輛黑色的車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好像有什麽情緒也一并消失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過得飛快, 公益支教的最後一天,陳清夏上了最後一節課,等到課結束,每個學生都不約而同地給她畫了一幅畫。
臨走的時候, 陳清夏拖着行李箱,站在送行隊伍最後方的陶雯雯突然間跑了出來。
陳清夏小腿上有傷口,不方便蹲下抱她。
陶雯雯仰着臉,沒什麽表情,手心裏卻高高地舉起了一顆糖,往她的手心裏放,還喊着“姐姐”。
以至于再坐在川城機場裏,等待航班時,陳清夏還有一種恍惚感。
隔着航站樓玻璃,陳清夏往外看,川城一覽無餘,傍晚濃濃的晚霞映在落地窗。
這幾天的日子比起即将回到南城的繁忙,恍惚得像是一場夢。
旁邊座位的林玟還沒從離別的情緒中緩過來,半晌才和陳清夏說:“以後我不能再參加這種活動了,我會有點緩不過來的,剛才分開的時候我忍住才沒哭的,剛才一直在想要怎麽才能幫到她們。”
陳清夏回神,她這幾天一直有個想法,此刻聽林玟提起,便和她說:“我想回南城給清縣小學的學生辦個畫展,尤其是那些自閉症小孩,畫展的門票收入還可以捐給清縣小學,你覺得怎麽樣?”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漂亮得讓林玟想起來,在巴黎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她那時候穿着很簡單的白裙,素淨又乾淨,說話溫吞吞的,好像和現在沒有任何變化。
林玟聞言:“行啊,到時候我可以給個版面宣傳。”
兩人回南城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商量完畫展的事情後就暫時先擱置了,齊齊靠在椅背上休息。
飛機起飛時,陳清夏視線看向窗外,看着越來越遠的川城。
有一些情緒,就此留在了那裏。
到了南城,還是阮圓來機場接她。
剛落地,陳清夏就看到阮圓發的消息,她這周時間苦練開車技術,雖然前兩天把蔣易剛提的車撞掉了一個大燈,但是現在駕車技術也勉強能在擁堵的南城安全到家。
到家後,阮圓圍着陳清夏繞了一圈,确定陳清夏還安好時松了一口氣:“你和我說你受傷的時候我真的吓到了,還好沒事。”
陳清夏把給蔣易和阮圓帶的禮物一并遞給她,笑了下:“你那天在電話裏大驚小怪的,我根本不敢給你看我的傷口,怕吓到你。”
“現在怎麽樣了?”
“還好,不再疼了。”
阮圓問:“這一周過得怎麽樣?和你之前大學去支教有不一樣的嗎?”
陳清夏有片刻的恍然,其實并沒有什麽不一樣,只是這次遇到了沒有想過會再見到的人。
她搖了搖頭:“還好,沒什麽不一樣,小孩都挺可愛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腿上和胳膊上的兩個傷口卻好像突然在隐隐泛着癢,在提醒她,還是有什麽不一樣的。
隔天是周一,阮圓要上班,送完陳清夏回家就離開了。
接下來一周,陳清夏忙着畫沒完成的合作以及一個月後的畫展,留學期間她便靠自己的創作賺夠了留學期間的學費生活費,現在是自由職業。
以至于阮圓離開之前還在羨慕,畢竟她已經想休假很久了。
陳清夏之後一整周沒有出門,終于在周五把最後一幅畫發給合作方,收到定稿的回複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已經是十月,南城泛着涼意。
陳清夏在收到母親的消息時,終于想起來被擱置了很久但不得不面對的相親。
彼時季清柔剛忙完兩臺手術要回家休息,路過陳清夏這裏便一起吃了晚飯。
季清柔今天下午結束一臺手術後,恰好碰到老師結束心內的另外一臺手術,兩人在走廊碰到。
交流了手術情況後,老師便提及一個月前給陳清夏介紹的那個相親,推脫不過,問及女兒後,便給了聯系方式。
季清柔說完:“你們自己看着來吧。”
陳清夏低頭吃飯,聞言嗯嗯兩聲,看上去像無聲的抗議。
季清柔看出來她不感興趣,便說:“這次是因為先前答應了,沒法推脫了,以後再有這種介紹,我可先給你拒絕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算是懶得管。”
陳清夏這才笑着說:“媽媽,其實一個人也挺好的。”
季清柔想說些什麽,卻又覺得沒什麽好反駁,她吃過晚飯便離開了,離開前提醒她未來一個月是南城的雨季,讓她出門注意。
季清柔離開後,陳清夏收到了一條添加好友的信息。
她點開,是一個藍色的頭像,備注信息是:「你好,我是陳郁。」
是季清柔剛才提到的相親對象。
陳清夏通過了添加好友,她對于相親沒有任何想法,本來也計劃等見面就說清楚,于是交換完姓名并确定好見面地點後,陳清夏便關掉了手機。
約好的見面地點在南城新區新清大廈一樓的咖啡館。
這裏距離陳情夏要辦畫展的畫廊不遠,陳清夏到的時候還早,咖啡館只有零星一兩人。
沒等她打開手機發消息,陳郁的消息先一步過來,她看了眼消息,往窗邊走去。
陳清夏來之前,聽季清柔簡單地提到過陳郁的情況,他念完研究生後參加直招進了軍事航天部隊,做技術崗。
前段時間陳清夏去支教,恰好他也忙工作,這周末剛好是月休。
阮圓知道她今天相親,好奇地問了一通,陳清夏并沒有要陳郁的照片。
對着陳郁剛才微信上發的消息,她視線找到他在的位置,看過去,一個穿着白襯衫的男人正坐在窗邊。
此刻看過去,是很乾淨的長相。
陳清夏緩步走過去。
陳郁很健談,話題始終圍繞着陳清夏的職業聊,陳清夏覺得自己應該多少有些回應,但還是不受控地神游太空。
直到對面陳郁又叫了聲她的名字。
陳郁:“聽蔣爺爺說,你媽媽告訴他你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實不相瞞,來之前我也是因為爺爺的催促來的,但現在我覺得我們多接觸試一下,你覺得呢?”
陳清夏回神,聞言在想要怎麽拒絕。
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猝不及防看着出現在視線裏的兩個人。
叫她名字的是蔣易,而站在蔣易旁邊的正是她以為不會再見的周讓辭。
蔣易走近,有些詫異:“陳清夏,你怎麽在這裏?”
蔣易的公司就在新清大廈,他正要和周讓辭去吃午餐,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陳清夏。
陳清夏這才想起來阮圓曾經提起過,蔣易的科技公司就在新清大廈。
這次回國因為要去支教,原本約定好的聚餐泡湯了,她一時也沒想起來蔣易的公司就在在裏。
現在聽蔣易問,還沒想到怎麽說,對面的陳郁也站了起來,喊了聲“辭哥”。
這下不止陳清夏,蔣易也愣住了,扭頭問周讓辭:“認識?”
周讓辭視線落在兩人身上,嗯了聲,嗓音淡淡的:“同事。”
陳郁笑着看向陳清夏,向她介紹:“這算我半個領導了,周讓辭。”
“這是我朋友,陳清夏。”陳郁接着說,好奇問,“你們認識?”
見周讓辭沒說話,蔣易便自顧自應聲:“我們是高中同學。”
蔣易昨天有聽到阮圓提起陳清夏被安排相親的事情,眼下此情此情也了然,沒打算再多說。
不想打擾相親現場,蔣易說要去吃午餐,離開前和陳清夏說:“阮圓一直念叨着要聚聚,等程隽回來我們一起聚一下,剛好周讓辭也回來了。”
蔣易看向周讓辭:“你們兩個也好多年沒見了吧?”
周讓辭沒回答蔣易,他微微垂着視線,視線看向陳清夏:“你的傷好了?”
他懶懶的聲音落在耳畔。
一時間,另外兩個人一個人看向陳清夏,蔣易則扭頭看向周讓辭,眼神裏滿是訝異。
陳清夏擡眼,對上視線:“好了。”
胳膊上的傷口不算深,這幾日已經結痂,被他提及,好像又泛着癢。
周讓辭今天穿得很休閑,一身寬松的黑色衣服,袖口露出精瘦的手腕。
比起來襯衣西褲的蔣易,周讓辭的男人氣裏又帶着漫不經心的慵懶。
直到兩個人離開,陳清夏又坐回座位上,對面的陳郁問:“你受傷了?”
陳清夏嗯了聲,簡單解釋:“上次去支教受傷的,現在已經沒事了。”
大概是因為得知周讓辭和陳清夏是高中同學,為了避免冷場,随後陳郁便多說了些,周讓辭先他一年招進軍事航天部隊,對于他和一衆進來的同事來說,都對他這一選擇感到詫異,但周讓辭在這份工作上交的答卷實在完美。
陳清夏恍然,并沒有說什麽,也不覺得奇怪。
好像理所應當的覺得,這才是周讓辭。
是她曾經想象中的周讓辭,也是現在真實的周讓辭。
從新清大廈離開後,蔣易的眼神就時不時往周讓辭這邊,周讓辭走到停車場,扶着車門:“有話就說。”
蔣易笑了:“什麽情況啊,你和陳清夏見過啊?”
周讓辭嗯了聲:“川城見過。”
“哦~還關心上了”,蔣易拉長腔,和高中時候沒兩樣,不過他知道兩人大抵沒什麽關系,卻又隐隐能察覺到一絲異樣,想了想說,“剛才看,陳清夏變了挺多的,和高中不太一樣了。”
周讓辭不置可否。
陳清夏高中時期偏安靜,和盛以寧在一起往往是沉默的存在,不怎麽顯眼。
她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套裝,化了很淺的淡妝,同樣的沉默,現在卻好像更顯沉靜。
蔣易想了想說:“聽阮圓說,她今天是來相親的,沒想到這麽巧,竟然是你同事。”
“相親?”
“對啊,難不成你還以為是男朋友?”
周讓辭笑了下,沒說話。
蔣易等會兒還要回去加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這樣吧,過幾天,程隽回南城,等找個時間一起聚聚呗,你來嗎?”
窗外南城的街景一閃而過,周讓辭嗯了聲,答應:“行啊,等我休假。”
“行。”
今天周讓辭來新清大廈是蔣易喊他來幫忙的,有個技術上的問題出了BUG,一堆技術人員沒能解決。
恰好蔣易和剛休假的周讓辭吃飯,便試試讓周讓辭幫忙,沒想到最後真解決了,現在兩人吃過飯,蔣易還要回新清大廈繼續加班。
周讓辭開車回江灣花園。
連清正和蔣君儀兩年前回南城。
江灣路那處小房子還是不太适合兩人療養,兩人聽連以玫的話搬到了不遠處的江灣花園。
獨棟的小洋房年份久了,卻絲毫不顯破敗,反而積澱南城的餘韻,整棟房子前後院都是連以玫這些年打理的花園。
兩位老人住了段時間,也不再念叨要回江灣路那處小房子了。
後天是蔣君儀的七十歲生日,知道他休假,連以玫讓他這兩日住在江灣花園。
車停在前院,連清正拄着拐杖站在花園旁,見他下車,讓他扶着進餐廳吃晚飯。
晚飯是蔣君儀下廚的。
因為要休養,家裏早就不讓蔣君儀進廚房,只是這幾日周讓辭回家,蔣君儀還是讓阿姨準備好材料,自己下廚給他做了兩道菜。
當初周讓辭工作的決定,連以玫不太支持,丈夫在前,能留給家庭的時間有限,她也不想兒子太辛苦。
反倒是蔣君儀和連清正從革命年代走過來的人對他的決定很支持。
連以玫少數拗不過多數。
更是知道周讓辭對要做的事情向來是義無反顧,沒人能阻止,最後也同意了。
餐桌上,蔣君儀關心完工作上的事情,話題就扯到了個人私事上。
蔣君儀:“我聽你媽說要給你介紹女朋友,你可是直接拒絕了,”
周讓辭頭都沒擡,笑了下:“還讓不讓我吃飯了。”
蔣君儀拍了下他肩膀:“我可沒不讓你吃飯,說說你還不樂意了,你看隔壁蔣易這小子都準備談婚論嫁了,他女朋友我也見過,挺可愛一女孩,你呢,天天和蔣易待一起,怎麽沒跟上進度。”
周讓辭無奈地笑:“這還能是比賽啊。”
“要是比賽就好了,那你肯定是第一名。”蔣君儀說,“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是管不了。”
周讓辭:“明天就是您八十歲了,就別操心這麽多了。”
“你還知道我要八十歲了。”
連清正見蔣君儀沒再把怒火引到自己這裏,就叮囑周讓辭:“明天你外婆過生,你能回來嗎?”
“能回,就是要晚點。”
周讓辭明天休假期間臨時要回隊,要傍晚才能回江灣花園。
臨走之前,蔣君儀往他手上塞了一把傘,提醒他明天下雨,開車注意安全。
次日,周讓辭回隊報道,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後已經是下午。
工作地點在青城區,離江灣花園有點遠,處理完工作他就打算回家。
車子路過新區時,連以玫打來電話。
連以枚給母親準備了多份禮物,其中一份落在工作室,讓周讓辭回去時幫她帶上。
周讓辭挂斷電話,車往右拐,往連以玫工作室的地方開去。
南城雨季到來,半路上,預報的雨淋瀝,澆在車窗上,鋪成雨幕,好似傾盆。
蔣君儀昨天塞給他的傘派上了用場,周讓辭去工作室拿完禮物,撐着黑色的傘往停車場走。
連以玫工作室在新區的藝術園區,都是獨棟且設計各異的建築。
拐角處是畫廊,這家畫廊周讓辭有印象,是連以玫投資的。
上半年連以玫在這家畫廊有一個月的展出,周讓辭休假,趕上畫展展出的最後一天,陪外婆去看了畫展。
路過畫廊,聽到一聲微弱的貓叫,視線裏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讓辭看過去。
是陳清夏。
看到陳清夏時,他倒是有些愣住。
他覺得最近好像是很巧,他回國這一年,除了關系不錯的程隽和蔣易,沒聯系過以前的同學。
倒是有一班的班長知道他回來,聯系他參加在南城工作的同學聚會,工作性質原因加上他不怎麽感興趣,他每次都拒絕了。
現在因為工作環境原因,每天見到的都是同樣的人,沒想到最近卻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見到同一個人。
那聲貓叫聲來自花叢旁邊,從周讓辭的角度看過去,剛好看到陳清夏正蹲在小貓的前面。
雨水從長廊屋檐落下去,連廊臺階邊緣濺出水花。
她的長裙裙尾被斜着的雨水打濕,手裏拿着的文件袋堪堪遮住腦袋。
另一只手拿着剛脫下的外套。
她蹲在花叢旁,外套把不知道為什麽躲在花叢旁的小貓包裹住,她抱起縮在外套裏的小貓,快走兩步回到長廊下。
細細的雨幕裏,是她很單薄的身影。
沒等他收回視線,陳清夏也突然看了過來。
陳清夏談完畫展的合作,想起來林玫下班路過南城裏順便要給她送之前雜志的樣刊。
她出門才發現下雨了。
站在長廊下面,她正準備打車,突然聽到幾聲微弱的貓叫,她找了一會兒才發現花叢旁邊的小貓。
小貓很小,應該是一只流浪貓。,
白色的毛發混着泥土,有些髒兮兮的,它的一只腿像是被傷到了,沒有辦法挪動,自己找了個勉強能擋一點雨的花叢。
這會兒被雨淋着,白色的貓濕漉漉地塌着。
陳清夏見狀連立刻脫了外套。
初秋的南城已經有些冷,雨水落在皮膚上泛着涼。
她抱着小貓,懷裏的小貓還在發出微弱的叫聲。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放下小貓,打開手機打算打車。
略一擡眼,突然看到正前方撐着傘的周讓辭。
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她很意外。
只是此刻,兩人四目相對着,好像也應該打個招呼。
陳清夏有時候也感謝時間的力量,幾年的時間,她好像真的成長了,現在已經能泰然地打招呼。
她聲音不大,不仔細聽,也只比懷裏的小動物聲音大些,混在雨聲裏,像雨一樣軟綿綿。
“周讓辭。”
片刻,再看過去,周讓辭撐着傘,走到了她面前。
作者有話說:
小貓好夏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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