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第 26 章 我有喜歡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章 第 26 章 我有喜歡的
大學四年過得很快。
九月初, T大開學。
恰逢季清柔八月底去北城要參加一個交流會議,她和季清柔提前去了北城,季清柔多年前便在北城上學, 開學前兩天,季清柔趁這個時間還去見了曾經的老友。
開學那天,是季清柔送她去宿舍的。
宿舍是四人間,一位室友來自杭城,另外兩位室友都是北城人且來自同一所高中。
陳清夏本就不是主動的人,除了剛開學時和室友打過招呼,軍訓前幾天都是一個人出門。
直到軍訓過了一周的晚上, 那天很熱,她回宿舍後就去洗澡。
出來的時候來自杭城的阮圓看着她梳頭發,羨慕地說:“陳清夏, 怎麽都是南方來的, 你完全曬不黑啊, 你看我黑了八個度!”
阮圓是很容易曬黑的類型, 北城的太陽又大又毒, 她塗的防曬霜于事無補,軍訓沒兩天, 胳膊就明顯曬到顏色分層了。
陳清夏停下動作:“我也不知道, 我好像就是不太容易曬黑。”
阮圓說:“真拉仇恨啊。”
陳清夏很白,這是她大學開學才意識到的, 高中的時候盛以寧經常會誇她白, 但那時候很少有閑心關注,現在開學就過一周,好像已經有不少同學會提到。
熬過了高中,十幾歲的少女像柳樹抽條一般, 人群中逐漸明媚得鮮豔。
陳清夏五官很精致,小臉皮膚透亮,是很标準的淡顏系長相。
高中時期的沉悶褪去後,反而自帶吸引人的沉靜氣質。
第一次軍訓的晚間夜談,一個排圍成小圈玩游戲,陳清夏輸了後自我介紹,結束後隔壁計算機系的有個男生問她要微信。
她第一次被人要微信,有些怔愣,在不太明亮的燈光下,都能看出來紅彤彤的耳朵。
最後她擺了下手說不方便。
這件事被阮圓笑了很久。
在那之後,陳清夏又被要過幾次聯系方式,那時候她已經學會了怎麽才能不尴尬地拒絕別人。
微信是很早以前就注冊的,只是在高中的時候不怎麽用手機,一直沒怎麽用過。
高中畢業後加了不少高中同學,她加了盛以寧、加了程隽和蔣易,之後便很少再用QQ。
也因此,再也沒有周讓辭別的聯系方式。
從那次聊天過後,阮圓經常喊她一起出門。
軍訓結束後的周末,另外兩位室友都放假回家,阮圓喊她一起逛街,兩個人就此變得親近起來。
軍訓結束後的兩周是十一假期,阮圓要回家,買票的時候聽說陳清夏十一留校,便說:“夏夏,你要不要去我家鄉,我帶你看”
阮圓家在杭城下的一個縣級市,尚未被開發的水鄉古鎮。
陳清夏說:“下次我跟你回去,這次我陪我朋友。”
阮圓比了個ok的手勢:“好,那我回來給你帶特産。”
陳清夏笑了笑:“好。”
盛以寧十一假期要來北城玩,陳清夏特意問了北城的室友,滿滿地做了兩頁的攻略。
盛以寧到的時候她提前去了機場等她,和她一起去的還有程隽。
程隽聽說陳清夏要去接盛以寧的時候,便說和她一起。
盛以寧從航站樓出口出來,見到陳清夏就猛地撲了上去:“想死你了!”
陳清夏說:“現在退學好像有點來不及了。”
盛以寧:“你怎麽知道我想退學來T大,能收我嗎?”
程隽接過她行李箱:“那你分數可能差了點。”
盛以寧喂了一聲:“我采訪一下,你是怎麽好意思說這句話的。”
程隽:“……”
盛以寧在北城待了六天,中間幾天蔣易和程隽一直都在陪同。
蔣易在陳清夏隔壁的P大。
臨走前的一天,盛以寧在兩個學校逛了逛。
等最後送她去機場的時候,盛以寧依依不舍地拉着她說了好久話,直到最後機場廣播響起來,才不得不往裏走。
十一假期結束後,正式開始上課。
陳清夏一邊上課,一邊閑暇時候畫作品,平時的作品都随手發在微博上,不知不覺積攢了不少粉絲。
高中時期的那首《長夏》在這一年的畢業季再次被翻出來。
借着這個熱度,程隽再次發了新歌,因此新歌也小範圍的火了一把。
只是當時大家都沒想到,後來的程隽會成為風靡一時的創作歌手。
陳清夏的學校和蔣易的學校相鄰,程隽的學校離得也不遠,但是除了十一假期盛以寧過來北城的時候,其他時間陳清夏很少和兩人聯系。
程隽發新歌的封面和宣傳頁,還是陳清夏負責的。
那是發新歌之前,程隽恰好來T大參加一個講座,講座前的中午,他讓陳清夏帶他去吃食堂一道最近很火的菜。
吃飯途中,程隽和她說過拜托她幫忙制作新歌封面。陳清夏很快就答應了。
程隽随後提起周讓辭,周讓辭在開學後便很忙,偶爾會和程隽聯系。
陳清夏隐約猜到程隽可能知道什麽,又感謝他什麽都沒說。
周讓辭幾乎不發動态,如果不是程隽提到,她根本無從得知他的生活。
那天蔣易也從隔壁學校趕來,下午有一場兩個學校的友誼籃球賽,籃球比賽結束後三人一起吃飯。
蔣易随口提起問及周讓辭過年會不會回南城,周讓辭要趕論文,且他外公外婆春節會去紐約,他便不回南城。
陳清夏沉默地吃完了那頓飯。
十一月份的某天,陳清夏被阮圓拉去隔壁學校參加一個畫家的分享會。
路過籃球場時恰好碰到在操場上打球的蔣易。
蔣易請兩人吃飯,回去的路上阮圓雙手交叉在胸前,瞪着兩個圓眼對陳清夏說:“我覺得我要初戀了。”
阮圓心動得快,行動得更快,說完便讓陳清夏幫忙制造機會。
陳清夏在私下問過蔣易的想法後,索性直接把他的微信號給了阮圓,那天之後,阮圓時不時分享兩個人的進展。
沒過兩個月,兩個人就宣布在一起了,時不時的,陳清夏就能在宿舍樓下見到蔣易。
那時已經到春節,陳清夏接到一個游戲的合作,畫一個角色的宣傳畫,游戲是國內火極一時的手游,她畫的很用心,反響很好。
之後她便經常和這個游戲合作,游戲受衆衆多,她的粉絲數也越來越多。
除夕夜那天,她和盛以寧一起出門去江灘放煙花。
盛以寧提起裴遠要留在英國繼續念博士,她也在努力提高績點,争取交換甚至公派機會。
兩人站在江灘上,江灘對面的新年鐘聲敲響。
盛以寧拿起手機給裴遠送祝福。
陳清夏等着零點過去,鼓起勇氣給周讓辭發過去一句“新年快樂”,她不敢在零點整送去祝福,害怕顯得太刻意,害怕被他看穿什麽。
只能在一個普通的時間點送去一個不經意的祝福,只是那句新年快樂并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那是她和周讓辭聊天頁面的最後一句話。
她不敢再打擾。
那天零點,她收到許峥發來的新年快樂。
許峥和蔣易是同一所學校,有次他來陳清夏的學校聯系了她,問陳清夏一棟教學樓怎麽走,陳清夏回複後,經常會收到許峥發來的消息。
盛以寧聽說後說:“高中的時候我就猜他喜歡你,你怎麽想?”
陳清夏沒想法,許峥後來的邀約她也沒有答應,只是偶爾問到學校相關的事情,她也會禮貌的給回複。
許峥對她表白是在來年後的六月份,那天他和蔣易一起來她學校參加籃球比賽,蔣易和阮圓一起吃飯的時候,叫上了她,同桌的還有許峥。
飯後不知道是不是蔣易故意的,說要和阮圓先走,留下她和許峥。
從食堂出來,許峥要送她回宿舍,不知道什麽時候準備的,在樓下的時候他掏出來一束花,問陳清夏能不能做她女朋友。
很突兀的表白,陳清夏愣了愣,在周圍來來往往的人裏,說:“不好意思。”
像是能預料到她的回答,許峥苦笑了一聲:“不答應的話,也收下這束花吧,就當祝福你剛拿了比賽。”
兩周前陳清夏參加了一場比賽,那場比賽拿了一等獎,比賽的作品會進行拍賣,她的作品被拍到了五位數,比賽是公益比賽,最後拍賣的金額她悉數捐給了公益組織。
陳清夏聞言,收下了那束花:“謝謝,下次你和蔣易再來比賽,請你們吃飯。”
“能不能問下,你是有喜歡的人了,還是只是單純不想現在談戀愛?”
陳清夏沉默了片刻後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高中時候,許峥雖然很少主動和她說話,兩人聊天的次數并不多,但是他也知道陳清夏除了盛以寧,很少有別的朋友。
據他努力從蔣易這邊的打探來看,她大學似乎也并沒有接觸別的男生,以至于他聽到陳清夏有喜歡的人時微微愣了下,他想不到陳清夏會喜歡誰。
高中時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許峥蹙眉,見陳清夏站在那裏沒說話,突然想到了什麽:“陳清夏,你是不是?”
陳清夏說:“嗯?”
許峥抹了把臉:“沒什麽,可能是我想多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
陳清夏見他沒有再說什麽,她晚上還有課要上,只能先離開了。
在那之後,許峥也很少和蔣易一起再出現在她面前,陳清夏對此沒什麽感覺,她的生活依然是畫室和宿舍兩點一線,其餘時間便是被阮圓拉着一起出門。
那兩年陳清夏不斷嘗試不同風格的作品,大把的時間泡在畫室,接了很多不同的合作,偶爾跟着班級一起去采風寫生。
那些比較短的假期裏,她嘗試一個人出門去寫生,漸漸地從總是站在角落裏的小女孩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人,沉靜的氣質顯現出來,以至于阮圓每次直呼被她氣質迷倒。
陳清夏大學期間沒有談戀愛。
一是她對談戀愛沒什麽想法,一個人的生活讓她覺得寧靜而舒服,她見過蔣易和阮圓這麽合适的兩個人也會因為吵架歇斯底裏,見過阮圓抱着她在深夜裏哭,她不想要這樣;二是,她心裏有喜歡的人。
她原本以為自己對周讓辭只是在那個高中時期朦胧的喜歡,是在高中那個時期的吊橋效應,可每次遇到別的人,她總是會下意識地會想起周讓辭,她很清楚,沒有比他會更好的人。
大二下學期,合作多次的手游流水創新高,年度內部活動時邀請她參加,陳清夏見到了其他畫手,她不善言辭,活動開始後便坐在角落裏。
中途出去接阮圓打來的電話時被一個匆忙走過捧着水杯的男生撞到,那個男生叫江宴,是T大計算機學院同屆的同學,大二來這家公司實習。
這些是陳清夏後來知道的,那天男生擔心她被熱水燙到,加了她的聯系方式方便問後續。
後來在學校的一次活動上,兩人意外見到,江宴便偶爾找她聊天,聊天的內容很有分寸感,都是他實習內容裏她能解答的部分,陳清夏每次也都會幫忙回複。
十月份,陳清夏報名了學校組織的支教活動,才發現江宴也在支教隊伍裏。
支教地點在藏區的一個縣級小學裏,剛到藏區時,陳清夏有很明顯的高原反應,前幾天都吐得昏天暗地,她強撐着适應了下來,江宴每次上完課都會跑到她教室問她有沒有什麽事。
大概是江宴對她的關心太明顯,其他一起來支教的同學都默認江宴在追她,支教之餘的休閑時,經常會調侃兩人。
陳清夏在某次又一個女生調侃後,淡淡的解釋了幾句,她說得認真,調侃的幾個人也都沒說話。
事後江宴找到陳清夏,認真地問:“我是不是給你造成困擾了?”
那時陳清夏正在準備給支教學生的禮物,她細致地畫着學生的可愛畫像,搖了搖頭:“只是不喜歡她們亂說。”
江宴靠在窗戶上:“我會和她們說明白的,但是,陳清夏,我是真挺想追你的。”
陳清夏一頓:“我不打算談戀愛。”
江宴笑了下:“這話說的,萬一你以後想談戀愛了呢,我不得先排在第一名啊。不過,為什麽不想談戀愛啊,還是說?”
陳清夏看他認真:“我有喜歡的人了。”
江宴愣了下:“我可沒聽說你有喜歡的人啊,你別是拒絕我的借口吧。”
陳清夏在支教前知道江宴和阮圓是高中同班同學,不知道是不是阮圓和他說了什麽。
那天晚上,陳清夏提到這件事,阮圓和她打電話:“我什麽都沒說哇!就江宴向我打探你的情況,問你有沒有男朋友什麽的,我只說了你沒男朋友,別的就什麽都沒說了。”
陳清夏:“哦。”
阮圓澄清完開始八卦:“所以江宴真的要追你?”
陳清夏:“不知道。”
阮圓想了想說,:“其實江宴挺好的啊,反正你現在也沒對象嘛,可以發展發展。”
陳清夏佯裝生氣地說:“阮圓你再亂做紅娘,我可不給你帶這邊特産了。”
“哎呀,我不說了,好夏夏,求你了。”
挂斷電話後,陳清夏也沒把這件事當回事,她和江宴說明白後,便沒再想,不知道江宴是不是又說了什麽,在那之後,倒是沒有再有調侃了。
陳清夏便一心把時間用在支教工作上,支教時間本來就短,學生對知識的渴望又太明顯,整個支教團隊簡直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支教,到了一個月結束的時候,最後半天時間,陳清夏才有時間去看藏區的風景。
獨特風味的風景,她來不及畫速寫,只能拿着相機拍照片先記錄下來,拍到一只小羊時,江宴喊她的名字。
她回過頭,捧着相機看向鏡頭,江宴按下快門。
江宴:“陳清夏,你知不知道,你挺好看的。”
陳清夏:“……”
江宴笑着說:“我這是實話啊。”
陳清夏沒接話。
那只小羊是支教學生的父親養的,他認識陳清夏和江宴這兩位支教老師,見狀說:“陳老師,你可以抱着小羊拍照,這小羊可乖巧了。”
陳清夏很喜歡這只在她腳邊亂蹭的小羊,她蹲下來摸了摸小羊腦袋。
江宴舉着相機:“人都這麽熱情了,你就抱着吧,我給你拍張照片。”
陳清夏:“謝謝。”
“這麽客氣。”
那天早上天氣有點涼,支教小學的藏族老師給她披了一個紅色花紋的披肩。
她耳朵上戴着從集市上買的帶有藏族風情的耳飾,藍色的圓珠襯得她皮膚白皙,微涼的秋色裏,她的神色淡淡的,整個人美得像濃郁的秋色。
鏡頭前,江宴愣了下,而後才按下了快門。
第二天支教結束,學校安排的大巴停在校門口,整個學校的學生都眼淚汪汪地站在校門口,看着大巴車裏探出腦袋的她們,等到大巴車啓動的時候,不少學生跑着追上來。
陳清夏本來看着窗外,看着此情此景眼眶一瞬間就紅了,她收回視線,有眼淚掉下來。
支教回來後,陳清夏參加了支教社團安排的公益活動,一行人成立了一個公益網站,江宴和幾個計算機學院的學生負責網站的搭建,陳清夏承包了網站的宣傳,學校文化節宣傳時,公益活動的募集人數超過了一萬人,并且活動也一屆屆的流傳了下去。
在那之後,江宴反而更明顯地追陳清夏,他保持着禮貌的距離,反而讓陳清夏更無所适從。
在她接連幾次拒絕之後,江宴認真地說:“到底喜歡的什麽人啊,不會真的是為了拒絕我故意說的吧,你這樣的話我是真沒辦法死心的。”
江宴追求陳清夏的用心程度,就連阮圓都清晰感覺到,她不覺得陳清夏在開學後有喜歡上其他男生,有次和蔣易聊天時便問起:“夏夏在高中是有什麽喜歡的人嗎?”
蔣易抓了下頭發,想了半天:“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和她不在一個班,沒聽說過她喜歡誰,如果真有的話,估計也是她自己班的吧。”
阮圓聞言便覺得陳清夏可能是真不喜歡江宴而找的借口,不過這些她沒和江宴提起過,她答應了陳清夏不會向別人說起她的事情。
陳清夏對江宴的回複仍是如此。
江宴說:“既然這樣的話,我就還是追你了,你也要給個機會吧。”
陳清夏很認真:“江宴,我真有喜歡的人,也真的沒打算談戀愛。”
江宴不怎麽相信,覺得大概自己做得還不夠好:“行,那就做朋友好吧,總不能朋友也不讓做吧。”
陳清夏便沒再說話。
說是做朋友,實則除了社團的事情,陳清夏和他也沒其他聯系,偶爾江宴要約她吃飯或者逛北城的時候,都被她以要去畫室為由拒絕了。
大二這年的春節,季清柔總算沒有值班,兩個人吃過年夜飯,客廳裏春晚節目做背景音。
到零點的時候,窗外有煙花綻放,陳清夏拿着手機,新年快樂四個字停留在屏幕上,上一年同樣的四個字沒有收到回複,她也沒有再按下發送。
手機有電話打過來,她接起來,聽聲音才知道是江宴,江宴在電話那端說:“新年快樂。”
季清柔坐在沙發上,聽到聲音朝她看了一眼。
陳清夏:“新年快樂。”
江宴問了幾句春節的事情,陳清夏一一回答後,以要去睡覺為由挂斷了電話。
季清柔等她挂斷電話後問她:“誰啊?”
陳清夏覺得這兩年母親好像變了不少,兩人時不時會聊些學習上和生活上的事情,這會兒被季清柔問到,陳清夏只好說:“就同學。”
跨年夜零點打電話的顯然不是普通同學,季清柔笑着說:“我可不乾涉你交朋友,再說你都上大學了,要是真有喜歡的男孩子,未必不可以在保護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嘗試戀愛。”
陳清夏坐回沙發上,聞言挨着季清柔的肩膀說:“媽媽,不是那種關系,是之前追我的一個男生,我已經拒絕過了。”
季清柔說:“不喜歡啊?”
陳清夏:“嗯。”
季清柔沒發表意見,既然沒什麽情況,她也沒再說什麽。
春節後的大二下學期,即便是陳清夏再次說明後,江宴也仍然是沒有放棄。
那之後的暑假,陳清夏回南城過暑假。
南城梅雨季結束,接連幾天的好天氣,陳清夏收拾房間,把放在角落的箱子搬到陽臺上,裏面的畫被翻出來晾曬,翻到那厚厚一摞以周讓辭為名的畫時,蹲在陽臺上,愣了很久。
季清柔到陽臺看到畫冊上似曾相似的男生,想起來似乎在醫院見過那個男孩子,和陽臺上的女兒對上視線後,她問:“說是有喜歡的男孩子,是他?”
陳清夏從來沒和別人提過半分這晦澀的暗戀心事,此刻被季清柔問到,半晌點了點頭。
梅雨季剛過,曝曬的陽光好像将少女心事也熨燙開,那些不想也不敢被人知道的少女心事,這一刻也被她慢慢鋪開,她拿着畫,夏天的一幕幕格外清晰。
她給季清柔說了這個漫長的夏天。
無人知曉的暗戀,始于夏天,也終于夏天。
季清柔聽完她娓娓道來的少女心事,摸了下她的頭發,作為一個過來人,一針見血地說:“現在不想談戀愛,是還覺得,會不會有一點可能?”
陳清夏看着季清柔,喉間生澀,嗯了一聲。
她承認,自己還抱着,哪怕一絲微弱的希望。
季清柔聞言說:“人生這一路,是會有無數個巧合的,他現在在一萬多麽裏的距離,可能會有巧合你們會再次遇見,有可能相愛。但你也知道,巧合之所以是巧合,就在于概率低到難以實現,我剛才說的那個可能,要命運多精細,才能真正實現。”
“我不是勸你放棄,感情的魅力就在于不可預測,但是我更建議你去嘗試更多的可能性,你要先嘗試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說的話。”
季清柔工作繁忙,在高中那幾年兩個人相處時間很少,其實很少會有這麽推心置腹的聊天,尤其是感情話題,兩個人是第一次談到,一直聊到了夜晚。
那天季清柔的話,陳清夏想了很久,季清柔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只是……
陳清夏擡頭看了看窗外圓滿的月亮,冷白月光鋪灑下來。
她仿佛想起來,那兩年的無數個夜晚,現在想起來,在記憶裏已經變得模糊,可記憶裏的少年卻格外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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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大三,陳清夏并沒有給出答案,她比前兩年還要忙,某個奢侈品品牌來校合作,陳清夏的作品被征集,有了一次小的合作。
除此之外,她一直在參與先前公益組織的活動,周末的閑暇時間她會去流浪狗救助基地幫忙,江宴那時候實習已經很忙,還是在每個周日下午抽出時間一起去基地幫忙,阮圓知道後旁敲側擊,讓陳清夏可以考慮考慮江宴。
陳清夏在江宴又一次表白的時候,認真地回絕了他,在江宴問過後,她再次提到她有喜歡的人。
陳清夏說:“對不起,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不是拒絕你的說辭,他不在國內,也不知道我喜歡他,但是我現在不想,也做不到喜歡別人。”
江宴一直覺得陳清夏沒有喜歡的人,可是在這一刻,看到她一直不怎麽有情緒的眼神裏,溢着盈盈微光,才真的意識到原來是真的。
喜歡一個人,眼神是不會說謊的,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她這樣的眼神。
只是,江宴還想再堅持一下:“陳清夏,這份喜歡,真的會有結果嗎?沒有結果的話,為什麽不願意去嘗試喜歡別的人。”
陳清夏說:“可是,江宴,也不是因為想要有結果,才會去喜歡一個人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沒辦法預測的,也沒辦法阻止的。”
江宴怎麽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從喜歡的人口中說出來,原來是這麽難受。
他沒說話。
最後他說:“我知道了。”
江宴轉身要走,陳清夏輕聲說:“可以幫我保密嗎?”
江宴說:“行。”
離開的時候,江宴看着她說:“陳清夏,如果真的能結果,那祝你心想事成。”
陳清夏愣了下:“謝謝你。”
那天母親的話還好像在耳畔循環,她不抗拒嘗試感情上的更多可能性,可是她現在喜歡一個人,連那一步都不想踏出去。
她做不到不喜歡,她甘願困在那個夏天,永遠喜歡記憶裏鮮活的少年。
她還想等,等唯一可能性。
大三那年,程隽參加了一個唱作音樂類節目,節目都是音樂制作人參加的,基本都是各大音樂學院的大學生,最後比賽的前五名會組成一個樂隊。
比賽的第一場錄制,程隽分別給陳清夏和蔣易拿了兩張觀衆席的票,盛以寧特地從南城趕過來,第一期結束,程隽毋庸置疑拿了第一名,他出身音樂世家本來就實力不俗,又頂着一張大衆偶像的臉,觀衆在線投票和現場投票都是第一名。
比賽到第五期,進入到淘汰流程,程隽人氣始終居高不下,那期主題是幫幫唱,其他選手都選的是自己導師或者是自己學校出來的歌手,程隽的節目導師建議程隽邀請他母親幫唱,程隽拒絕了,最後他邀請盛以寧、蔣易、沈侑作為幫唱嘉賓。
這實在太過冒險,沒有人建議他這麽多,在程隽堅持下,節目組也答應了。
那段時間剛好是寒假,陳清夏每天陪他們排練到半夜,幾個人沒有一個人敢懈怠,害怕影響到程隽的前途。
比賽當天演出的曲目是高中創作的那首《長夏》,只不過三年過去,當時的創作過于簡單,程隽又再次改編,也因此會每天排練這麽久。
陳清夏在臺下觀看幾個人的演出,歌曲的背景視頻仍然是她當時畫的,出乎意料的,那場比賽,程隽獲得了場外觀衆投票第一名,總排名第二名。
最後一期比賽,程隽不負衆望地拿下了第一名,只是那天在最後宣布樂隊成立的時候,他拿着話筒說他放棄組成樂隊的機會,直播間的觀衆都在公屏上沸騰起來。程隽不想和他人組成樂隊,他更樂意自己一個人創作,好在程隽母親也有人脈,最後比賽的第六名與另外四位組成樂隊,程隽以個人身份簽約了節目背後的唱片公司。
那天晚上的慶功宴,陳清夏也在,慶功宴到最後,程隽向盛以寧表白。
陳清夏對此并不意外,她之前有聽盛以寧提起,程隽在北城上大學期間,大半的周末都精往返于北城和南城之間,每次回去都會約她一起吃飯,遲鈍如盛以寧,直到被表白的這一刻才意識到程隽好像喜歡自己。
只是。
盛以寧看着捧着花站在眼前的程隽,有一絲無措,但還是沒忍住說:“程隽,我下學期就要去英國了。”
她為了跟随裴遠的腳步,從附中到南城大學,又從南城大學去到英國。
她的每一步規劃,程隽都知道,也知道她未來的規劃裏從來都沒有他,可他卻還是想努力嘗試一下,只是結果如他所想,不意外的失敗了。
那場告白不了了之。
次年三月,盛以寧正式要去英國交換,她離開之前,陳清夏特地回南城陪她玩了兩天。裴遠留在英國讀研,盛以寧交換的學校恰好是他讀研的院校,裴遠知道後提前幫盛以寧租好了房子。
盛以寧笑着說:“不管怎麽說,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陳清夏看着盛以寧的神情:“沒有,寧寧,其實你已經走了很多步。”
盛以寧露出個委屈的表情,抱住她:“夏夏,謝謝你。其實我離開南城,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陳清夏開玩笑說:“那你現在在我和你裴遠哥哥中間選一個吧。”
盛以寧:“你別逼我。”
盛以寧航班離開那天,程隽剛參加完一個音樂節回來,他簽約唱片公司後,公司給他安排了幾個音樂節,音樂節效果比想象中好,那天晚上音樂節結束,程隽叫了她和蔣易吃飯,中途阮圓從老家回來,蔣易吃飯到一半離開去車站接阮圓。
剩下兩個人繼續吃飯,陳清夏手機響了兩聲,她拿起手機看,是盛以寧發來的消息。
盛以寧:「登機啦!」
盛以寧:「拜拜!」
陳清夏:「到了和我說」
盛以寧:「ok」
陳清夏放下手機,見程隽盯着屏幕,她說:“盛以寧今天的航班,剛才已經登機了。”
程隽嗯了聲:“哎,你是不是很早就看出來了我喜歡盛以寧?”
陳清夏說:“也沒有很早,在她生日的時候發現的。”
程隽自嘲一笑:“她好像從來就沒發現過。”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目光是放不到別人身上的,愛的時候的敏感和猜疑都給了一個人,也很難發現別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陳清夏能對他感同身受。
兩人最後又聊了些程隽現在工作上的事情,他打算出新專輯,想讓陳清夏繼續負責封面和內容,聊完這些,程隽冷不丁來一句:“你呢?”
陳清夏知道他說的什麽:“你也看出來了。”
程隽:“喜歡周讓辭的女生太多了,那時候看出來你喜歡他,其實沒有很意外。”
是啊,喜歡他的人太多了,多到這樣一個他,在周讓辭的青春裏,應該沒留下任何印象。
陳清夏說:“我不知道,能不能再見都不知道,我沒有抱其他希望。”
程隽點了點頭,只說:“他提過會回來的。”
陳清夏沒說話,她在這一刻不可避免地想起來周讓辭。
她意識到其實在她以為自己忘記周讓辭的很多個時刻,其實是在更想他。
大三下學期,陳清夏拿到巴黎美術學院為期一年的交換名額。
那段時間她忙着各種合作,幾乎分身乏術,在郵箱裏看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累到沒有任何情緒,反而是阮圓比她更激動,在宿舍大聲喊起來,另外兩個室友也都湊過來恭喜她。
那已經是她和周讓辭沒有聯系的第三年,也是她沒有見到周讓辭的第三年。
聽說周讓辭的外婆在國外療養,也因此這幾年周讓辭都沒有再回國南城,沒有他的社交賬號,陳清夏唯一能了解到周讓辭的渠道只有從蔣易口中聽說,聽說他留學期間依然是年級第一,以第一作者的身份發表了不少論文,閑暇時候時常自駕游。
決定去交換之前,陳清夏請蔣易和阮圓吃飯,彼時程隽在外地演出,便說等他回來再請幾個人吃飯。
吃飯的地方在常去的面館,蔣易拿起菜單點餐,點完放下菜單說:“有點懷念在見你一面争分奪秒吃飯的時候了。”
陳清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阮圓好奇問:“和這家比怎麽樣?”
陳清夏說:“其實不太記得味道了。”
阮圓:“吃的是一種情懷。”
蔣易摸了摸她的腦袋大笑着說:“下次回南城帶你去看看我的青春。”
阮圓歪了下腦袋:“誰要看?”
“是我想給你看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陳清夏看着對面打鬧的兩個人,蔣易和阮圓已經在一起快三年,雖然打打鬧鬧,感情卻依然和剛在一起時別無二致,兩人一個南城一個杭城,計劃畢業後一起去南城工作。
吃過飯後,陳清夏和阮圓随意地聊着天,聽見蔣易看着手機說:“我去,周讓辭談戀愛了啊?”
陳清夏沒說話,有些愣怔地擡頭。
阮圓啊了一聲:“就你那個發小嗎?”
“嗯,”蔣易把手機給她看,“你看。”
那是ins發布的照片,ins主人的頭像是一個女生,發布的是一張合照,合照裏女生站在左側,周讓辭在右邊,沒有什麽親密的動作,女生臉上的笑容很明媚,男生神情淡淡的,幾年沒見,他好像還是少年模樣。
兩人又說了什麽,陳清夏也沒有聽清,有那麽一瞬間,陳清夏覺得好像視線都模糊起來,她眨了眨眼,高中畢業那個夏天拔智齒的疼痛好像在幾年後又延遲而來,細細密密的疼。
她的夏天好像真的結束了。
那之後的一年,時間過得很快,陳清夏一個人去了巴黎,在巴黎交換的一年比想象的辛苦。
剛到巴黎的時候人生地不熟,在平臺上找的房子,有天晚上從學校回家,房子被盜竊,索性她的貴重物品并不多,但她無論如何也不敢再住下去,去酒店住了一晚後,恰好同校學姐的室友從公寓搬走,她就此搬進去。
除此之外,不僅要忙巴黎這邊的學業,還要再準備國內的畢設,那一年除了在學校,便是在租的公寓裏,以至于交換即将結束的時候,她還沒來得及在巴黎游玩。
交換還有一個月的時候,盛以寧去巴黎找她,彼時盛以寧和裴遠有了進展,盛以寧糾結要不要留在英國繼續讀研,還沒想出答案,先約陳清夏畢業旅行。
鄰近國家游玩一圈後,最後一站遲遲沒想好去哪裏,那天,陳清夏站在巴黎河畔說:“要不要去冰島?”
她們去了黑沙灘、鑽石沙灘、藍冰洞。
最後一天的旅行,風很大,風衣被吹得揚起來,她裹緊了衣服,看着蔓延灰色的天色。
陳清夏想,她經常看到別人說,宏大的世界能稀釋個人的痛苦。
可是為什麽如今站在世界盡頭和冷酷仙境,看過了更寬廣更準壯闊的景色後,她想到的卻還是周讓辭。
她想——
終于我也站在了,你走過的風景裏。
只是周讓辭,卻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夏天裏。
【上卷完】
作者有話說:
十七歲的暗戀,戛然而止沒有結果好像才是常态。就像陳清夏的暗戀,甚至沒有被周讓辭知道,就結束在了十七歲的夏天。但陳清夏是一個很勇敢很努力又慢慢找到自我的小女孩,所以她應該值得再遇見周讓辭,擁有更好的夏天。下卷·都市篇明天更新。謝謝大家追更到現在,特別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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