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第 15 章 她擁有的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第 15 章 她擁有的和




那天生日結束後, 陳清夏在空間發布了一條動态。




都是當天生日的照片。




中間的照片是程隽幫忙拍的她和盛以寧的合照。




還有一張蛋糕的照片,蛋糕上被她畫上了蠟燭,蠟燭閃着火光。




那張照片的角落, 是那只棕色的小金毛。




她很久不發動态,許多平日裏說過話的的同學都給她留言生日快樂,盛以寧幾人也在下面評論。




陳清夏依次回複完。




刷新,有新消息提示,她點開,看到周讓辭給她的動态點了個贊。




陳清夏把這條截圖下來,收藏進專屬的相冊裏。





專屬于她不為人知的少女心事裏, 只有寥寥無幾的幾張圖,運動會上的合照和拍立得的照片,就連聊天記錄都只有剛加上好友的那短短一頁。




可這為數不多的交集, 卻是她擁有的和他的全部。




次日, 陳清夏從江灣路班搬回家。




“家”的位置離盛以寧家距離要坐一個半小時地鐵。




兩個人約好新年前再見面一次, 那天約好要去買高遠特地在班級群布置的寒假作業, 一份數學試卷。




那份試卷要去江安區的一家書店買, 書店離陳陸江工作的地方不遠。




陳陸江來南城之後就在南城開了一間教孩子畫畫的畫室,畫室很小, 但生源還算穩定。




從書店和盛以寧分開後, 陳清夏順路去了陳陸江的畫室,畫室在三樓。




陳清夏上去的時候畫室的門在緊閉着, 畫室的另外一個老師見她敲門, 疑惑地問:“同學,你是?”




陳清夏站在門外:“我找陳陸江老師,我是他女兒”。




另外一個老師恰好走過來:“哦,陳老師的女兒啊, 你爸爸下午的時候說身體不舒服,這會兒在醫院呢,就在旁邊那個醫院。”




陳清夏聞言往附近的醫院去,陳陸江可能是不方便看手機,她到了醫院門口給陳陸江打電話打沒有打通。




急診科室就在一樓,她往走廊裏走去。




走廊裏看到父親就坐在醫院的椅子上,應該是在閉着眼睛睡覺。




她背着書包打算走過去,從另一側走廊裏走出來一位女士,端着保溫桶走到陳陸江面前,拍了拍陳陸江的肩膀,叫醒讓他吃飯,順勢坐在了她右手邊。




陳陸江醒來,轉了轉僵硬的脖子,轉過臉就看到站在走廊的女兒。




陳清夏這一瞬間在想。




原來這段時間她擔憂的事情好像真的發生了。




陳陸江叫來護士幫忙拔針,見陳清夏站在原地不動,皺了皺眉,快步走了過去,他回頭看了一眼,對女兒說:“夏夏,你聽爸爸和你說。”




陳清夏腦袋木木的,嘴唇動了動,擡頭看向父親:“媽媽知道嗎?”




陳陸江仍然皺着眉:“你媽不知道這件事,但是……”




陳清夏覺得眼前本來近幾年就變得疏離的父親,在此刻看起來好像更陌生了,她轉身要走。




陳陸江在身後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說:“夏夏,我和你媽,早就分開了。”




陳清夏背過身,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沒回頭,吸了吸鼻子,聞言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雖然早就有過類似的猜測,可是這一刻從爸爸口中聽出來,還是有些恍惚,以及真切地不可置信。




從醫院出來,她站在醫院門口,不知道要去哪裏,但更不想待在這個地方,想了想,她打算回江灣路。




冷風刮在臉上,連眼淚都被吹成了淚痕。




從公交車上下來,她幾乎是跑着回租的房子那裏。




到了路口,陳清夏還在跑着,被滾在腳前的一個橙子攔住時,她愣了下,再往前看,滿地的橙子。




再往前看,前面一個頭發花白的女士,穿着乾淨優雅,帶着銀絲邊框眼鏡,大概是手中裝水果的塑料袋破了,飽滿的橙子散落在一地,她正要彎下腰撿起來。




陳清夏快走兩步:“我幫您。”




很快地撿起來後,陳清夏幫她裝在另一個袋子裏,雙手遞給她。




蔣君儀看到眼前幫忙的小姑娘,臉上還挂着淚痕,接過去後,說完謝謝,關切地問道:“小姑娘,你沒事吧?”




陳清夏下意識地抹了抹眼睛,搖了搖頭:“沒事。”




-




蔣君儀看着轉身快跑離開的小姑娘,很輕地蹙眉,她踱步回到家,水果放在桌面上。




客廳裏,連清正正和周讓辭下棋,他手指摸着棋子,思索着下一步怎麽走。




連清正的腿一到冬季就容易挨凍泛疼,這種天氣,他原本計劃和老友出門下棋,這幾日又降溫,最後又聽蔣君儀的話沒有出門,不得已,只能把周讓辭叫出來解一把瘾。




沒成想,自己教出來的孫子這會兒下棋已經比自己技高一籌了。




一場棋局下來,連清正看着被圍困的棋子,重新整理棋盤:“再下一局。”




周讓辭懶懶地靠着椅背,雙手攤開,語氣間是掩不住的困倦:“外公,我可陪你下一上午了。”




蔣君儀哭笑不得地看着爺孫倆,再看連清正一副勢必要分出勝負的架勢:“我看你也是要承認,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這一上午,可是沒贏一把吧。”




連清正不服輸:“話不能這麽說,下棋這回事,輸贏不重要,重在下棋的樂趣。”




周讓辭看着外婆,臉上挂着不明顯的笑意:“外公,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蔣君儀摘下圍巾,放在一旁的挂衣架上,對丈夫說:“行了,你就過來幫我做飯吧,和小孩較什麽勁兒,還較不過。”




連清正還是比較聽妻子的話,他起身打算幫忙,手卻指着棋盤,對外孫說:“先別收,下午你再陪我下幾局。”




周讓辭無奈地笑了下,妥協着說:“行。”




蔣君儀說完整理完買回來的食物,手上拿着一顆橙子,走過去遞給周讓辭:“對了,阿辭,剛才回來我碰到上次你說的住在這裏的小姑娘了。”




周讓辭接過橙子,低頭看了看,放在手心裏滾了幾圈:“嗯?”




他想了想,意識到外婆說的是陳清夏,只是現在馬上就要過年,她在這裏做什麽?




蔣君儀說:“剛才裝水果袋子破了,橙子掉了一地,還是小姑娘幫我一個個撿起來的,不過我看她剛才像是剛哭過的樣子,臉上還挂着淚,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什麽事了,你們是同學,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周讓辭手指剝橙子,橘黃色的皮被他放在桌邊,白色的絡絲剝乾淨,他搖了搖頭:“不清楚。”




細細想起來,雖然見過不少面,但兩人根本沒說過幾句話,聽的比較多的就是“謝謝”兩個字。




陳清夏說謝謝的次數多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幫了什麽忙。




除此之外,也沒什麽交集。




蔣君儀覺得這小姑娘很有禮貌,再加上和阿辭認識,語氣裏相當關切地說:“你上次不說她在這裏租房子學習嗎,這大過年的,她怎麽也沒回自己家。”




周讓辭聽到外婆接連說了一串,失笑道:“外婆,你說這麽多,我可是一點也解答不了。”




蔣君儀拍了下他的腦袋:“都說是同學,也沒見你關心一下。”




周讓辭笑得有些無奈:“外婆,我和她不熟,再說這還是寒假,我沒法問,盛以寧和她是朋友,如果有什麽事情的話她應該可以幫忙的。”




蔣君儀這才沒說話:“哦,寧寧和她是朋友啊,寧寧性格挺好的,那沒事了。”




蔣君儀說完去廚房做飯。




周讓辭思緒停在外婆說的話上,手裏的橙子被剝得乾淨。




他掰下一瓣,放嘴裏嘗起來卻覺得有些酸澀,他微微蹙眉,将那一絲酸澀咽下去。




剩下的橙子他沒再碰,靜靜地放在桌上。




冬日天短,沒來得及深思的情緒像那一抹酸澀一樣,沒來得及體會就轉瞬消逝不見。




-




季清柔是在第二天清晨回來的,陳陸江見女兒情緒不好,思索後還是給季清柔打去了電話,電話了他給季清柔詳細說了一下發生的事情。




說到最後季清柔沉默下來。




季清柔聽完沒再說什麽多餘的話,只說她來解決這件事。




挂斷電話後,季清柔看過自己春節假期的值班安排,訂了當天的車票回南城。




季清柔回到南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鐘,她回來得匆忙,沒帶什麽行李,只随身帶了包,到南城後就去了江灣路。




敲門的時候,陳清夏剛剛睡醒,一整晚噩夢不斷,醒來的時候還是昏昏沉沉的,推開門看到季清柔站在門外,她愣了愣,眨了眨眼睛。




陳清夏抿了抿唇:“媽媽。”




季清柔揉了下她的腦袋:“進屋說。”




說什麽呢。




陳清夏覺得媽媽還沒說出口的話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落下來的瞬間就能輕松地判定她的生死。




季清柔看得出來女兒的臉色不好,也能想到她估計能猜到自己要說什麽,但是事到如今,也沒什麽隐瞞的必要,再瞞的話就要用更多的謊言堆砌。




季清柔聲音很冷靜:“夏夏,昨天我和你爸打過電話,我沒讓他過來和你說這件事,決定回來和你說。”




“兩年前,我和你爸就決定分開了,那時候你就要中考,怕這件事影響到你的情緒,影響考試,就想着沒告訴你。”




陳清夏喃喃:“那你們後來為什麽不告訴我?”




季清柔語氣微頓:“這也是我和你爸商量後的結果,當時怕影響你中考就沒和你說,後面想着你要上高中,壓力會很大,就想着高考結束後再告訴你,不想影響你上學。”




陳清夏咬着嘴唇,頭低下去:“你們只想着分開可能會影響我,為什麽沒想過一次次吵架,也會影響我,為什麽總覺得你們認為對我的好的事就一定是對我好呢。”




季清柔第一次聽到女兒真心話,有一瞬間的愣住,她說:“你也能看出來爸媽感情其實早就不好了,現在瞞不下去了,你知道了也好,沒告訴你這件事是爸媽的不對。”




陳清夏第一次聽季清柔用這種語氣說話,她雙手捂住眼睛,聲音裏是掩蓋不住的哭意:“我根本不想聽你們說抱歉,我只是想……”




只是想讓你們好好的。




可是後面這句話,在現在這個時候,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手心裏已經滿是眼淚。




季清柔知道她一時難以接受,頓了頓說:“就算我們兩個分開,也不會影響你什麽,本來我就在江城出差,下半年就要回南城,到時候你想跟着誰生活都可以,什麽都不會有影響。”




陳清夏哭着搖了搖頭。




她哭了很久,而季清柔說完要說的話後就一直沒再說別的,安靜地在一旁等着女兒緩和情緒,到後面不斷有工作電話打進來,她站在窗邊處理工作電話。




那天晚上,季清柔沒有再回江城,也沒去別的地方,等女兒情緒緩和後,就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看着女兒躺在那裏時,才意識到這個小時候總是因為自己工作來不及照顧的小孩,好像是真的長大了。




季清柔難得柔軟:“我和你爸在這一點是統一的,我們兩個分開,不影響對你的責任,會盡全力給你支持。”




陳清夏不語,可她在心裏明白,覺得有些東西缺失了,是再難回來的,而她也不能再無所顧忌地依賴兩人了。




次日是除夕,天氣預報晚上回下雪,季清柔告訴女兒她要回江城。季清柔本計劃過完新年再回江城,卻臨時接到工作電話,新年當天給她安排了一臺手術,手術很緊急,加上天氣預報預測雪勢會大,擔心影響交通,只能趁上午先回江城。




季清柔告訴陳清夏,等忙完這臺手術就趕回南城陪她過年,讓她先和陳陸江一起過除夕。




片刻後,她又問陳清夏願不願意一起去江城,等過完新年再回來。




陳清夏搖了搖頭,只說在南城等她回來。這會兒離出發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季清柔聞言就沒再說什麽,她和陳陸江打了通電話後就匆忙離開了。




那天下午,南城下雪了,是南城的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花片片,密密麻麻的砸下來,只過了一會兒就鋪成了白白的一片,陳清夏畫完畫往窗外看,只看到滿眼的白色,已經來南城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雪。




季清柔順利到達江城,到了後和陳清夏說了聲,她和陳陸江通過電話後知道陳清夏沒有去找陳陸江過除夕,不免有些擔心。




電話的最後,季清柔說:“你爸爸在樓下等你,說想和你聊聊。”




大概是已經和陳陸江聊過,季清柔又補了一句:“我們分開沒告訴你是我們的錯,但是如果你爸真要去接觸別的人,那也不是他的錯,夏夏,你好好聽你爸和你說。”




陳清夏看了眼窗外白茫茫一片:“好。”




陳陸江一直在樓道裏等着,陳清夏下樓看到父親肩膀上沒拍乾淨的雪,腳邊放着給她買來的東西,見陳清夏下來,說:“我就先不上去了,找你聊聊。”




這時已經是傍晚,路燈亮起,昏黃燈光與雪的反光相映。




陳清夏低頭看着腳尖:“媽媽已經都和我說過了。”




“這是爸爸想和你說的。”陳陸江說,“一直都想和你好好說說,但是之前和你媽媽商量了等你高考結束再告訴你,就一直沒找你聊,爸爸先和你說聲對不起。”




陳清夏覺得這兩天自己好像一直在聽兩個人輪流說對不起。




“前幾年因為你媽媽工作忙,聚少離多的,總是在吵架,後來實在沒有感情了,堅持不下去,就協議說分開,算起來也有兩年了。你媽媽是個好媽媽,是我不好,這麽多年工作也沒什麽進步,生活上也沒照顧好你們,分開是你媽媽提的,我是同意的。”




像是有雪花被風吹到了眼睛裏,陳清夏揉了揉眼睛,只覺得眼底泛起涼意。




陳陸江繼續說:“分開之後,你媽就調去江城工作了,本來想就這樣相安無事的,沒成想那天在醫院你看到了,那個江阿姨是今年年初認識的,一直有在接觸,這事我沒告訴你媽。”




解釋完那天的事情後,陳陸江說:“我現在意識到我确實不是一個好爸爸,也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我今天來不是來為自己辯解的,我還想和你說一下你媽媽,你平時和我們交流的少,你媽媽管你管得比較嚴格,但是你媽媽對你是毫無保留的,分開的時候我們提議過以後問問你要跟誰,你媽媽是堅決要讓你跟着她的,說無論如何都盡全力給你好的生活,當然了,爸爸也是同樣的心情,只是想告訴你,你偶爾也要體諒你媽媽的嚴格。”




陳清夏:“我知道了。”




陳陸江看着一直不說話的女兒,說:“爸爸想說的都說完了,要不要回去一起過除夕。”




陳清夏猶豫了片刻,編了個謊言:“我不去了,晚上同學約我一起出去玩,這裏離得近。”




陳陸江沉默了一會兒:“行,你媽明天晚上就回來了,等你媽回來也行。”




他指了指腳下的東西:“我先把東西給你送上去再走。”




等陳陸江再下樓時,陳清夏還是在靠着牆壁站着,見她沒說話,陳陸江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說:“和同學出去玩,結束了需要我接的話就和我打電話。”




“嗯。”




下了整整幾個小時的雪。




雪花鋪在地面上,已經堆起了不低的高度,腳踩上去能看到清晰而深的腳印。




陳清夏往外走了兩步,有雪花落在肩上,她看着父親離開,慢慢地蹲下,抱着膝蓋,眼淚不自覺就流了下來。




她不明白為什麽,短短兩天的時間,就會有這麽大的變化,和父母的關系好像一瞬間,生疏到了這種程度。




如果這是成長的陣痛期的話,為什麽,會來得這麽突然,又這麽痛。




周讓辭是在出門透氣的時候看到陳清夏的。




除夕夜,蔣君儀和連清正的習慣是吃過晚飯後看春晚,那天晚飯吃得早了一些,兩個人吃過飯後,周讓辭幫忙收拾廚房,收拾到一半就被連清正拉過去下棋。




一局棋局結束,母親打來電話,屋裏暖氣開得太足,穿着薄毛衣也有些熱。




正好蔣君儀讓他出門看看雪,加上程隽知道他無聊,約他出門去江灘放煙花,他索性穿上外套,拿着手機出門接電話,等會兒直接去江灘。




母親最近在意大利的畫展本來接近尾聲,又有家畫廊談合作,還要繼續在意大利待半個月,想到今天是春節,就先給蔣君儀他們打過電話,又給兒子打電話。




周讓辭聽母親說着在意大利的日常,手心裏抓着灌木叢上堆着的厚厚的雪。




百無聊賴地把玩着。




餘光裏瞥見前面不遠處蹲着的女生背影,紅色的圍巾在滿眼的白色裏格外的顯眼。




剛才接電話的時候,他恰好看到剛才發生的那一幕。




電話那端半天沒聽見他說話,連以玫喊了聲:“阿辭。”




周讓辭回神:“嗯?媽媽。”




“怎麽沒說話?”




“沒事。”




“行,那我也沒什麽事了,元宵節媽媽就回去了,你在家照顧好外公外婆。”




“好,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兒子。”




周讓辭挂斷電話,見蹲着的身影這會兒已經站起來了。




回頭的時候,兩人對上了視線,隔着幾米的距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仿佛能看到陳清夏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失措。




陳清夏下意識摸了下眼睛,她沒想到會在這個尴尬的時候碰到周讓辭,也不知道剛才的情景他看到了多少。




可她不想錯過能和他說話的機會。




陳清夏問:“你在外公這裏過年嗎?”




問完她就希望周讓辭別再問自己相同的問題。




周讓辭沒意料到她會來和自己說話,就“嗯”了聲,他沒有再把這個問題抛開。




恰好手機響了一聲,他低頭去看。




陳清夏也看這時亮起的屏幕,是盛以寧打來的電話,她松了一口氣,不然不知道此時面對兩人的沉默,要說些什麽。




盛以寧那段的聲音裹在風裏,聽不太清楚:“夏夏,你在哪裏?”




陳清夏餘光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在江灣路這裏。”




“你怎麽在那裏?”




陳清夏:“有點事,我以後和你說。”




“好!那你有空出來放煙花嗎?我們現在都在。”




陳清夏:“好。”




“我把位置發給你,你到了和我打電話,好冷啊,我先挂了。”盛以寧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挂斷電話,陳清夏看着站在原處的周讓辭:“剛才以寧打電話,說要去看煙花。”




猶豫了片刻,她猜測程隽應該有叫周讓辭,便嘗試着問:“你要一起嗎?”




周讓辭雙手抄兜:“走吧?”




陳清夏沒反應過來:“嗯?”




周讓辭回頭看她:“程隽剛才也喊我了,一起去吧。”




“哦,好。”




厚厚的積雪裏,周讓辭邁步往前走。




陳清夏跟着他的腳步向前。




在滿地的雪白裏,未曾重合的腳印,記錄着短暫的同行。




須臾,又被新的積雪覆蓋。




再也留不下一絲痕跡。




出租車裏,陳清夏坐在右側,她看着窗戶裏被路燈映出來的側臉,在心裏默默記得這一刻。




除夕夜,江灘上擠滿了人。




江對岸鱗次栉比的高樓上散着燈光,一年一度的燈光秀閃着各色的光,江灘兩側的冷風裹着雪花的涼,撲在人臉上。




陳清夏只覺得睫毛上都沾上了雪花。




她眨了眨眼,跟上周讓辭的身影,他今天圍着灰色的圍巾,随意地圍着,擋住了下颌,風雪中,露出來的眉眼格外的好看,




剛下車往前走,這段路只有兩個人。




陳清夏莫名地想,如果這個人讓自己去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她都願意。




順着擁擠的人群擠到江邊,盛以寧蹦着朝兩個人招手。




見兩人一起過來,盛以寧拽住了陳清夏的胳膊,小聲說:“不是,什麽情況,你們怎麽一起過來了?”




陳清夏沒說下午發生的事:“我出門剛好碰到他,他說程隽喊他過來,就一起打車過來的。”




“我可是很少見到周讓辭後女生一起出門的。”




陳清夏便說:“巧合。”




盛以寧也沒在意,她顧着看煙花,這會兒才察覺到冷,說完就抱着她瑟瑟發抖,叫着冷。




陳清夏看着她看着灰色的短裙,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外套:“你為什麽穿這麽少。”




“我……”盛以寧咬了咬牙,她話沒說完,踮腳朝不遠處又招了招手,“裴遠哥。”




陳清夏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上次時間很晚沒能看清盛以寧這位鄰居哥哥的長相,這次男生走過來,離得近,能看出來是很乾淨好看的長相。




“寧寧,”裴遠揉了下她腦袋,“冷不冷。”




“我,我不冷。”盛以寧抓着陳清夏的胳膊說。




陳清夏和盛以寧對視,盛以寧戳了戳她的手心,朝她眨了下眼。




南城每年除夕夜允許全程放煙花,江灘上也安排了煙花秀,不少人自帶了小煙花,江岸兩側有一簇簇小煙花在江灘升起。




盛以寧跑過去和裴遠說話,穿着裙子,仰着臉,臉上的笑意掩蓋不住。




借着擁擠的人群,陳清夏也看向周讓辭。




他漫不經心地站着和程隽聊天,姿态看着卻比周圍人都要挺直,不知道程隽說了什麽,他站在那笑了下,側臉鼻梁高挺,下颌線清晰,唇角挂着松懶的笑意。




離新年還有半個小時。




過了一會兒,盛以寧跑過來,雙手伸進陳清夏外套口袋裏:“真冷。”




她往遠處看了會兒,又說:“思憶什麽時候過來的?”




陳清夏看過去,周讓辭旁邊,齊思憶戴着白色的耳暖,紅白格子圍巾,黑色的長裙下是纖細的腳踝,歪着腦袋和周讓辭打招呼。




齊思憶和周讓辭打完招呼後,過來找盛以寧。




盛以寧:“思憶,你怎麽過來啦?”




齊思憶笑着說:“我爺爺今天去周讓辭外公家下棋,蔣奶奶說周讓辭來江灘這裏了,我=就讓蔣奶奶打電話問周讓辭在哪裏,問完就打車過來了,才發現你和清夏也在。”




說完她對陳清夏說:“除夕快樂。”




陳清夏:“除夕快樂!”




盛以寧在一旁調侃:“你們現在什麽進展啊!”




齊思憶扶了下腦袋:“哪有什麽進展呀,我就只能每天在QQ上找他聊天,但他從來不回我。你說如果我今天邀請他一起回家,他會同意嗎?”




盛以寧:“他好像本來就不愛回消息,聽程隽說,周讓辭經常對他和蔣易冷暴力。”




齊思憶嘆氣:“哎。”




齊思憶是長相明媚的類型,笑起來有很明顯的梨渦,她披着柔軟的卷發,很自信的模樣。




她連嘆氣的樣子都很可愛。




明媚到很難想象會有什麽人能拒絕她。




離煙花秀還有半個小時,人群逐漸聚攏,程隽幾人也朝這邊走過來,打算看完煙花秀等零點的新年倒計時。




齊思憶是說做就做的人,她看到周讓辭走過來,小跑過去,大聲叫周讓辭的名字:“周讓辭。”




幾個人都朝她看過來。




“等會兒能不能一起回去?我爺爺還在你外公家,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周遭都是吵鬧聲,周讓辭沒聽清她說什麽,朝她歪了下腦袋:“嗯?”




齊思憶雙手攏在嘴角,又說了一遍:“我爺爺在你外公家,我還要去找他,等會兒能不能一起坐車回去?”




陳清夏看到周讓辭點了下頭。




齊思憶在周讓辭點頭後,朝盛以寧眨了眨眼,就一直笑着站在他的身邊。




看着女生明媚的模樣,陳清夏移開視線。




勇氣是少年不可再生之物,可她好像從未有過。




前方,蔣易扔給周讓辭一個小煙花,周讓辭一只手接過去,俯身彎腰,煙花被他放在江灘上,她用指腹搓開打火機,火苗點燃煙花。




成簇的小煙花綻放。




而他身側,齊思憶被一個跑着路過的小孩撞到,她身體往左歪,猝不及防地快要跌倒,而後她伸出手,抓住了周讓辭的胳膊。




陳清夏別過了眼。




江灘上人群逐漸聚攏,江岸對面的建築上燈光聚成一個時鐘,人群中開始齊聲高喊倒計時,盛以寧拉着陳清夏往裴遠的方向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倒計時的最後一秒,陳清夏聽見盛以寧對裴遠說新年快樂,也聽見齊思憶笑着朝站在她前面的周讓辭喊了聲“新年快樂”。




周讓辭正擡頭看着煙花騰空綻放,程隽對他說了句新年快樂。




他側過臉,懶懶地說:“新年快樂。”




在人群中,周圍人來人往,牽着小孩的家長從眼前路過。




沒有人注意到形單影只的她。




也是在這個時候,從下午開始,延遲的痛覺神經才在此刻蔓延開來。




半小時的煙花秀結束,江灘上擁擠的人潮逐漸四散開來。




盛以寧四人坐一輛車,她正要坐進出租車,想到什麽,問陳清夏:“夏夏,你是不是也要回江灣路。”




“那你可以和思憶、周讓辭一起回去,一個人晚上怪不安全的。”




齊思憶正跟在周讓辭後面。




聞言她回頭看過來。




齊思憶:“好呀,清夏你和我們一起回去吧?”




周讓辭也回頭看了眼。




對上兩人看過來的目光。




那一瞬間,陳清夏不知道為什麽,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她搖了搖頭:“我要回家。”




盛以寧笑着說:“那你到家要記得給我發消息報平安哦。”




“好。”




很快,幾個人離開。




江灘上只下三三兩兩放煙花的人。




陳清夏蹲在江灘上的臺階上,被冷空氣包裹着,直到人群幾近散盡,她才起身回江灣路。




那天晚上回去後,陳清夏發起了高燒。




她平時很少生病,沒想到生起病來如此洶湧,前一天回家已經是淩晨,醒來的時候是中午,腦袋昏昏沉沉的。




她摸了摸額頭,感覺有些發燙,她起床燒水,找來抽屜裏的藥。




打開手機,群聊裏的消息一條條蹦出來。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周讓辭發的“新年快樂”。




這個群是盛以寧放假前把她拉進去的,裏面還有周讓辭和其他幾個人。




陳清夏除了剛進群發過一條消息,再也沒有發言。




再往上翻,是蔣易問他和齊思憶到了沒,周讓辭回複“到家了。”




手心也在發燙,陳清夏回複了盛以寧的私聊,吃完藥就又睡下。




大概是發燒溫度反反複複,完全沒睡好的一覺,各種稀奇古怪的場景闖進夢裏,依稀記得,最後的畫面是一片黑暗中。




她站在十字路口,前方陳陸江和季清柔站在左右兩側,她不知道要往那邊走。




後方又是突兀的一聲鳴笛聲,她瞬間驚醒,醒來時看到季清柔坐在身側,擡手的時候發現右手在輸液。




季清柔是下午三點鐘到家的,推開門見陳清夏睡覺時臉色不自然,摸額頭才發現是發燒了,送她來附近的醫院輸液。




陳清夏剛從夢裏醒過來,看着窗外黑漆漆一片,揉了揉眼睛:“媽媽?”




“醒了?”季清柔合上手頭的書,見她燒退了,摸了摸她的額頭,“頭疼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陳清夏搖了搖頭,感覺已經好了不少,她額頭抵着季清柔的手掌:“沒有,媽媽,我們先回家吧?”




季清柔“嗯”了聲:“你想不想和你爸爸一起吃飯?”




陳清夏不知道怎麽接受父親會可能再組建一個家庭的可能,拒絕了和陳陸江一起吃飯。




最後季清柔帶她回去江灣路那裏,難得做了頓飯。




這也是唯一一次沒有争吵聲的新年,就這樣過去了。




此後的兩天,因為生病,陳清夏斷斷續續的不舒服。




盛以寧知道她生病之後,擔憂得問能不能去她家找她,陳清夏猶豫了片刻,最後讓盛以寧來江灣路這裏。




當天季清柔要回江城繼續工作,恰好與到門外的盛以寧撞見,和盛以寧聊了會兒才離開。




盛以寧到陳清夏房間四處看了一圈:“你媽媽看上去好利落的樣子,感覺有點嚴厲呢,這就是醫生的威懾力嗎?”




陳清夏笑了下。




她生病已經好很多,悶在家裏幾天,打算和盛以寧出去吃飯。




還是新年期間,不知道要去那裏,最後糾結了很久,還是去了“天天見面”。




陳清夏聽到盛以寧問她新年怎麽在江灣路過,陳清夏咬着面,片刻,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和她講了一遍。




盛以寧停下吃飯的動作:“那天我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是見你一直沒說,我就沒問你怎麽了,你現在還好嗎?”




陳清夏點頭:“其實我爸媽這幾年一直在吵架,一直有預感會分開,只是沒想到知道的時候還是很難受。”




晚上,盛以寧在陳清夏留夜,兩人漫無目的的聊天,盛以寧聽陳清夏分享完最近的事情後,她抱了下她的胳膊:“夏夏,我也給你分享我的一個秘密吧。”




少女時期的友誼就是這樣,展示愛是關系好的證明,可分享那些不為人知的隐秘酸澀心事時,才覺得是真正的親密無間。




盛以寧說:“我有一個喜歡的人,我已經記不得喜歡多久了。”




“我想等到高考結束,去表白。你覺得可以嗎?”




盡管只見過兩次,但是盛以寧依然能感覺到。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平日裏大大咧咧的盛以寧,說起少女心事時也會如此小心翼翼,忐忑到害怕以後的結果。




陳清夏想到什麽:“其他人知道嗎?”




盛以寧:“誰啊?應該沒人知道吧,我可是只告訴了你一個人,所以你是世界上第二知道這件事的人,你要替我保密。”




陳清夏:“嗯嗯。”




她恍惚想起來那天程隽看向兩人的眼神,盛以寧自己的喜歡小心翼翼,卻并未察覺到有人也一直在看她。




這世界上,愛而不得的人都是一個模樣。




盛以寧玩手機,把齊思憶新發的動态分享給她看。




齊思憶分享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前一後的兩個雪夜裏的腳印。




盛以寧:“這是新年那天的照片吧,思憶那天還給我看了。”




陳清夏愣了愣:“應該是吧。”




她語氣淡淡的,盛以寧也就是刷到了随手分享,見陳清夏似乎不感興趣,也沒再繼續讨論這個話題。




她關掉了手機,突發奇想問道:“哎,夏夏,你有喜歡的人嗎?”




陳清夏愣神,她腦海裏只有一個人的名字,可這三個字,無論如何都不敢,也沒有勇氣說出口。




陳清夏只是說:“沒有。”




“好吧,”盛以寧說,“很難想象到你喜歡別人是什麽樣子?”




在遇見周讓辭之前,陳清夏也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別人。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不受控,喜怒哀樂全由一個人掌控。




有人敢把自己的喜歡宣之于口,堂而皇之地預告,等待告訴給全世界。




有人卻只敢将秘密深埋心底,好像永遠不會有破土而出的那日。




-




附中高三正月初八開學。




高二年級逃過一劫,元宵節後一天開學。




正式開學之前,季清柔又從江城回來了一次。




這次回來,一是因為還有半年就要結束在江城醫院的交換,回南城做中期交流;二是解決和陳陸江分開的事實。




短短半個月過去,陳清夏已經從當時的應激,逐漸接受了兩人分開的事實。




季清柔和陳陸江,相愛有過,争吵有過,冷漠有過,如今走到這一步,平靜得像沒有相愛過。




季清柔當初在一起時多麽一腔孤勇,現在分開時就有多冷靜,以至于兩人離婚時財産分割和撫養權都談得清楚又順利。




好像沒商量過一樣,默認了陳清夏要跟着季清柔生活。




季清柔将自己和陳清夏的物品搬出去,臨時搬到了醫院提供的住處,是在中心醫院後的家屬院內。




搬家是陳陸江幫忙的,分開後兩個人反而不再争吵,平靜得像兩個合作夥伴。




最後一個紙箱搬下去,陳陸江起身拍了下手,他看着站在一旁的陳清夏,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以後有事了随時和爸爸打電話。”




“嗯。”




但陳清夏知道,她大概也不會撥出電話。




晚上,三個人一起吃了頓飯,飯桌上,氣氛一如既往的沉默,最後陳陸江吃完先離開了。




陳清夏和季清柔回到住處。




季清柔給了她新家的鑰匙。只是季清柔不日要回江城,暫定陳清夏仍然住在江灣路。




高二下學期開學,整體氛圍比上學期更嚴肅緊張。




附中學習進度整體會比較快,基本在下學期已進入選修課收尾階段,中期便學完高中學段內容。




這次開學考,考的是選修課之外的全部內容,兩天的開學考結束,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高考真實的難度。




那一周還發生了一件事。




齊思憶轉學來了附中文科一班。




這事是開學考前第二天早上開考前,陳清夏從前桌林圓那裏聽說的。




齊思憶轉學完開學考的第一天結束,就去一班考場找周讓辭一起吃晚飯,盡管最後被拒絕了,還是引起了不少的轟動。




畢竟在習慣沉默的少女時代裏,能夠明目張膽去表達喜歡的人,總是會備受關注。




林圓說:“暗戀周讓辭的人這麽多,可敢走到周讓辭面前的卻沒幾個。”




她同桌放下手中的筆,轉頭笑:“怎麽,你也想去啊?”




林圓晃了晃手指:“我可不想,暗戀周讓辭這種過于優秀的人,注定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我才不會撞這種沒結果的南牆。”




“這話說的。”




“本來就是,誰能保證自己會成為那個唯一呢,沒成為唯一的人,注定會傷心的。”前桌找陳清夏尋求贊同,“是吧,清夏。”




是啊。




喜歡上周讓辭,不夠有勇氣、不夠耀眼的人注定會撞南牆。




可沒勇氣的人,連撞南牆的機會都沒有。




陳清夏擡頭,看了看窗外,聞言點了點頭,喉間的一絲酸澀被她壓下去。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寶們支持,愛你們!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沒有你的夏天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