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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呼吸都暫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第 4 章 呼吸都暫緩
周五是開學考。
南城附中穩居南城高中排行榜第一,不僅是高升學率,更廣為人知的是嚴格的考試制度,大考小考期末考期初考摸底考層出不窮,每次考完,其他高中便會用上附中的試卷。
于是周五清晨,校園裏充斥着叫苦不疊的哀嚎聲。
附中考試通常以成績排考場座位,只是剛分科加上有轉學生,這次開學考座號是打亂的。
陳清夏的考場就在實驗二班,她的座號在最後一排。
第一場考語文,離開考還有一段時間,她翻着手邊的古詩詞,朝牆一側趴在課桌上。離開考還有五分鐘,陳清夏擡起頭看了眼時間,她前面隔着兩人的座位還在空着。
開考前一分鐘,教室裏唯一的空座的主人姍姍來遲,等到看清落座的男生是誰,她才明白教室裏突如其來的幾秒躁動是什麽原因。
是周讓辭。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長袖,白色的三道杠襯得他寬肩格外流暢,從後面看過去,明明是很随意的坐姿,卻并不見像其他男生一樣萎靡,而是帶着清晰少年感。
一直到開考鈴聲響起,陳清夏收起眼神,定了定神。
兩天的開學考很快過去,除了語文考試,剩下的每場考試,周讓辭都是踩點到考場,提前半小時就交卷。
也只有第一場語文考試,陳清夏作為最後一排的考生,去收前排的答題卡。
周讓辭的答題卡就放在桌角,考試最後幾分鐘他就停了筆,胳膊懶散地搭在課桌上,手腕垂下去,閉着眼睛短暫地休息。
想起來上次“立夏”說起的他的比賽,陳清夏想,他大概是又熬夜了。
陳清夏視線落在密密麻麻的作文頁面看過去,周讓辭的字清隽有力,是老師嘴裏“能靠字體多拿卷面分”的程度。
監考老師在做催促,陳清夏沒做停留,很快地拿起來答題卡往講臺上走過去。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盛以寧從隔壁考場找陳清夏,兩人出門剛好碰到蔣易,蔣易身體往後仰,看了眼教室:“陳清夏,你和辭哥一個考場啊,他人呢?”
陳清夏慢聲“啊”了一聲,沒等她說話,蔣易就又說:“不會又提前交卷裝逼了吧。”
“那我只能和你們一起吃飯了。”
盛以寧揮了下拳頭:“你很委屈?”
蔣易舉起雙手:“我榮幸之至。”
吃飯時不可避免地聊到考試,問到陳清夏,她說:“我物理做得不太好。”
盛以寧談起,歪頭說:“這次是很難。”
蔣易說:“那得問辭哥了,老高光提起他數學,不知道辭哥也是物理天才,他外公就是南大的物理教授,初中我們去南大打球,累了我們幾個都躺在草地上休息,他就去周爺爺教室蹭課,我們都笑他裝逼,結果你猜怎麽着,他還真能聽懂。”
早就在高遠辦公室提起轉學生成績時,陳清夏就猜到能讓高遠這麽高調的周讓辭成績應該不錯。
兩天後,考試成績出來。
周讓辭全校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分。
陳清夏對此并不意外,好像他本來就該如此。
陳清夏排名比上次僅僅多了兩個名次,班級第四十名。和她預料到的一樣,物理分數很低,最後一道大題她不會寫。
蔣易考前五十名,盛以寧七十七名,兩人成績很不錯。
陳清夏看着自己的成績,有片刻的失落,比起來畫畫,她花在學習上的時間并不多,只是有時候,也能明顯地感覺到,有些題目,是花費再多時間也難以做出來的。
物理題和數學題,哪怕有再多的空閑時間,不會寫就是不會寫,更何況,考場上本來就沒很多時間。
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也是如此,徒勞無功。
來附中之前,每個老師都會說成績就是百分百的努力堆砌起來的。
其實并不是。
來到附中後,陳清夏才意識到,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人,家庭條件優渥,一路走來一帆風順,有很好的性格,輕而易舉地取得很好的成績,被很多人喜歡。
這并不是吃苦成就人生的時代。
陳清夏對自己的成績接受度很高,反倒是季清柔知道陳清夏的成績後,下班後趕到江灣路說了一通。
季清柔年紀輕輕就到了主任,對自己幾近苛刻。小時候陳清夏會聽季清柔提到,外婆家條件不好,季清柔從小學到高中是一路苦過來的,她格外勤奮,即便是現在,仍然是醫院裏勞模一般的存在。
也因此,她對陳清夏要求也嚴格。
季清柔趕到江灣路已經是晚上十點。
她工作很忙,回南城出差一個月,也只見了女兒三次。說的話仍是老生常談的讓陳清夏多花時間專注學習,以及這次考試成績不夠理想。
季清柔說完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再待一會兒,我要回去值班,這裏還有需要添置的東西嗎?”
“沒有,爸爸上次買了。”陳清夏想了想,還是說:“媽媽,上次的美術聯賽,我報名了,兩周後去比賽。”
房間的氣氛冷了下來,季清柔沒有說話,陳清夏小聲解釋:“我不會占用學習時間的。”
見女兒的模樣,季清柔手指撫額:“一一,以後你就知道了,能憑努力做到的事是越來越少的,你要珍惜現在還能靠努力就能取得成績的日子。”
陳清夏點頭:“我會好好學習的。”
季清柔不再說話,時間快到了,她還要回去值班。
陳清夏起身,拉了拉季清柔的手:“媽媽,你也要多休息。”
季清柔腳步變緩,轉身說:“我和你爸爸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要記住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麽。”
陳清夏不知道要說什麽,片刻也只能繼續點頭:“我知道的。”
第二天是周末,陳清夏上午去後街附近上了補習班,打算下去回去補作業。附中每到周末就發幾張試卷已經是家常便飯。
恰好盛以寧發來消息,知道陳清夏在後街附近,便問她要不要來“立夏”。
盛以寧邀請陳清夏借口是一起補作業,陳清夏原本帶着懷疑過去,沒想到她和蔣易一人占據一個角落,正鋪開試卷補作業。
盛以寧見她進來,咬着圓珠筆,支吾着說:“你自己找個地面壁思卷吧。”
陳清夏窩在沙發一角,埋頭做數學試卷,“立夏”門被推開時,她剛好做到最後一道函數題,扭頭看過去,盛以寧和蔣易兩手攤開,橫七豎八地窩在懶人沙發裏,歪着腦袋睡着了。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沒見過的男生,戴着眼鏡,個子很高,他身後是周讓辭。
陳清夏眨了眨眼,盡管沒見過面,但根據盛以寧偶爾的描述,她猜測面前帶着眼鏡的男生應該是沈侑。
完全沒見過的人和并不熟悉的周讓辭,以及徹底昏睡的兩個朋友,陳清夏愣了一會兒,才擡了下手,小聲打了聲招呼。
說完之後又為自己的躊躇感到尴尬。
倒是推門進來的男生笑了笑,朝她打招呼:“你是陳清夏吧?你好,我是沈侑。”
陳清夏回應道:“你好。”
沈侑帶了奶茶,給陳清夏遞了一杯,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徑直往吉他架走過去,低着頭調試吉他。
陳清夏看了眼倚着門站着的周讓辭,視線又垂下去。
少年的眉眼有似有若無的倦怠,黑色的衣服襯得他格外的白,垂下去的手腕青筋明顯。
周讓辭跟着走進去,在唯一的沙發上坐下去。
身側的沙發有輕微的塌陷,他靠近的一瞬間,陳清夏覺得自己呼吸都暫緩,身體僵住。
很近的距離,能聽到對方的呼吸,以及周讓辭身上飄過來的淡淡的清新氣味。
陳清夏拿着試卷,手指不自覺攥緊,試卷一角被攥出褶皺。
沈侑調試吉他時,蔣易和盛以寧先後醒了。
“睡覺果然比寫數學題幸福多了啊,”盛以寧醒了就跑到陳清夏右邊,沖過去抱住陳清夏,感嘆,“夏夏,你抱起來軟軟的。”
蔣易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盛以寧你膩不膩歪啊,你們女生的友誼怎麽來得這麽快這麽洶湧。”
盛以寧輕呵一聲,“羨慕的話你也可以抱沈侑,想挑戰高難度的話也可以抱周讓辭啊。”
蔣易扭頭,看着沙發上半閉着眼的周讓辭,“辭哥,你抱起來也是軟軟的嗎?”
陳清夏:“……”
周讓辭眼睛都沒擡,懶懶道:“你的話可以和你的分數一樣少的。”
蔣易無辜地與盛以寧對視:“我被罵了。”盛以寧也眨眼:“我也。”
陳清夏:“……”
毫無反駁之力的蔣易和盛以寧抱團加入沈侑,三個人齊心研究樂器。
于是,被吉他、貝斯、亂糟糟的鼓聲覆蓋的空間裏,又剩下沙發這一處安靜的角落。
角落裏,陳清夏和周讓辭各坐在沙發的一側。
陳清夏無事可做,索性拿起上午補課的物理筆記看。
似有若無的氣息萦繞在周圍,陳清夏一時難以專注,似乎周圍的人輕輕動一下就能讓她的心跳緊跟着輕輕跳動。
直到聽到身旁男生很輕的呼吸聲。
又過了一會兒,陳清夏讓自己平靜下來,莫名的,心也跟着靜下去,複雜的物理公式也變得沒那麽難以捉摸。
周讓辭渾然不覺身旁的女生因為他的一舉一動而在內心掀起的一場小風暴。
下周就是編程大賽,他這幾天都在熬夜準備比賽,昨天只睡了四個小時,早上被沈侑敲門叫醒來“立夏”,美名其曰讓他放松會兒,實則是程隽生病了讓他過來湊數。
他索性窩在沙發上補覺。
被樂器聲充斥的空間裏,耳邊是筆劃在紙上的沙沙聲,很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只剩下沈侑和蔣易在研究物理競賽的題。
沈侑見周讓辭醒來,一邊把兩個人确定不了解題思路的題丢給他,一邊說:“你醒了?盛以寧和陳清夏她們去吃飯了,你剛在睡,晚飯就讓她們給你帶和我們一樣的了。”
“嗯,”周讓辭應道,剛睡醒的嗓音還有些沙啞,他看了眼題目,往身側看了眼,拿起來陳清夏放在試卷上的筆,轉了轉筆,半晌寫了幾個公式,确定了答案。
沈侑“啧”了聲,撫額:“你這有點降維打擊了啊。”
周讓辭笑着說了聲“滾”。
他把筆放回試卷上,餘光瞥見寫滿公式的帶着褶皺的數學試卷,拿起來看了眼。
試卷上方寫着主人的名字。
陳清夏。
很清秀的三個字。
周讓辭外婆是書法家,小時候經常被安排待在書房練字,外婆自小告誡給他的道理就是“字如其人”,每當靜不下心練字時,就總是被外婆說,如果靜不下心練字,做人也會浮躁的。
眼前的這三個字,倒是和她這個人一樣,安安靜靜的,不怎麽愛說話。
再往下掃了眼,做題也是,字體工工整整的,最後一道函數題的第二問,公式工工整整地列了一堆。
不過答案卻沒算出來。
以至于寫到最後,還自己标了個大號加粗的問號。
試卷角落裏,還有一只黑色圓珠筆畫的小貓,一氣呵成,沒有塗改的痕跡。
小貓哭喪着臉,大概非常符合主人做題時的心境。
周讓辭唇角勾起弧度,笑了下。
仔細看了眼題,他再去看陳清夏的答案。
很繁瑣的,錯誤的公式。
怪不得得不出答案。
周讓辭扯過一旁的草稿紙,懶懶地在上面寫了幾行,他沒寫答案,只是寫了幾個公式,很随意又好看的字體,寫完他放下筆,放在草稿上。
視線又看了眼那只哭哭臉的小貓。
不知道這下她能算出來答案麽。
作者有話說:
陳清夏:我……(哭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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