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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大結局 我的月亮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大結局 我的月亮正




容城八月多臺風雨, 每次下雨那兩天便是難得的有風天,很涼快,但冷熱交替, 又很容易讓人着涼感冒。




尤其陳漸微每次總是剛睡醒的時候折騰鄭茵陳, 出一身的汗, 再被清晨的涼風一激,很快就中招了。




原本誰也沒當回事, 感冒嘛,誰一年不感冒一兩回,正常的, 就是不吃藥,也就是一周的病程。




但讓鄭茵陳意想不到的是,陳漸微的感冒竟然一直拖到了月底,好了兩天又開始鼻塞,別人都是越來越好的, 他是越來越差。




一直拖到月底陳漸微的感冒才基本向好, 大學同學兼好友傅維遇和愛人從京市來容城玩,順便将小狗給他們送過來, 大家一起吃了頓飯。




這時陳漸微才知道他們倆不能養這只小狗還有一個原因, 就是傅維遇的愛人懷孕了, 剛過三個月,也是這會兒才往外說。




但這次出游, 用的是他們的婚假和年假。




“你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陳漸微開好友玩笑,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以後你是要享福了。”




傅維遇的耳朵有些紅,他愛人在一旁哈哈大笑,說他完全是父憑子貴。





鄭茵陳對她這話覺得好奇, 但又不好意思問,便端着碗在一旁當個乖巧的乾飯人,吃兩口飯,給陳漸微剝一個蝦,看起來也挺忙的。




傅維遇的愛人笑眯眯地看着她忙,沖着陳漸微揶揄回去:“別光說別人啊,你不也在享福?也不知道是誰,在京市的時候表現得清心寡欲,無欲無求,結果才回老家幾天啊,女朋友就抱上了,诶喲,原來是我們京城大妞不是你的審美啊!”




鄭茵陳聞言一愣,扭頭看了一眼陳漸微,眼神裏充滿好奇。




陳漸微失笑,搖搖頭:“不是一回事。”




傅維遇夫妻倆聞言又揶揄他兩句,話題就轉向了別處,先是聊起幾位共友的近況,又八卦一番原單位的同事和領導。




說起陳漸微原來的科室,“幸好你走了,不然你在那兒也會被慢慢邊緣化的,老羅要升副院長了。”




說是陳漸微原來的科室主任,那是一個專業技術頂級,但脾氣相當那啥的大牛,之前陳漸微想要競争的位置,原本是羅主任給自己弟子留着的。




“傑青有傑青的脾氣。”陳漸微笑着調侃了一句。




傅維遇笑哼一聲:“很快就是準院士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他愛人接着道:“所以說你回老家還真是一件好事,既跟他們結了個善緣,換個平臺也能有新的發展,現在也是事業愛情雙豐收了,不錯不錯。”




傅維遇和另外兩位好友都不在心內科,陳漸微也沒什麽好擔心的,聞言笑着嘆口氣,“有時候選擇比努力更重要。”




說完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和傅維遇碰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是鄭茵陳開車,他靠在車窗邊,一聲不吭地看着窗外,像是睡着了一般。




鄭茵陳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不打擾,車裏很安靜,安靜到仿佛能聽見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發出的摩擦聲。




車廂裏還隐約浮動着啤酒的微苦。




大概是因為感冒剛好,體質還未恢複,陳漸微跟傅維遇吃完飯第二天,一早起來鄭茵陳就發現他有些發熱。




幸虧是可以休息的周末,不用糾結是帶病堅守崗位,還是乾脆請假。




鄭茵陳給他倒水吃了藥,有些自責:“早知道當時就不讓你喝酒了。”




“是我要喝的,怎麽能怪你。”陳漸微伏在被窩裏,抱着她的抱枕,打了個呵欠低聲道。




眨眨眼,又笑了一下:“就當是休息了。”




他這話安撫不了鄭茵陳一點,她憂心忡忡的同時,又覺得疑惑:“你身體什麽時候這麽……以前不是還可以的麽,是這些年在京市沒有照顧好自己?”




“我在京市沒有這樣過……”陳漸微下意識地解釋。




鄭茵陳眼睛一瞪:“你什麽意思?是想說你的出生點克你咯?”




不然為什麽在京市平平安安,屁事沒有,回了老家反而生起病來,一副水土不服的樣子?




陳漸微:“……”




他閉上眼,用沉默表示對她的反駁。




鄭茵陳坐在床邊,伸手去撐開他的眼皮,問道:“需要我陪你嗎?”




本來是不用的,但她這麽問了,陳漸微也樂得順水推舟:“要。”




“那你睡過去一點。”鄭茵陳搡了他一下,把拖鞋甩了,推開被子坐上床。




她靠在床頭,伸手摸着陳漸微的頭發,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陪你。”




她其實沒有什麽陪護病人的經驗,外公外婆也住過院,但她只是每天放學或下班後過去待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裏她要去找醫生了解病情,或是要去補交費用,就算沒什麽需要處理的,她也要詢問外公外婆吃飯沒有、吃沒吃藥、睡得好不好,以此來評估他的恢複進度。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所事事,畢竟發熱而已,吃了藥很快就好了,哪需要評估恢複得怎麽樣了——那是三天後還沒退燒她才會考慮的事。




“陪床陪床,不就是陪着說話解悶,有事就搭把手麽。”陳漸微側躺着面向她,伸手搭上她的腰。




鄭茵陳哦了聲,搓着他的一绺頭發,問道:“那我們聊什麽呢?”




“你想聊什麽?”陳漸微随口應道,邊應邊在裹着他的被子裏蛄蛹幾下,往她腿上枕過去,“我覺得我們已經開始在聊天了,你說呢?”




又不是要讨論什麽課題開什麽會,哪有什麽固定的主題,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不想說就這麽靜靜地發呆也行。




鄭茵陳順着他的話一想也是,便笑着伸手去摸他的睫毛,陳漸微不由自主地眨眼,餘光瞥見她眼裏專注的目光,像落日熔金一般漂亮,裏面盛滿了喜愛。




愛果然像他的感冒一樣,有就是有,藏都藏不住。




他擡手撫向鄭茵陳的後脖頸,用了點力氣試圖讓她低頭過來,卻被鄭茵陳梗着脖子抵抗住了。




她搖頭拒絕:“不,不親。”




“怕被我傳染?”陳漸微眉頭一挑,轉而去捏她的耳朵。




鄭茵陳的耳朵紅了起來,有些扭捏地支吾半晌:“怎麽會……就是、哎呀……我是擔心你、嗯、你病着呢,還是不要劇烈運動的好……”




陳漸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頓時忍俊不禁:“怎麽這樣防我。”




“……我也是為你好。”鄭茵陳小聲地勸,“你感冒這麽久沒好,就是因為自己也不在意。”




陳漸微笑笑沒接話,不知道是默認了她的說法,還是在心裏不以為然。




鄭茵陳用掌心貼着他的額頭,好奇地問他為什麽傅維遇的愛人會說他是父憑子貴。




“你也說他守得雲開見月明,是開玩笑,還是……嗯、真的有什麽故事呀?”




“他家裏條件一般,父母以前在外打工,後來老人需要照顧就在家做農活了,還有一弟一妹,但他愛人家裏條件很好,能因為她在京市讀書就在學校附近全款給她買一套房的,差距有點大,她愛人家裏不太同意。”




陳漸微應着,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蓋在臉上,輕嗅着她手心上護手霜被掌溫烘熱氤氲出的暖香。




鄭茵陳感覺着他噴在手心皮膚上的滾燙呼吸,繼續問道:“他們是怎麽在一起的,同學?”




“校友,他愛人比我們高一屆。”陳漸微的聲音懶洋洋的,“是單位工會組織各科室未婚青年聯誼的時候認識的,後來就在一起了。”




鄭茵陳的興致立刻便被勾了起來,立刻追問:“你也去參加了嗎?”




陳漸微躺在她的腿上,目不轉睛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那雙眼裏有好奇,還有遮掩不住的緊張,他有些得意,嘴角忍不住一翹:“當然。”




“集體活動還是參加的好,省得被人诟病不合群。”他輕輕揪一下她的鼻尖,促狹地眨眨眼,“你說是吧?”




話是這麽說沒錯啦,但鄭茵陳心裏還是有些不得勁,又不好意思說,哦了聲:“是這樣……”




語氣聽起來好明顯一股言不由衷的味道,陳漸微有些忍俊不禁,剛想說什麽,就聽她接着問:“那……你有沒有認識、嗯……有沒有遇到合眼緣的想發展的女孩子呀?”




陳漸微将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捏着她的指尖一邊玩一邊将問題甩回給她:“你想聽我怎麽說?”




鄭茵陳一愣,随即把手抽了回來,把他從自己腿上推下去,“當然是說實話了,乾嘛,你還打算給我量身打造一套說辭啊?”




陳漸微失笑,又挪了回去,甚至貼她更近,把臉直接貼在了她的小腹上。




這是一個極為親昵、又帶着一點無賴的姿勢,仿佛充滿了眷戀、依賴和信任,鄭茵陳以前從沒想過他會向自己表現出這樣的一面。




又想起小時候和他一起坐在屋檐下看雜志的情景,頭靠着頭,對着雜志上的圖片和配文評頭論足,一個下午的日光就會飛快過去。




鄭茵陳想起從前,心裏不由得一陣發軟,又笑起來,低頭伸手摟了一下陳漸微。




她俯身過來時帶來一陣攜着暖意的花香,陳漸微吸了口氣,屏了幾年才松開,失笑着逗她:“對我已經不滿到要悶死我了?”




鄭茵陳反應了幾秒才明白他這話什麽意思,一時臉熱赧然,一把又将他推開了。




然後不大高興地嘟囔:“我看你就是不想回答我的問題,故意在這轉移話題,拖延時間。”




陳漸微趕緊見好就收,再一次挪回她的腿上,擡手摸了摸她的臉,笑着嘆口氣:“這個問題還用問麽,當然是沒有。”




如果有,他再怎麽樣,也不會立刻就回容城。




“京市那麽多醫院,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相信憑馮教授的人情,我完全可以去另一家醫院,不會那麽輕易就離開的,就像現在,如果有一個很好的機會,但需要我離開容城,我也需要和你商量,即便你讓我去,我也會想,那邊能不能把我家屬也接收了,如果不能,我走了,你一個人在家行不行,會不會很辛苦,等等,而不是說走立馬能把房子退了就走。”




“為什麽沒有這個人呢?”鄭茵陳繼續問,“是真的因為……嗯、不喜歡北方女孩子?”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很奇怪,很失偏頗。但沒等她改口,陳漸微就應道:“這跟是哪裏人,長得怎麽樣,生活習慣相不相同,都沒有關系,單純是我沒有發展另一段關系的想法。”




他的語氣很淡:“可能你也感覺出來了,我的防備心很重。”




總是對外界的人和事抱着三分戒備,這樣的人其實很難和人交心的。




“她跟我在一起會很累,我要改變自己,交付所有的自我,讓她完全進入我的世界,也很累。”




加上工作壓力大,他也就不想這種事了,“一個人也挺好的,省事,輕松,所以我也從沒想過離開這個體制,只要有單位,就算我這輩子都一個人,以後組織也會幫我收屍的。”




鄭茵陳點點頭,想起他幾次三番對她強調的“要好好保護自己”的那套言論,真的只是對工作中可能遇到的不講理的小部分病人嗎?




也許未必,他想讓她留心警惕的,也許還有其他人,比如鄰居,比如同事,甚至比如過路的路人。




可是這樣會很累的啊,鄭茵陳心裏嘆氣,又抱了抱他,彎腰貼了貼他的額頭,到底什麽都沒有說。




畢竟他的這份防備心也沒有影響他的正常生活工作和人際交往嘛。




陳漸微擡了一下脖子,在她鎖骨上親了一下,又躺回去。




這才繼續道:“所以不管去多少次聯誼會都不會有那一個人的,不是遇到的人都不好,是我的問題,是我不适合她們,唯有你……”




他擡眼捕捉住鄭茵陳的目光,認真道:“唯有你,阿茵,在你這裏,我不需要做任何改變就可以和你待在一起,你知道我經歷過什麽,是什麽樣的人,所以我不需要矯飾,不會覺得那麽累。”




“……所以我是那個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的人,對嗎?”鄭茵陳想了想,這樣問道。




陳漸微點點頭,坦誠道:“按我們的情況來分析,是這樣沒錯。”




如果不是本就情分不比尋常,他不會不忍甚至害怕看到她露出的失望的目光。




感情裏的人都講究到來的時機,鄭茵陳出現在他生命裏的時機就剛剛好。




“也是,你本來也不是因為……才跟我在一起的,是不想讓我失望。”鄭茵陳點點頭,還覺得有些高興,“是只有一個人會讓你這樣顧慮,是不是?”




防備心重什麽的,也要分情況看好還是不好。




陳漸微點點頭:“除了爺爺奶奶,就只有你。”




鄭茵陳抿着唇笑得眼睛都彎起來,追着問他:“那……我能不能問一下,現在……嗯、你的想法有沒有改變一點?哪怕一點點?”




她的眼睛裏藏着很多很多的緊張和期待,比小時候望着楊桃樹時的期待更多。




但又藏着不好意思,仿佛覺得自己太貪心。




陳漸微忽然覺得眼睛發燙,不知道是不是體溫又升高了。




喜歡他,會很累吧?他忽然想。




“……阿茵,你親我一下。”他忽然說,“親了我就告訴你。”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仔細聽甚至還能聽到一絲顫抖,鄭茵陳一愣,有些不明白他的情緒怎麽突然變得不穩定。




但她還是很順從地低頭親了親他的鼻尖,覺得不夠,又親向他的嘴唇。




下一秒她就被他掀翻在床。




他像撲食的餓虎,在鄭茵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身上寬松的家居服就已經被扔到了地上,被他鯨吞入腹。




她以為他好為由一力避免的劇烈運動到底是沒能避免,直到這突如其來的親熱如夏日驟雨般結束,她都沒反應過來,事情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陳漸微緊緊的抱着她,将頭埋在她懷裏,像小嬰兒玩耍一樣吃她的乳,鄭茵陳抱着他的腦袋,心裏湧起一股脈脈溫情。




這是她最喜歡的溫存階段,陳漸微總是下意識地依賴她,又像是很怕她會消失,會緊緊地将她抓住。




他需要她,這種感覺讓鄭茵陳很着迷。




過了一會兒,陳漸微松開嘴,擡頭從她懷裏鑽出來,銜住她的唇。




聲音沙啞又鄭重:“阿茵,我來回答你的問題。”




鄭茵陳一愣,眯着的眼睛微微睜大。




問題?什麽問題?




未等她反應過來,陳漸微的聲音已經在繼續:“我想我已經能分清我對你的感情是男女之間的喜歡,還是兄妹或朋友之情了。”




鄭茵陳又一怔,眼睛睜得更大了,看他的目光竟是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錯愕。




“……是、是嗎?”她的語氣有些結巴,還有些急促,話說了一半又趕緊收住,強行讓自己的變得鎮定一點,“你、你是怎麽分辨出來的?”




“就像現在這樣。”陳漸微攏在她身上,低頭親她的眼睑,“我想要你,想吻你,會覺得能一直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會……很介意你和別人在一起,但我不會對妹妹或朋友有這種想法。”




有一個說法是,“女人的愛是在做加法,男人的愛是在做減法”,大意是男人總是在感情開始時熱情最高,覺得對方處處好,但随着時間推移,激情褪去,開始看到對方的缺點,愛意和熱情會像扣分一樣慢慢減少,而女人則恰恰相反,可能一開始并不多愛,但投入以後,會看到對方的優點,被對方表現出來的點滴細節打動,覺得對方越來越好。




但陳漸微覺得,他恰好和這個說法裏的男人相反。




鄭茵陳愛他愛得很具體,是每天清晨還沒睡醒卻下意識地配合他的親熱,是經常出現在餐桌上的變着花樣做出來的蝦,是無處不在的茉莉花香,是保溫杯裏裝着的養生茶和冰咖啡,是碰到沖突時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護短……




也是無聲的擁抱和陪伴,是哪怕全世界都站到了他的對立面,她也會站在他身後的堅定不移。




她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但同時又會告訴他,她需要他。




以前是沒在一起,她沒辦法表示,現在不一樣了,她總會要他幫忙做點小事,以此表示她對他的需要,這比言語更能打動他。




所以他對鄭茵陳的感情,是在每一天的相處裏,越來越清晰,漸漸變成依賴。




“當然,還是不及你,也許終我一生,我愛你都比不上你愛我多,但我會努力。”他和鄭茵陳額頭貼着額頭,嘆了口氣,苦笑道,“除了我的忠誠和我的□□,我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給你了。”




鄭茵陳抱着他的脖子,揚起脖子去尋他的唇。




“這就已經很好啦。”她輕聲說,“我們這輩子還有幾十年那麽長呢,你一天多給我一點就好,慢慢來,不要急。”




她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卻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




陳漸微蜷縮在她懷裏,她好像看到了一只小小的時候就被大貓抛棄的小貓,掙紮着艱難長大了,卻發現還有好多東西都不會。




她有些心疼地抱緊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了一身汗,陳漸微的低熱到晚上就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咳嗽。




一早醒來就聽見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咳嗽聲,鄭茵陳整個人都驚呆了。




“……好家夥,你這真的是感冒嗎?怎麽感覺像是呼吸道症狀大閱兵?”




陳漸微:“……”咳咳咳!!!




這下連爺爺奶奶都覺得不對勁了,“漸微你是不是該抽空去拍個胸片看看,不會拖成肺炎和支氣管炎了吧?”




陳漸微咳了兩聲,搖搖頭:“我覺得我精神還可以,只是嗓子有點不舒服,吃點止咳糖漿就好了,拍片還要排隊,太麻煩了。”




“麻煩什麽呀,讓呼吸科的同事開個單子,中午的時候拜托放射科的同事行個方便就好了。”鄭茵陳不贊同地看他一眼,“我覺得奶奶說得很有道理。”




陳漸微還想說什麽,她就已經拍板:“這事聽我的,我來安排,你要是不去做檢查,你在好之前就跟鄭初六睡貓窩去吧。”




“初六不睡貓窩的,它要跟我們睡。”奶奶立即接了一句。




鄭茵陳立刻煞有介事:“居然還便宜你了,能獨享一整個貓窩,快謝謝我們鄭初六!”




陳漸微一噎,低頭看一眼叼着球在客廳裏跑來跑去的小京巴,“……你确定嗎,鄭初七不會跟我搶?”




回答他的是鄭茵陳沒好氣地輕踹到小腿上的一腳。




鄭茵陳是在早上去單位時候,順路去呼吸科找同事舒檀開了張胸片的單子,回到科室時見到剛查房回來的陳漸微,囑咐他:“中午下門診了直接去做,我都跟人說好了,做完你再回來吃飯,不然你就喝西北風去,好不好呀?”




語調溫溫柔柔的,臉上還挂着笑,聽到的薛展意他們都當她是在開玩笑,只有陳漸微聽出了威脅。




一時不由得慶幸,幸好是在單位說的這事,她最多也就到這一步了,要是在家,這人估計就要擰他耳朵了!




他讪讪應是,等中午下了門診,老老實實去做了胸片,剛掃描完,同事就告訴他:“有點肺炎哦。”




還真是讓奶奶說中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之前的感冒遷延不愈引起的,還是昨天的發熱引起的,反正結果就是結果。




恰好下午沒什麽事,鄭茵陳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提前了十五分鐘早退,陪他去看呼吸科門診。




他們是最後一個進去的,進了門,鄭茵陳反手将門關上,一邊問舒檀下午病人多不多,一邊拉過椅子讓陳漸微坐下。




接着開始代為口訴病情,起病時間、有無誘因、吃過什麽藥,從感冒就開始說,一直說到現在的咳嗽。




“這都快一個月了。”舒檀有些驚訝,謹慎道,“最近有做過什麽檢查嗎?”




“職工體檢咯,但是體檢結果又沒什麽問題。”鄭茵陳說到這個也是想撓頭。




“那可能還是免疫力的問題,這樣吧,還是先去再抽血完善一下檢查,回頭我們再看?”




于是第二天一早陳漸微來上班,上樓之前先去抽血,結果出來後一看,除了炎症指标異常,其他倒也還可以。




鄭茵陳的心放下一半,但還是不理解,真沒什麽問題的話,怎麽會感冒這麽久,還要發熱,還要咳嗽?




舒檀給陳漸微開了點消炎藥,建議道:“檢查都沒問題的話,要不……考慮一下吃幾天中藥調理調理?”




鄭茵陳搭着陳漸微的肩膀嘆口氣,問她:“你家厲醫生什麽時候有號,給我走個後門呗?”




“可以啊……”舒檀的目光在陳漸微的肩膀上轉了一下,又看向鄭茵陳,“昨天我就想問,怎麽陳主任是你陪着來看的,嗯……你們這是?”




鄭茵陳眨眨眼,沖她噓了一下:“暫時保密哈。”




舒檀失笑着點點頭,道:“如果你們不是很着急,又注重隐私的話,周末到我們家醫館來吧,厲寧述周末都在那邊。”




鄭茵陳問她要了地址,約好就診時間,就拽着陳漸微走了。




全程陳漸微幾乎沒說什麽話,一應後續全聽鄭茵陳安排,出去以後還逗她:“我聽話吧?”




“你要是聽話就不會生病了。”鄭茵陳翻他一個白眼。




“那你要找找自己的原因了,我喝酒的時候你怎麽不攔我?我……那什麽的時候你怎麽不推開我?”陳漸微一面狡辯,一面伸手摟她的腰。




鄭茵陳機敏地躲開,扭頭瞪他:“在外面呢,別動手動腳。”




陳漸微笑了一下,剛要說話,就聽她繼續沒好氣道:“順着你還順出我的問題來了?好呀,你等我等着。”




等到第二天早晨,陳漸微醒來後習慣性地去吻她,才親了兩下,鄭茵陳醒來後,一把就将他推開了。




咕哝着道:“你病了,還沒好呢,得好好休息。”




陳漸微:“……”




搬起的石頭砸了一次自己的腳後,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身體不适有了點實感,身體果然是革命的本錢啊!




周末是下夜班,鄭茵陳約了下午的時間,順道可以一起吃頓飯。




陳漸微以往并沒有午睡的習慣,哪怕是下夜班回來,也不會特別補覺,就怕白天睡多了晚上更睡不着。




但鄭茵陳不行,她是一定要睡的,用她的話說:“一天一夜沒睡,現在還不趕緊睡,是要燃燒生命嗎?”




她去睡了,陳漸微在客廳待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去了書房,坐下後又忽然想不起自己要做什麽,猶豫半晌,還是決定回去睡覺。




一覺睡醒就已經是将近下午三點,午飯點早就過了,随便吃兩口墊墊肚子,便拎着自己做的幾杯咖啡出門了。




去到厲家的醫館,剛進門就見舒檀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吃炸雞,還招呼他們:“吃不吃,阿姨剛炸的,新鮮出鍋,特別美味。”




“先辦正事,給我留一塊。”鄭茵陳說着,将咖啡遞給她一杯,“你家厲醫生呢?”




“哎喲,我正好渴了。”舒檀笑眯眯地接過咖啡,往旁邊診室努努嘴,“裏面等着呢,你們自己進去呗。”




鄭茵陳同陳漸微進了診室,寒暄幾句後坐下,陳漸微把手擡上桌面,厲寧述一摸他的脈,就忍不住沖他眉頭一挑。




“你這脈……平時熬夜多吧?”




陳漸微眼睛一眨,聽到鄭茵陳說了句:“還行吧,晚上十二點左右睡……也、還行?”




現代人少有能在十一點前就安然入睡的吧?




但陳漸微卻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阿茵可不知道他以前的問題……




“睡眠質量不太好……”他斟酌着用詞,“入睡比較慢,試過很多辦法都無法改善,所以……”




頓了一下,又立刻補上一句:“但是最近好很多了。”




這是實話,自從鄭茵陳搬來和他同住,大概是受她影響,他的睡眠質量确實好了許多,至少在入睡速度上,明顯比以前快不少。




“都試過什麽方法?”




“安眠藥和褪黑素都用過,剛開始用的時候好一點,時間稍微一長就沒什麽效果了,還試過運動,效果也一般,最好的是蹦極……”




這時他明顯感覺到鄭茵陳望過來的錯愕目光,語氣不由得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極度的緊張比普通的運動更能消耗我的精力和放松我的精神,每次去完回來,會有兩三天……睡得很不錯。”




更多的想法他就不願意說了。




鄭茵陳看着他,一陣欲言又止,心裏震驚,同床共枕的人,她竟然沒有發現他的不妥?




一時又忍不住自責,覺得自己對他的關心還是不夠。




只是很多話這會兒不好說,她只能忍了回去。




厲寧述又問了陳漸微幾個問題,最後說:“我個人覺得,你的睡眠障礙還是跟心理壓力有關,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對自己要求又太高,也可能是生活中有其他的事讓你焦慮或不安,這都正常,人生在世,真的能毫無包袱的灑脫之人還是少。”




“但是怎麽說呢,自我調理吧,想開一點,很多事不會因為你的緊張擔憂就變好,對吧?”他一面開解陳漸微,一面錄處方,“最重要還是不要想太多,盡量放松一點,不然不利于身體,最明顯的一點就是,你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就體弱多病了,以後……嗯、你身體不好了,鄭醫生怎麽辦?好歹為家裏人想想,也要保重自己。”




說白了就是讓他少些思慮,放開心懷,精神才能放松,放松了才不會影響睡眠質量,睡眠好了才能對身體好。




“睡覺就是身體的黃金修複時間,不要總覺得別的事情很重要,必須想必須完成,然後白天時間不夠用,就向夜晚去借,你借來的每一分鐘,以後都要用身體健康去償還,這點道理你們乾心血管的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陳漸微聞言無奈地失笑:“當然,道理都懂,也這麽跟病人說,但輪到自己,有時候确實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試着調整調整,總不能一直這樣。”厲寧述又問他最近有沒有在寫本子,得到肯定的答案,忍不住嘆口氣,“我們這行就這樣,讓人頭疼,所以啊,有得睡的時候你還是努力點睡吧,到後面關鍵階段,想睡都沒得睡了。”




鄭茵陳在一旁認真聽着,心裏揪着有些發慌,忍不住伸手去拉他的手,被他捉住手指,扭頭投過來一個安撫的眼神。




開完藥,大家一起去吃了頓飯,聊到月上中天才散。




直到回到家,洗漱完畢該睡了,鄭茵陳才按捺不住地問他關于睡眠障礙的事。




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他前幾個月每個月都要去一趟濠江,就是去蹦極的。




“從高空墜落的時候,那種刺激感讓我覺得,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陳漸微坦言,“我需要這種腎上腺素分泌、心跳加速的感覺,确認自己跟這個世界的聯系。”




鄭茵陳聽完,看着他,沉默許久。




然後問道:“你喜歡看懸疑題材的小說和電影,跟這個有關系嗎?”




她喜歡看這個題材,是喜歡跟着主角抽絲剝繭尋找真相的過程,覺得很有意思,她一直以為他也是這樣。




可現在,她有些忍不住産生懷疑了。




陳漸微的表情頓了一下,點點頭:“是,其實我更喜歡恐怖片。”




居然真是這樣?!




鄭茵陳忍不住睜大眼,有些驚訝地問:“你什麽時候發現你需要……這樣的?”




“開始蹦極以後。”陳漸微實話實說,“蹦極是有一次我去開安眠藥,出來時在單位門口碰到附近一個旅行社在發傳單,接過來一看,是某個景區的,列舉的特色項目有漂流和蹦極,本來沒當回事,但那天晚上睡不着胡思亂想,莫名其妙就想到它了,決定去看看。”




去都去了,項目肯定要試一下,這一試就讓他發現,蹦極結束後居然能睡得還不錯。




“我還怕是安眠藥的作用,專程不吃藥的試了一下,發現确實會睡得好點,可能是興奮過勁了,從那以後就成了固定項目。”




鄭茵陳怎麽都沒想到,他在在那幾年竟然是這樣過來的,她無法想象一個人想睡卻偏偏睡不着,該是如何的痛苦。




她也有過睡眠不足的時候,頭痛、煩躁,種種不适都會影響她的工作和生活狀态,她相信陳漸微也會受到這種困擾。




“爺爺奶奶知道嗎?”她沉默片刻後問。




陳漸微伸手來摟她,噓了一聲,低聲道:“這是我們的小秘密,可以嗎?”




頓了頓,他又向她保證:“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有了你以後,我睡得還不錯了。”




他說起第一次在她上一個住處那裏在沙發上就睡着的事,“我當時以為是你的沙發有什麽buff,還想問你有沒有沙發的鏈接。”




鄭茵陳一愣,剛想笑,又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忍不住讷讷:“原來那天……你還說你不困,原來都是騙我的……”




“不算騙你,确實是不困,而且不太敢睡,怕白天睡了晚上更睡不着。”陳漸微說,後來又找到了廚房白噪音,發現也有用。




“再後來就是現在,我現在睡眠質量确實還可以。”他想了想,“如果你不放心,以後我戴着手環睡,監測一下睡眠,你看看數據?”




“手上有東西會不會睡不着?”鄭茵陳的注意力暫時被轉移,“我聽說有指環,就是貴一點,要不我們用那個吧?”




說完又立刻補充:“我給你買。”




她扁扁嘴,神情有些愧疚:“我都不知道你這樣,如果不是今天去看醫生,我可能還要很久才會發現。”




“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陳漸微捧起她的臉,親了親她的鼻尖,“你已經對我很好了,阿茵,其實我應該告訴你的,是我不好。”




鄭茵陳緊緊抱着他的脖子,抽了抽鼻子。




半晌又問:“我們去做個睡眠監測吧?你上一次做是什麽時候?”




陳漸微沒吭聲,鄭茵陳以為他沒聽見,又問了一遍,這才發現他臉上露出的尴尬又扭捏的神情。




“……嗯、不記得了。”




“真的嗎?”鄭茵陳盯着他的眼睛,神情嚴肅,“是不是沒有做過?”




“……做是做過,剛确診睡眠障礙的時候。”陳漸微嘴角一抽,連聲辯解,“但是很不舒服,要戴監測設備,而且是在陌生環境,我很沒有安全感,總覺得……像在值班房,隔一會兒就會醒一次,還會幻聽到手機鈴聲。”




還得是值班手機的專屬鈴聲。




鄭茵陳:“……”




最後她還是半哄半勸地讓陳漸微去做了一次睡眠監測,還真就如他所言,結果一塌糊塗。




但在家裏用設備自測,看起來又好一點。




只好一點。




從那以後鄭茵陳看他就像看病人,認真督促他喝中藥、去複診,還天天想着辦法給他補身體,食譜還是帶他去營養科看過後制定的。




也正因此,他們倆的事被碰到的幾位同事知道了,但鄭茵陳每次都拜托對方暫時保密。




同事們也很夠意思,反正鄭茵陳沒聽說到自己的八卦。




她太過小心翼翼,以至于爺爺奶奶終于察覺,知道這件事後沉默許久,等陳漸微去書房後,才對鄭茵陳嘆氣,說都怪他們以前對他要求太過嚴苛,他的這些壓力裏,應當有一部分是源于此。




鄭茵陳無法去怪他們,說到底,他們如此嚴苛的初衷,都是因為怕陳漸微會步他父親的後塵。




所以罪魁禍首還是陳崇安嘛!




然而時過境遷,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不如多想想該怎麽把他虧了的身體補回來。




于是陳漸微就在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下……長胖了。




吓得他趕緊開始了一周三趟的健身房之旅,倒是無意中将他的作息糾正過來不少。




時間很快就到了十月份,将近下旬的時候,陳漸微的中藥治療終于結束,狀元方陳家院子裏的楊桃也終于熟了。




在外婆發來的照片裏,老樹上已經碩果累累,一顆顆楊桃呈現着誘人的金黃色,仿佛正飄着蜜香。




回去摘楊桃那個周末,是所有人一起出動的,交代大貓鄭初六和小狗鄭初七,很熱鬧,宛如要去旅游。




此時容城的天氣已經進入一年中最舒服的時候,不冷不熱,比較乾燥,正是蓋雜物間的好時候。




爺爺奶奶裏裏外外地轉悠,在屋檐下看着工人們砌磚,陳漸微拿了摘果子的竹竿,沖着圍牆另一邊喊:“阿茵!摘楊桃了!”




鄭茵陳聽見,立刻丢下被她強行抱過來挼毛的小母雞,朝着圍牆邊跑,噔噔幾下爬上梯子,往牆頭一扒,仰着頭開始發號司令:“我要最頂上那個,那個最黃!”




陳漸微拿着竹竿,被她指揮來指揮去,先是要這個,好不容易找到了,又說不要了,要另一個。




來回幾次,陳漸微就有些發毛了,沒好氣道:“要不你自己來摘?這個嫌小那個嫌青,你怎麽不乾脆說要月亮算了?”




鄭茵陳扒在牆頭上往下看,笑嘻嘻的表情一如她少女時期。




“月亮?我有了呀,我的月亮正在給我摘楊桃呢,不是嗎?”




陳漸微先是一愣,旋即有些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揚,看向她時眼裏的嗔意和無奈,也同他少年時別無二致。




涼風從大門鑽進來,吹得樹上的楊桃果微微搖晃,晃啊晃,像要從舊時光一路晃到他們的以後。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碎碎念:到這裏就完結啦,還有一點點後續,但字數不多,不夠一個榜單的,我就就把它們寫進福利番外裏啦,福利番外要等開通結算後才能發布,大概是一周後~提前祝大家有個完美的國慶假期,我們下個月再見接檔文是《西南風》,不出意外的話是10.21開~——以下是文案——文案:黎家祖傳反骨,黎枝的兄姐全是混世魔王,唯有她從小乖巧懂事,是家中長輩的小棉襖。他們怕她吃苦,事事為她周全。小時擇校,大後擇業,不僅安排工作,還安排了日後和她共度一生的丈夫。人選是二爺爺的得意門生宋君懷。與她門當戶對,性情相近,且在工作領域頗有建樹,堪稱年輕才俊。據說,唯一缺點是有些不解風情。三個月後,一對三分熟七分生的陌生男女,在雙方親屬的共同見證下結為夫妻。婚後第二天清晨,兩人四目相對,不約而同地面露疑惑:"你怎麽在我家?"接着同時恍然大悟:哦,我結婚了,這是我老公/老婆。婚後生活就此開始,黎枝漸漸發現,她的丈夫其實說的話都很中聽。黎枝:二爺爺,您管這叫不解風情?宋君懷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後确認,他的妻子根本不像傳說中的那麽乖巧。宋君懷:就說非人為誘導的基因突變哪有那麽容易!“你最喜歡什麽風?西北風怎麽樣?”“不,我最喜歡西南風。畢竟——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說好話沒有用哦,并不會減輕你的懲罰。”“這不是我為自己求情的伎倆,只是有感而發。”據說是溫柔乖巧的妻子&傳聞中不解風情的丈夫

—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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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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