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二合一) 鄭被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二合一) 鄭茵陳被他
新的一個月開始, 早上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是科室的教學秘書給大家分配新來的學生。
由于小李同學出科後鄭茵陳手底下一個學生也沒有了,教秘蔣莉便給她分了兩個學生, 一男一女, 男生是實習生, 女生是規培生。
兩個學生走近,鄭茵陳笑眯眯地問他們名字, 看了眼他們各自的胸牌,認真地念了一遍:“龔觀玉同學,楊筱華同學, 歡迎你們。”
接着又問:“楊同學是規幾啦?”
“第二年了。”楊筱華應道。
鄭茵陳松口氣,“那應該輪過其他內科了吧?內科的病歷應該也會寫了。”
內外科對病歷的要求不一樣,有的學生在外科待久了,到內科以後幫忙寫的病歷那叫一個讓人頭大,也太簡潔了, 了解到鄭茵陳每次看都覺得有無數的小錢錢在飛往病案室的口袋。
同時又後脖頸發涼, 這要是真有點什麽,病人去把病歷封了要告她, 一告一個準, 她就等着戴手铐了。
楊筱華卻不知她是在擔心這事, 屬于牛馬的雷達蹭一下就亮了,立刻謙虛道:“寫得一般, 還有很多不會的地方。”
“不會可以慢慢學, 問題不大。”鄭茵陳以為她謙虛,笑着點點頭,接着問另一個,“小龔同學考研了嗎?”
小龔同學點點頭, 滿臉輕松:“上岸二附院。”
“哪個方向,哪個老師?”鄭茵陳還說了聲恭喜。
學生回答說是腎內的範虹老師,恰好鄭茵陳有同學在二附院的腎內科,聽她說起過這位範主任,便笑道:“範主任啊,聽說她對學生的要求比較高,你接下來三年有得辛苦喽。”
還只從茅廬裏邁出一只腳的年輕人最是熱血,對未來充滿憧憬,聞言便應道:“我不怕,我爺爺奶奶就都是腎病病人,我希望能通過學習,能更理解他們一點。”
居然有兩個病人啊?鄭茵陳驚訝着感慨:“那你家裏人很不容易啊。”
“姑姑姑父在老家照顧比較多,我爸和我叔叔都在外地打工,除了每個月彙點款,別的也幫不上忙。”
“一家人就是這樣,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鄭茵陳應道,見蔣莉把學生都分完了,但是好像沒聽到陳漸微的名字?
她忙問道:“沒給我們陳主任分學生嗎?”
楊筱華看一眼她的後背,撇撇嘴。
蔣莉解釋道:“上個月學生基本都出科了,這個月來的不多,暫時沒給幾位不管床的二線安排學生,下個月再說。”
鄭茵陳哦了聲,正好看見陳漸微進來,她便笑嘻嘻地同他開了句玩笑:“你這個月是光杆司令哦,連個學生都沒有。”
雖然陳漸微也不覺得自己需要什麽學生,但想到這人跟自己說的話,又忍不住想逗她:“我怎麽就成光杆司令了,不是你說的,你有就是我有?”
薛展意聽見這話,喲了聲,扭頭看過來,揶揄道:“我姐這麽大方啊?”
鄭茵陳頓時不好意思,抿着唇有些赧然地辯解:“開玩笑的嘛……”
陳漸微聽了也跟着像她那樣抿了抿嘴角。
這話別人會信,以前的陳漸微也會信,可是現在的陳漸微……
他微微側眼,看向她的頭頂,滿頭烏發被她整齊地盤在腦後,幾縷發絲從鬓角逃出來,軟軟地貼着耳廓。
只匆匆一瞥,陳漸微看不明白她的頭發是怎麽盤的,卻忽然有些好奇麻不麻煩,盤的時候會不會痛。
“茵陳,你那兒還有沒疾病證明?借我兩張呗。”忽然有同事問。
鄭茵陳應了聲有,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來開抽屜。
後頸的弧線從她白大褂衣領處探出來,乾乾淨淨,像琴頸與琴身銜接處那一段最簡潔的曲線。
陳漸微的目光飄過去,卻又不敢多停留,只一瞬便收了回來,将思緒轉到其他事上。
早交班很快結束,林主任去門診了,陳漸微帶隊查房,剛來的學生們被教秘叫走去參加入科教育了,鄭茵陳只好自己去推查房車。
結果到了護士站一看,五臺查房車一個不見,全被推走了。
薛展意表示很慌:“這對嗎?這不對吧,一個都不給我們留嗎?老馮什麽時候能多買兩臺!”
“有沒有查房車有什麽關系,病人的情況你們都不記得的麽?”陳漸微扭頭問道。
薛展意和楊冠立刻神色一凜,不約而同地想起鄭茵陳告訴過他們的話,陳漸微是要求他們能熟記組裏所有病人的病情和治療方案的。
倆人立刻就不做聲了。
“沒關系,我們先去查,一會兒要是看到別的組查完了,我們就把查房車要過來。”鄭茵陳趕緊打圓場,看了一眼陳漸微。
用眼神拜托他有什麽話一會兒忙完了再說。
陳漸微和她對視一眼,抿抿唇,到底是沒說什麽。
查房查得不是很順利,因為沒有查房車,病人的病程進展情況楊冠和薛展意只能記個大概,有漏的地方,還得鄭茵陳随時補充。
檢查結果但是能用手機看,但又怕這樣會讓病人誤會他們在玩手機,有些人是真的會去投訴的。
幸好查到快三分之二時,隔壁孟主任那組查完房正往回走,薛展意立刻沖過去,從正要用查房車開醫囑的同事那裏把它求了過來,後半段鄭茵陳總算不用那麽提心吊膽了。
她真是今天查房最累的人,沒有之一!
但是,這并不代表陳漸微就拿他們沒辦法了。
他可以一邊自己看檢查結果,一邊照樣問啊,聽完還可以面無表情地嘆氣搖頭,搞得倆人心驚膽戰,緊張得要命,把後面跟着的幾個學生都吓得連走路都輕了不少。
鄭茵陳則是不住地偷偷捂額頭,既無奈,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要不……現在就想想一會兒怎麽安慰兩個小夥伴?
查完房出來,正好是在單人病房外面,沒什麽人,很安靜,陳漸微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扭頭看向神色已經有些蔫巴了的楊冠和薛展意。
笑着問了句:“怎麽樣,是不是發現就算有查房車,也架不住我要你們背全本?”
薛展意&楊冠:“……”
“查房車、平板、手機,電子程序的加入,确實大大便利我們的日常工作,我也很喜歡,一邊查房還可以一邊把醫囑開了,多好。”
陳漸微溫聲繼續道:“但便利會滋生惰性,我們習慣了它們,無形中就會依賴它們,可是機器是可能會故障的,假設一個極端的情況,查房查到半路,查房車沒網或者系統宕機了,你手機壞了或者沒帶,但是你腦子裏一點沒有病人的信息,這時要怎麽辦?”
陳漸微也很喜歡查房車,省時省力,但他的觀點卻是,它像一副本身很好的“拐杖”,如果太早、太舒服地拄上,會悄悄“廢掉”他們某些關鍵的底層能力。
比如碎片化會摧毀人的空間記憶與全局觀,大腦是需要鍛煉的,要記的東西多,大腦就會被迫不停地訓練空間工作記憶,而現在手指輕輕一點就可以看到最新的檢查結果,但是以前的呢,你沒記住,想要對比看看治療有沒有效,還得再次回頭去翻以前的檢查結果,這也要多花時間呀,何況這樣對病人的病情演變根本無法做到了然于心,你到底是在管病人,還是在管一串數據?
你看着是查房,推着查房車或者抱着病歷夾往病房裏逛一圈,問上幾句“昨晚睡得怎麽樣”“還胸悶嗎”之類的話,沒什麽異常就離開了,實際上背後的“為什麽”,是需要大腦來處理的。
依靠的是長期鍛煉出來的醫療思維和基礎知識儲備。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總是會更容易失去的。”陳漸微擡擡下巴,示意他們往回走,邊走邊繼續說,“很多東西系統上就有,甚至引進了更先進的AI輔助技術,長期依賴它們,會削弱我們對基礎知識的牢固度,很多知識,需要我們在臨床中一次又一次往腦子裏面過,才會變成肌肉記憶。”
“我不是非要你們把病歷和檢查結果都背得百分百準确,而是希望你們能把機器當成記憶的延伸,你們也知道,死記硬背往往是不行的,在背的時候,你為了更好記住它們,肯定會去尋找規律,記下重點的東西,這些重點連接起來,就是這個病例的病情轉歸,多個病例集合到一起,就是你的臨床經驗,這些是系統是不會幫你做的。”
陳漸微說到這裏,又忍不住嘆口氣。
“如果你們只是學生,我不會說這些,對你們的要求總歸是要高一些的。”
發展到最後一定是無紙化辦公,像現在就已經逐漸用電子簽名取代以前的紙質版簽名了,相信病歷很快也不再需要打印,寫好的病程一經提交就直接入檔,一切會越來越便利。
“技術是好技術,目前看到的所有壞處,都是由使用技術的方式導致的,也就說是人的問題,你善于利用技術,你就能得到成長,你用錯了方式,那……你們也不想自己以後真的會被AI取代吧?”
楊冠和薛展意聽了,安靜地點點頭,這些話林主任也跟他們說過一些,但沒那麽詳細,只說系統替你用了腦子,你的腦子就該生鏽了。
其實科裏孟主任他們這些老前輩,也都差不多是這個想法,但架不住機器真好用啊,直接翻着來看,比聽口頭彙報快多了。
時間一長,他們也就習慣了,也只是因為林主任會冷不丁地提問,才勉強還能把自己的病人的大致情況記住。
但現在怎麽說呢,不管是出于被陳漸微“教導”一通後的慚愧,還是不想以後因為被當着學生的面提問卻回答不出上來而社死,倆人都覺得還是費點功夫記一下病歷吧。
真要記也不見得有多難,畢竟同一個組的病人,具有相似性,記個差不多還是可以的……
“其實說起來,還是主任對大家太寬容了。”陳漸微忽然又出聲,聲音變得輕快許多,“這東西其實十年前就有,我當時在骨科輪轉,科裏就有這東西,沒人用,說是剛買來的時候大家稀罕了一段時間,主任也用了一陣,後來發現自己看還是太麻煩,不如讓別人彙報,沒彙報到自己想要的內容,直接罵就行了,但自己看的話,看漏了可就是自己的鍋了。”
大家:“???”
“所以懂了嗎?這才是真正的為難人。”他扭頭,笑眯眯地看一眼大家,目光在鄭茵陳寫滿無語的臉孔上停頓一瞬。
緊接着他哼了一聲:“我要是主任,我立刻下令大查房的時候你們全都口頭彙報病歷。”
大家:“???”哇靠!這是什麽虎狼之言?!
鄭茵陳忍不住怼了他一句:“你這樣我們是不會給你投票的,讓你競崗失敗!”
薛展意&楊冠:瘋狂點頭.jpg
陳漸微忍俊不禁,看着她,忍不住撚了兩下指尖。
有些像要轉移注意力,他換了個話題:“我先去手術室,你們抓緊時間處理好病房工作,別忘了今天要開始入組病例的波形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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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個月開始了,陳漸微的課題也正式開始了。
今天是開始工作的第一天,他要和鄭茵陳、楊冠一起完成三臺入組手術的波形采集全流程。
目的是讓他們親眼看到他如何在關鍵窗口期判斷波形質量的,而非只看書面的标準程序描述。
畢竟很多時候光靠文字描述是很難想象得出某樣事物的真實模樣的,畢竟“紙上得來終覺淺”嘛。
一直到下午五點半,第三臺手術進行到球囊回撤這一步,陳漸微盯着屏幕示意鄭茵陳和楊冠,“看到了嗎?剛才回撤的一瞬間,壓力曲線不是馬上掉下來的,它會先有一個很短暫的平臺期。”
“這個平臺期低于0.3秒,緊接着波形突然下沉,這很可能會出現術後慢血流。”
他說完後沒多久,造影劑推了進去。前向血流TIMI2級,心肌呈色明顯延遲。
血流緩慢,充盈延遲,意味着在支架成功開通堵塞的冠脈後,雖然大血管的血流看似正常,但心肌組織的灌注效果未能達到滿意程度,還是有心肌缺血。
排除器械性原因後,陳漸微立刻給了硝普鈉擴張血管。
造影劑再次推注下去,這次顯示遠端血流TIMI3級,沒有慢血流,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這也是今天最後一臺手術,病人被送出導管室後,陳漸微和鄭茵陳他們在控制室裏對着電腦分析剛剛采集到的幾例手術波形。
“你們看這裏,T1球囊一打起來,舒張期壓力就開始往下掉。”陳漸微的語速不快,像在解說一場慢動作回放,“大多數人這時候只看球囊壓力打到幾個大氣壓,反而忽略了壓力波形對微循環的提示意義。”
“是嗎?”楊冠有些疑惑,他比鄭茵陳的手術經驗豐富一些,這種波形也見過很多次,但從沒被要求盯住看它怎麽變。
“你們仔細看T2回撤那一下。”陳漸微頭也不回,用尾指尖指指屏幕,“波形回彈有個頓挫點,像剎車踩了一半又松開,這不是導管嵌頓,是血管在試探性痙攣。”
鄭茵陳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這是、你給它取的稱呼?”
“口頭稱呼而已,我更願意稱之為預警信號。”陳漸微指解釋道,“如果造影先看到慢血流再給藥,已經有點晚了,處理起來比較緊張,就像這臺,但在出現這個波形的時候,提前給硝普鈉,多了一點時間,我們處理起來會更從容,容錯率會高一點,而且對心肌肯定是更好的。”
鄭茵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主任,我能拍一下嗎?”楊冠這時問。
陳漸微往旁邊側身讓來,伸手示意一下他随意。
楊冠掏出手機拍下監護儀上的波形截圖,說:“我以前覺得這東西只是給技師看基線漂移用的,現在才知道原來它也一直在嗷嗷叫,但被我忽略了。”
“現在聽也來得及。”陳漸微失笑,覺得他的比喻很有意思。
鄭茵陳勾填好術後質控快評卡,上傳好後,拍拍楊冠的肩膀,“圖發我。”
“你剛才填那什麽質控卡,怎麽不叫我,萬一哪天我要頂你的班呢?”楊冠啧了聲,給她發了照片,又讓她把剛才那套流程給他講講。
等他們熟悉好流程,陳漸微才問:“待會兒一起吃飯嗎?”
“我就不去了。”楊冠盯着屏幕頭也不擡,“今天我老婆生日,得回家吃。”
“嫂子生日呀?那是該回去,你不僅人得回去,還得帶着一束花回去。”鄭茵陳笑着應道,扭頭問陳漸微,“那我們去哪兒吃?”
陳漸微剛要說話,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竟然是老太太。
沖鄭茵陳擺擺手,他接起電話,邊還往外走。
鄭茵陳有些納悶,洗完手從女更衣室出來,想起上次沒等他結果讓陳漸微白等的事,她趕緊給他打電話。
“漸微哥你回去了嗎?”她壓低聲音問。
這聲音聽起來怎麽跟做賊似的?陳漸微有些無語,“……在等電梯。”
鄭茵陳一聽,挂了電話一溜小跑着往電梯跑,找到陳漸微時,卻見電梯剛剛越過手術室這一層。
她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這是陳漸微特地在等她。
“……我要是再快一點就好了。”她忍不住嘆口氣。
“不差這一會兒。”陳漸微淡淡地應道,說起另一件事,“奶奶煮了湯,叫我們回去喝。”
“诶?”鄭茵陳猛地擡眼,目光發亮,“什麽時候的事?”
陳漸微從昨天忍到今天的手終于擡了起來,屈指輕輕一下彈在她額頭上,聲音平淡:“剛剛。”
鄭茵陳被他彈得頭下意識往後一仰,伸手捂住額頭。
擡眼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才小聲嘟囔着抱怨:“你彈到我的美麗青春痘了!”
聲音有些含混,好像喉嚨裏有氣聲一起滾出,明明說的都是尋常話,音調卻像連轉音都在讨要回應,連标點符號都蘸了糖霜。
陳漸微忽然想起早晨出門前吃的豆腐腦裏加的桂花醬。
“清明假期你是準備三天都回狀元坊?”他轉移話題問道。
鄭茵陳嗯了聲:“自己一個人待着也沒事做,回家陪陪外公外婆挺好的,你呢,有什麽打算?”
“暫時沒有。”陳漸微搖搖頭,“可能在家看看書?要是不下雨,可能會陪爺爺奶奶出去走走吧。”
鄭茵陳雙手合十着許願:“最好不下雨,我得去公墓。”
“公墓……”陳漸微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去看你爸爸?”
鄭茵陳應是,“一年到頭也就這時候會去,一年不見,不好缺席的,雖然其實我都快想不起來他長什麽樣了。”
說完頓了頓,又忽然嘆口氣:“其實我也不知道能去到哪一年,說不定以後越來越忙,顧不上了,就變成兩年一次、三年一次,然後就不怎麽去了。”
活着的人總是這樣,好似有許多許多不得已,選擇将不那麽重要的東西、事情,甚至是人,往旁邊放放。
一放就是好多好多年,再想回頭去找,就已經找不到了。
有時候她會想,人死後到底有沒有靈魂,有的話,是要一直在安葬地嗎,還是可以随心所欲四處游蕩?
如果可以,她的爸爸有回到他的家鄉嗎?
又或者已經過了二十二年,他早已投胎轉世,早的話,現在也快要大學畢業了。
新一趟電梯這時剛好過來,倆人一前一後進去,陳漸微松了口氣,說實在的,他剛才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接鄭茵陳那句話。
他感覺到了她突如其來的難過,但完全無法感同身受,也許以後能,因為爺爺奶奶終會去世,但至少在目前,他還從未因“清明”而難過。
只有為假期即将到來的喜悅,如果陳崇安或着汪沛盈這時候走一個,他甚至想買一挂鞭炮。
電梯門合攏,也合上他不會示人的陰暗心思。
電梯開始上升,他看着轎廂壁上倒映出來的鄭茵陳,正低着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略帶安慰意味。
鄭茵陳正在看自己的鞋子,她的洞洞鞋,什麽時候她的智必星少了一個!?
有一個豬頭冰淇淋的不見了,還是之前有個來輪轉的學生送她的呢,說是她家屬做的去漫展和人交換的小禮物,好可愛的。
正沮喪着呢,腦袋突然被拍了一下。
她一愣,擡起頭,還沒問怎麽了,就先撞見陳漸微眼睛裏淡淡的關切,忍不住脫口道:“你也發現我的智必星不見了一個嗎?”
陳漸微也一愣,眼裏的關切瞬間被茫然替代:“……什麽東西?”
“智必星。”鄭茵陳右腿一伸,腳翹起來,“洞洞鞋的裝飾,我突然發現少了一個,不知道掉哪兒了。”
“哦,鞋花。”陳漸微恍然大悟,随後失笑,“再買一個就是了,長什麽樣的?”
“呃、一個豬頭,旁邊有一個冰淇淋。”鄭茵陳介紹道。
陳漸微又一愣:“……豬頭?長鼻子那種?旁邊還有個冰淇淋,臉旁邊?豬拱嘴旁邊?還是豬耳朵旁邊?”
他在腦海裏模拟了好幾個畫面,怎麽都覺得那畫面好詭異,看鄭茵陳的目光漸漸就有些奇怪起來:啊?這就是你的審美?
鄭茵陳見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質疑,立刻便反應過來他是想岔了,連忙解釋道:“不是寫實的豬頭!是卡通的!”
不許胡亂腦補!
陳漸微眉頭一皺,哦了聲,“小豬佩奇那種?”
“……你還知道小豬佩奇呀?”鄭茵陳詫異地看着他,搖搖頭,“也不是,就是很平面的,沒有那麽立體。”
那是什麽樣的?一直都表現得還算有默契的倆人,居然在一個表情包上出現了雞同鴨講的情況,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陳漸微覺得自己見識短淺,也想象不出,決定搜索一下卡通豬頭的圖片。
結果搜出來的都被鄭茵陳否決了,說不是她那種的。
“讓開,我來搜!”她有些急眼了,一把奪過他的手機。
陳漸微根本沒防備,只愣了一下,手上就空了,他舉着兩只手,錯愕地眨眨眼。
“叮——”
電梯到了,門嘩一下向兩邊滑開,他失笑着推了一下鄭茵陳的後背,“走了。”
鄭茵陳的重心下意識地往後一靠,後背緊貼在他手掌上,春夏衣料輕薄,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正透過衣料絲絲縷縷地滲進來,像一塊剛剛從太陽下取回的鵝卵石,乾燥而溫熱,存在感十足。
毫不誇張地說,那一瞬間,鄭茵陳覺得自己後背的每一寸皮膚都醒了過來。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輕輕一頓,緊接着就屏住了,脊梁骨像鋼琴的琴鍵般一格格僵硬,從尾椎開始,一節一節地向上繃緊,直到後頸的細小絨毛都豎了起來。
空氣好似忽然變得粘稠。
她被陳漸微推着出了電梯,跨出電梯門的那一刻,後背上那足以灼燒她理智的熱源也一并離開。
只留下僅有她一人知曉的餘溫。
“……吶,就是這個。”她舉起手機給陳漸微看找到的圖片,借此轉移了話題。
陳漸微低頭看了一眼,原來是搞笑風格的,難怪他剛才搜出來一堆小粉豬的圖案這人都說不是呢。
“能不能自己下載圖定制一個?”他問道,先一步拐進了更衣室。
鄭茵陳跟在他身後進去,看見薛展意也在,便随口問道:“我的學生都下班了嗎?”
“實習那個小男生我看到點就讓他回去了,規培那個不清楚,一下午沒看見她,估計也回去了吧。”薛展意應道,問她手術做得怎麽樣。
鄭茵陳看完圖片,退出搜索軟件,看到陌生的手機桌面,才想起來這是陳漸微的手機。
好不容易才忍住想點開手機相冊的沖動,一面解白大褂扣子,一面跟薛展意說起手術時的收獲。
然後趁着薛展意探頭去翻櫃子沒看她這邊,趕緊将手機塞回給陳漸微。
這手機被搶走和還回來都很突兀,陳漸微看着塞進懷裏的手機,再看一眼這人做賊似的鬼祟表情,不由得一陣好笑。
作者有話說:
阿茵:你這樣不得人心,是當不上主任的陳主任:當主任哪有為難你們有意思阿茵:……你這人太壞了陳主任: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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