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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二合一) 你真的沒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二合一) 你真的沒有




收假上班第一天是周二, 上午是陳漸微的門診。




鄭茵陳的門診考核安排在下旬,在這之前她要跟一段時間陳漸微的門診。




交完班,她同兩位學生交代:“我去門診, 你們先跟楊醫生和薛醫生查房, 要調整的醫囑大部分我已經開好了, 還有臨時需要調整的,你們就開一下。”




她看向楊筱華, 想交代她兩句,但轉念一想,她在的時候楊筱華都不大想乾活, 何況她不在。




于是她又看向實習的小龔同學,這才笑眯眯地繼續道:“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們就問薛醫生,讓她幫幫忙。”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陳漸微的招呼聲:“阿茵, 走了。”




她忙回頭诶的應了聲, 最後說了句:“辛苦你們啦,下午請你們喝奶茶。”




這才點頭急匆匆往外走, 在電梯間追上陳漸微。




電梯還沒上來, 陳漸微雙手抄在白大褂兜裏, 轉頭看向她,微微歪着頭, 似乎有話想說。





鄭茵陳察覺, 先開口主動問道:“有什麽事嗎?”




眼神關切,陳漸微在她的眼睛裏看到自己放大的臉,突然間到了嘴邊的話就這麽忘了。




這是以前沒有發生過的事,他不由得有些囧, 臉皮抽了一下:“……我忘了想說什麽。”




鄭茵陳沒想到他居然是這個回答,一愣,又忍不住抿住唇哼哼地壞笑兩聲。




揶揄道:“哥你不會是真的是年紀大了吧?記性不好了喲,要不要給你炖點天麻魚頭湯?”




陳漸微被她這話提醒了,又想起來自己是想問她,為什麽昨天吃飯時被外婆問到怎麽買那麽多蝦時,她的回答和放假剛回去那天跟他說的話不一樣。




他大概知道她會怎麽回答,但他就是很想聽一下她的解釋。




但話剛到嘴邊,電梯下來了,門一開,裏面半梯的人。




倆人一前一後進去,鄭茵陳同認識的同事打招呼,被對方拉着說院內人事的八卦。




“咱們好像要換院長了,你知道嗎?”




“……什麽?卓院要走了?”鄭茵陳震驚,“保真嗎?”




同事點頭:“真哩,俺不得騙你,事以密成嘛,其實之前就隐隐約約有風聲啦,不過是現在塵埃落定,這才往外傳罷了。”




“那卓院去哪兒?新院長是誰?”鄭茵陳忙問,我了個乖乖,這要是來個那什麽一點領導,接下來不知道要受多少年的苦。




“卓院要去省疾控當書記咯,新院長是從省中醫調過來的,原來是省中醫的副院長,很年輕,才四十多歲。哦,對了,你跟呼吸科的舒檀關系好不好?要是好的話你跟她打聽打聽,好像新院長跟她家厲寧述有關系。”




同事消息靈通,鄭茵陳問什麽都能得到答案,沒問的也能知道點什麽,當下忙點點頭:“是麽?回頭我問問。”




她又忍不住嘆口氣:“我還挺喜歡卓院的,每次見到他都是笑眯眯的樣子,又和氣,不愛擺架子,我們醫院這些年風平浪靜,什麽大事都沒有發生,跟他有很大關系。”




“但願新院長好相處吧,不怕他懶,蕭規曹随也行,就怕他想法太多,一個勁的瞎折騰。”同事說完撇撇嘴。




鄭茵陳有些無奈地笑笑,換了個話題說起下午的講座,才說了兩句,電梯就到了心髒中心,鄭茵陳跟同事道別,跟在陳漸微後面出了電梯。




這一層樓都是心內心外的診室和檢查室,一大早就已經許多病人等候在這裏。




穿過人群到達陳漸微的診室時,今天跟診的學生正在門口同病人解釋:“陳主任早上要交班,馬上就來了。”




說完一扭頭,看向陳漸微和鄭茵陳的目光像看到救星一樣驚喜:“主任,師姐,你們來了。”




陳漸微點點頭,越過他直接進了辦公室。




鄭茵陳跟着進去,在他背後問:“是我操作電腦,還是學生來啊?”




“你來,再熟悉熟悉系統。”陳漸微應道,先拉開旁邊那張椅子。




學生轉身進來,問是否可以開始叫號,陳漸微點了一下頭,外面随即響起叫號的電子女聲,很快就有兩位女士推門進來。




年輕的那位扶着年長那位的胳膊,讓她在陳漸微面前坐下。




進門處那張放着叫號的電腦的桌子上,早就有病人用門診病歷本按簽到順序排了隊,學生找到這位病人的,遞給陳漸微。




陳漸微接過,看一眼封面上年齡之類的基本信息,溫聲問道:“哪裏不舒服呢?”




“主任,我想給我媽做個冠脈CT,你能不能給我們開個單?”病人的女兒代為回答,卻并不是回答陳漸微的問題。




陳漸微問道:“是怎麽不舒服,想要做冠脈CT?”




“二月份過完年的時候她覺得胸悶,在我們老家那邊醫院做了心電圖,說有問題。”




鄭茵陳噼裏啪啦開始打字,在門診病歷裏記錄下心電圖有異常這一點。




病人家屬繼續道:“我媽有高血壓嘛,就擔心說會不會是那個治高血壓的藥引起的,換了一個藥,就沒再複查了,剛好清明節回去,說起這件事,剛好有親戚也是差不多的問題,做了冠脈CT的,我就想說讓我媽也做一下看看怎麽回事。”




“二月份做的心電圖有帶過來嗎?”陳漸微問道。




“沒有帶原件,我們有個照片,主任你看行不行?”病人家屬打開手機,調出心電圖的照片給他看,“下一張照片是我媽吃的降壓藥的盒子。”




陳漸微将照片放大,鄭茵陳立刻靠過去一看究竟。




“看着好像……是不是有點心肌缺血啊。”她嘀咕道。




陳漸微滑動照片,讓她看兩款降壓藥的名字,然後同病人和家屬确認道:“你們現在的訴求就是想看一下心髒有沒有毛病,是吧?”




“對啊,她這個年紀,我是擔心她有冠心病。”




“但是冠脈CT是有輻射的,而且它要用到碘造影劑,靠腎髒代謝,腎功能查過嗎?有沒有糖尿病和甲亢?這幾個方面有問題的話,做不了這個檢查的。”




“……啊?那、那現在是我們還要先去做這個檢查嗎?”




“如果你們要做冠脈CT的話,就要先做這幾個檢查。”陳漸微低頭寫門診病歷本,繼續道,“其實只是想看看有沒有冠心病的話,有更簡單更安全的辦法,可以做個運動試驗看看。”




“背個動态心電圖,在跑步機上跑步,你要是有問題,比如心肌缺血,它就會反應出來,幾分鐘的事,如果沒有,那可能就關系不大,不用太擔心。”




“那要是有呢?”




“有就做造影啊,看看血管狹窄程度,程度輕就吃藥治療,狹窄得厲害了,到70%以上,就直接放支架了。”




他把門診病歷本寫完,伸手戴上聽診器,招呼病人坐近些許,給她做了個仔細的心髒聽診。




一面道:“只是排除冠心病,沒必要一上來就冠脈CT,除非說你體檢發現冠狀動脈鈣化,要進一步檢查,或者你有胸痛,但心電圖或者運動平板試驗正常,還有支架術後複查,就可以做一下。”




解釋完,也聽診完了,他收起聽診器,轉頭見鄭茵陳正看着這邊,就對她道:“你們也聽聽。”




鄭茵陳和學生輪流聽診時,病人家屬問陳漸微:“主任,我還想咨詢一下,背那個心電圖的話,如果沒怎麽運動,是不是會查不出問題?”




她說她丈夫之前背過動态心電圖,但是上班族嘛,坐着的時間更長,所以那天也沒怎麽運動,最後結果無明顯異常,但人卻偶爾就覺得心口悶悶的。




“确實有這種可能。”陳漸微同她解釋了兩句,開出一張檢查單,叫她再去做一個心電圖,“幾十塊,買個心安,等運動試驗結果出來以後對比一下看看。”




病人和家屬都接受了他這個提議,拿着檢查單離開了,門還開着很快就進來下一個病人。




病人自己來的,五十多歲的大哥,坐下就說想再裝一根支架。




邊說邊把一沓病歷資料遞過來。




陳漸微接過,一邊翻閱一邊問道:“再裝支架,意思是你之前做過支架手術是吧?是在我們醫院做的嗎?”




“不是,是在外地醫院做的。”病人從自己七八年前去旅游時突然心梗開始說到最近覺得一周每天都覺得胸要痛一下,叽裏呱啦,叽裏呱啦。




陳漸微要看病歷,便未加以阻止,直到他把病歷大概翻了一遍,遞給鄭茵陳後,這才找了個機會問:“現在有高血壓糖尿病之類的嗎?”




“沒有。”病人回答得很肯定。




鄭茵陳一邊往病歷裏鍵入既往史,一邊支着耳朵聽。




“今天有測過血糖嗎?”陳漸微又問了一句。




病人點點頭,說:“今天在藥店測了個空腹血糖,11.6。”




鄭茵陳打字的動作一頓:“???”




陳漸微的神色也是一頓,明顯有些無語:“……你管這個叫沒有糖尿病?”




“我都不用吃藥。”病人應得理直氣壯。




鄭茵陳:“……”




哥那是你沒去看所以沒給你開藥!不是你沒病不用吃藥的意思!




“血脂測過嗎?”陳漸微繼續問,“上一次測是什麽時候?”




病人擡頭望天花板,還要現想:“啊……好像是、放完支架……一兩個月後吧,太久了,不記得了。”




陳漸微眉頭一挑,“那你平時吃藥嗎?”




“吃啊,就是當時醫生給我開的那些藥,我一直吃。”病人還覺得自己很聽話呢,語氣十分驕傲。




鄭茵陳聽到這裏都快忍不住笑了。




但陳漸微很無奈,他眉頭都擰了起來:“你一直吃藥,也沒去複查看看指标正不正常,藥有沒有效果?”




病人眨眨眼:“我吃着藥呢,吃藥不就可以了嗎?”




“……當然不是,你吃藥的目的是什麽?”陳漸微反問他,“是為了吃着爽,還是為了治病?”




病人不說話。




“你吃了藥,不說冠脈CT這些,查個血也可以,你不複查,怎麽知道你吃的藥有沒有用?”陳漸微問完嘆口氣。




病人還是不說話,剛才那股驕傲勁已是蕩然無存。




陳漸微給他做了一下查體,仔細問過他現在的症狀,先給他開了檢查,問他家屬來沒來。




他說愛人就在外面,鄭茵陳就見陳漸微似是松了口氣,他讓病人把家屬叫了進來,同家屬也交代一遍病情,讓家屬陪他去做檢查,一定要注意他有沒有不舒服。




“你現在是不痛,但不代表你一會兒不會痛,萬事小心為上,檢查沒做完之前,不要離開醫院,明白了嗎?”




一早上遇到的幾乎都是類似的病人,好溝通的有,聽不懂話的也有,碰上術後定期來複診的,都覺得是“三好學生”或者“好孩子”。




中午十二點四十分,門診結束,七八年前做過支架術後就再沒去檢查過的那位病人被收進了住院部。




陳漸微和鄭茵陳關了診室門,一起往回走。




上午跟診的學生先他們一步回去,加上已經午休時間,所以一路上只有他們倆,連個路過的同事都沒碰見。




陳漸微這時才想起上午沒來得及問的問題。




他猶豫片刻,還是直截了當地問:“為什麽昨天……外婆問你怎麽買那麽多蝦的時候,你說是因為蝦便宜?”




鄭茵陳還在想上午遇到的這些病人,聞言一怔,他的問題來得猝不及防,而且非常突兀。




這讓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




她的腦筋被迫重啓,一邊瘋狂轉動,一邊小心地看一眼陳漸微的神情。




見他更多是疑惑,一時既松了口氣,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你說,他到底有沒有發覺她對他的特殊?




她是既害怕他知道,又害怕他真的是根木頭。




倆人在電梯前停下腳步,陳漸微按了一下電梯,轉頭看她一眼,似乎在用眼神催促她。




鄭茵陳心裏別扭得厲害,又不敢表現出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抿起來。




好半晌才吭哧出一句:“……呃、怕……我這不是怕外婆誤會麽,你也知道……老人家有時候就像小孩子嘛,萬一、萬一覺得我偏心你,不高興了怎麽辦?”




陳漸微聞言眉頭一挑,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你真的沒有偏心嗎?”




鄭茵陳這會兒哪聽得出他話裏有沒有話,更不敢看他,只一味低着頭看自己的腳尖,嗯嗯兩聲。




有些迫不及待,好像生怕應晚了就會讓他誤會。




陳漸微哼地發出一聲冷笑。




—————




剛回到辦公室,鄭茵陳就被薛展意告知,馮主任今天上午被病人投訴了。




鄭茵陳還沒琢磨出明白陳漸微怎麽突然關心她為什麽要對外婆說謊,就被這個消息驚了一下。




“……啊?你是說老馮被投訴了?真的假的?”




不應該啊,馮主任那可是專家!大專家號!她跟他門診的時候,遇到的病人和家屬都可客氣了,居然會有人投訴他?




“你确定沒聽錯嗎?我們醫院好幾個馮主任呢。”鄭茵陳難以置信地再三确認。




一旁的楊冠應了一句:“老馮剛才在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吃飯,親口說的。”




當事人親自吐槽,還能有聽錯的可能?




鄭茵陳倒吸一口涼氣:“為什麽?投訴理由是什麽?”




薛展意仰天大笑兩聲,語氣裏充滿了無語:“說出來你都不信,人家是預防性投訴。”




鄭茵陳一愣:“……什麽叫、預防性投訴?”




“讓開,我來說,薛展意我看你根本說不明白!”隔壁孟主任那組的同事過來,一把将薛展意從椅子上擠出去一半,和她擠在一塊兒,對鄭茵陳八卦道,“就是有個男的,帶他老媽來看病,做了心電圖之後就把主任投訴了,說主任不好好給他媽看病。”




馮主任在看其他病人時接到醫務科的詢問電話,問是不是有這麽回事,馮主任都被問懵了,趕緊問跟診的同事,他到底沒好好給哪個人看了?




花了點時間将醫務科說的人,跟系統裏的病人對上號,馮主任就更不明白了,他只是讓病人先去做心電圖和抽血,做完檢查把結果拿回來給他看看,才能确定病人什麽問題,怎麽治療啊!




可以說看了,但只看了一半,怎麽叫不好好給他媽看病?!




“老馮都多少年沒受過這種冤枉氣了,直接打電話回去,把醫務科的罵了一頓,說你們要是不能判斷什麽叫正經投訴和無效投訴,就趁早滾蛋,行政科的崗位有的是人想來乾。”




同事剛說完,楊冠就接着嘆氣道:“還得是老馮,換一個人,估計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了算了。”




“主要是老馮也不想着再進一步了,到科主任這一步,平安退休就算榮休,他當然腰杆硬了。”同事笑嘻嘻地道。




鄭茵陳不關心她分析的這些,追問道:“然後呢?那個人後來回來了嗎,主任有問他為什麽投訴嗎?”




“問了,老馮問他哪裏不滿意,他說沒有,就是先投訴一下,覺得投訴了老馮肯定會給他好好看,這樣他就不用白跑一趟了。”




鄭茵陳:“???”這對嗎!!!




難怪薛展意說起“預防性投訴”,原來是這麽個預防法。




鄭茵陳張了張口,有很多話想吐槽,但又不知道從哪兒吐槽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他是不是有病?”




“沒病能來醫院嗎?”薛展意笑嘻嘻地搭了句茬。




鄭茵陳:“……”




同事冷笑一聲,接着道:“老馮問他哪個單位的,他說他是某某單位的,還說認識衛健委的某某某,言下之意你懂的,然後老馮就問他,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先去找他領導投訴,然後再找他辦事,這也是預防性投訴,問他有道理嗎?”




鄭茵陳連連點頭,問然後呢?




“然後他媽就跳出來唱白臉,說她兒子就是嘴臭了一點,從小就不會說話,讓主任大人有大量,別跟小孩計較。”




鄭茵陳:“……”哇塞,居然還是打配合的:)




一旁學生問道:“然後這事就到此結束了?”




“是呗,不然還能怎麽樣,你又不能不給他看,要是沒給他看,更得投訴了。”




不過看的時候,肯定會比對其他患者更加謹慎,說的話也更加模棱兩可。




防禦性醫療的最終結果,就是兩敗俱傷,醫患雙方誰也落不着好。




鄭茵陳想起陳漸微前兩天跟她說過的他同學的遭遇,還有他提點的那些話,很明顯也是防禦性醫療的一種。




她忽然覺得心裏一陣發沉,忍不住嘆氣:“這到底是怎麽了……我以為的醫患關系,不應該是這樣的。”




陳漸微飯差不多吃完了,聞言擡頭朝她看過去。




只見她捏着筷子,眉頭不自覺地皺着,滿臉都是遺憾,還有一絲茫然。




是他非常非常熟悉的那種表情,他曾經也有過,當發現自己堅持的“正确”被推翻,看到了現實世界露出的殘酷的爪牙,會不由自主地産生的那種茫然和自我懷疑。




現實竟然是這樣的嗎?為什麽會這樣?我以前以為的那些,都是錯的嗎?我以後應該怎麽辦?




這是每個臨床人,甚至是每個踏入社會伊始的職場人,都會經歷的認知被颠覆的困境。




熱血這種東西,在經過這遭之後,多多少少都會變涼一點的。




陳漸微覺得這沒什麽,熱血涼一點,反而更有利于思考和判斷,也不需要特地去開解,再多乾幾年,多見識見識人類物種多樣性,自然而然就好了。




只是他忽然發覺,這種事放在鄭茵陳身上,卻意外地讓他有些不落忍,大抵是由于他不太想看到她流露出來的失望的眼神。




但其實鄭茵陳只是短暫地茫然了一下,情緒就立刻恢複過來。




畢竟也不真的是第一天上臨床,很多該知道的事早就知道了,被人真心實意感謝過,也被真心想幫助的人背刺過,當面跟她說醫生我都聽你的,她剛轉身,對方就跟旁邊的人說現在的醫生都是千方百計給你開檢查拿提成的。




跟病人周旋就夠累的了,有的帶教,或者科裏某些人,還會想盡辦法壓榨學生,收病人、管床、寫病歷開醫囑、辦出院、換藥,全都是學生來。




最驚險的一次,是實習時一位帶教讓她去給某個病人換藥,但卻沒有告訴她,病人是有梅毒的,直到她換完藥出來,病房的責任護士看不過眼,偷偷告訴她,讓她下次一定注意點,她才知道這事。




回去之後她跟師兄師姐說了這事,隔壁組的醫生也知道了,仗義執言問對方為什麽不提醒她病人有梅毒就讓她去進行操作,該帶教輕飄飄地來了一句,我忘了。




你看,就算是這樣,她也不能拿對方怎麽樣。




所以她早就知道,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大得就像人跟豬,這裏不僅有治病救人的赤忱理想,還有脆弱的醫患關系、派系門閥、利益圈子,以及淋過雨之後要把別人的傘也撕破的所謂“同道”。




只是她沒想到,馮主任都乾到科主任了,還要被人這樣對待!




這對勁嗎?它不對勁啊!!!




她突然扭頭看向陳漸微,認真問道:“所以意思就是……就算我以後成了主任,也要被惡意投訴嗎?!”




陳漸微聞言嘴角一抽,方才心裏那點不忍的情緒都收斂了起來,“……還是不太一樣的,主任能發現自己被惡意投訴後打電話回去罵醫務科讓他們乾不好就滾蛋,你能嗎?”




“……那也确實是不能的。”鄭茵陳一囧。




忽然,她雙手合十沖陳漸微拜了拜:“哥你努努力吧,争取以後當上院長,罩着我,那我也能抱着你的大腿橫着走了。”




陳漸微把飯盒蓋子合上,無語地吐槽:“幾個菜啊,怎麽喝成這樣?”




大家被他倆的對話逗笑,又被鄭茵陳這話提醒,他們要換院長了!




一時間大家的話就從馮主任被投訴,轉到了對新院長的好奇上,鄭茵陳想起早上給她傳風聲的同事說的話,掏出手機來給呼吸科的舒檀發信息。




順手蓋上外賣餐盒的蓋子,陳漸微見她飯只吃了一半就不吃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後卻只皺皺眉。




午休結束,下午工作剛開始,薛展意就張羅着要點奶茶,鄭茵陳在回信息,頭也不擡地道:“你問問我倆學生喝什麽,我和我們陳主任都要茉莉花茶,去冰,不另外加糖。”




“我的媽呀,你倆這……要不咱拿個茉莉花茶的茶包泡一泡,再加點冰塊得了,還省錢呢。”薛展意一邊幫她點單,一邊毫不留情地吐槽。




鄭茵陳哼哼唧唧地反駁:“你管我呢,我樂意。”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手機,跟薛展意八卦:“我打聽了一下咱們新院長,叫陸嘉平,原來也是我們容醫大畢業的,搞肝膽外科的,有MD Anderson癌症中心做的博士後,回來之後就一直在省中醫了,後來半路出家學中醫,是國醫大師羅詠淳的師承弟子,跟呼吸科的舒檀她家厲醫生是同門诶。”




大家一聽還有這拐彎抹角的關系,立刻就個個都掏出手機,打開搜索引擎,對未來的大領導進行一個初步的了解。




“好家夥,又是傑青又是醫師協會常委,學科帶頭人,副院長,主委……這title比我命還長。”




“從省中醫過來的,難道我們醫院中醫科要起飛了?”




大家讨論得熱火朝天之際,突然有人沖鄭茵陳發出一聲怪笑:“小鄭同志,你夢寐以求的好日子馬上就要有人先替你過上了喲。”




雖然是玩笑話,但不妨礙鄭茵陳真的覺得心痛,她扁扁嘴看向陳漸微,沖他皺皺鼻子。




陳漸微哼笑一聲,本來想調侃她兩句,卻又忽然無端想起方才從門診回來的路上,她對自己問題的回答。




哦,糊弄外婆是怕她誤會,怕她不高興,要抱我大腿的時候,就不怕她誤會啦?




這算不算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別管這想法跟鄭茵陳的回答有幾分關聯,反正他是越想越覺得糟心,加上他此前不知道該不該、怎麽樣回應她對自己的感情的糾結,千頭萬緒理也理不清,心情瞬間往下一跌。




鄭茵陳對他的情緒變化格外敏感,愣是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來,覺得他的嘴角好似往下壓了壓。




不是那種要忍住笑的意思,是不高興了。




可他為什麽不高興?




這個念頭在鄭茵陳腦海裏盤桓兩圈,她立刻便也想起從門診回來路上發生的事。




一陣心虛立刻從心底浮現,随即迅速爬升。




……不、不至于吧?也不應該啊,他怎麽會因為這種事不高興呢?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心裏突然裝了事,鄭茵陳對同事們的聊天話題瞬間便失去興趣,打開工作站登錄病歷系統,強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陳漸微下午沒有安排手術,也沒有門診,但卻也不得閑,要質控出院病歷并簽字,還要整理課題采集到的數據。




一直到喝完飲料出去扔杯子,倆人在垃圾桶旁邊遇到,鄭茵陳才有機會問他:“漸微哥,你怎麽不高興呀?”




她問得直接,眼睛裏只有關切和疑惑,像是真的想不到緣由。




陳漸微看她一眼,既有些驚訝于她的敏銳,又想為她對自己的關注嘆氣。




“……沒有。”他選擇了否認。




鄭茵陳不信,追問道:“真的沒有不高興嗎?”




陳漸微嘴角輕輕抿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真的沒有。”




可是他的眼睛不是這樣說的,鄭茵陳張了張口,想問他到底為什麽不高興,可話剛到嘴邊,她又轉念一想,他想說自然會說,何必追問。




既不禮貌,又容易惹他煩。




于是她哦了聲,語氣還是那麽關切:“沒有就好,不過如果真的有不開心的事,我覺得說出來會比較好。”




陳漸微轉眼看向她,發現她也正看着自己。




那目光他太熟悉了,安靜地、耐心地等着,像等在深水邊的人,知道下面游動着不肯浮上來的魚。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髒成了顆被攥緊的海綿,所有該流出來的東西都堵在某個隘口,漲得生疼。




同時也讓他心底的煩躁變得更甚。




作者有話說:




阿茵:不懂你為什麽生氣,你也來月經了嗎陳主任:……我沒有這種功能阿茵:那你為什麽一會兒好好的一會兒不高興陳主任:不知道,你自己想去吧阿茵:男人心,海底針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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