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二合一) 她可以熱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二合一) 她可以熱愛
一直到坐進陳漸微的車裏, 鄭茵陳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啊?她就這樣上了他的車啦?
而且她的車就在前面,好像已經能隐隐約約看到它的影子了呢!
她懵懵的,抓着安全帶, 滿臉錯愕地扭頭看向握着方向盤的人, 越看越覺得疑惑。
“漸微哥……”
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又停下來,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 欲言又止半晌,最後抿住唇。
陳漸微将車緩緩開出泊車位,聞聲略帶疑惑地嗯了聲。
許久沒聽到她的下一句話, 便扭頭匆匆看她一眼,問道:“怎麽了?”
“沒、沒怎麽,就是……”鄭茵陳吭哧半晌,舌頭有些打結,“就是、我剛……剛才是開玩笑的……”
“我知道啊, 你是自己開車過來的。”陳漸微應道, 順手打開車載音響,問她, “聽歌嗎?”
鄭茵陳下意識搖搖頭, 他又啪一下把音響關了。
“可是、可是你為什麽……”鄭茵陳還是想問他為什麽會答應接送她, 又不好意思問。
陳漸微被她糾結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解釋道:“其實是順路。”
鄭茵陳乜他一眼, 覺得耳朵一陣發熱, 聲音變低:“……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陳漸微聲音慢悠悠的,解釋道,“你還記得你要在我們的項目裏負責的部分嗎?我整理了四個表格,正好需要和你對一下工作流程, 我看明晚就很合适。”
說到這裏他語氣頓了一下,變得有些戲谑:“但如果你真的這麽倒黴,從六點接班就開始一直忙到十二點,那就當……我回家,剛好和你上班同方向。”
好吧,這個理由完全成立,鄭茵陳抿抿唇,低聲嘟囔:“你這個烏鴉嘴。”
“這叫言出法随,怎麽能叫烏鴉嘴。”陳漸微笑着同她打趣,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盤上。
三月底的黃昏已經來得有些遲,六點多的日頭已經軟了,斜斜地穿過擋風玻璃,把一切都鍍成溫吞的琥珀色。
她靠在副駕駛的車門邊,目光好奇又漫無目的地游移,打量着車裏簡單的內飾,最後落在方向盤上他的手上。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手,指節分明卻不粗粝,修長的手指輕搭在十點鐘的位置,拇指輕輕扣住皮質的盤緣,其餘四指微微張開,指腹貼着盤面,掌心的紋路在光線裏呈現着淡粉色。
“感覺你今天很高興。”鄭茵陳忽然說了一句。
陳漸微輕輕一怔,旋即失笑:“這麽明顯嗎?”
鄭茵陳嗯聲點頭,語氣認真:“超——級明顯!”
她是好奇他今天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才會這麽開心的,但很顯然陳漸微并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對她如實相告。
只笑道:“出去走走,暫時從工作和生活的壓力裏逃脫片刻,确實能輕松一點。”
這話沒錯,但鄭茵陳總覺得這不是真正的原因,她鼓了一下腮,沒繼續問。
她的目光再次移向那只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優美的手。
手腕關節凸起處被照進車裏的光描成柔和的山脊線,骨與皮之間那層薄薄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現,筋脈順着腕線延伸進上衣袖口,像瓷胎裏沁着的釉紋。
很漂亮,也很生動,鄭茵陳有些怔愣地看着它出起神來。
陳漸微察覺她的目光,轉過頭,卻見她兩眼迷迷瞪瞪的,眼神發直,不知道到底是在看什麽,只好帶着疑惑回過頭去。
他剛轉回頭,鄭茵陳的視線也跟着動了。
先移一點,再挪一寸,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直到視線完全離開他的手。
窗外車流如織,鄭茵陳托着腮,扭頭目不轉睛地盯着車窗。
她想起在少女時代看過的小說,女孩和男孩是同學,會坐一班公交車上學,她總是看着車窗,別人都以為她是在看窗外的風景,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看男孩倒映在窗上的影子。
真沒想到,她竟然還能有複刻這一場面的機會,鄭茵陳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車子過了十字路口,夕陽慢慢被暮色侵染,天色暗了下來,目的地很快到達。
陳漸微在餐廳員工的指引下,将車停進泊車位,等他停穩了,鄭茵陳才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她報過手機號嘛,很快就被服務員帶到提前預留好的小包廂,剛坐下,包廂門就又開了。
一對穿着運動服的青年男女挽着胳膊走進來,鄭茵陳也沒起身,只擡手打了個招呼:“師兄,嫂子,你們來啦。”
語氣一聽就是有意套近乎。
陳漸微倒是客氣地起了身,同他們寒暄:“喻主任,梁工,幸會。”
“陳主任幸會。”喻即安笑着應了聲,先拉開旁邊那張椅子。
梁滿把包随意往旁邊一放,大方地坐了下來,說話的聲音清亮爽快:“都是自己人,就不要主任來主任去的啦,快坐下,快坐下。”
鄭茵陳掩着嘴偷笑,沒有辦法,看到熟人表演,有點忍不住。
“跟喻醫生初次見面,怎麽也要裝一裝。”陳漸微有些嗔怪地睨她一眼,打趣道。
喻即安眼睛彎了一下:“多請幾次會診就熟了。”
“那還是我去你們科的機會更多。”陳漸微笑道,剛要倒水燙碗,就見桌上的水壺被鄭茵陳先一步拿走。
她一面讓大家點菜,一邊往兩碗兩杯裏倒熱水,一次性燙了兩副碗筷。
“這裏的玫瑰豉油雞蠻不錯的,我們點一只嘗嘗?”鄭茵陳一面說話,一面将一副碗筷放到陳漸微面前。
陳漸微接着将兩個杯子斟上茶,“半只就夠了,不吃別的菜了?”
“太陽叉燒、白鹵水乳鴿和榄茸蒸邊魚也是這裏的招牌。”梁滿笑着問,“就是魚有點刺多,不介意吧?”
又要了一道雞油花雕蒸羅氏蝦,鄭茵陳說聽這名字就感覺很難有不好吃的空間,因這家餐廳同時還有早晚茶,他們又要了幾道土雞蛋撻和蝦餃之類的點心。
“這裏的茶點不錯的,有些老式經典款,像糖沙翁和鴨腳紮,很多茶樓都不做了,這裏倒還能吃到。”梁滿笑着介紹,“我們家開茶樓的,但要想這兩道,我也得去別處找,容城市內很少找得到了,這些老師傅們年紀都大了,以後啊……反正是吃一次少一次喽。”
梁家的茶樓就開在醫院附近,從醫院南門診的小門出去,穿過校園從學校北門出去,過了天橋到對面的社區,走幾分鐘就到了,鄭茵陳上學的時候沒少跟室友們去那兒吃早茶。
只是沒想到多年後會跟老板的女兒認識。
開始送菜的時候,他們才終于聊起這頓飯的主題,梁滿問:“陳醫生的爺爺奶奶現在年紀都多大了?聽茵陳說是有八十了?”
陳漸微應道:“爺爺過了今年生日就該八十六了,奶奶要小一歲。”
“真好。”梁滿玩笑道,“每次聽到這些老人家的年齡,我就覺得自己還有大幾十年好活,太好了。”
“所以人家都說只要活得夠久,就什麽都能看到,想想等我老了,乾家務有機器人,煮飯炒菜有機器人,住院了有機器人陪護,就很有意思。”
鄭茵陳應着她的話,給陳漸微夾了塊玫瑰豉油雞的雞腿肉。飯店一貫的操作是不斬雞腿的,不過四個都是大人,只有一條腿也不好分,所以還是讓他們斬成了小塊。
陳漸微看一眼碗裏的肉,抿唇笑笑。
玫瑰豉油雞不愧是招牌,肉在醬汁裏浸到剛剛好,皮爽肉滑,一口下去是濃郁的豉油香,帶着微微的甜,鄭茵陳開始埋頭吃飯,耳邊是陳漸微和梁滿在商量裝修的事。
“改造不能簡單的把門洞加寬,門檻拆掉,讓輪椅能過去,還要考慮老人的年齡和自尊心,他六七十歲腿腳還算靈便的時候,你這麽給他弄,他可能就會想,你這是不是嫌棄我老了?四五十歲的人是不會介意的,以防萬一以後用得到嘛,但六七十歲的就不是這麽想了,人的心理很有意思。”
“好在我爺爺奶奶已經八十多,不用我提,他們也想到這點了。”陳漸微失笑,“快要老的時候怕老,真的老了也就不怕了。”
會變成怕死,人都這樣。
“适老化改造最重要的是幫老人滿足基本生活需求,讓他能夠像以前那樣自己一個人完成日常生活的各項運動,而不是要事事麻煩別人,老人的自尊心還是蠻重要的。”
門檻、門的寬度、地板、門把手、換鞋凳、門鎖、門鈴……一個家從外到內,都要用這個原則服務。
“時間不會短的,而且要看你們家的面積,因為光鋪地板就要不少時間,家具還得定做,最好是帶上老人一起,看看老人習慣的生活動線是什麽樣的。”
鄭茵陳邊聽邊點頭,給陳漸微夾了塊魚肉,魚腩的位置,刺沒那麽多。
陳漸微同梁滿聊了幾句,見她夾菜過來,笑着接了,又低聲道:“你也吃。”
鄭茵陳應了聲知道,想跟喻即安聊一下單位的事,但一看隔着梁滿也不方便說話,而且也未必能聊到一起去,索性繼續吃飯。
喻即安看樣子跟她想法差不多,于是一時間桌上四個人裏只有兩個是在聊正事,另外兩個負責吃,一桌菜和點心,三分之二進了他們肚子。
倆人倒也沒只顧自己,而是時不時給旁邊的人夾一點菜,梁滿還好,偶爾自己多夾一次自己喜歡的口味,陳漸微食欲一般,鄭茵陳給他夾什麽他就吃什麽,根本沒自己往桌上伸過筷子。
以至于到後來,梁滿看他們倆的目光多少有些疑惑,想問吧,又不大好意思,最後只能按捺着好奇吃完了這頓飯。
吃完飯已經到了九點,同梁滿約好明天在狀元坊碰面的時間,兩邊就在飯店門口散了。
上了車,陳漸微問:“回家之前還要去哪兒麽?”
“去超市,買點菜,明天帶回去。”鄭茵陳系好安全帶,側過身同他商量,“明天留梁工在家吃午飯麽?”
陳漸微一愣:“……你安排?”
鄭茵陳點點頭:“嗯咯,我安排呗,反正我們自己也要吃飯,多做兩個菜的事。”
陳漸微聞言失笑:“那好啊,你出工,我出料?待會兒買菜算我的。”
“那我可不客氣了啊。”鄭茵陳抿唇笑着坐正,“真沒想到能連薅你幾頓羊毛,真不錯。”
下午茶,姑且算是吧,是他買回來的,剛才去結賬的也是他。
陳漸微笑着哼一聲,讓她把住處地址輸入導航,他再順路找一家超市,恰好是她平時常去的那家。
十點多才在小區門口把鄭茵陳放下,他按下車窗往外看,只覺得隔着夜色都能看出一股陳舊的氣息來,不由得有些擔心:“你們這兒……安全嗎?”
“還行的,放心吧,沒事。”鄭茵陳應道,下車去拿東西。
她心裏有數,陳漸微也不好多說,只交代她路上小心。
送完鄭茵陳回到家,已經差不多十一點,老兩口還沒睡,倒也不是特地等他,就是還沒困。
陳漸微有時候覺得,自己覺少說不定是遺傳,誰家八十多的老人家天天能熬到十一二點還不困的?
他一邊換鞋,一邊同他們交代裝修的後續:“明天我和阿茵先跟設計師回狀元巷看看大概情況,量一下房子,過兩天我再陪你們一塊兒回去,設計師要跟你們聊聊,畢竟是你們住,得按你們的生活習慣來改。”
說完将手裏提的盒子放到茶幾上,“給你們買了兩盒蝴蝶酥和曲奇餅,能配茶,不過爺爺不要多吃,一天最多一塊。”
再關心幾句老太太吃沒吃藥,他也就要去洗漱了,囑咐他們早點睡。
每天的流程幾乎都一樣。
但今晚他難得早早躺在床上,脊背接觸床墊的那一刻,一種極致的放松伴随着排山倒海的疲倦洶湧而來。
他的四肢不由自主地放松變軟,最後帶着狂喜,如願被睡意捕獲。
—————
充足的睡眠會帶來好心情,當然,知道一會兒要見喜歡的人也一樣。
早上的鬧鐘剛響,鄭茵陳就一骨碌爬起來了,一點都不帶賴床的,洗漱的時候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神采奕奕,紅光滿面,那叫一個精神。
但陳漸微到得很早,也就八點左右,她剛準備吃早飯,他的電話就過來了,說人在他們小區外面,問她吃什麽早餐。
鄭茵陳一愣,忙問:“……你吃了嗎?”
陳漸微說沒有,他就是出來吃早餐的,“應該我吃完回來,你差不多也準備好能下樓了?”
沒怎麽接過人,不知道女孩子梳洗打扮要多久,估算時間不太準,他也有點抱歉。
鄭茵陳啊了一聲,有些為難:“可是我剛剛才準備吃早飯诶……”
陳漸微聞言,剛要說那他就自己去吃,吃完再回來等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她猶猶豫豫地繼續道:“要不……你、你也上來,跟我一起吃算了?”
這确實是個不錯的提議,陳漸微欣然應允,“具體樓棟地址。”
鄭茵陳報完,他想起來上次她去他那兒時遇到的小麻煩,問道:“單元樓有門禁嗎?”
“沒有,這個老小區沒有這種東西。”鄭茵陳應道,聲音變得輕快,“你快上來吧,我給你煮雲吞吃。”
原本她是打算自己熱兩片吐司對付一下就算了的,可現在陳漸微來了,她當然還是做得豐盛點才行。
陳漸微的速度很快,鍋裏的水還沒開,鄭茵陳就聽到了敲門聲。
她把火關到最小,連忙出去開門。
“走路走這麽快呀?”她拉開門,開了句玩笑,在陳漸微進門時看到對面戶門也被打開,鄰居那位漂亮妩媚的女郎送一位男士出來。
也是鄭茵陳見過的,似乎就是她的對象,倆人站在門口親了一下。
鄭茵陳不好打擾人家親熱,趕緊讓陳漸微進來,“鞋櫃裏應該有你能穿的拖鞋,乾淨的。”
對面門口的人聽見她的說話聲,探頭往那邊看,只看見門口一道彎折的背影,從脖頸到腰間形成一條結實而柔韌的弓弦,沒有一絲贅肉。
他伸手在鞋櫃裏找鞋,另一邊手自然地撐在膝蓋上,小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現地浮起,從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肘,仿佛地下暗河在薄薄的土層下流淌。
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肩胛骨像兩片收攏的翅膀,輪廓從單薄的布料下隐隐透出,像山脈在雲層裏的剪影。
她眉頭一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對面有年輕男性出入,很難不讓人好奇和想八卦。
畢竟日子真的太無聊了,一潭死水。
鄭茵陳很快就關上門,聽到陳漸微開玩笑:“我還以為不會有我合适的拖鞋,我得光腳。”
“怎麽會,外公有時候會過來,所以有準備拖鞋,不過當時沒想到買那種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那種還更方便點。”鄭茵陳應了一句,匆忙鑽進廚房。
陳漸微換了鞋,抱着胳膊站在客廳裏四處看,客廳很小,幾乎是站在入門處就能把一切都看完,整潔簡單,唯一的裝飾品是餐桌和沙發之間那盆綠植。
是一盆養得很好的孔雀木,葉片層疊舒展,優雅別致得像孔雀開屏,十分樹如其名。
收納全靠靠牆一排櫃子書架,陳漸微的目光一轉到書架上,就忍不住笑起來。
那一整排藍藍的是什麽?是醫學生才懂的絕美愛情哇!
一陣鮮味從廚房門口飄出來,他擡腳往那邊走,三四步路的功夫,就到了門口。
探頭往裏一看,廚房也小,一個人忙活綽綽有餘,兩個人進去就顯得擁擠了,而且衛生間的門就是向着廚房開的。
陳漸微有些想不通:“這格局怎麽這樣?萬一做飯的時候有人來上廁所……”
“哎呀!你閉嘴!”鄭茵陳用勺子敲了敲鍋沿,嗔怪道,“睜眼說瞎話,我一個人住,怎麽可能做飯的時候有人來上廁所,鬼嗎?”
好端端的,要吃飯了,講這些!
陳漸微前一晚難得睡了個好覺,一早起來心情十分不錯,這會兒都有興致逗她了,“那我現在去?”
鄭茵陳:“……”
她抿住唇,勺子又一敲鍋沿,瞪他:“故意的是吧?要去快點去!”
“騙你的。”陳漸微忍笑,聳聳肩,轉身走開。
鄭茵陳一面疑惑他今天怎麽這麽……活潑,一面又忍不住好笑,邊笑邊将兩個雞蛋分先後打進鍋裏,然後關火,蓋上鍋蓋焖一會兒。
再拿兩個碗,分別往碗裏倒點香油和胡椒粉,再放點紫菜碎,就可以将雲吞和雞蛋盛起來了。
然後歪頭往外看,叫人:“漸微哥,來端一下你的早飯,可以嗎?”
陳漸微正在打量這間房狹小的陽臺,放下一臺洗衣機後就沒太多地方了,頭頂是在日光裏一動不動的衣服,他一擡頭,就看見她昨天上身過的那套衣服。
焦糖棕色的長褲,女士西裝的版型利落挺括,杏色短袖上衣領口的風琴褶和袖口堆疊的花邊看起來柔軟又飄逸,搭在一起有種簡潔又柔和的氣質。
他的視線微微一歪,就落到了旁邊晾着的一套藕荷色的內衣上,頓了頓,心頭浮起淡淡的尴尬。
鄭茵陳的聲音來得恰恰好,他立刻順理成章地收回目光,按下心裏那點不自在,轉身往廚房走。
鄭茵陳遞給他一碗,正準備去洗鍋,他又回來了,示意她把另一碗也給他端走。
“哦哦,給。”鄭茵陳趕緊将另一碗也遞過去,“你先吃,我洗了鍋馬上來。”
結果陳漸微還是等她收拾好廚房出來,才拿起匙羮。
鄭茵陳在他旁邊坐下,先翻桌上的小盒子找護手霜,一邊塗一邊問他湯夠不夠鹹。
“要是自己做的雲吞煮着肯定更好吃,但上次做的吃完了,這兩周連着上班,我也沒空做新的,速凍的将就吃吃吧。”
陳漸微點點頭,吃了一個雲吞,應道:“都好,這也不差。”
雖然是速凍的,但吃起來跟現包的差不多,他覺得味道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家店裏或者點外賣時吃到過類似的。
鄭茵陳哼哼兩聲:“這個牌子的,他們自己線下店裏一直當現包的賣呢,被發現之前也很多人都當現包的來吃。”
不過她是一直當預制半成品來買的,除非是在菜市場的檔口,看着老板在裏面包出來的論斤稱的那種。
“不過很方便,囤一點在家裏,需要的時候幾分鐘就能吃上。”
陳漸微邊聽邊點頭,把水波蛋吃完了,才忽然道:“你五月底生日,送你一臺洗碗機做禮物,怎麽樣?”
鄭茵陳一愣:“……啊?可是、我這個廚房,沒辦法安裝吧?沒有地方。”
“有臺面式的。”陳漸微溫和的聲線裏透着某種勸告,“我知道你愛好烹饪,但也許你并不喜歡洗碗刷鍋,你花在鍋碗瓢盆上的時間完全可以節省出來,多看半篇文獻。”
她可以熱愛廚房,但不能囿于廚房,這不該是她做的事。
鄭茵陳眨眨眼,笑眯眯地點頭應了聲好,“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陳漸微聽她開玩笑似的客氣,有些忍俊不禁,想說什麽,但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說。
既然決定要收他這份禮物,鄭茵陳就開始替他的錢包考慮了,“其實不一定要生日那幾天的,五月下旬才是大促,你大促的時候給我買吧,能便宜點,我問問令音看看他們直播間帶不帶臺式洗碗機,帶的話再看看價格,都合适我們就在他們那兒買算了。”
“……這個怎麽買?”陳漸微眉頭一皺,難得有些茫然。
直播購物從興起至今已經過了至少十個年頭,但他從來沒有點進過任何一個直播間。
鄭茵陳倒是熟手,這樣那樣的教了一通,成功把他教暈頭了,半晌才哦了聲:“……我抽空研究研究下單流程。”
見他一臉茫茫然,鄭茵陳覺得有些可愛,忍不住咬住匙羮看着他發出兩聲悶笑。
陳漸微啧了聲,辯解一句術業有專攻,有什麽好笑的,卻換來她更明顯的揶揄笑聲。
很快就吃完早飯,鄭茵陳要去換衣服,陳漸微擺手讓她快去,自己端着兩個碗進廚房去洗。
洗完碗出來,在書櫃前看了一會兒,居然找到一本容醫大的畢業紀念冊,立刻好奇地抽出來。
鄭茵陳在屋裏,既着急,又緊張。
着急是因為她擔心讓陳漸微等太久,緊張則是因為不知道該穿哪件衣服比較好。
要是好朋友梁令音來,她絕對幾分鐘就收拾好可以出門了,但現在外面可是陳漸微啊……
她在衣櫃前站了好一會兒,都快要忍不住咬手指了,總算決定好穿什麽。
藕荷色的醋酸吊帶連衣裙,領口是小蕩領的樣式,裙長剛過小腿,配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再将長發用鯊魚夾在腦後夾起,顯得既慵懶又精致。
化的妝也日常,就和去上班時差不多,七八分鐘就能完成。
她屏住呼吸,定定地看着鏡子,忽然覺得鏡中人既熟悉又陌生,看起來好像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但她知道,唇色是反複斟酌過才挑的那支口紅染的。
——梁令音去年聖誕節送給她的聖誕禮物,說是她很喜歡的某個藝人的新代言,送她的是個斬男色。
鄭茵陳當時都驚了,好古早的名詞,現在居然還有這麽宣傳的?
試用過後發現,其實就是西柚色再深一點,也明亮一點,看上去粉嫩可愛,但是非常不适合上班,所以她一次都沒塗出去過。
可是今天不一樣。
看見她用這支口紅的人是陳漸微啊。
盛裝打扮不是為了驚豔誰,只是怕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會不小心漏了怯。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胃裏輕輕發芽,她按住小腹,卻按不住那片即将破土的忐忑——哪怕他們不會在一起,她也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是漂亮的,是優秀的。
鄭茵陳知道自己很矛盾,少年時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表白,已經在歲月裏一寸寸化作不敢宣諸于口的害怕,但卻又忍不住想要表現。
就像小時候很想要某樣東西,但不好意思、不敢說,只能眼巴巴地盯着看,希望大人能讀懂她的心思,主動買給她。
鄭茵陳嘆口氣,收回思緒,看見鏡子裏的人微微前傾,似乎在說,去吧,就算緊張,也是屬于你的緊張。
她終于松開手,讓心跳聲淹沒所有猶疑。
收拾好桌上的化妝品,鄭茵陳起身,深吸一口氣,才屏住呼吸拉開房門。
陳漸微正坐在沙發上翻那本紀念冊,紀念冊頁數不多,但每一頁都很厚,彩印的,前面是容醫大的校史,接着是校園建築介紹,然後是同一屆畢業的各個學院各個專業各個班級的集體照,他翻了好半天,才終于找到鄭茵陳他們班,然後在小小的照片上又找了許久,才在第二排的左邊,找到鄭茵陳的頭像。
長發只紮起一半,烏黑的發絲披在肩上,紅袍白領,襯得她明眸皓齒,就算是在那麽小的照片裏,他也能清楚看到她明亮的雙眼裏盛載的喜悅和期待。
陳漸微突然很想知道她那一刻在想什麽。
開門的聲音就在這時傳來,他立即擡眼,只見梳妝過後的鄭茵陳出現在卧室門口,唇微微抿着,清澈溫潤的雙眼像一對小小的初升新月。
她只是站在那裏,就能讓人感覺時間好像慢了下來。
她也一句話都不用說,只這麽看着你,就會讓你覺得她滿眼都是你。
仿佛你是她的唯一。
陳漸微的聲音罕見地打了一下結:“……好、好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發生了某些改變。
鄭茵陳嗯了聲,他的視線迅速轉開,快得甚至有些倉惶。
他合上紀念冊剛要起身,鄭茵陳不知道怎麽的,腦子忽然間有些短路。
她踩着拖鞋,趿趿兩下走到他面前,脫口問道:“漸微哥,我的裙子好看嗎?”
作者有話說:
陳主任:讓我來看看你家的格局……阿茵:咪咪,嘬嘬嘬陳主任:?哪來的咪咪阿茵:你呀,進門就開始巡視領地,咪咪就這樣陳主任:……那要我給你喵一個嗎阿茵:!可以嗎陳主任:早點睡,夢裏什麽都有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