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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二合一) 你從哪兒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二合一) 你從哪兒學




轉天周二, 鄭茵陳值白班,還值的是CCU班。




監護室裏的病人都相對重病,狀況也比較多, 跟本沒法拜托別人幫自己看一下, 更不放心交給學生, 所以陳漸微早上的門診鄭茵陳也就沒去跟診。




大概上午十點半,一位支架術後來複查的病人剛離開, 下一位進來的就是鐘芮和那位卷發姑娘。




一張心電圖報告單遞到陳漸微面前,他接過後随口問了句:“昨天怎麽不回來看結果?”




雖說現在一號管三天,但終究是多跑一趟, 又要重新排隊,時間成本也是成本。




“……呃、有點事,我們就先回去了。”鐘芮的語氣好似有些讪讪。




陳漸微沒多問,低頭看報告單上的波形圖像和結論。




耳邊卻忽然傳來另一道陌生的女聲:“陳醫生這麽關心阿芮,诶, 聽說你們兩家也是鄰居, 以前就很熟吧,常來常往?”




分明還算是很尋常的話, 但陳漸微乍一聽, 就覺得哪裏不對味兒。





他擡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人, 既有些驚訝,又覺得不太意外的, 在對方眼裏看到一絲警惕的光。




這種警惕就算是她正笑着, 也完全沒有掩蓋,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性情使然,藏不住心事。




想到鄭茵陳告訴過他的傳聞, 陳漸微心裏多少有點猜測,估計是昨天來的時候,鐘芮和他們的對話讓對方意識到他們認識。




而且鐘芮的媽媽去鬧過,所以她很警惕,一盤問,說不準就知道了鐘芮媽媽打主意的那個男的就是他。




“很可惜,不怎麽熟。”陳漸微笑笑,聲音還是淡淡的,“鐘芮跟我們阿茵才是同學,我比她們高好幾屆,大孩子和小孩子很少有能玩到一起去的。”




說到這裏頓了頓,也沒等對方接話,繼續問道:“心電圖沒什麽問題,昨晚還有胸悶或者其他不舒服嗎?”




對方抿了抿唇,像是把原本要說的話憋了回去,才應道:“……沒有。”




“沒有不舒服就先觀察吧,如果後面又出現不适,還是要及時就診。”陳漸微應道,将報告單夾進門診病歷本裏,推回她們面前。




按流程勸了一句:“回去以後注意飲食和作息規律,不要熬夜,有事多商量,少吵架,氣大傷身,對心髒不好,對胃也不好。”




對方抿抿唇,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鐘芮倒是連連應是,臨走還說:“真是麻煩你了,改天請你和阿茵喝茶。”




成年人的客套就是“改天”,陳漸微笑笑:“不用客氣。”




接着就讓學生叫下一個病人進來了。




趁着病人進來之前的片刻功夫,他端過茶杯喝水,腦海裏忍不住想起鄭茵陳。




要是阿茵在這裏,恐怕又要控制不住吐槽的欲望了。




而被他如此“惦念”的鄭茵陳,此刻正在CCU忙到快要升天。




一早過來先是跟着查房,了解病人的情況,接着和同事輪流着去急診會診,剛回來還沒坐下,突然有個病人鬧着要回家。




急性心梗,支架術後不足二十四小時,EF20%+,留置深靜脈置管且需要絕對卧床的病人,這什麽含金量!




他就這樣突然自行扯開監護,坐起來大喊:“我要回去!現在就要走!”




邊說邊下地,一旁正給別人換藥水的護士根本來不及阻攔,只能一邊給別人紮針一邊發出尖叫:“你乾什麽?不可以下來,快躺回去!”




好在CCU也就那麽大,聲音立刻傳到了鄭茵陳和同事們耳中,大家趕緊過去看個究竟。




“這是怎麽了?你現在還不可以回去,有什麽事情不能等過幾天再處理嗎?”




“不行不行,我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病人表現得十分着急,甚至對着他們央求起來,“求求你們了,讓我回去吧,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說着竟掉下眼淚來,剛被護士紮針換藥的病人這時補充了一句:“他剛接了個電話,然後就這樣了。”




“你們知道是誰給我打的嗎,是我前妻,她要出國了……嗚嗚嗚,我再不去,就追不回來她了……”




邊說邊放聲大哭,左右隔壁的病人一下全都沒事啦,紛紛側過身來看熱鬧。




鄭茵陳很無語,真要覺得對方這麽重要,怎麽會成“前妻”的嘞?




她勸道:“出國而已,現在交通這麽發達,你辦個護照,買張機票,搭飛機幾個小時就能見到了,不急于一時,你要是命都沒了,還怎麽追?”




對方根本不聽,趁着大家沒什麽防備,一把将留置針也扯了出來。




血液瞬間就湧出淌在胳膊上,他好像一點也不疼,看都不看一眼,立刻跳下床赤着腳往外跑。




鄭茵陳他們就在後面追啊,跟着他沖出了監護室,看他往污物梯的方向跑。




一起追人的同事見狀還罵了一句:“我靠!這大哥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污物梯的位置确實離CCU不遠,但要經過一段長長的沒什麽人會經過的走廊,別說第一次來的病人,就是他們這些院內職工,也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具體位置的。




結果人目标明确地直奔過去,然後看到電梯還在三樓,要上去再下來才能進去,他嫌太慢了,掉頭一把推開追上來的幾位醫生和護工,往樓梯方向跑。




同事讓鄭茵陳先回去值班,“我去追吧,你給他家屬打個電話說一下情況。”




鄭茵陳點點頭,嘆口氣往回走,去給病人家屬打電話,給主任打電話,給醫務科打電話……天殺的,他是跑爽了,可她要上報不良事件啊!




她一邊犯嘀咕一邊覺得懷疑人生,這人不是EF20%嗎,怎麽這麽精神?這對嗎?!!




隔壁另一張床也是這個指标,喘得跟什麽一樣!




“會不會是心超出了問題?”她嚴肅地問其他同事。




同事也是一臉的無語凝噎:“……我也正有此懷疑。”




鄭茵陳這邊各方電話還沒打完,去追人的同事回來了,罵罵咧咧,一個人回來的。




鄭茵陳一臉驚悚:“……你怎麽自己回來的?人呢,沒追上?”




“他上出租車了!”同事氣得要命,“保安都沒追上他就上車了,真特麽……這司機也是膽子大诶,一個穿病號服手上還有血的也敢載……”




一邊罵一邊給家屬再打電話,跟家屬說病人上了出租車,讓家屬聯系一下,确認他的安全,最好能把他勸回來。




“他這個情況真的太危險了,心髒破了怎麽辦?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當回事!”




CCU裏瑣事纏身,普通病房也還有事要忙,今天有四個病人要辦出院,鄭茵陳正準備去找病人和家屬做出院宣教,電話又響了。




婦産科請急會診,是在産房裏的。




這可關系到兩條命,鄭茵陳拿起聽診器就要走,臨走想到正準備做的事,忍不住嘆口氣。




事情可真多啊,都愛紮堆來,這也湊熱鬧!




她不得不将出院宣教托付給楊筱華,“5床今天出院,我現在得去婦産科會診,得麻煩師妹你去給他和家屬做一下出院宣教。”




說着将出院小結遞過去,“要說的都在出院醫囑上寫着,抗血小板藥怎麽吃、什麽時候複查、什麽情況下要來醫院,都寫在上面了,你拿去跟他和他家屬講一遍,一條一條說清楚,要是他們問到上面沒有的細節,你拿不準主意,就說先去請示一下主管醫生,然後來問我,沒有問題吧?”




鄭茵陳心裏還挺忐忑的,畢竟這半個月來她已經習慣了楊筱華的各種以退為進,寫病程磨磨蹭蹭,開醫囑不小心開錯,或者她提醒過的事第二天又忘了,一個又一個軟釘子。




她腦海裏已經開始想,如果楊筱華又說“怕說錯”,她該找誰去做這個宣教?




不,也許不需要找人,等她回來再去也一樣的,就是涉及出院手續,不知道時間來不來得及……




結果她還沒想好,就聽楊筱華答應道:“好,知道了。”




倒是讓鄭茵陳一愣,诶、诶?答應了?




老實說,她現在心裏竟然湧現出一絲受寵若驚的情緒來了:)




“……啊、好、好的,謝謝。”鄭茵陳回過神,有些磕巴地道了聲謝,這才趕緊出門去會診。




她搭電梯一路到達婦産科那一層,從産房那邊的電梯出去,在醫護通道門口碰到心電圖室的高婉瑩,趕緊往前小跑着叫人:“師姐!”




高婉瑩停下腳步,轉過來等她,“今天你值班?”




“值CCU。”鄭茵陳應道,又問,“這個病人怎麽回事?電話裏說是妊娠高血壓的無痛試産,過程中突發心悸胸悶,心率170。”




“我也就知道這麽多,還沒看到她們做的心電圖呢。”高婉瑩同她一起快步往裏走,在二號分娩室裏見到産婦和等候在此的婦産科和新生兒科同事。




一進去,都來不及打招呼,床旁心電圖的報告單就遞了過來。




鄭茵陳一看就說:“沒P波的,室上速啊?”“血壓怎麽樣?”高婉瑩問道。




問完也不用等回答,旁邊嘀嘀作響的心電監護已經代為應答,指标目前是正常的。




根據詢問産科醫生和家屬,病人以前從來沒有過心髒方面相關疾病的症狀和不适,血壓以前也沒問題,是懷孕後才高起來的。




于是高婉瑩對鄭茵陳的診斷表示贊同,也是考慮陣發性室上性心動過速。




“這會兒藥也不能用啊,試一下刺激迷走神經的辦法看看有沒有用吧。”




目前使用的抗心律失常藥物都可以通過胎盤,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就那麽巧,對這個胎兒造成了不良影響。




“那個産床能搖到四十五度嗎?對對對,半卧位,雙腿伸直。”




鄭茵陳扶住産婦,安撫道:“別緊張,我們都在幫你,來,深吸氣,屏住呼吸,像要上大號那樣收緊腹部。”




高婉瑩将注射器遞過來讓産婦往裏吹氣,同時囑咐一旁的助産士将産床放平。




鄭茵陳數了十五個數,“好了,可以了,現在我放你平躺下,都交給我,好嗎?別怕別怕。”




随着她的話音,産婦被平躺到産床上,雙腿被她擡高至與心髒平行的位置,就這樣保持着。




這是改良瓦氏動作,當病人出現室上速又不方便使用藥物,且血壓正常時,可以用這個動作進行緊急處理,原理是通過改變胸腔內壓力和靜脈回心血量,來刺激迷走神經,從而減慢心率。




姿勢維持了一分鐘,效果有,但不大。




接着高婉瑩和鄭茵陳嘗試了用冰袋包裹毛巾敷在眼眶周圍和鼻子上的面部冷刺激法,又用壓舌板刺激咽喉部引發惡心或乾嘔,效果都不理想。




産婦有妊娠高血壓,雖然現在血壓正常,但按摩頸動脈窦是不敢的。




時間又不等人,畢竟胎兒還等着分娩,憋久了怕真的出問題。




一旁盯胎心的産科同事急得眉頭擰成一團,問現在怎麽辦。




高婉瑩啧了聲:“不試別的了,直接給她做食道調博,我讓人拿東西上來。”




産科的同事立刻道:“我去跟家屬談順轉剖。”




心電圖室的同事很快就帶着儀器趕到,像做心電圖一樣在産婦身上貼上電極,連接上監控設備。




插電極導管之前,鄭茵陳安撫對方:“待會兒可能心髒有點灼燒感或者刺痛,我們都在觀測數據的,別害怕,沒事的,配合我們,好不好?”




不好也要好了,這都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肚子裏還有期待已久的孩子,再害怕也只能咬着牙點點頭。




鄭茵陳把一只手給她,和她緊緊握在一起,點頭示意高婉瑩可以開始了。




一次性導管從鼻子進去,高婉瑩一邊操作,一邊讓她放松,配合她的動作進行吞咽,不過幾秒,管子就送進了食道,固定好。




檢查很快開始,心髒不停地被電脈沖刺激,感覺肯定不好受,鄭茵陳看她難受得臉孔猙獰,連忙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再堅持一下,馬上就結束了。”




随着治療持續,刺激更激烈,可以看到她的胸膛大幅度跳動,鄭茵陳甚至能感覺到她正在惡心。




高婉瑩這時終于說:“馬上就好了。”




“好”,不僅僅是指治療馬上結束,還有産婦的心率。




躁動的心終于被“安撫”了下來,心率一點點下降,終于回到正常水平。




電極導管被輕而迅速地撤出,為安全起見,産婦從順産轉為剖腹産,産科的同事急忙将她送去手術室。




鄭茵陳和高婉瑩收工去寫會診記錄。




高婉瑩一邊寫字,一邊問鄭茵陳:“周末有空?去老師那兒吃飯呗。”




倆人師出同門,而且鄭茵陳還是老師許維芳教授帶的最後一個學生。




鄭茵陳點點頭:“好啊,周六還是周日?都有空。”




“我周六要值班诶,回頭問問周信周五晚上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去蹭飯。”




“周師兄回來啦?”




許教授的學生裏還留在容城的寥寥無幾,在一附院的更是只有她和高婉瑩,其他幾位師兄姐都在二三附院。




周師兄去年就出去進修了,年都沒回家過。




“上個月剛回來,一直說叫你們聚聚,也沒空。”




鄭茵陳聞言笑笑:“來日方長嘛。”




——————




一趟産科分娩室之行看似緊張忙亂,實則前後也就花了三十多分鐘。




鄭茵陳剛回到科室,腦海裏還在想去老師家吃飯的話,帶點什麽小禮物好呢?




總不好空着手去,以前念書沒拿工資,窮,直接去蹭飯也就算了,現在不好再這樣了。




雖然也沒人會說什麽,帶了東西還要被說多禮,可老話又說了,禮多人不怪……




“鄭醫生你可算回來了!”護士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開。




鄭茵陳一個激靈,連忙回過神,“……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對方的聲音既急切又無奈:“你的5床,今天要出院那個,正罵你那個學生呢,你趕緊去看看吧!”




鄭茵陳一驚:“……什麽?怎麽了這是?”




她一邊說一邊快步往病區走,剛松懈下來的精神立刻又繃緊起來。




剛進病區走廊,就聽見敞着門的病室裏傳出一陣情緒激動的男聲:“你到底是不是醫生,這點事都說不明白?我爸放了支架的,藥怎麽吃你都說不明白,你覺得這正常嗎?!”




鄭茵陳不由得加快腳步,身後同時傳來另一陣腳步聲。




她回頭看了一眼,是聞訊趕來處理的楊冠,倆人看見彼此,都不約而同地松口氣。




大概是為了避“4”的諧音,一附院的病床是沒有“4”的,3床就直接到5床了,又是三人間,所以5床的位置就在進門處。




倆人剛到門口,就見病人的兒子,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正堵在門框前,雙臂抱在胸前,臉色鐵青。




病人坐在病床上,一臉茫然地看着兒子發火,顯然被這場面吓到了。




楊筱華站在病床和家屬之間,手裏攥着那張出院小結,指尖有些發抖,臉漲得通紅。




一直在醫院照顧病人的老伴站在他旁邊,和他互相握着手,阿姨的眉頭皺着,有些欲言又止。




但還是不忍心地說了句:“好了好了,別說了,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




“不容易就別當醫生!”他兒子毫不退讓,“你是學生吧?管床醫生呢?叫你老師過來!我要跟她談!”




鄭茵陳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你好,我是你爸爸的管床醫生,剛才産科有個産婦要急會診,抱歉讓你們等了。”




她走到床前,先對病人和他老伴點了點頭,笑道:“要出院可以回去了,先恭喜叔叔了。”




病人看見她,笑起來,眼角皺出紋路來,诶了聲:“這幾天多虧鄭醫生你照顧。”




鄭茵陳說了句這是應該的,接着轉向他兒子,語氣盡量平穩溫和:“你爸爸今天出院,但不代表一點危險都沒有了,有幾點重要事項我要交代一下給你們。”




她也不知道楊筱華到底是怎麽跟病人和家屬做宣教的,能把人惹得發這麽大火,只好從頭開始講。




講完了出院還要吃什麽藥、怎麽吃、什麽時候複診,等等注意事項,最後問:“對這些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她刻意講得比較慢,給了對方緩和情緒的時間,也是給彼此搭了把梯子,人家也不是真的想找茬,是疑問沒得到解答,被整毛才那麽大聲的,所以等她講完,對方的情緒也平複了不少。




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客氣許多,“醫生我想問一下,就是你說我爸要吃兩種抗血小板藥嘛,那這兩種藥對胃刺激大不大?我爸本來胃就不好,有淺表性胃炎,吃這個會不會胃出血?如果胃出血了怎麽辦?還有,這個支架能用多少年?如果以後再堵了還能再放嗎?”




鄭茵陳一聽就明白了,這個問題她沒交代過楊筱華,楊筱華估計回答不上,病人家屬就覺得她不靠譜。




說到底還是她的鍋,沒能預想到這個問題,提前告訴楊筱華該怎麽回答。




不過當時太着急了,她也實在是想不到。




她在心裏嘆口氣,認真回答道:“雙抗确實會增加胃黏膜損傷風險,所以放支架的病人我們常規會聯用質子泵抑制劑保護胃黏膜,出院帶藥裏面開了奧美拉唑,每天早上一粒,飯前吃,和抗血小板藥隔開半小時,你們家屬也要幫他記一下,中間可以先吃早飯,吃了早飯再吃抗血小板藥,對胃的刺激要小一點。如果出現黑便或明顯胃痛,随時停藥并急診就診,雖然這個概率在聯用胃藥的情況下是很低的,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至于你問支架能用多久,支架本身是永久植入物,不存在過期這個說法,但它所在的血管如果繼續長新的斑塊,确實有可能發生再狹窄。這就是為什麽我們強調雙抗要吃滿一年,之後減為單藥,同時要嚴格控制血壓血脂血糖、戒煙限酒。定期複查也很重要,出院後一個月、三個月、六個月都要回門診随訪,醫生會根據情況安排複查造影或冠脈CTA。阿叔今年才六十五歲,如果管理得好,支架維持十年以上通暢的大有人在。”




說完她又特地強調叮囑:“不要自己擅自停藥哦,不要覺得最近我沒有不舒服了,是藥三分毒,就不吃了,不可以這樣,一定一定要過來複診,在醫生的指導下進行減藥停藥。”




對方連連點頭,接着說:“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他現在能不能坐飛機?”




“我們打算回東北老家。”病人的老伴接着解釋,“老頭的媽媽去年走了,過段時間就是周年。”




“這樣啊……”鄭茵陳點點頭,說了聲節哀,才繼續道,“從容城回你們老家,坐飛機大概要多久?”




“四個小時多點吧。”病人兒子回答道。




“這屬于長途飛行了诶。”鄭茵陳解釋道,“你們這是因為心梗放的支架,通常我們是建議放了支架後過兩周到一個月,因為起飛降落的氣壓變化和長時間坐着不動,對支架術後的患者來說,會增加一些不确定的風險。如果行程能往後推,我建議術後一個月複查完再走,到時候根據心功能情況再決定。”




但如果不能往後推,“那你們就要做好準備,全程要有人陪同,帶好你的出院小結和藥物,登機之前要跟機場的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哦,對了,藥可不能托運,萬一行李延誤,耽誤吃藥就麻煩了,特別是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一定要随身攜帶。”




病人兒子聽了,試圖找別的辦法:“那我要是開車回去……”




沒等鄭茵陳回答,他就先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自駕坐的時間不是更長麽。”




“離得太遠,确實是飛機更快。”鄭茵陳笑道,“可以隔一個小時就起來在機艙裏走走,活動活動,就當在萬米高空散散步了,神仙不都這樣麽,在雲上走來走去。”




這話說得大家都忍不住笑起來,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氣氛,被笑聲一沖,立時變得輕松下來。




病人兒子嘆了口氣:“早是醫生你來說多好,這個小姑娘問什麽都答不上來,我又不是故意刁難她,這些不都是我們家屬該知道的嗎?”




“對對對,都是我的疏忽,沒交代清楚就讓她來了,想着能節省點時間,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給你們添麻煩了。”鄭茵陳苦笑着同他們賠不是。




對方這時倒又能理解她了,“唉,你當老師的也不容易,不放手吧,他學不會,放手吧,又可能給你捅婁子。”




鄭茵陳笑笑,又重複了一遍複診時間和日常飲食宜忌之類的重點,确認他們記住了,這才準備離開。




病人的兒子同她道謝,看到自她來後已經默默退到角落裏一聲不吭的楊筱華,眉頭頓時又是一皺,面露些許嫌棄。




還說了句:“年輕人,還得多練練啊,多跟你老師學學,能給你當老師的,肯定水平比你高,多學點東西不是壞處。”




楊筱華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抿着唇,還是一聲不吭。




鄭茵陳笑着解圍:“大家都這樣過來的,以後慢慢會好起來,等見多了,不會也會了。”




對方聞言也就笑一下,沒反駁,送了他們出病房。




走出了一段路後,和鄭茵陳一起過來,又一直沒離開的楊冠這才松口氣。




“……這下應該沒事了吧?”




“沒事了沒事了。”鄭茵陳連連點頭,也松口氣,“我就先回監護室了,中午一起吃飯。”




“要吃什麽群裏說一聲。”楊冠點點頭,沖她揮揮手,和她分頭各回各的崗位。




到這時,鄭茵陳才有空看向楊筱華。




楊筱華抿着唇,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她不知道她這忐忑到底有幾分真,只忍不住嘆了口氣。




溫聲問道:“你當時是怎麽跟他們說的呢?”




頓了頓,又怕她誤會,忙補充道:“不是怪你,是想知道他怎麽會……這麽大反應?”




楊筱華抿抿唇:“就是按照出院小結上的說……我也說了胃病那個問題我不知道,他們可以等你回來再問問,或者消化科随診……”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透着不忿:“誰知道他這麽較真。”




鄭茵陳聞言哭笑不得,心裏原本想要勸她幾句的想法頓時也沒了。




年輕姑娘,還得她自己轉過彎過來才行,外人怎麽勸都白搭。




她便輕嘆口氣,同她道歉:“這次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




鄭茵陳不說下次,因為不會有下次了,事實證明,自己的事還是得自己做才最靠得住。




不過這會兒也差不多到中午,該點外賣了,鄭茵陳特地挑了家貴的,說是請倆學生吃頓好的壓壓驚。




順道給陳漸微也把飯點上,還給他點了杯茉莉美式。




陳漸微從門診回來已經将近一點,回來時還特地繞到監護室看一眼。




鄭茵陳剛處理好早上跑出去的那個病人的醫囑——他又被家裏人勸回來了,據說他的前妻也給他打過了電話,說自己已經有了新男友,這次就是跟男友一起出國登記的,跟他已經完全沒有可能——這是他隔壁床病人的護工告訴她的,說他一直在哭,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




她覺得這個瓜太讓人膽戰心驚了,她好怕他情緒激動之下來點什麽并發症,那她今天甚至明晚都将一直戰戰兢兢。




陳漸微進來的時候,去吃飯的同事也回來了,對她道:“趕緊吃飯去吧,這我來守着就行。”




“還沒吃飯?”陳漸微眉頭一挑,看向鄭茵陳。




她點點頭,跟同事說了聲一會兒見,就揪了一下陳漸微的白大褂袖子,笑嘻嘻道:“走咯,去吃飯。”




回休息室的路上,陳漸微同她說起在門診遇到鐘芮的事。




鄭茵陳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你這算不算當了一把雲情敵?人沒出場,仇恨值拉滿。”




陳漸微一噎:“……什麽亂七八糟的。”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鄭茵陳捂嘴偷笑,樂得跟什麽似的。




半晌又安慰他道:“哥你往好了想,這說明你優秀呀,你看,你是男的,都不是鐘芮的取向,而且八字沒一撇,人家女生都這麽緊張,就說明你的優秀已經超越了性別,才會讓她這麽有危機感,對吧?不然她為什麽不緊張我呀?昨天鐘芮可是先跟我打招呼的,而且我還是女的!”




她像是把自己給說美了,搖晃一下腦袋,半真半假地嘆口氣:“你就忍了吧,這年頭是這樣的,太優秀也是一種負擔和罪過。”




陳漸微哭笑不得,剛想說她真是胡說八道,但話到嘴邊又突然一頓。




扭頭看了她一眼,“你從哪兒學的黃婆賣瓜這一招?”




鄭茵陳一愣:“……诶?什麽意思?”




陳漸微笑笑,完全沒有為她解惑的意思,想不明白就算了吧。




反正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作者有話說:




阿茵:你不高興有人誇你嗎陳主任:……原來這就叫不在一個頻道上阿茵:什麽意思陳主任:你慢慢悟吧阿茵:?最讨厭謎語人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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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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