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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二合一) 只有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二合一) 只有鄭茵陳




接下來兩天, 鄭茵陳值的是CCU班,意外的被值班之神眷顧了一把,一整天都沒什麽意外情況。




唯有周一夜班的上半夜将近晚上十一點, 120送來的一個年輕病人讓她印象深刻。




因為跟她是同年生人, 才三十歲, 就心梗了,是加班時在工位上一頭倒下, 被同事送過來的。




拉進導管室裏造影一做,三支冠脈有兩支是閉塞色,殘存血管也重度彌漫狹窄, 單看血管情況,決計想不到這人才三十歲。




可以說是“二十多歲的年紀,五十多歲的身體”的真實寫照,好一個當代複合型老齡青年:)




幸好送來得還算及時,開通閉塞血管後生命體征體征就穩定下來了。




鄭茵陳跟着送回監護室, 安頓好好後, 送病人過來的同事和随後趕來的家屬過來了解情況,她聽說他們公司是某大廠在容城的分公司, 便問了一句:“你們平時加班的時候多吧?”




“醫生, 你應該問我們哪天不用加班。”對方苦笑, “在項目上的時候,我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公司。”




鄭茵陳接着問下去, 從家屬和同事的回答中, 基本勾勒出一個因為工作長期熬夜、缺乏鍛煉、應酬多愛飲酒,還抽煙的社畜形象,很标準,感覺看到了很多人。





采集完信息簽好字, 回到監護室,剛坐下她就忍不住擡手捂胸,唉地嘆口氣。




跟班的學生見狀大驚失色:“師姐,你不會也不舒服了吧?”




不要啊!在工作崗位上倒下,被同事搶救什麽的,也太讓人心酸了點吧?!




陳漸微處理完病房的病人,剛進門就聽見這一句,心頭立刻警鈴大作,立刻問:“誰不舒服,阿茵?怎麽不舒服?”




鄭茵陳長嘆一聲:“快把我的保健品拿過來,我再吃兩粒,太吓人了,才三十歲……熬夜真的會短命!”




原來是因為病人影響啊,陳漸微松口氣,但還是問她要鑰匙,“吃哪瓶?”




“深更半夜的……”鄭茵陳努努嘴,“又到了該喝一條紅參液,把夜熬穿的時候了。”




陳漸微失笑,接了鑰匙,拿起她的保溫杯打開看一眼,見裏面水不多了,就連杯子一起帶走。




沒過多久就回來了,遞給她幾條紅參液,鄭茵陳一面給學生和搭班的護士分發,一面聽陳漸微說:“他今天陪爺爺奶奶去找他們了。”




鄭茵陳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說的是汪沛盈的事,忙問:“他們怎麽說?”




“跟我們那天分析的一樣。”陳漸微靠在桌邊,盯着前面最近的那臺心電監護的屏幕,冷笑道,“翻臉了二十年的昔日夫妻和好友,再見面還是那麽熱鬧,怎麽不算是一種不負初心呢。”




鄭茵陳沒忍住,哈地笑了聲:“讓他們魔法對轟去呗,反正不關我們的事。”




她說着往桌上一倒,手枕在胳膊上,擡眼努力往站着的陳漸微的臉上看,小聲繼續道:“但其實……從醫患的角度來說,我覺得那小孩還挺倒黴,挺可憐的。”




還是一如既往的心軟,陳漸微失笑,語氣卻淡淡:“是有些可惜,估計是命中有此一劫。”




陳漸微親媽來單位找他那事科裏人盡皆知,一旁的學生和搭班的護士很容易就從他和鄭茵陳的只言片語中得知他說的是誰,但誰也不敢細問,因為他看樣子很不好說話。




而鄭茵陳也一早就表明不想多說此事,所以總結就是,他倆可以說,但別人不能問。




于是都靜靜吃瓜。




不過倆人也只說了這麽兩句就不再繼續,安靜了一會兒,陳漸微問她:“要不要去睡一會兒?有事我再叫你。”




鄭茵陳搖搖頭,倒是打發學生去休息了,然後去拿了幾本沒整理完的出院病歷過來看。




就這樣一直到淩晨三點多,急診打電話上來叫會診,一忙就忙到了天亮。




早查房結束,陳漸微趕去門診,再回來就已經是中午将近一點,剛走到休息室門口,就被林主任叫走。




“師姐,什麽事?”




“待會兒腎內科有一場MDT,你跟我一起去。”林主任說道,看他一眼,“是上次那個二十二歲的心腎代謝綜合征的病人。”




陳漸微一愣:“……叫齊什麽的?”




林主任點點頭,低聲溫和地解釋道:“沒想到你們竟然還有這層關系……他的情況以我和老馮的評估,都是沒那麽着急要換腎的,但是父母疼愛孩子肯定是想着問題越早解決就越好,而且他已經累及心髒,就說明其實病情還是嚴重的,如果能換上新的腎髒,當然更好,所以他們的想法也不算過分或者不切實際,只是……”




林主任看着他,輕輕嘆口氣:“他們想問你要,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和老馮都覺得,你或許應該了解一下他的具體情況,做到心裏有底,才好知道該怎麽決定,這就算……是我們的一點私心吧。”




會被父母逼着給親人捐腎的很少,但不是一個都沒有,但陳漸微也許比他們幸運,因為他是醫生,他有足夠的醫學知識去判斷,對方說的“危在旦夕”和“你不給他一個腎他就會死”,到底有幾分真。




而且他還真就這麽巧,對方就在他的單位住院,他有途徑了解到最真實的病情。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上天在幫他了,讓他天時地利人和全都占齊。




林主任這麽做,也算是領導對他的關心了,陳漸微領了她的好意,點頭應好,“我先去吃個午飯。”




進了休息室,往人群裏一看,鄭茵陳也還在。




她的視線正狀似無意地掃過來,但卻分明含着詢問和關切,陳漸微端了飯,坐到她旁邊去。




微微扭臉側向她,話卻是對着楊冠說的:“下午我和林主任要去腎內科參加MDT,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們有要簽字的病歷一會兒拿給我,或者放着等我回來再簽。”




薛展意聽見,順口問了句:“他們科哪個病人要MDT啊?”




“上次林主任去會診的那個二十二歲的CKD4期病人。”陳漸微平靜地應道。




鄭茵陳一愣,扭頭錯愕地看向他。




陳漸微視線往她這邊垂了垂,似有些安慰,但沒說什麽,低頭開始吃飯。




一邊吃一邊低頭看手機,鄭茵陳手機緊接着就震動了一下,低頭一看,陳漸微發來的。




她忍不住一囧,明明人就在旁邊,還要發信息,真的很狗狗祟祟,很像要偷偷蛐蛐別人啊!




但他其實只是想說:【別擔心,是林主任特地安排的,讓我去看看他的病歷,做到心裏有數,不要輕易動搖自己的決定。】




鄭茵陳看了大松一口氣:【[好的好的.jpg]】




發出去以後想了想,又有些忍不住,再發一個:【[命苦.jpg]】




圖案是一根綠色的苦瓜,在橫截面上挂着龇牙咧嘴的表情。




陳漸微忍俊不禁,放下筷子,手伸到桌下,在她腿上拍了拍。




鄭茵陳吓了一跳,忍不住一哆嗦。




“姐,你咋啦?”薛展意察覺,立刻扭頭關切道。




鄭茵陳渾身一僵,後背開始發熱,尴尬地搖搖頭:“沒、沒事……對了,我看你昨晚的朋友圈說去看電影了,好看嗎?”




薛展意的注意力被轉移,點點頭:“還不錯呢,輕喜劇,我感覺挺合家歡的。”




陳漸微吃完飯,已經是中午一點多,鄭茵陳從洗手間回來,剛想問他晚上吃什麽,卻發現人已經走了。




她只好暫時作罷,轉身離開休息室,向樓下的手術中心走。




下午有一臺冠脈造影和一臺冠脈支架術,看時間病人也差不多該送下去了。




楊冠下午也有手術,先她一步到的導管室,正在放鉛衣的衣架旁皺着眉頭打量,鄭茵陳奇怪地問了句:“在看什麽吶?”




“這怎麽……多了一件鉛衣,這麽新?”楊冠指指架子上挂着的一套冰川藍色的分體式鉛衣,“誰的?”




“我的呀。”鄭茵陳應道,看一眼其他的鉛衣,發現只有自己的是這個顏色,“太好了,只有我是這個色,以後要是誰拿了我的,一眼就能認出!”




“你什麽時候買的,多少錢,進口的還是國産的?”楊冠賊好奇,因為他最近也想買一套自己的,“咱們這麽用的鉛衣穿着都不太舒服,我覺得是不是還是買一套比較合适。”




鄭茵陳連連點頭:“我覺得是,這很多都舊了,我怕防輻射效果沒那麽好了。”




“也不知道主任什麽時候能大發慈悲,換一批新的。”楊冠啧了聲,又問鄭茵陳拿她的新鉛衣來看看,“多少當量的,重不重?”




鄭茵陳把鉛上衣從衣架上取下遞過去,“0.5,重量我覺得還行。”




楊冠看到了衣服上的标簽,喲了聲:“默威格的啊,進口貨啊,不便宜吧?買成多少?”




“我不知道,呃、家裏人給買的。”鄭茵陳搖搖頭,“我只知道是德國原裝進口的。”




說完頓了頓,她又哦了聲:“這個衣架我知道多少錢,二百,配套一起來的。”




黑色的衣架形狀和普通家用衣架不太一樣,也粗很多,是用高強度材料做的防輻射衣專用衣架。




楊冠一噎:“……該問的你不問!”




“……忘、忘了嘛。”鄭茵陳有些讪讪,心說這不是當時高興得忘了麽,她清清嗓子,給他出主意,“要不、你回去問問……陳主任?”




“他有購買渠道?”楊冠立刻問道。




鄭茵陳抿了一下唇,眨眨眼,“有的吧,他認識的人多。”




楊冠沒覺得絲毫不對勁,“行,我到時候問問。”




他們下午第一臺手術開始的時候,陳漸微正跟在林主任和同來會診的內分泌科徐主任後面,随着她們一起走出腎內科的辦公室,往談話室走。




在談話室門口見到汪沛盈一家三口,他的目光掃過去,直接掠過汪沛盈,看向站在她身邊的那對父子。




小時候齊飛是真的抱過他的,對他很好,每次見面都會笑眯眯地揉揉他的腦袋,把他抱起來在懷裏掂一掂,問他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都輕了,又誇他長高了。




會給他買零食和玩具,會帶他打游戲,會給他解釋他們大人工作中遇到的一些事,也會教他要體諒汪沛盈和陳崇安,說他們當年如何期待他的到來。




他真是一個很好的叔叔,陳漸微小時候對他的感情不比對陳崇安和汪沛盈的少,喜愛和歡迎之中還有一絲崇拜。




如果他和汪沛盈不是以那樣的方式在一起,也許他會衷心地希望他們幸福,哪怕年紀小時不理解,長大後也會理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在看見他出現花白的鬓角和滿臉愁容時,完全無動于衷,視線僅僅停頓片刻,就轉向齊蘊章。




才二十二歲的年輕人,還沒有真正走出校園,臉上尚有少年的稚嫩殘留,面容青澀目光清澈,但因為這個病,這份朝氣已經被恐懼和絕望掩蓋,變成無助的面如死灰。




他也正看過來,視線在陳漸微胸前的工牌上停頓片刻,蒼白的臉孔瞬間便漲紅,挂上了愧疚和難堪,目光閃躲着避開。




看來是知道他是誰了,陳漸微哂笑,也是,汪沛盈鬧的那一出大家都知道了,還有其他科室的同事問到鄭茵陳那,腎內科不可能沒人議論,聽到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說不定汪沛盈還為了鼓勵他振作精神,向他說過什麽“別害怕我讓你哥給你一個腎很快就會好了的”之類的話。




主管醫生正在跟他們交代:“會診馬上就開始,你們不要離開,就在這裏等,會診結束之後會給你們會診單,上面有會診意見及建議……”




徐主任推開了談話室的門,陳漸微跟在兩位主任後面進去,反手将門掩上,便将外面的聲音阻擋了。




—————




談話室裏投影儀已經打開,桌上每個位置上都擺着一瓶礦泉水,還有一份打印出來的病歷。




陳漸微在林主任旁邊坐下,拿起病歷,看到下面還壓着一張空白的草稿紙。




現病史記錄,齊蘊章于一月前出現食欲減退、厭油膩的症狀,以為是苦夏和胃炎犯了,服用奧美拉唑後無緩解,入院前三天出現活動後心悸、夜間需墊高枕頭入睡,晨起眼睑浮腫,去社區醫院檢查血肌酐高達580μmol/L,社區醫院的醫生就讓他過來看急診了,直接收進了腎內科,最近一年都覺得體力下降,但一直覺得是自己缺乏鍛煉和考研備考太累的緣故。




每年都會發作兩到三次扁桃炎,但這兩年都沒用過抗生素,靠多喝水和吃中成藥緩解,最近半年雙膝關節酸痛,但沒太在意。




大四要備考,壓力比較大,每天都會熬夜,最早也是一點才睡,每天兩罐提神的功能飲料,有三年抽煙史,每天五支左右。




你看,一切疾病都有前驅症,不可能是突然出現的,那些沒有被在意的小問題、平時裏的壞習慣,總會在日後某一天就給你來個大的。




下面跟着是體格檢查和實驗室檢查結果,陳漸微掃過一遍,着重留意了一下心髒相關的指标。




剛看完,其他幾位參與會診的主任也來了,主持會診的是腎內的譚主任,介紹完基本病史,先問:“心內科先評估心髒還能耐受多大的容量波動?”




發言的是林主任:“他現在BNP1200,但LVEF58%,說明是舒張性心衰+容量過負荷,血壓165/100,我高度懷疑長期高血壓未控制已經造成了左室肥厚。現在要利尿,但他酸中毒嚴重,又怕腎小管對利尿劑不敏感,所以我建議聯合使用托伐普坦排水不排鈉,每天限水1500ml,先把肺部啰音消掉,為後續加用沙庫巴曲缬沙坦鋪路。”




接着是內分泌的徐主任說血糖的事,血液科的主任要關注他的貧血,藥學部的主任表示贊同各位同僚的意見,提了幾句具體藥量的問題,接着大家讨論要不要上激素。




營養科和心理科的同事也來了,一是要給病人制定食譜,二是建議他接受心理治療——太年輕了,這個時候誰得了重病都很難接受的。




講完之後,林主任說了句:“我聽說,患者家屬有做腎移植的意願?”




屋子裏其他人都刷一下看向陳漸微。




陳漸微:“……”




譚主任清了清嗓子:“嗯……這個問題我們也跟家屬說過了,他現在只是4期變5期,離需要規律透析的尿毒症還有一段距離,所以我們現在更重要的是恢複他身體的機能,為未來腎移植做好準備。”




按照譚主任團隊的計劃,是在未來兩個月內糾正他的心衰、酸中毒和貧血,完成腎穿刺明确病歷,控制血壓血糖,第三個月進行評估,也就是去做配型檢查和感篩,都做完了,就會進入國家器官分配系統排隊。




“排隊平均是一到三年,他才二十二歲,能等的。”




這個時候,齊蘊章的年齡反而成了他的幸運和優勢。




“禍福相依啊。”內分泌的徐主任笑着說了句。




會診到這裏基本就結束了,一群主任們互相寒暄兩句,又各自奔赴崗位。




離開時陳漸微從齊家一家三口面前經過,形同陌路,沒有打招呼的打算,但卻忽的聽見一句很輕的:“對不起。”




他愣了一下,腳步一頓,扭頭循聲一看,只捕捉到齊蘊章有些狼狽地轉頭。




齊飛正在向譚主任詢問會診結果,汪沛盈緊緊握着兒子的手,沖陳漸微瞪過來,目光警惕防備。




陳漸微的目光移向她的臉。




她嘴唇緊抿着,幾乎抿成一道直線,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刻薄,她看上去似乎比上次見面時要蒼老了一些,大概是這些天憂心焦慮齊蘊章病情的緣故。




陳漸微的目光又轉開,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好好活下去吧,如果你不想你的父母沒人送終,家産落入他人之手的話。”




原則上,他和汪沛盈有血緣關系,可以繼承她的一部分遺産,如果齊蘊章能活得過她,她當然會把財産全都給齊蘊章,但如果齊蘊章活不過她,就算以後齊飛再弄個孩子出來,他也能繼承屬于汪沛盈的那部分。




當然,她也可以在臨終前指定遺産繼承人,但據陳漸微的記憶和了解,外公外婆是早就去世了,汪沛盈也是獨生女,娘家應是沒有什麽很親的親屬了,都留給齊飛這邊的親戚,她能甘心?




所以啊……




陳漸微給了齊蘊章一個憐憫且充滿戲谑的眼神,大步流星地繼續向前走了。




一旁心理門診來會診的同事聽到,驚訝得眼睛都大了一瞬。




好家夥,知道這是你……親戚,但你也不能說話這麽直接吧?你不覺得聽起來像威脅嗎!?




但他的目光掃過病人本人因陳漸微一句話便變得若有所思的臉,又不由得一哂。




誰說這不算一種對症下藥呢?換了是他,怎麽着也得努力堅持堅持,只要還對父母有幾分不舍。




陳漸微剛回到辦公室,薛展意就說有病人家屬想了解病情,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




鄭茵陳下午五點才從手術中心回來,進門先往陳漸微那看,見他正給湊在他身邊的幾個學生講抗生素的應用,神色沒哪裏不對勁,她不由得淺淺松了口氣。




“姐,你回來啦?”薛展意從外面回來看見她,打了聲招呼,“老楊還沒回來嗎?”




鄭茵陳回過神,應道:“他被3床的家屬叫住在外面,你回來沒見到他嗎?”




陳漸微聞聲,扭頭朝她看了一眼。




鄭茵陳在辦公桌邊站了一會兒,跟同事聊了兩句閑天,見陳漸微那邊散了,便有意提高音量道:“我要下夜班了,先走咯,有事你們給我發信息。”




說完還往陳漸微那邊看了一下,才轉身往外走。




她走了有三四分鐘,陳漸微交代過回來的楊冠11床的血糖還是不太好,要請一個內分泌的會診來看看,便也以下夜班為由走了。




走進更衣室,就見鄭茵陳正站在櫃門邊,在給她的筆換筆芯,不由失笑:“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我還以為你這麽熱愛工作,還舍不得走呢。”鄭茵陳撇撇嘴,吐槽道。




陳漸微側身靠在他櫃子的櫃門上看着她,眼睛一彎就笑起來,神色輕松,笑眯眯的模樣看起來難得可親,瞬間變得好接近許多。




鄭茵陳剛要問他晚上吃什麽,就聽他低聲問:“去看電影嗎?”




“……現在?”鄭茵陳一愣,見他點頭,她又問,“晚飯怎麽辦?”




“先墊墊肚子,看完再去吃宵夜,怎麽樣?”




鄭茵陳忍不住嘆口氣:“就這樣咯,還能怎麽樣。”




說完還撇撇嘴吐槽他:“回答得這麽快,一聽就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不應該嗎?我們還沒沒有以……的身份去看過電影。”陳漸微邊說,手邊在倆人之間來回比劃一下。




鄭茵陳聞言抿住嘴笑了一下,點點頭,問他要看什麽,“展意說她周末看的那部還不錯。”




“都行。”陳漸微轉身開櫃子,還回頭揶揄了她一句,“反正你也不會認真看的,是不是?”




鄭茵陳先是一愣,旋即立刻想起那天晚上倆人一起看電影,她卻只顧着看他的事,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嗔了他一眼。




倆人一前一後地進了電梯,還是在電梯裏碰到其他科的同事,拉着鄭茵陳聊亂七八糟的小道消息,一直到進地下車庫。




在地庫裏走了一段,同事找到自己的車和他們分開了,才終于只剩下他們倆,陳漸微這時才問:“都開車,還是你坐我車去?”




“當然是都開車呀,坐你車去,我明早怎麽來上班?我們上班的時間又不一樣。”鄭茵陳吐槽,“我才不要七點半就來查房。”




這麽積極,主任又不會多發點獎金。




陳漸微不由得失笑,伸手揉了揉她腦袋,顧忌着是在停車場,指不定一拐彎就會遇到同事,到底也沒去攬她肩膀。




兩輛車一前一後從地下停車場離開,又一前一後駛出單位大門,彙入車流後向着同一方向前行,最後停在步行街附近的一處商場的停車場。




鄭茵陳停好車下來,看見陳漸微正在隔壁停車位邊上背對着她低頭看手機,走路的動作立刻就放輕下來,蹑手蹑腳地靠近。




結果好不容易走近了,剛要伸手去拍他肩膀,就被他伸手往後一撈,恰好捉住她準備使壞的那只手。




胳膊收力一拖,她就被陳漸微摟了過去,緊貼在他的懷裏被他攬着走。




“你怎麽知道我在你後面?”她笑嘻嘻地表示好奇。




“孩子靜悄悄,一定要作妖。”陳漸微慢悠悠地應道,“你翹高條尾巴我就是知道你是要屙屎還是屙尿了。”




“……粗俗!”鄭茵陳一噎,随即怒斥。




陳漸微哼笑:“這叫話糙理不糙。”




鄭茵陳歪着頭看他,伸手去摸他下巴,感覺到一點新冒出來的胡茬,紮在手心裏癢癢的,忍不住笑了聲。




問道:“下午MDT的結果怎麽樣?”




“就那樣,除了有心衰,血壓和血糖也不好,還有腎性貧血,代謝性酸中毒,高磷低鈣,一直扁桃體炎反反複複,還有上呼吸道感染。”




“聽起來不太妙,都這樣了,他爸媽還想着給他做腎移植?”鄭茵陳啧了聲,“倉促移植的失敗率很高的。”




“誰知道他們怎麽想的,譚主任說已經跟他們談過了。”陳漸微頓了頓,還是跟她說了離開時齊蘊章說的那句對不起。




鄭茵陳聽了好一陣沉默,半晌才道:“雖然知道這事不是他做的,對不起你的也不是他,但是吧……我還是會遷怒于他,總覺得他是個既得利益者。”




陳漸微聞言失笑:“你這叫屁股決定腦袋,位置決定立場。”




“是呀,我偏心你嘛。”鄭茵陳大大方方地承認,還問他,“那你高不高興嘛?”




陳漸微低頭看她一下,沒說話,攬在她肩膀上的手往上伸了伸,撫過她的耳際,在她的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高興,怎麽會不高興,她毫無疑問是這世上唯一給予他全部偏心的人。




父母各有家庭和鐘愛的孩子,一絲一毫感情都不會給他,爺爺奶奶還牽絆着陳崇安,給他的只有最多一半的愛。




只有鄭茵陳,會全心全意地愛着他。




他原來只有半個桃子,現在有一個半了,終于發現原來整個的桃子是長這樣的。




陳漸微一想,就覺得心裏發軟還發暖。




鄭茵陳擡手捏捏他的手指,問他買票沒有,他回過神嗯了聲,“先去吃飯,樓上有家披薩,嘗嘗嗎?”




“可以呀,我也很久沒吃過了。”鄭茵陳欣然應允。




看的電影是一部懸疑片,戀愛腦的女主進入圍城後深愛丈夫,但卻遭遇了身為心理醫生的丈夫為她精心設計的心理操控,最後被丈夫設計掉入山崖。




影片一開頭就是丈夫去派出所報警,說妻子出去旅行,突然間聯系不上了,懷疑她是不是已經失蹤。




鄭茵陳一邊看一邊往嘴裏塞爆米花,吃一顆,又喂陳漸微一顆。




陳漸微是她伸手來他就張口,中途被鄭茵陳發現規律,她故意把空着的手伸過去,他一張嘴,就吃了滿口空氣。




發現嘴裏沒東西才反應過來,嗔笑着拍一下她的腿,示意她動靜小點,別吵到旁邊的人。




鄭茵陳吐吐舌頭,朝他笑着眨眨眼。




倆人誰也沒再說話,就這麽一邊吃爆米花一邊看電影,等散場時一說話,彼此的嘴巴裏都飄出來一陣焦糖爆米花的香味。




鄭茵陳覺得有意思,踮起腳去親他,問他:“我是什麽味道的?”




大庭廣衆的親昵讓陳漸微有些不好意思,扣着她的腰把她帶着往前走,轉移話題問:“餓不餓,吃不吃宵夜?”




“不餓了,不吃,年紀大了,太晚吃東西會不消化的。”




邊說還邊扭頭往他臉上瞥。




陳漸微揪她耳朵,“你說誰年紀大呢,不想活了是吧?”




鄭茵陳裝傻:“誰讓你對號入座啦,我說我自己不行嗎。”




可是不吃宵夜就該回去了,鄭茵陳又很舍不得,越往停車場走,腳步就越慢。




陳漸微後來乾脆問她:“要不要去看看鄭初六?你也有好幾天沒見它了。”




“好呀。”鄭茵陳立刻點頭。




應完腳步就快起來了,陳漸微一陣忍俊不禁,怎麽會有人這麽好玩的。




她跟着陳漸微回了他那兒,先是打着招呼笑眯眯地過去抱了一下奶奶,一邊同二老聊天,一邊拿逗貓棒逗鄭初六。




“漸微哥的同學過兩個月來容城玩,會送一只小狗過來呢,他跟你們說了嗎?”




老太太一愣:“小狗?什麽小狗,沒聽說啊?”




“……我忘了。”陳漸微連忙解釋,“是一只白色的京巴犬。”




等他說完小狗的來歷,爺爺笑着道:“我們家這一來也是貓狗雙全了。”




“我和漸微哥都沒時間照顧,小狗到時候跟你們回狀元坊住呢,你們給它取個名字呗。”鄭茵陳提議。




奶奶笑道:“叫初七好了,我們初六也當姐姐了。”




陳漸微過來,遞給她一瓶拉開拉環的蘇打水。




鄭茵陳在這兒跟貓一直玩到晚上十點半,才磨磨蹭蹭地走了,陳漸微送她下樓,倆人又在樓下拉扯半天。




所以等她回到租住的小區,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過了。




剛走到樓下,就聽有人說話:“姑娘,樓下那個姑娘,你是不是住六樓的?”




鄭茵陳下意識擡頭,看見二樓一戶人家的陽臺上一個阿姨正抻着脖子往樓下看。




她一愣,反手指指自己鼻子,“……大姐你是叫我嗎?”




“對,你是不是住六樓的?”




鄭茵陳點點頭說是,阿姨就說:“那你回家的時候小心點啊,有人來找你對門麻煩,乒乒乓乓的,不知道有沒有連累你那邊哦。”




鄭茵陳眉頭頓時一跳,想到那天和陳漸微出門時聽到的從隔壁傳出的争吵,以及陳漸微的猜測。




不是吧?這麽快就應驗了?




作者有話說:




阿茵:人要敢于面對事實陳主任:……說人話阿茵:人人都會年紀大的,你不要自卑陳主任:……人不是非得離開舒适區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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