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二合一) 這是這世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二合一) 這是這世上
鄭茵陳這個白班就這樣腳打後腦勺的一直忙到下午将近六點。
她正在修改實習學生寫的病程, 系統突然跳出來提示,說她有一個新的會診申請,還以為是新的, 結果打開一看, 原來是中午那個RICU的病人的。
師妹還給她發信息道歉, 說忙得忘記了,要是師姐下班了, 明天再寫會診意見也行。
就幾行字的功夫,還用得着等到明天?鄭茵陳失笑,問她病人下午有沒有什麽改變。
得到看起來比中午還精神些的回複, 鄭茵陳很快就把會診意見寫完了。
鄭茵陳:【師妹,會診寫完了哦,你看一下。】
她想了想,還是找了個圖發過去,教對方怎麽識別生理性Q波和病理性Q波。
鄭茵陳:【病理性的Q波寬度一般大于等于0.04秒, 或者Q波的深度大于等于同導聯R波的1/4, 生理性的恰好相反,你可以對比一下那個病人的心電圖看看。】
鄭茵陳:【可以明早再複查一個心電圖和心肌酶, 有問題再發給我看看。】
師妹回了兩個流淚貓貓頭的表情包, 說:【師姐, 我好想回心內啊,ICU和呼吸科真不是人待的[痛哭]】
鄭茵陳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夥, 這是什麽出了虎xue入狼窩,出了狼窩又入虎xue,心內跟它倆難道不是大哥和二哥的區別?
你怎麽還懷念起來了?不要啊!
鄭茵陳有些哭笑不得,她記得師妹是皮膚科的, 而且當時聊起以後就業,師妹還說要去社區醫院,社區醫院的皮膚科通常沒有病房的,會輕松許多。
便安慰她道:【不要懷念了,夜班的仰卧起坐它不值得,你不如想想以後不用管病房甚至可能不用上夜班的好日子,熬過去就天亮了[偷笑]】
師妹:【噫嗚嗚噫——我想的是師姐你哇嗚嗚嗚——】
鄭茵陳剛回了一句你有空可以來找我玩,就聽楊筱華問道:“師姐,下班時間到了,我可以先走嗎?”
鄭茵陳一愣,提醒道:“我們今天值白班。”
是要等到夜班的同事來了,交完班,才能走的,難道其他分值白夜的科室不是這樣的嗎?
“我知道。”楊筱華點點頭,繼續道,“但我今天有點事,想早點走,可以嗎師姐?”
楊冠看過去,眉頭一皺,剛想說什麽,就聽鄭茵陳關切地問:“原則上是不可以,但你有什麽事,很着急嗎?”
楊筱華點點頭,鄭茵陳歪着頭看了她片刻才點點頭,“那你就先回去吧。”
等她離開了辦公室,鄭茵陳才輕嘆口氣,轉臉見楊冠正看着這邊,她有些無奈地聳聳肩。
“茵陳姐!”
門口這時忽然傳來另一道聲音,鄭茵陳扭頭,見是昨天她問過智必星鏈接的師妹,有些驚訝地笑道:“何師妹怎麽來啦?”
“來給你送鞋花咯。”何師妹笑嘻嘻地進來,将一個密封袋遞給她。
鄭茵陳忙接過,笑嗔道:“你告訴我鏈接我自己買就好了嘛……”
“別忙活了,會被坑的。”何師妹打斷她的話笑着解釋,“我家那個說了,他們這種都是自己或者找畫師畫了圖,再找廠家定做的,有起定數,少則幾十多則幾百,你買一個的人家不做,要是有店鋪賣一模一樣的,絕對是盜版。”
鄭茵陳不了解這些,聞言很驚訝:“這樣啊?”
“就是這樣。”何師妹站在她身後,伸手捏捏她肩膀,笑嘻嘻道,“反正他們做了兩大箱,也是拿去線下活動當伸手物料的,免費大派送,我們拿幾個有什麽所謂嘛。”
“這樣啊……”鄭茵陳捉住她的手跟她道謝,說要請她喝奶茶。
倆人湊一塊研究了一會兒外賣,何師妹跟科裏其他人也熟,到處打招呼,半天才離開。
她走之後鄭茵陳就開始研究她給的這一包智必星,發現款式好多,除了豬頭冰淇淋,還有很多小動物的,小熊貓、兔子、貓咪,等等,還有好多款不一樣的小鳥。
做得都很精致,她挑了小熊貓和小松鼠往兩邊鞋一邊別一個,剛別好,就發覺身邊多了條大長腿。
鄭茵陳:“……”我差點直接摸上去!
“你回來啦?”她擡頭沖陳漸微露出個笑臉。
陳漸微低頭,先看一眼她的臉,目光才往下落到她的鞋上,眉頭一挑:“怎麽這麽多鞋花?”
“師妹給的。”鄭茵陳美滋滋地翹一下腳,“怎麽樣,好不好看?”
陳漸微忽的又想起那天她問他裙子好不好看時的模樣,那張臉也是帶着笑,眼睛裏閃着期待。
“……嗯,好看。”他點點頭應道,“很可愛。”
“我也覺得。”鄭茵陳很高興,又見到夜班的同事來了,立刻起身,“走咯,去交班,趕緊的,我肚子都要餓了。”
同事跟她開玩笑:“要不我請你吃飯,你再陪我上兩個小時的班吧?”
鄭茵陳立刻往旁邊一閃:“我信你個鬼,你這個糟老婆子壞得很。”
倆人就這樣拉扯着出了辦公室,陳漸微失笑着跟上,出了門才發現,怎麽好像少一個學生?
他問小龔同學:“你師姐呢?要交班了,去叫叫她。”
小師弟實話實說:“師姐已經下班了。”
“下班?”陳漸微有些驚訝,眉頭都皺了起來,“今天你們值白班。”
班沒交,房沒查,下的哪門子班?
“師姐說有事,而且下班時間到了,就……茵陳姐就放她回去了。”
聽了實習生這麽解釋,陳漸微忍不住哼地發出一聲冷笑,倒也沒說什麽。
交完班,迅速查過一遍房,總算可以下班。
進更衣室的時候,陳漸微看着手機問鄭茵陳:“吃不吃百合綠豆沙?”
“……去哪兒吃?”鄭茵陳愣了一下,“不吃飯,直接吃糖水嗎,這不太好吧?”
陳漸微神色平靜地打開櫃子,把水杯放進去,“奶奶煮了。”
鄭茵陳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哦哦兩聲:“要吃的,要吃的。”
“真是太麻煩奶奶了。”她說,聲音裏卻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只有高興。
陳漸微側頭看她一眼,語氣有些揶揄的啧了一下。
每年三月下旬開始,新鮮百合陸續大量上市,口感是跟乾百合泡發後不一樣的脆嫩細膩,有一種別樣的清甜。
“還是要用蘭州百合,卷丹百合口差了一點,我今天一看那個買菜軟件上有蘭州百合,立刻就下單了。”老太太拿着遙控器一邊換臺一邊跟他們說話。
鄭茵陳手裏端着糖水碗,吃了一口又趕緊放下,“我待會兒再吃,不然該吃不下飯了。”
說着轉身跟着陳漸微進了廚房。
保溫抽屜裏飯菜端出來,今天吃的是蒸排骨和煎馬友魚啊,青菜是清炒西藍苔,菜不錯,就是吧……
“哥,你想不想吃點……有味道的?”鄭茵陳回頭往門口看看,然後壓低聲音問陳漸微。
陳漸微有些疑惑:“有味道的?你想吃臭豆腐?”
鄭茵陳一噎:“……不是這種有味道!是……哎呀,你不覺得這菜有點清淡了嗎?”
“……你想怎麽樣?”陳漸微索性問道。
鄭茵陳已經轉身去開冰箱了,發現冰箱裏有西紅柿,也有雞蛋,立刻探頭往客廳看。
大聲問道:“奶奶,我可以用西紅柿嗎?我想吃西紅柿雞蛋燴飯。”
“可以可以,菜不夠吃是不是?”老太太趕緊問道。
“不是,是我今天太累啦,想吃點鹹的。”鄭茵陳解釋道。
老太太問她是不是很忙,她一邊找鍋燒熱水燙西紅柿皮一邊跟她講起白天的收了幾個病人之類的瑣碎。
西紅柿去皮切成小塊備用,三個雞蛋打散,三根火腿腸切片,然後拿一個小碗裝半碗清水,往裏加入生抽、蚝油、白糖、胡椒粉和小半勺澱粉,再加一點點老抽,攪拌均勻後放在一旁。
然後嘀咕一句:“要是有番茄醬就好了,番茄味會更濃,不過……你家能有這麽多調料我很驚訝。”
陳漸微失笑:“都是奶奶剛買的。”
“我說怎麽标簽都這麽新呢,嘿嘿。”鄭茵陳說着就噸噸往鍋裏倒油。
看得陳漸微一愣一愣的:“要這麽多油?”
“油多一點炒出來的雞蛋才又香又嫩。”鄭茵陳應道,将蛋液倒進鍋裏,熱氣使蛋液迅速凝結,變成漂亮迷人的嫩黃色。
她鏟了兩下,将火腿片倒進去,翻炒幾下後盛出,鍋底還有一層油,正好用來炒西紅柿。
西紅柿炒至出沙,将雞蛋和火腿又倒回鍋裏,再把調好的料汁也倒進去,大概兩分鐘後,湯汁變濃稠,她又找到一根小蔥,拿廚房剪剪了幾下鍋裏就點綴上了綠意。
最後将被陳漸微将菜都暫時撥走的兩團米飯倒進鍋裏,用鍋鏟将它的炒散開,每一粒米都裹上濃稠的湯汁,變成讓人食欲大開的橙色。
“要是有番茄醬就好了。”鄭茵陳關了火,還在感慨,又哎呀一聲,“我剛才炒西紅柿之前忘了放點蒜末爆香一下,下次一定記得!”
“這看起來已經很好了。”陳漸微失笑,将兩個大碗遞給她。
一鍋燴飯分做兩碗,陳漸微往碗裏放上一個調羹,鄭茵陳就一手端着一個碗出去了。
放下一碗飯後,端着另一碗就往客廳跑,“奶奶奶奶,快來,你先吃第一口!”
邊說邊挖一勺米飯,要有蛋有火腿的,吹兩下,直往人家嘴邊送。
老實講,陳漸微覺得在他和鄭茵陳之間,鄭茵陳更受兩家大人的疼愛和喜歡是有道理的,不僅僅因為她小,天然更受大人關注。
就她這副能跟大人親昵撒嬌的姿态,他覺得他這輩子都做不出來。
“好好好,哎呀,阿茵的手藝又長進了。”
“爺爺也嘗一口。”
陳漸微忍不住啧了一聲。
鄭茵陳挨個兒讓二老嘗過自己的飯,這才端着碗坐回到陳漸微對面,坐下後先拉過一旁的數據線,給自己的手機充上電。
這時陳漸微才問她:“你那個學生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鄭茵陳愣了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
“那個女學生,怎麽還沒交班人就跑了?”陳漸微問道,将剛才撥出來的菜放到倆人之間,還給她拿了瓶茉莉花茶。
“哦,你說她啊。”鄭茵陳重重地嘆口氣,“她說她有事,我就讓她回去了,而且……我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想在這個科學到什麽的,所以就……”
她聳聳肩,又嘆口氣,把白天楊筱華的舉動告訴他,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說實話,我從去年開始帶教,還是第一次遇到……把不想乾活表現得這麽明顯的。”
“現在很多學生都覺得帶教或者單位太壓榨了,既不給什麽錢,又要他做很多事,所以有的人為了讓自己好過點,會故意裝傻,或者故意搞砸一些事,那樣帶教就會受不了,不再叫他乾活,不用做事自然就可以舒服點了。”
陳漸微覺得也許這個學生在其他科室剛被這樣對待過。
“所以輪到我這兒,她就‘防患于未然’是吧?”鄭茵陳撇撇嘴,“當然啦,也有可能是人家單純不喜歡我,氣場不合。”
“所以我的建議是你乾脆放生她,你不用再琢磨教她什麽,她也不用受累,那樣雙方都好受,平安度過這兩個月就行。”陳漸微語氣淡淡,“每個人都該尊重他人命運和選擇。”
鄭茵陳有些糾結:“可是……那樣真的好嗎?以後她回頭一想,在心內這兩個月什麽也沒學到,會不會可惜?”
“那是她要解決的課題,與你無關。”陳漸微的聲音更加疏淡,“醫不叩門,學東西也是。”
鄭茵陳嘴巴動了一下,他忽然擡頭,盯着她的眼睛,認真道:“阿茵,不要多管閑事,你太認真,人家未必會領情。”
說不定不管她,讓她自由點,以後她想起來還會多幾分好臉色,覺得當時在心內科真輕松。
鄭茵陳看着他的眼睛,卻總覺得他話裏有話,但她猶豫片刻,還是只乖巧地點點頭:“……知道啦。”
—————
因為聽了陳漸微放過學生也放過自己的勸,鄭茵陳從第二天開始就不大讓楊筱華幫忙做什麽了。
偶爾要拿什麽,也是讓實習的同學去。
一早上先是查房,開醫囑,然後問實習的同學:“我現在要去手術室,你可以幫我給咱們今天要出院的病人辦一下出院嗎?醫囑我已經開了,你只要把出院小結寫好,如果病人或家屬來要,你就打印出來給他。”
小龔同學忙點頭應好,鄭茵陳又拜托薛展意幫忙注意一下。
薛展意沒多想,點點頭:“行,你去吧,這裏交給我們。”
鄭茵陳嗯嗯兩聲,轉頭對倆學生交代:“我們晚上夜班,下午是可以休息的,一會兒十二點你們沒事就自己下班吧,不用等我。”
等鄭茵陳離開辦公室沒多久,有位病人家屬過來說昨天給他們的B超單弄丢了,問能不能補一張。
“昨天開的?”薛展意讓楊筱華看看是昨天什麽時候開的,然後問病人,“你們去做了嗎?”
“沒有,昨天去晚了,B超室都下班咯,護士讓我們今天去做,但是昨天晚上……可能是打掃垃圾,不小心把它當垃圾丢了。”
“那給你補一張。”薛展意應道,讓楊筱華給病人補一張檢查單。
但楊筱華卻一直在找對應的醫囑,仿佛怎麽找都找不到。
一旁的小龔同學嘴角一抽,默默地走到另一位師兄身邊,讓師兄幫他看了一下對應病床昨天的醫囑,很快就把檢查單開出來了。
薛展意心直口快,對楊筱華磨洋工的行為很不滿,就說了句:“找個醫囑都找半天,對系統這麽不熟悉嗎?”
其他同事聞言都擡頭看過來,但也只一眼就又低頭各忙各的了。
楊筱華垂眼抿唇,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無所謂樣子。
緊接着薛展意就發現,鄭茵陳幾個要出院的病人的出院記錄都是實習的同學寫的,病程也是。
而楊筱華作為師姐,一早上的主要任務,就是坐在一旁玩手機。
薛展意:“……”6啊!這就是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嗎?!
今天周五,陳漸微只有半天手術,只安排了三臺手術,中午一點過就做完了。
鄭茵陳上傳好課題的入組病例質控卡,因接下來幾天是假期,不安排擇期手術,所以她直接就将這周的病例波形全都導出來到硬盤。
這樣等于将資料備了好幾份,大大減少遺失的風險。
陳漸微脫了鉛衣,在一旁等她,問她午飯準備去哪兒吃,“去外面店裏吃,還是回家吃?”
“去超市吃。”鄭茵陳應道,“幾天沒開火了,我去買點菜,嗯……”
她将硬盤退出,想了一下才問:“你晚上想吃酸梅排骨嗎?或者薄荷排骨?”
這個點,能休息的都去休息了,還沒休息的也都準備去休息了,導管室裏只剩他們倆,陳漸微靠在桌邊,塌着肩膀,整個人顯得很放松。
聞言笑着問道:“我想吃哪個你就給我做哪個?”
“是呀,不然問你乾嘛。”鄭茵陳将硬盤收好,電腦退回到桌面,頭也不擡地應道。
大方坦然,理直氣壯,也理所當然,陳漸微愣了一瞬,又忍不住失笑。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這一刻的心情。
像是鄭茵陳突然闖進來,在他心底某處長久以來閉合的閥門上,輕輕一擰,暖意從那個縫隙裏滲出來,緩慢而固執,帶着點不知所措的酸脹。
他忽然覺得自己手裏握着的不是選擇權,而是一顆完整的熱忱的心,沉甸甸的,溫熱的,毫無條件的。
這是這世上真正的偏愛。
他以前沒有享受到過,此刻竟有些疑心,是不是他感覺錯了?
于是他問鄭茵陳:“兩個都要行不行?”
“……啊?你都要嗎?”鄭茵陳沒料到他是這個回答,驚訝地擡頭,疑惑道,“能吃完嗎?”
陳漸微眼睛一眨,想說是逗她的,但還沒來得及,她就繼續道:“應該也可以,大家分分嘛。”
“那就這樣吧,一會兒去吃飯,順便買排骨。”她點點頭決定道。
這就把一會兒,甚至是下午,要做的事都安排好了。
陳漸微想說什麽,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了,趕緊走吧。”鄭茵陳這時道。
從導管室出來時,陳漸微忍不住擡手揉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鄭茵陳一愣,下意識擡頭去看牆上的監控攝像頭,神情變得有些許心虛。
陳漸微忍俊不禁地抿抿唇。
從手術中心出來,等電梯時透過窗戶可以看到窗外的流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一刻的天光似乎格外溫柔。
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覺翹起一點弧度,心裏那點常年繃着的、習慣性準備後退半步的戒備,像冰遇了火,無聲無息地塌了一角。
鄭茵陳沒發覺他這點小變化,低頭看手機,忙着跟薛展意對病人的情況,電梯來了也沒發現。
陳漸微擡手扶上她的後背。
鄭茵陳一哆嗦,猛地擡頭:“……怎、怎麽了?”
“電梯來了。”陳漸微溫聲道,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手下不輕不重地一推,鄭茵陳就被他推着往前邁了一步,進了電梯。
電梯裏還有兩位不認識的同事,鄭茵陳客氣地沖對方笑笑,打了個招呼,便轉過身,和摁了樓層的陳漸微站在轎廂另一邊。
誰也沒說話,轎廂裏安安靜靜,安靜到她能從幾道呼吸聲裏,準确無誤地捕捉到哪一道是屬于陳漸微的。
她沒敢回頭看他,目光落在電梯按鈕面板上,樓層數字顯示在他們頭頂,她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手機屏幕。
實際上餘光正從垂落的發絲間偷偷往旁邊瞄。
方才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字母布料貼在她肩胛骨下方時的溫度此刻還殘留在後背,像一枚無形的烙印。
電梯一層一層往上,這狹小空間裏并肩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後背那個位置的襯衫布料似乎比別處更暖一些。
明明只碰了一下的。
她的嘴角有股往上翹的沖動,又覺得太明顯,趕緊抿住。
但最後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彎起眼睛,旋即立刻垂下睫毛,假裝繼續看手機,手指在公衆號推送的信息間點來點去。
最後停在她的布料團購群發的跟團鏈接上。
他們站得太近,近到陳漸微只要眼睛一垂,就能看到她的手機屏幕。
按理說應該避嫌的,但他此刻确實對鄭茵陳的日常有些好奇,便忍不住直接看了過去。
只見她點開一張大圖,用食指和拇指将圖片局部放大,絲綢的花紋便也跟着放大了,圖片上标注是“吹雪紋”,杏色的布料像閃着光點,流光溢彩的好看。
他忍不住低聲問:“你買了布,還得自己找裁縫做衣服麽?”
鄭茵陳本來看得也不怎麽認真,大半心思都還被陳漸微剛才的舉動影響,有些神思游離,他的聲音突然出現,她猛地回過神,倏地擡起頭。
看他一下,又立刻低下頭,覺得自己的耳根更燙了。
“……啊、不、不用啊。”她頓了頓,定定神,才繼續道,“團購這裏有一條龍服務的,包工包料,把數據報給客服就等排單制衣了,輪到我的時候,他們還會來确認一次數據的。”
陳漸微沒想到現在滿大街都是成衣的年代,還能找到裁縫做衣服,而且還是線上的方式,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一種古今結合了。
他好奇地繼續問:“你要做什麽衣服?”
“裙子和上衣吧。”鄭茵陳想了想,“做連衣裙和半裙,還有短袖的上衣,夏天要到了,真絲的料子穿着舒服點。”
說完她滑動着屏幕上的圖片,小聲地問陳漸微:“你覺得哪塊布比較好看?”
“剛才那塊就不錯。”陳漸微也下意識地跟着壓低聲音,“灰藍和藕粉,還有淺灰紫色也不錯,一點點像閃粉那樣的是什麽,特殊工藝?”
“金通,銀通。”鄭茵陳解釋道,“就是在織布的時候,加入很細很細的金絲或者銀絲,出來就會這樣閃閃發亮,是不是很好看?”
陳漸微驚訝:“金屬?不會刮皮膚麽?”
“不會呀,金銀絲都很細很細的,不過如果一定要比較的話,織金織銀的确實要比純真絲的要有廓形一點。”鄭茵陳一邊看布料的花紋一邊解釋,差點就說下次讓你摸摸我的裙子。
幸好及時反應過來,不然……
她忍不住用餘光飛了一眼另一邊兩位不認識的同事,吓得呼吸都屏住了。
陳漸微見她突然像炸毛的貓,忍不住一愣,不知道這是想到或者看到了什麽。
沒來得及問,電梯停了,鄭茵陳停下挑布料的動作,趕緊往外走。
倆學生當然已經走了,辦公室裏也沒什麽人,薛展意在整病歷,見她回來,先是問吃飯沒有,接着就拉着她低聲跟她吐槽楊筱華。
“我勒個豆,一早上就坐在這兒玩手機,有什麽事就喊師弟,我真是服了。”
“你別管她了啦。”鄭茵陳擺擺手,嘆口氣,“她可能……不喜歡心內吧,沒必要勉強,反正就兩個月,不要互相為難了。”
薛展意一愣:“就……就不管啊?真的?”
“真的啊,算了算了,人家既沒領我們工資,又沒給我們添麻煩,就這樣吧。”
鄭茵陳說完,迅速切換話題,問她:“你晚上在這兒吃飯嗎?我帶兩個菜。”
“好啊,你準備帶什麽?我再點兩個菜算了,問問學生他們在不在這兒吃。”薛展意又高興起來。
“薄荷排骨和酸梅排骨。”鄭茵陳應道,話音剛落,陳漸微就進來了。
他問:“有沒有要我簽字的病歷?”
“主任說今天她簽就行,一會兒她下午簽。”薛展意忙道。
陳漸微松口氣,沖鄭茵陳使個眼色。
鄭茵陳立馬對薛展意道:“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見。”
她和陳漸微一前一後進更衣室,又一前一後出來,路過護士站時她被護士叫住說了一下病人的體溫,就變成一前一後進的電梯,又一前一後到的停車場。
最後彙合在鄭茵陳常去的一家超市門口。
已經下午兩點了,超市裏吃飯的人已經幾乎沒有,用餐區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倆和零星散落的幾個客人。
不過其中有一個人面前架着相機,桌上幾乎擺得滿滿當當的,鄭茵陳猜測道:“可能是拍新品測評的,有時候我也會看看,有感興趣的東西下次來就會買。”
陳漸微笑道:“也是一種篩選商品的方式。”
“但有時候會踩坑哦,全網都誇好吃,我買來一試,什麽嘛,也就那樣。”鄭茵陳小小聲吐槽,掰開一次性筷子。
陳漸微失笑,安慰她說實踐出真知,就當花錢買體驗了。
二人簡單吃過午飯,去買了菜,也就各回各家了,再見面,就是傍晚時分。
交完班,趁着暫時沒什麽事,大家聚在休息室一起吃飯。
薛展意點了四五個菜,把不着急走的都叫到一起,白班的同事竟然也在,休息室裏熱鬧裏很。
“茵陳做的這個酸梅排骨好吃,怎麽做的,直接用酸梅醬嗎?”同事問道。
“排骨焯水,煎一下,放點姜蒜片炒香,加生抽老抽和一點冰糖,然後就是酸梅醬,炒均勻了加熱水沒過排骨,中小火焖煮二十分鐘左右吧,想吃軟一點的或者排骨比較多,再多焖幾分鐘十分鐘也行。”
鄭茵陳強調說:“最好是用冰花酸梅醬,我個人覺得那個最好用,酸甜清爽,沒有的話普通酸梅醬也行,喜歡吃甜口的多放點冰糖。”
同事吭哧吭哧啃排骨:“聽起來不難。”
薛展意咔嚓咔嚓吃炸酥了的薄荷,“你也說是聽起來,我姐長飯靈根的,她說簡單的你就琢磨去吧,說不定一下就翻車了。”
“不會不會,這個很簡單的,排骨這種怎麽做得難吃啊。”鄭茵陳笑着擺擺手,又接着挪其他菜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将兩份排骨都往陳漸微面前挪了挪。
陳漸微察覺她的小動作,忍不住抿了抿要往上翹的嘴角。
剛吃完飯,鄭茵陳兜裏的值班手機響了,接起來一聽,居然是心外科的,問誰是值班二線,他們要請會診。
一般來說,心外請他們去會診的機會不多,反而是內科處理不了的問題多數會請他們來會診,因而鄭茵陳帶着無比的好奇心,跟着陳漸微一起過去了。
作者有話說:
碎碎念:今天沒有小劇場因為來不及先想了幸好我的正文不是當天才寫的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