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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二合一) 你是因為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二合一) 你是因為做
梁令音回臨江了, 但她的影響還在。
準确地說,是她臨走前的那些話,給鄭茵陳造成了太大震動, 以至于她都已經離開好幾天了, 還在影響鄭茵陳。
一向沾着枕頭就能睡着的人, 這些天卻一點都沒睡好,只要一閉眼想醞釀睡意, 腦子裏就會不受控制地開始播放梁令音說的那些話。
同時還會自動生成相關畫面。
她就像小時候在看DVD一樣,坐在屏幕前當一個看客,看着屏幕裏的男女主角相識相戀, 在親友的祝福和見證下步入婚姻殿堂,他們恩愛親昵,看彼此的眼神充滿了溫柔包容,女主角的肚子一天天隆起來,他們的孩子很快就出生……
那對璧人像偶像劇一般圓滿美好, 高高的明月不再普照大地, 而是只照着女主角一人,後來還多了她懷裏的孩子。
明月終究私有, 落入他人的家園。
碟片放到最後, 男女主角的臉孔變得清晰起來, 赫然是陳漸微和另一個她不認識的女人。
緊接着畫面一轉,鄭茵陳看見自己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旁邊是一張陌生的男性面容。
他們都穿着結婚禮服, 潔白的婚紗繁複隆重,厚重的脂粉敷在她的臉上,那些花啊燈啊,襯托得她臉色似乎有些蒼白。
她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嘴角抿得緊緊的。
司儀說,看起來新娘子很緊張啊,很正常,第一次結婚都是比較緊張的,來,讓我們的新郎給新娘一個愛的抱抱,從今往後,你們就是并肩面對人生一切困難和風雨的戰友了,祝願你們未來這一路能盡興、順遂,事事如意,幸福久久!
旁邊的男人笑着擁抱住她,而她也露出一個笑來,擡手回抱他的肩背。
臺下的外公外婆激動地用指尖揩眼淚,陳漸微坐在他們旁邊,笑吟吟地沖她鼓掌致意。
儀式結束,開席了,她和那個男人手挽手地穿行在人群裏四處敬酒,來到主桌,陳漸微還恭喜她,新婚新囍,白頭到老。
又對那個男人說,你要好好對我妹妹,我就這一個妹妹,你要是欺負她,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屏幕外的鄭茵陳看得一臉着急,想說不是這樣的,為什麽會這樣……
“嘀——”一道智能門鎖開門的聲音響起,接着就是陌生的男聲:“老婆,你在乾什麽?又在看我們的婚禮視頻了?”
幼童有些尖利的聲音緊随其後:“媽媽,我回來啦,我好想你,今天老師給我貼了小紅花!”
她猛地回頭,看見碟片裏的男人出現在面前,手裏還牽着一個不知男女的幼童,既像他,又像她。
鄭茵陳不禁一陣悚然,在他們向她走過來時,突然大喊一聲:“不要過來!”
她猛地站起身,轉身就跑,還播放着婚禮錄影的屏幕突然扭曲成漩渦,她猛地沖進去。
腳下踏空的一瞬,她突然睜開眼,只見眼前一片漆黑。
鄭茵陳忍不住攥緊身上的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氣,不知道是自己從平行世界的以後逃了回來,還是這只是一場夢。
她茫然失措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終于想起今晚是夜班,此地是值班房,不久前她剛做完一臺急診PCI,剛才只是做了一場夢。
不過這個夢已經出現很多天了,每次夢裏和她、和陳漸微有關的男人女人的面容都不一樣,但情節和每一句話出現的臺詞都一模一樣。
反反複複,次數一多,她就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而每次夢醒之後,她都很難再入睡,這在過去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以至于她已經開始有些焦慮,不知道是否該去心理門診挂個號看看。
再來幾次就該神經衰弱了!
她有些煩躁,瞌睡全都沒了,乾脆起來去做其他的事。
她剛離開值班房,陳漸微就睜開了眼睛。
他往對面的床鋪看去,居然連被子都已經疊好了,她是不打算回來睡了?
跟鄭茵陳一起值過這麽多次班,還沒有哪一次是這樣的,而且他剛才還聽到她嘀咕了一聲“不要過來”,是做噩夢了?
陳漸微猶豫半晌,還是決定出去看看她。
于是當鄭茵陳寫完交班記錄,坐在辦公室裏發呆時,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疑惑地回頭一看,竟然是陳漸微。
她想叫人,可張了口,卻發現叫習慣了的“漸微哥”三個字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聲帶哆嗦幾下,最後變成一個吞咽的動作。
她甚至有些恍惚,分不清面前這個陳漸微是不是夢裏那個對別的男人說“照顧好我妹妹”的陳漸微。
最後只問了一句:“……病人有情況?”
見她神色恹恹,陳漸微忍不住嘆氣,“病人沒事,有情況的是你。”
他說着,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調整一下姿勢,側過肩膀靠在椅背上,擰着眉打量她的側臉。
聲線微微往下壓,努力地掩飾住自己的擔憂,問道:“怎麽睡着睡着跑出來?做噩夢了?”
“……沒有。”鄭茵陳微微別開眼,悶悶地應了一聲。
“我聽見你說不要過來。”陳漸微眉頭一挑,略過她的回答,直接問道,“是做了個被狗追,或者被壞人追的噩夢?”
鄭茵陳聞言一愣,心裏忍不住罵了聲卧槽,她居然還說夢話啦?!
再繼續下去遲早神經衰弱!!!
陳漸微見她臉色一變,抿緊了唇,還是不說話,忍不住啧了聲。
他用食指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胳膊,語氣無奈:“大小姐,你好歹吱一聲。”
鄭茵陳抿抿唇,憋出一聲:“……吱。”
陳漸微:“……”好好好,這麽玩是吧:)
他手一擡,作勢要拍她腦袋,鄭茵陳察覺,立刻頭一歪,人就往另一邊躲了躲。
陳漸微頓時失笑,将手放下。
語氣有些淡淡的無奈:“你這幾天狀态都不是很好,連薛醫生他們都發現了。”
“我仔細想想,你情緒低落似乎是從梁令音走的那天開始的,我不知道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麽,能影響你的情緒這麽久,但是你最好盡快調整過來。”
陳漸微嚴肅地提醒道:“不要忘了,你是個醫生,還是個能上手術臺的醫生,你的手裏捏着自己的職業生涯和病人的生命,如果因為精神恍惚導致差錯……實在不行,這段時間你先停臺吧。”
鄭茵陳聞言一怔,下意識地反對:“不要,不可以!”
“不可以?”陳漸微的神色一沉,語氣變得有些許嚴厲,“以你現在的情緒,你能不能保證在手術時全神貫注?如果出現意外情況,比如慢血流出現,你能不能及時做出反應,指導搶救?”
鄭茵陳一噎,張了張嘴,竟有些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陳漸微見她肩膀一塌,突然變得有些萎靡不振,忍不住又嘆一口氣。
緩聲道:“在煩惱什麽呢?是不能跟別人說,還是不想跟別人說?”
“如果實在不想說,那就要盡快自己消化好,不要因為這些事影響工作,嗯……你或許考慮一下休幾天年假。”陳漸微提醒道,又哼地苦笑一聲,“比我好,我想休年假都沒得休。”
他難道就沒有煩心事了嗎?當然有,甚至比鄭茵陳只多不少,但他也沒什麽好的解決辦法。
只能先就這麽忍着,假裝這些問題都不存在,過一天是一天。
他時常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置物架,事情一件件往架子上擺,第一層沒地方了放第二層,等到所有地方都放滿,架子不堪重負,屆時架子倒塌,将會一地狼藉。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以後的事等以後再說吧,說不定他運氣夠好,還沒到那時候,問題就解決了呢?
所以一點不妨礙他此刻毫不心虛地試圖開解鄭茵陳。
鄭茵陳聽到他那句想休假沒得休,再聯系他前面的話,忍不住回頭關切:“你也有煩惱的事嗎?”
陳漸微笑笑,跟她玩心眼,避重就輕道:“我現在的煩惱是,你到底怎麽了?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想問問你,需要幫助嗎?”
他都說了這麽多話,還說她不想說就不說,結果呢?哥你這就多少有點前後矛盾、心口不一了嗷。
鄭茵陳嘆口氣,脖子一勾,又低下頭去。
“我做夢夢見你和我都結婚了。”她甕聲甕氣地應道,聲音又很輕,像在說一件她不敢置信但又真的發生了的事。
陳漸微一愣,脫口反問:“……結婚?我和你嗎?”
鄭茵陳一驚,轉過頭看向他,眼睛都大了,連忙解釋:“是做夢夢見的,做夢啦!”
“……哦。”陳漸微這才發現自己聽漏字了,有些心虛,讪讪道,“然後呢?”
“然後啊……”
鄭茵咬了一下嘴唇,心裏一動,将梁令音描述的那些和她的夢雜糅起來說給陳漸微聽。
聽到她說她的夢裏自己和她都分別和別人結了婚,有了孩子,他甚至還跟那個男人說什麽“好好照顧我妹妹”,陳漸微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嗤。
鄭茵陳聽見,擡臉疑惑地看向他。
他怎麽好像……反應比她預想的要大一點?
陳漸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清嗓子,問道:“那你夢裏……我們的關系怎麽樣了?”
他的食指在他和鄭茵陳倆人之間比劃兩下,“我是說我和你。”
鄭茵陳還沒有夢到這一步就醒了,但她借用了梁令音的描述:“……就像之前我和姜扶林那樣了呗。”
陳漸微聞言呼吸一頓,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們之間……我是說,我們兩家住這麽近,難道爺爺奶奶和你外公外婆……就這麽看着我們關系疏遠?”
不應該啊,這不合理吧?老一輩還是很看重鄰裏關系和睦的,又一直是通家之好,怎麽會坐視不管?
見他露出一副懷疑的表情,鄭茵陳撇撇嘴,“難道不可能嗎?老人們年紀大了,會走的,她、她才是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孰輕孰重你……”
說着她就難過起來,用力眨了兩下眼,用有些賭氣的語氣嘟囔完後半句:“我算什麽東西。”
陳漸微張了張口,想解釋,想說不會的,但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鄭茵陳說的是對的,是合理的。
他想起那天外婆說張法官單位有個不錯的小夥子,問她要不要認識認識時說的那些話。
“那你以後不成家嗎?你有老婆孩子,阿茵畢竟不是你親妹妹,老是過去,萬一相處不來,又會傷和氣。”
這話一字不差、一字不落的,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陳漸微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痛。
“那你呢?”他轉移話題般問道,姿态甚至有些急切,“你在夢裏過得好不好?他、他對你好不好?你……”
他也介意我們之間的關系嗎?你就這樣接受了和我漸行漸遠、慢慢變成陌生人這個事實了嗎?
但他說不出口,最後只問:“那個人……是你現在就已經認識的嗎?”
鄭茵陳聽他聲音好像有些不對,擡眼望過去。
他的坐姿還是剛才那樣,嘴角弧度跟平時沒什麽區別,連眼尾的紋路都還維持着那種恰到好處的松弛,但就是讓她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
仿佛那嘴角是勉強還吊着的,下一秒就要往下撇,臉色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顯得有些發白。
鄭茵陳一時沒了繼續說這事的興致,搖了搖頭,低聲應了句:“沒有,不認識的。”
倒是沒回答他前面的問題。
于是陳漸微就将她的态度當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回答:她在夢裏過得不好,不開心,甚至很痛苦,所以才不想告訴他。
一種尖銳的疼痛終于自心底陡然升起,像推遲登陸的臺風,席卷他所有感官,讓他感到滅頂的窒息。
—————
聽完鄭茵陳的夢,睡不着的人裏多了一個陳漸微。
他本來睡眠質量就稀碎,入睡障礙相當惱人,最近靠着廚房白噪音,症狀稍微有點改善,但被鄭茵陳的“夢”一激,白噪音也沒用了。
甚至周末時他趁着休息去了趟濠江,蹦完極回來當天晚上,原本該是睡眠質量最好的,也出現了問題。
只要一閉眼,他就會想起鄭茵陳說的那個“夢”的內容,并且還自行發散,擴寫了這個“夢”。
夢裏的他在某天下午,在超市裏遇到鄭茵陳和那個面目模糊的男人,他們在挑水果,他剛想喊她,就看見男人從她身後靠過來——手自然而然地繞過她的腰,仿佛在宣告主權。
鄭茵陳沒躲,只低頭看着貨架裏的水果,男人說,車厘子這麽貴,又不能當飯吃,別買了,她哦一聲,真的縮回了手,有些戀戀不舍地走了。
他站在不遠處,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想跑過去,告訴她,買!我給你買,車厘子才值幾個錢,天天吃都吃得起!
可惜他一動都動不了。
畫面一轉,場景變成了她家裏,不大的小三居,廚房的燈管壞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嗡嗡響,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男人癱在沙發上看手機,腳翹在茶幾上刷短視頻,她在切菜,背對着客廳,脊梁骨一節一節地凸出來,像一串念珠,瘦得讓人心慌。
她讓他去收衣服,男人嗯了聲,但卻一動不動,她抱怨了一句,男人就大聲吼起來,說她越來越市儈、越來越像個潑婦。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說。
鄭茵陳不吭聲了,低着頭,抿着嘴角,轉身繼續做飯。
而男人則是接了個電話,起身就走,說單位有事,要去加班,她追出來,有些惶惑地問,不吃了飯再去嗎馬上就好了。
男人冷淡地拒絕了,毫不留戀地掉頭就走,仿佛終于擺脫了天大的麻煩。
陳漸微看着她透出失落的身影,想上前安慰,卻根本動不了。夢裏的腿像灌了鉛。
畫面再次切換,這次的背景是在酒店,他看見剛從家裏出來的男人直奔這裏,剛下車就和一個女的迫不及待地擁抱在了一起。
他仿佛回到了童年時被母親帶着去酒店抓父親出軌那一天,他終于體會到了母親當時那種想要将這對狗男女生吞活剝的憤恨和癫狂。
他怎麽能、怎麽敢這樣對阿茵?!
他放聲大罵,想沖上去揍那個男人,可一陣風吹來,他又回到了鄭茵陳的家。
她正坐在陽臺上,呆呆地看着外面,看上去孤寂寥落,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起身回屋,倒掉桌上看起來還沒怎麽動過的飯菜,神色很平靜,仿佛已經習以為常。
那雙總是閃爍着柔和笑意的眼睛裏有一種被磨鈍了的、認命的安靜,比哭更讓他喉嚨發緊。
牆上還挂着婚紗照,照片裏的男女臉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多少愛意,但外型還算匹配。
原來阿茵穿婚紗是這樣的……
陳漸微猛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他盯着天花板,聽着自己心跳從轟鳴漸漸平複。
窗外似有野貓在叫,聲音細細的,像孩子在哭。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忽然覺得難過極了,為什麽要讓她連吃一顆車厘子都要被人叽叽歪歪,為什麽要讓她變得和他母親一樣……
想到夢裏那個面目模糊的男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鄭茵陳的付出,卻還要嫌棄她不似從前,陳漸微心裏就恨。
這日子你過得明白嗎?過不明白就滾,讓我來!
念頭升起,他先是一愣,随即內心的天平開始不斷傾斜,像跷跷板的另一頭突然沒了對手,而坐着鄭茵陳的這頭直接往下一墜。
這不是占有欲,他在心裏跟自己說。
他只是……不放心。
只要一想到有那種可能,想到她被那樣對待,他就覺得心裏有根弦繃得快要斷了。
比起她身邊站着別人,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她和別人在一起卻得不到好好的對待,過得不快樂,甚至……變成另一個汪沛盈。
陳漸微沉浮在這樣的心事裏,幾乎一夜沒合眼,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嘆着氣從床上坐起。
洗漱完進廚房找早飯,拉開冰箱的冷凍層,看到鄭茵陳給他做的飯團,又忍不住想起夢裏她做飯的背影。
一想到她也會給那個欺負她的男人準備這些,研究他的口味喜好,搭配他喜歡吃的飯菜、點心,陳漸微就覺得心裏酸溜溜的。
甚至在想到這些原本屬于他的東西,以後都會變成別人的專屬,他心裏又産生出一股壓抑不住的妒忌和憤怒。
——自己擁有的東西平時未必多麽珍惜,未必覺得它多麽重要,但只要被別人搶了,就會覺得那人格外可恨。
他就是這麽幼稚且小心眼,陳漸微承認。
越想越糟心,他将手裏的飯團扔回凍箱,“咚”的一聲,像砸在他心上,沉甸甸的,還有些悶悶的疼。
他嘆口氣,又将那個飯團拿了出來,放進微波爐加熱。
這次的飯團是什錦蝦仁飯團,裏面有蝦、豌豆、玉米粒和胡蘿蔔粒,蝦不是超市那種一大袋裝的冷凍蝦仁,是鄭茵陳買來冰鮮的海蝦,凍過後一個個手剝出來,然後放進凍箱裏隔一兩個小時就翻動一下直到凍硬的。
那天他還去幫忙剝了呢,兩個人,一個晚上剝了十斤的蝦,剝到他快懷疑人生,這口吃的想吃到嘴怎麽就這麽麻煩。
要是鄭茵陳和別人在一起,他就連這句抱怨都沒機會說了吧?
陳漸微忍不住嘆氣,咀嚼的動作都變慢了些。
可能是把夢的內容告訴陳漸微之後,有種煩惱得到宣洩之後的輕松,也有可能是被他提醒了壞情緒會影響工作,害怕真的出事要坐牢,鄭茵陳這晚睡前格外心無雜念,終于迎來一夜無夢到天明的好眠。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太好,太美妙了!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意識到能睡得好是一件如此難得的事。
睡得好了,她的心情就好了許多,仿佛世界重新有了色彩,到更衣室時,還跟薛展意說:“咦,我剛好像在停車場看到葉莉了,但她開的不是以前那輛寶馬mini诶,是一輛綠牌的。”
薛展意聞言,臉上神色有些複雜,既像松了口氣,又十分高興,拉着她的小臂,嗚嗚兩下:“姐,你終于沒事了嗎?”
鄭茵陳一愣,眨眨眼:“……什麽?”
“你這幾天好像都不太開心啊,蔫蔫的,我問陳主任,陳主任說你是最好的好朋友度完假回外地上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你比較失落才這樣。”薛展意解釋道。
鄭茵陳聞言不由得有些心虛,啊……漸微哥是這麽解釋的嗎?是在幫她掩飾,還是他也真的是這麽認為的?
剛嗯了聲應完薛展意,就見陳漸微從門外經過,大約是剛查完房回來。
他在門口駐足片刻,扭頭往裏看,鄭茵陳正好望出去,隔着幾個人,和他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沒有閃躲,就那麽直直地、穩穩地迎住她的視線,仿佛是專程在等她似的。
那雙慣常用溫和掩蓋疏離的烏亮眼眸裏,此刻有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猶豫,像初春河面上将化未化的薄冰,能看見底下清澈的水流在緩慢攪動、翻湧。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正在內心反複掂量、權衡着什麽,鄭茵陳看不透,但她還是下意識地朝他笑了一下。
看着她眼睛微微一彎,眉目間染上柔和,陳漸微心裏忽的一酸,随即升騰起慶幸來。
慶幸那只是一場夢,是假的。或者如果認同夢具有預兆性,那麽夢裏的一切都還未發生,還有改變的可能。
無論從哪個角度去分析,都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他也沖鄭茵陳笑着點了一下頭,這才快步離開。
換上白大褂,鄭茵陳和薛展意一起去辦公室,進門就見自己平時坐的位置上坐着楊筱華,正在使用電腦。
她剛過去,楊筱華就立刻解釋:“護士讓給11床補個氣墊床的醫囑。”
鄭茵陳诶了聲,同她道聲謝。
不知有沒有受此前出院宣教失敗被病人家屬給了難堪一事的影響,反正楊筱華這個月比上個月要勤快了一點。
這個月科裏來的學生多,鄭茵陳又分到了一位規培的女同學,陳漸微也分到了一位男同學,倆人一合計,乾脆讓三個學生輪留很值,每次值班晚上十點以後只留兩個人。
因為一來值班房床位有限,二來不管發生多大的事,主要處理的還是值班醫生,有兩個學生打下手已經很夠用了,不需要讓再多人跟着熬夜。
至于具體怎麽排班,就讓他們自己商量決定。
這樣一來大家都能輕松點,互相體諒嘛,加上經過一個月的放養,楊筱華知道鄭茵陳不會什麽都讓她乾後,戒備少了許多,工作态度也跟着好了。
鄭茵陳對現狀非常滿意。
今天周三,鄭茵陳白班,馮主任周五要出差,決定今天大查房。
推着查房車跟着大部隊晃悠的時候,薛展意勾着鄭茵陳胳膊,好奇地打聽:“姐,你那個……影響你情緒那麽多天的好朋友,男的女的啊?”
這也是看她好了,就開始八卦了。
鄭茵陳哭笑不得:“女的,上初一就認識的好朋友。”
“哦哦,女朋友。”薛展意煞有介事,繼續問,“你女朋友在哪兒工作啊,能讓你這麽傷心她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回,是在國外?”
鄭茵陳嘴角一抽:“……是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
薛展意哎呀一聲:“多一個字少一個字不打緊啦,支持你以後一夫一妻。”
陳漸微和楊冠走在她們前面,聞言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她們一眼,都有些忍不住笑。
“你這思想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嗎?”楊冠還問道。
“怎麽不符合了,人家是自願的,而且三角形最穩定了,一家仨口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重要。”薛展意振振有詞,擺手讓他別瞎打岔,又捅咕一下鄭茵陳,催她回答問題。
“……是在臨江。”鄭茵陳不想給梁令音惹麻煩,只說,“她工作比較忙,要到處跑,确實難得回來一次。”
梁令音他們公司要做什麽溯源場,比如農産品類目裏賣個草莓,都要大冬天跑一趟東北的原産地,當空中飛人兩天飛三趟的事經常發生。
“臨江啊,其實說遠也不遠,但碰上工作忙就不好說了。”薛展意拍拍她後背,安慰道,“認命吧,我朋友在隔壁陵城我一年都見不上幾面。”
鄭茵陳笑笑,沒再接這話。
等查完他們組的病人,将醫囑處理得差不多,楊冠就跟着陳漸微去手術室了,留下鄭茵陳在病房收病人。
整個白天就這樣過去,晚上七點,交班和晚查房都結束,鄭茵陳和陳漸微一前一後地進了電梯。
電梯裏也沒什麽人,碰到樓上血液內科的同事,鄭茵陳跟對方打招呼,還聊了幾句新院長的事。
“在食堂遇見的,還用的是自己的飯盒,就是學生用的那種老式的不鏽鋼飯盒,沒有分格的,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
鄭茵陳眨眨眼:“表示我們食堂好,乾淨衛生,大家可以放心吃?”
“乾淨衛生……你以為是在印度嗎。”同事吐槽一句,又壓低聲音,“聽說可能是要整頓食堂。”
鄭茵陳哦了聲,點點頭:“是麽,那很好啊,食堂安全關乎本院幾千名職工和那麽多病人呢,院長都在那兒吃的話,要是不乾淨,能一次放到全院上下,太可怕了。”
“希望能變好吃點。”同事搖搖頭,嘆口氣。
鄭茵陳有一句沒一句地應着,當一個順着對方話題的捧哏,直到電梯行至一樓。
同事出了電梯,他們倆還要繼續下地下車庫,這時的電梯裏終于清淨了。
陳漸微扭頭看她一眼,笑了一下,問她:“一起吃飯?”
鄭茵陳有些悶悶地點點頭,肩膀塌下去一點。
陳漸微見她這樣,想安慰兩句,可張了張口,又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二人一路沉默,各自找到自己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地開出地庫。
說好去吃一家開在單位附近的麻辣燙,鄭茵陳提議的,陳漸微原本覺得這會不會太油膩了不好消化,但一想到夢裏她悶悶不樂的樣子,跟現在的模樣有些重合,就還是答應了。
半路他停了一次車,進了路邊一家連鎖的水果店。
鄭茵陳發現了,但沒停車,等到了麻辣燙店,她才問:“你去買什麽呀?那裏買水果好貴的。”
“知道,只是買一點,圖它方便。”陳漸微應道,把一個袋子遞給她。
鄭茵陳一愣,接過來打開看了眼,驚訝道:“車厘子?現在有車厘子了?”
“早熟品種,剛上市的。”陳漸微應道。
“那肯定很貴吧,現在買不劃算的。”鄭茵陳還想說剛上市的水果味道很多都不太好,要過一段時間,等到風味最足的時候,大量上市,價格也能低一點。
但想到這麽貴的東西現在是在自己手上,她又覺得那樣說太掃興了,忙換了個問題:“怎麽突然想吃車厘子了?”
“我最近也做了個夢。”陳漸微有些答非所問。
鄭茵陳一愣:“……啊?是麽?”
這麽巧哇?我夢完你夢,做夢版的蘿蔔蹲?
陳漸微取了號,裏面人多,要等一會兒,倆人便站在店門口說話。
他嗯了聲,回過頭,盯着她的眼睛,聲音有些發緊:“夢見你過得不好,那個人……做了跟我父親一樣的樣的事,而且、他連你想吃車厘子都不同意,嫌貴。”
鄭茵陳有些錯愕地瞪圓了眼:“……我過這麽慘?”
她這麽一說,陳漸微就知道,她夢裏的她比他夢的好點。
他松口氣,點頭嗯了聲。
“所以……”鄭茵陳看着他,眼睛在夜色裏閃動着又碎又亮的光,“你是因為做了這個夢,才給我買車厘子的嗎?”
所以這盒車厘子,是特地給她買的,只給她一個人的,對嗎?
陳漸微遲疑幾秒,還是點點頭。
接着他就看見她眼睛裏的光似乎亮了一點,就像可調節亮度臺燈,從一檔亮到了二檔。
作者有話說:
阿茵:哥!我能跟你商量個事嗎陳主任:……你先說說為什麽(警惕.jpg)阿茵:你下次能夢見我缺大金镯子嗎陳主任:阿茵:那樣你就給我買了,對嗎,嘿嘿陳主任:……我看你還是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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