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二合一) 我邀請的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二合一) 我邀請的是
等鄭茵陳從門診回來, 已經是六點以後了,大家對陳漸微親媽來找他要腎的事也議論得差不多了。
不過下午的同事來了以後聽了一肚子八卦,震驚勁還沒過, 看到她回來, 立刻便抓着她打聽細節。
鄭茵陳經過一下午門診的摧殘, 情緒已經平複得差不多了,聽到對方問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便哭笑不得地點點頭。
“你不是都聽他們說了麽?”
“……我不敢信吶!”同事震驚地瞪大了眼,“咱們陳主任……小時候過得這麽苦啊?”
爹不疼娘不愛的。
“也沒有很苦……”鄭茵陳下意識要解釋,說了半句就見其他人都支着耳朵看過來, 便立刻停住,“情況有點複雜,而且都是大人之間的事,就不提了吧。”
同事沒聽到八卦,多少有些失望, 但又不能逼着她說, 只能哦哦兩聲作罷。
“晚查房了。”門口傳來陳漸微的聲音。
鄭茵陳立刻又把剛放下的聽診器拿了起來,拍拍同事的胳膊, 笑了一下, 轉身同薛展意一起往外走。
薛展意挽住鄭茵陳的胳膊, 想說什麽,最後又沒說, 只拍拍她的後背。
鄭茵陳有些哭笑不得, 沖她搖搖頭,示意不用擔心。
但中午看過熱鬧的可不止同事們,一進病房,病人和家屬、護工們好奇的目光便齊齊投過來, 仿佛在對他們進行熱烈歡迎。
不過他們大多數都不好意思直接問,陳漸微和鄭茵陳也就當沒看出來,照常詢問白天有沒有不舒服,迅速了解完情況然後離開。
直到一位已經住了快半個月院,下周一就要出院的奶奶拉住陳漸微的手,對他說:“這種事我老太婆見多了,家裏頭不得父母寵的那個,經常是最孝順的,父母要什麽都給,寧可虧了自己和老婆孩子都要滿足他們,想着那樣能被高看一眼,我告訴你,不會的,絕對不會的,人家只會把你當提款機。”
奶奶勸他說:“看開一點,有的人就是沒有父母緣分的,不打緊,過好你的日子才最重要,你可別亂答應她啊,人沒一個腎不行的。”
老人家顯然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只聽說陳主任的親媽來讓他割一個腎救自己後面的兒子,很擔心他。
陳漸微失笑着點點頭:“知道了,不會給的,多謝你關心,好好休息,別擔心我。”
“不給就好。”老太太連連點頭,嘀咕道,“這太不地道了,要是你身體不好了,下次我來醫院找誰看哇。”
一旁其他病人和家屬見有人打頭陣提起這事,立刻開團秒跟,個個都要發表一下意見,不管說什麽,中心思想都非常統一:不要答應她啊!
陳漸微哭笑不得,連連點頭應好,既有被外人關注私生活的不适,又不得不多謝人家的好意。
鄭茵陳看着他,覺得多少是有些狼狽的,但又低下頭偷笑。
大家也都忍俊不禁,失笑着同她家屬又交代幾句注意事項,便魚貫退出了病房。
等查完房下班,已經是将近晚上七點。
進電梯時在電梯裏碰到其他科的同事,那位同事正好認識鄭茵陳,立馬抓着她就問:“聽說你中午……”
“沒有,中午什麽都沒有!”鄭茵陳實在煩了,連忙打斷求饒,“放過我吧,我不想說這件事了,要不……”
她伸手一拽陳漸微的衣袖,“喏,我們陳主任就在這,要不你問他?”
陳漸微眨眨眼,友善地沖對方點點頭。
同事卻讪讪地一頓,不問了,實在是因為跟陳漸微不熟,而且他又是當事人,不好意思打聽,不然總有故意讓人難堪之嫌。
幸好有陳漸微頂着,這讓鄭茵陳在這件事裏的存在感低了很多。
電梯一到地庫,她立刻便當先一步往外走,路上碰到任何人跟她打招呼,她都虛應一聲,然後繼續腳步匆匆,生怕跟人多說一句,就要被抓住問白天中午發生的事。
事實又一次證明,在單位這種面積有限但人員衆多的地方,根本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陳漸微見她走得跟有狗在背後追一樣,忍不住抿着唇笑,快步跟上去。
走了兩步才發覺……嗯、是不是剛才想的哪裏不對?
眼看鄭茵陳就要拉開她的車門坐進去了,他連忙加快腳步,叫住她問道:“坐我車回去吧?”
鄭茵陳扶着車門一頓,回頭有些猶豫道:“那我車怎麽辦?”
“後天來上班再說,反正停在這裏也不額外收錢。”陳漸微應道,伸手就把她車門又關上了。
鄭茵陳哦了聲,将車重新鎖上,跟着他往他的車那邊走。
上了車才問去哪兒吃飯,整個人情緒似乎不是很好,有些蔫蔫的,靠在車門邊有些走神。
陳漸微笑着問道:“還在為中午的事不高興?”
車子轉出停車位,他抽空揉了一下鄭茵陳的腦袋,安慰道:“別擔心,這件事大概率就是這樣了,我晚上會跟爺爺奶奶說,自會有人出面去交涉。”
就像汪沛盈時隔二十年,卻還有辦法直接找到他單位來一樣,爺爺奶奶或者陳崇安,也有辦法找到汪沛盈的聯系方式。
畢竟人是生活在各種社會關系裏的動物。
鄭茵陳嗯了聲,又搖搖頭,小聲說:“我就是累了,嗯……下午門診出了點意外狀況。”
“發生了什麽事?”陳漸微有些驚訝地問道。
“有病人偷偷錄音,我發現了,跟那個阿姨說,我這邊是不允許私下錄音的,你們要是有什麽怕記不住的我可以給你們寫一下,或者要同步給其他家屬又怕轉述錯誤的話,可以給對方打個視頻,我一次性給你們講清楚。”
病人聽了倒沒什麽,立刻就把手機關了,倒是陪她過來就診的兒子意見很大,質問鄭茵陳不讓錄音是不是因為流程有問題,心虛,所以不敢讓他們錄音。
“他說我不僅要錄音,我還要拍視頻呢,然後就把手機舉起來了。”
中午剛經過汪沛盈那一出想把人架起來算計的,鄭茵陳多少有些應激,加上實在讨厭這人的做派,就問了一句是不是真的要拍,對方以為她怕了,肯定地說是,還得意洋洋地把手機往她面前怼。
病人阿姨急得不行,拉他,甚至上手去打,要搶他手機,他都不肯放棄。
“然後呢?你上報醫務科沒有,沒發生沖突傷到哪兒吧?”陳漸微皺着眉頭,抽空往她那邊打量。
鄭茵陳點點頭,說确認對方還要繼續拍攝之後,她就說既然這樣,她需要在第三方在場見證下開展醫療活動,要上報醫務科,在醫務科來之前她停止診療。
然後就停在那兒了,她還打開了診室門,跟外面等候的病人解釋了一下情況,讓大家多等一會兒,“畢竟這邊不處理好,沒辦法繼續看下一個嘛。”
“上報了醫務科、行政總值班和馮主任,等醫務科的人帶着攝像機過來,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
接着就是在醫務科同事和攝像機的見證下,完成了這次診療,“話講得很保守,不過她那個心絞痛看着也是暫時問題不大,建議可以再去其他醫院挂個號再看看,多方比對一下不同醫生的解讀。”
陳漸微松口氣:“沒真的發生肢體沖突就好,這樣最穩妥。”
“你一直說的嘛,醫者更應顧惜己身,要注意保護自己,我都有記得的。”鄭茵陳應道,靠在車窗邊打了個哈欠。
她這樣的狀态不像是回了家還能進廚房的樣子,陳漸微立刻道:“去喝湯怎麽樣?喝完湯我們開車去沿江路逛逛。”
“游車河嗎?”鄭茵陳托着腮往車窗外看。
陳漸微應是,說去兜兜風,放松放松,“反正明天也不用上班。”
“突然發現我們的排班湊在一起也有好處,起碼休息時間能湊在一起,不至于……”她頓了頓,笑了聲,“以前就聽師兄吐槽,他和女朋友明明都在一個城市一個單位一個房子裏住着,但卻有種合租室友的既視感,一個星期裏總有那麽兩天是見不到的,你值完二十四到我值,兩口子住得像街坊一樣。”
但是她和陳漸微就沒這個煩惱啦!
陳漸微失笑:“客觀來說,是因為我們科人還算多,所有副高都去值二線,不然哪裏排得開。”
“感覺多來一個人我們的班就對不上了。”鄭茵陳忽然想起,“今年招聘我們是不是要進新人?”
“是吧。”陳漸微看着前面的紅燈停下來,扭頭看向她,笑一下,“所以你要珍惜現在還能和我搭班的日子,好嗎?”
鄭茵陳一本正經地搖頭:“不好,跟你搭夜班都沒什麽好事的。”
陳漸微伸手戳她臉,她趕緊偏頭躲開,問主任中午叫他去說什麽了。
“還能問什麽,不就是問這事家裏知不知道,我是怎麽想的,讓我放心,單位不會乾涉個人意願。”陳漸微失笑,“我也讓他放心,這事絕無可能。”
說句不太好聽的,這會兒是爺爺奶奶,甚至鄭茵陳需要一個腎,他都會陷入感情與理智的兩難糾結之中,但陳崇安和汪沛盈就不會讓他有這種擔憂了,根本糾結不了一點。
他還跟鄭茵陳開玩笑:“都說父母總是為孩子考慮的,從這件事來看,他們也确實為我考慮了,真沒想到二十年前那一出還有這樣的深意,看來是我那時候不懂事沒體會到他們的苦心了。”
鄭茵陳:“……”好好的不要講地獄笑話啊喂!
車子一直往元寶路那邊開,那邊是容城老城區著名的美食街,很多好吃的,但也不管什麽時候都人很多。
挑了家招牌上寫着三十年老店的湯店進去,剛進門老板就提着幾個外賣袋出來遞給外賣小哥,然後笑眯眯地招呼他們:“兩位今晚喝點什麽啊?天熱多雨,喝點祛濕的?”
“五指毛桃炖雞怎麽樣?”陳漸微看着牆上的招牌問鄭茵陳,“還是椰子盅炖竹絲雞?”
“竹絲雞前面有個大拇指呢,招牌推薦的意思?”鄭茵陳說着看向回到櫃臺後的漂亮女老板,見她點點頭,便說,“那我要這個。”
又說看到隔壁有家涼茶鋪,想去買杯龜苓膏,女老板聞言笑道:“隔壁也是我們家的,拿了過來這邊結賬就行。”
鄭茵陳聞言有些驚訝:“老板生意這麽旺啊。”
“街坊關照嘛,很多謝你們的。”對方笑眯眯地一面應,一面聽陳漸微點菜。
七點多的光景,晚市已經過半,店裏還是座無虛席,陳漸微和鄭茵陳是跟一個女生拼的桌,陳漸微還要了個碗,給鄭茵陳分了一點自己的那份五指毛桃炖雞湯。
接着又問:“雞腿吃不吃?”
“吃的吃的。”鄭茵陳點點頭,又很擔心,“你別給我啦,都給我了你吃什麽?要不我也給你留點?”
“你吃剩的再給我。”陳漸微嗯了聲,說起其他事,“你看看今天有沒有快遞信息,我給你買了東西,應該今天能到。”
鄭茵陳一愣,連忙放下湯匙,拿過手機,“你給我買什麽了?”
“給你買了一套鉛衣。”陳漸微淡定地應道,“我看主任他們都有。”
他也有,是之前在京市上班時買的,帶了回來。
介入吃射線多,但導管室提供的鉛衣年頭都有點久了,怎麽看都覺得還是用自己的更放心。
“到時候記得寫上你的名字,省得別人用錯了。”他提醒道。
鄭茵陳愣了一下,旋即笑起來,下意識想伸手去挽他胳膊,但又立刻想起這是在外面吃飯對面拼桌的客人還是陌生人,趕緊又把手按住了。
“是連體的還是分體的?”她只好壓低聲音有些興奮地問,“怎麽突然給我買這個啊?我上次看過,可貴了。”
“分體的,Mavig的0.5當量也很輕軟,女孩子也能輕松穿着,是貴了一點點,但那錢扔醫院裏什麽也乾不了,早買早享受吧。”
陳漸微應道,将分出來的湯和肉放到她面前,語氣玩笑:“至于為什麽買,你就當我不想輸給你閨蜜。”
鄭茵陳先是一愣,旋即忍不住噗嗤笑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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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沿江路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江風裹着濕熱水汽,鑽進車窗裏軟軟地撲在臉上。
對岸的霓虹倒映在江水裏,被波紋扯成一條條流動的彩帶。
打着廣告亮着彩燈的游輪放着音樂掠過江面時,濺起幾星碎光,彩帶立即就被剪斷了。
陳漸微在視野開闊的位置停下車,鄭茵陳按下車窗,樹影也鑽了進來。
車裏放着老歌,音量不大,但足夠鄭茵陳聽得清歌詞來跟唱,她捧着奶茶,哼哼唧唧地跟了幾句,眯着眼,把臉枕在車窗邊。
“對面的廣告都很漂亮诶。”她望着外面對陳漸微道。
陳漸微望着她的後腦勺,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明天我要回狀元坊,你回去嗎?”鄭茵陳又問。
陳漸微手肘撐在車窗邊的姿勢動了一下,應了聲好。
“也不知道小雞長多大了,是不是已經變成可以吃的大雞了?诶,你要帶上鄭初六嗎,它排老六,那是不是該去跟五個姐姐認識認識?”
陳漸微有些哭笑不得,“你放貓跟雞在一起,是覺得哪邊的運動不夠嗎?”
鄭茵陳哼哼笑了兩聲,頭也不回,甚至還把腦袋往外探,向着路上張望。
暖黃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陳漸微從車裏往外看,忽然間想起老港劇裏的畫面。
那種有些朦胧的美感像突如其來的子彈,正中他的心頭。
“阿茵。”他忽然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鄭茵陳疑惑地啊了聲,低着脖頸往後退,剛退回來,身後就撞上了障礙物。
陳漸微就這樣一言不發的,忽然俯身過來,她一愣,連忙回過頭,他的臉就這樣在眼前倏然放大。
她以為他是要吻她,下意識地微微閉上眼。
但陳漸微卻只是伸手把她這邊的車窗升起來大半,只留一道縫隙。
“風有點大,吹多了會面癱。”他說,嗓音有些啞。
鄭茵陳:“???”
我褲子都脫了你跟我說這?!!
“……你才面癱,你全家都面癱!”她歘地睜開眼,卻看見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在路燈餘光裏像兩排細密的栅欄。
她不由得一愣,還沒說完的吐槽忽然自動消音,她忍不住擡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陳漸微眨了下眼,睫毛掃過她指腹,她覺得有些發癢。
癢意從指尖順着皮膚脈絡鑽進去,一路向上攀爬蔓延,終點在她心尖最軟那一處。
陳漸微伸手将她鬓邊的一縷碎發輕輕攏到耳後,指尖順勢滑過她的耳廓,最後捏了捏她的耳垂。
耳垂軟軟的,他摸到了耳洞的痕跡,又想起之前的念頭,她戴珍珠耳釘應該很好看。
鄭茵陳定定地望着他,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安靜了。
江上的渡輪開了一圈又轉回來,音樂聲裏伴随一聲汽笛的鳴響,嗚鳴聲悠長而空曠,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嘆息。
鄭茵陳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顫了顫,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麽。
但陳漸微這次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的額頭一低,抵上了她的額頭,鼻尖順勢碰着鼻尖,兩道呼吸立即交纏在一起,溫熱的,帶着車載香薰淡淡的茉莉花香。
鄭茵陳的手早就放了下來,手指蜷縮在膝上,攥緊了裙身的布料,呼吸有一瞬變急,又立刻剎住車,接着變成一種刻意為之的平緩。
下一秒,陳漸微的唇落了下來,很輕,像一片樹葉偶然飄落,恰巧地碰了碰她的嘴角。
她再一次閉上眼,這次他是真的在吻她了。
看不見的時候,其他感官接收到的信息就會被不停放大。比如他睫毛掃過她顴骨時微微的癢意,比如他手掌撫上她後頸時掌心乾燥的溫度,比如她自己的脈搏此刻跳得有多快……
他們的呼吸節奏在極近的距離裏被打亂,急促、短促,像兩只被困在玻璃罐裏的蝴蝶撲着翅膀。
這和之前她偷襲陳漸微時親吻他的臉頰,或者陳漸微趁她睡着時親吻她的鬓角,都完全不同。
這應該算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初吻,帶着男女之間被彼此吸引的……欲望。
腦子裏好像有什麽地方終于被打通了一樣,陳漸微被本能驅使着加深這個吻,手掌從她後頸滑到發間,指尖陷進她柔軟的發絲裏。
鄭茵陳那忙了一天工作後本就有些散了的頭發這下是徹底變亂了,可她完全沒意識到,或者就算意識到也顧不上了,她終于松開剛被她攥成一團的布料,擡手搭上他的肩膀。
先是輕輕抓着,然後漸漸收緊,指節陷進他襯衫的肩縫裏,她忍不住摳了兩下,察覺他的肩膀似乎忽然繃緊,便松開了,胳膊繞到他頸後,手腕交叉着摟住他的脖頸。
車窗外有車經過,引擎聲和江上輪渡的音樂聲混在一起,忽然變得很遠很遠,遠得像來自另一個世界,鄭茵陳只聽得見身前人變得急促的呼吸。
又覺得橫亘在倆人之間的扶手盒礙事,她怎麽往陳漸微那邊靠,都覺得差點意思。
許是察覺她的不認真,陳漸微懲罰似的咬了一下她的下唇,鄭茵陳吃痛,嗚了一聲,沒來得及發出下一個音節,他的舌尖就闖進了牙關。
是比嘴唇相貼更進一步,也更親密的交融,鄭茵陳覺得自己都快昏頭了,哪兒還想得起別人的口水讨厭呀,什麽別人,這是我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可能更長,他們分開時都有些喘,額頭仍然抵着,鼻息交錯。
鄭茵陳這時才終于睜開眼,看見面前人離自己近在咫尺的瞳仁裏映着兩點極小的光,像車窗外的燈火,又像別的什麽。
她覺得嘴唇有點麻,懷疑是不是腫了,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一下,卻觸到他殘留在唇上的溫度。
陳漸微用拇指輕輕擦過她下唇,她忍不住嘶了一聲:“……真、真被你咬破了?”
她紅腫的嘴唇在燈光下格外顯眼,陳漸微不由得讪讪:“我不是故意的……呃、下次注意。”
聲音比平時低一些,還有些啞,鄭茵陳聽着覺得耳朵軟,瞪了他一眼,眼神裏卻沒有真正的嗔怪。
陳漸微調低座椅靠背,向後仰去,再朝旁邊一伸手,鄭茵陳便順勢靠過去,頭枕在他肩膀上。
一邊還嘟囔:“這個扶手箱有點礙事啊。”
陳漸微失笑,逗她:“那你把它拆了。”
鄭茵陳一噎,不說話了,扭臉朝他那邊的車窗外看去,正好可以看見對岸輪換的廣告,以及不遠處高聳入雲的電視塔。
“我還上學的時候,班裏組織我們夜跑,就是跑這邊诶。”
“是麽,從哪兒跑到哪兒?”
“從電視塔旁邊那個地鐵站,一直跑到音樂學院,再掉頭,還從電視塔站回去。”
“那是在再前面一點的路段。”陳漸微有些漫不經心地問,側頭靠近她,和她頭并頭的靠在一起,手指挑了她一绺頭發,用指腹搓撚着玩。
“音樂學院前面那裏會有人唱歌呢,每次晚上經過都會聽到。”鄭茵陳繼續道,“有一次我和令音出來玩,在那兒聽了快一晚上的歌。”
“你們出來玩什麽?”陳漸微暗搓搓地打聽,“去酒吧了?”
他沒記錯的話,沿江路上酒吧不少的,離着音樂學院都不算遠。
鄭茵陳仰頭看他一下,嘿嘿一笑:“你怎麽猜到的?确實去過幾次,跟令音去過,跟師兄師姐也去過,嗯……還一起去過幾場livehouse。”
“好玩嗎?”陳漸微問道,低頭蹭蹭她的額角。
“好玩,但每次我都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鄭茵陳應道,擡起臉主動吻了他一下。
很輕很短,在他嘴角啄了一下就退開,像偷了個香。
陳漸微愣了一瞬,随即笑起來,笑聲從胸腔裏悶悶地傳出來,震得她貼着他手臂的身體微微發麻。
他們就這麽在車裏坐着,看江對岸的霓虹,看遠處立交橋上的車燈彙成一道流動的光河。
陳漸微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尖滑進她指縫扣住,鄭茵陳的手輕輕擡了一下,反過來,和他扣成掌心相貼的姿勢。
時間一點點往後挪,夜色越來越深,遠處又傳來汽笛聲,像是催促,又像是挽留。
但他們誰也沒動,就這麽依偎在熄了火的車裏,全身心地放松,仿佛天地間只剩他們。
直到顯示屏上顯示的時間跳過了22:30,陳漸微才問:“很晚了,我們回去,下次再來?”
鄭茵陳還賴在他肩膀上,悶悶地嗯了聲,打了哈欠,忽然問他:“那……你今晚要住我那裏嗎?”
陳漸微一愣:“……嗯?”
鄭茵陳聞言就不好意思了,臉皮發熱,連忙改口:“沒什麽沒什麽,你聽錯了,嗯……我們回去吧,很晚了。”
陳漸微頓時哭笑不得,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我是比你大幾歲,但也沒有年紀大到已經耳背的地步,該聽見的我都聽見了,但是……”
他聲音頓了頓,語氣轉為認真:“你确定嗎,阿茵?你在邀請一個成年男人去你家過夜?”
鄭茵陳轉頭看着他,目光在光線晦暗的車廂裏亮得出奇,她豎起食指壓住嘴唇,“錯啦,我邀請的是我男朋友,可不是什麽別的成年男人。”
陳漸微被她說得笑起來,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又把她拉回來,低頭吻在她耳垂上,溫熱的呼吸讓鄭茵陳縮了縮脖子。
“那你……去不去嘛?”她小聲地在他耳邊問。
陳漸微聽了悶悶地笑起來,胸腔的震動傳過來,帶着一種暖融融的踏實感。
“當然,我很樂意。”他頓了頓,鄭茵陳聽見一聲很輕微的吞咽聲,語氣緊接着變得緊張,“但是……我們需要、呃……準備點什麽嗎?”
話語是充滿欲言又止的暗示的,鄭茵陳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很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他肩窩裏。
問得甕聲甕氣:“……你想嗎?”
陳漸微知道只要他說想,她就一定會同意,所以他認真仔細地考慮了一下,道:“不确定,但此時此刻,我主觀意願上對這事無所謂。”
“但是客觀來說……”他有些無奈,“我生理功能很正常,而且我有名分的,所以……我不敢保證,才問你需不需要做預防性……購入計生用品。”
不知道為什麽,鄭茵陳覺得他這說法很有意思,忍不住嗤的一下笑出聲來。
點頭道:“我覺得可以,遲早會用到的,但是……等會兒你自己下車去買可以嗎?我不好意思進去,嗯……你知道自己的型號嗎?”
說到最後已經是有些好奇。
就有些東西吧,上解剖課的時候看過标本,但是真人的,她只在泌尿科和新生兒科見過小朋友的。
陳漸微點點頭,語氣淡定:“知道。”
鄭茵陳一愣,倏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用過啊?”
聲音低低的,帶着一點悵然,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碎了。
“別亂想,不是你想的那樣。”陳漸微忍俊不禁地揪一下她的耳朵,神色間也有些不好意思,“上學的時候,學到生殖系統那一節,我們宿舍幾個……呃、受好奇心驅使,以自身為教材,研究了一下相關數據,研究到保險套的型號,比對了一下,這個……應該不會才過了幾年就、縮水了吧?”
鄭茵陳:“……”
鄭茵陳:“???”
不是,你們男生宿舍這麽無聊的嗎!!!
作者有話說:
阿茵:哥你的大學好像過得很精彩陳主任:……一般,一般,普通阿茵:我真的覺得很精彩,你有興趣說一下嗎陳主任:……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往事不要再提阿茵:人生幾多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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