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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二合一) 陳漸微一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二合一) 陳漸微一聽




“我的裙子好看嗎?”




鄭茵陳問完就反應過來了, 頓時尴尬到滿臉通紅,連忙擺擺手。




啊啊啊怎麽能說這種話!?




天吶,她是瘋了嗎!是吧是吧是吧!




她臉上一陣火燒, 哭喪着臉, 鴕鳥似的否認:“剛才說話的不是我!”




陳漸微起初只是錯愕, 實在是這問題來得太突然了。




有點像她小時候得了一個好看的新書包,美滋滋地要向他炫耀, 但細品她的語氣和神态,那種無意識流露出來的忐忑又不像從前。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要回答,就先聽到她這讓人哭笑不得的“自我否定”。




真是敢做不敢當, 陳漸微一陣好笑,抿住唇用力将笑聲按回喉嚨裏咽回去,嗯了聲,應道:“确實很好看。”





鄭茵陳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耳朵就先燒起來了。




陳漸微側眼, 見她頸上的紅暈已經迅速蔓延至鎖骨,甚至鑽進裙子的蕩領裏去了, 目光不由得一頓, 随即看向她的裙擺。




柔軟的面料在光線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他随口問了句:“看着是很好的布料,真絲?”




鄭茵陳的腦子這時總算開始恢複轉動, 啊了聲, 忙應道:“醋酸,不是真絲,不一樣的,沒有真絲舒服。”




陳漸微倒也不懂這裏頭的區別, 緩和氣氛的話題罷了,聞言點點頭,起身将手裏那本紀念冊放回書櫃上的原處。




“……那、我們走?”




鄭茵陳連忙點點頭,臉上還是熱得慌,不太敢擡眼去看他,視線微微垂着,在他的褲腿上掃來掃去。




見他往門口走,便悶頭跟着走。




到了門口,陳漸微發現她兩手空空,疑惑地問道:“昨晚買的菜,不用拿回去了麽?”




鄭茵陳又一愣,倏地擡起頭,望着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陳漸微正要繼續提醒,她就反應了過來,哦哦兩聲,連忙掉頭往回走。




背影看起來有些慌亂和尴尬,他不由得失笑。




這有什麽的,不就是問了一句衣服好不好看麽,至于到現在還不好意思?看來是比小時候膽小了不少。




鄭茵陳從冰箱旁邊小推車的抽屜裏拿了個奶茶保溫袋,從冷凍層将要帶回去的菜拿出來,裝進袋子裏。




借着整理東西的功夫,鄭茵陳總算把剛才的尴尬掩了過去,覺得臉上也沒那麽燙了,提着東西再往陳漸微那邊走時,人也自在了許多。




陳漸微伸手要接她手裏的東西,她又愣一下,擡頭看向他,神情有點懵。




“……你、打算穿拖鞋出門?”陳漸微手一頓,有些遲疑地問道。




好像也不是不行,只是回家而已,又不是去別的地方,或者參加什麽活動,用不着那麽正式。




鄭茵陳這才反應過來,哦了聲,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咬了一下腮,這才忍住擡手捂臉的沖動,趕緊将袋子往他手裏挂。




收手時指尖無意中蹭過他指側的薄繭,那觸感像一小簇靜電,毫無預兆地爬上她的皮膚。




她的動作猛地頓住,指尖微微蜷起,又慌忙松開,仿佛那截手指燙了人。




臉上剛剛才褪下去的熱度,這時又重新攀升回來。




她垂下眼簾,視線無處安放,只好趕緊拉開鞋櫃門找鞋子,扒拉了幾下,拿出一雙裸色的側空高跟鞋,尖頭的,細跟,大概有六公分左右。




将鞋子往地上一丢,急急忙忙地把腳往裏套,帶着些欲蓋彌彰的慌亂。




陳漸微在一旁看着她的動作,心裏的感覺忽然有些複雜。




但他沒來得及細想,鄭茵陳已經換好鞋,催促道:“走吧走吧,再不走要不來及了,不能讓人家久等。”




她邊說話,邊将拖鞋往鞋櫃下方一踢。




陳漸微轉身開門,先她一步出去,然後側身站在牆邊,等她鎖好門。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嗒嗒嗒,鄭茵陳仿佛聽到自己正在鼓噪的心跳。




她悄悄将方才碰過他的那只手背到身後,指尖無意識地撚着外套的衣角,蹭了又蹭。




一種隐秘的欣喜在尴尬過去之後,悄悄浮現出來。




下樓時又遇到鄰居的阿姨們聚在一起閑聊,看樣子是剛從市場回來,手裏都還提着菜籃或是買菜的袋子,小聲講大聲笑,十足熱鬧。




陳漸微是生面孔,在這種大部分住戶都是多年鄰居,且住戶群體平均年齡較大的老小區裏,是很顯眼的,立刻便有人朝他看過來。




好奇嘛,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家的房子又租出去了,新來的租客,或者是誰家的親戚朋友。




陳漸微對這種目光恍若未覺,走出樓道,到了空闊些的路面,他的腳步瞬即慢下來,回頭看落後他兩三步的鄭茵陳。




穿着高跟鞋,還是細高跟,走路肯定是沒有穿平底鞋或運動鞋快的,但那細得像一根鉛筆似的鞋跟,卻有着将她整個人的線條都拔高、拉長的魔力,讓她在他眼中顯得陌生而耀眼。




裙擺在她腿邊微微晃動着,那樣搖曳生姿,陳漸微用餘光瞥向她尖尖的鞋尖,方才出現過又被他忽略的奇怪感受,突然又變得清晰起來。




仍是說不出緣由,鄭茵陳走近後問了一句他的車是停在小區裏面還是外面,也讓他還是無暇細想此中滋味。




“停在外面。”他頓了頓,玩笑道,“就是你的腳要受點苦了。”




鄭茵陳先是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抿抿唇,略有些赧然,但又不服氣:“一點路而已,我以前還能穿高跟鞋逛街呢……”




“這麽厲害?”陳漸微眉頭一挑,以為她是嘴硬。




但鄭茵陳哼一聲,應得肯定:“當然啦!”




她有些興致勃勃地開始憶當年,“以前小的時候看電視劇或者動漫,很羨慕那些成熟的大姐姐嘛,《粉紅女郎》裏面的萬人迷你記不記得,好漂亮的。”




陳漸微呵地失笑,他們看這部劇的時候已經不是首播了,是後來某個電視臺的重播,鄭茵陳那時候上四五年級,特別着迷,纏着外婆說要做一個那種頭發。




外婆罵她,我看你是很久沒挨過打了,是時候請你吃藤條焖豬肉了,罵完就拿衣架甩了她幾下。




陳漸微想起這些事,忍俊不禁地看一眼她的後腦勺,問道:“現在燙卷發了嗎?”




“已經燙過了。”鄭茵陳笑眯眯地道,“一上大學我就燙了,學穿高跟鞋也是那時候。”




“後來呢?”陳漸微好奇地問。




“後來發現燙頭發很傷發質,高跟鞋穿多了腳不舒服,就算了,日常生活和上班時間還是以舒适為主,休息時間漂亮一下就夠了。”




說完她還扭頭沖他笑了一下:“漸微哥你說對吧?”




陳漸微眼睑一低,和她的目光在半途交彙,頓了一瞬,他立刻移開視線,嗯了聲。




氣氛突然陷入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默,誰也沒有繼續說話。




好在走到車邊的路并不長,在鄭茵陳高跟鞋鞋跟敲擊地面的嗒嗒聲裏,很快就到了終點。




陳漸微開了車鎖,将提着的東西放進後座,回頭一看,人家已經自己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了。




他抿抿唇,眨了一下眼。




系好安全帶啓動車子的時候,陳漸微的視線掠過鄭茵陳擺得端正的小腿,忽然想到:“你晚上……就這樣去上班,沒關系嗎?”




在病房不允許穿高跟鞋的吧?萬一有搶救,跑都跑不快。




鄭茵陳頭一歪,笑眯眯:“沒關系,我在辦公室有換洗的衣服和鞋子。”




陳漸微恍然,那倒也是,他們這種會跟手術室打交道的,誰還沒雙洞洞鞋在更衣室呢,至于衣服,到了立刻換上洗手服即可。




“看來是我瞎操心了。”他笑着調侃自己一句。




鄭茵陳抿着唇哼哼笑了兩聲,聲音輕快:“不瞎不瞎,多謝你提醒,是我挑衣服的時候沒想周全。”




陳漸微扭頭看她一眼,想說什麽,但猶豫半晌,最後只問她:“要不要聽歌?”




“我來挑。”鄭茵陳立刻點頭,興致勃勃地要挑選歌單,卻發現app根本沒登錄,她啊了聲,問道,“你介意用我的音樂會員嗎?”




陳漸微忙着換道,聞言随意地嗯了聲就當答應了。




“要登錄我的賬號哦,你确定沒關系嗎?”鄭茵陳再次向他确認。




陳漸微看都不回頭看一眼,還是以“嗯”應答,一手搭在方向盤下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着,另一邊手閑閑地靠在車門邊上,前面要過彎,他手腕只微微一帶,車頭便溫順地劃出弧線,像随手撥弄一件趁手的玩具。




他悠閑得很,根本不在意什麽鄭茵陳要做什麽。




“那我就不客氣了。”鄭茵陳得了允許,膽子大起來,二話不說就掃碼登錄自己的賬號,挑了個純音樂的歌單,舒緩的鋼琴聲很快便流淌出來。




叮叮咚咚,混合着大提琴聲,像春雨灑落在農田裏。




陳漸微聽了一會兒,有些好奇:“你平時喜歡聽這種風格?”




“什麽都聽點。”鄭茵陳搖搖頭,“需要聲音的時候,随便什麽都行。”




頓了頓,又說:“我自己開車有時候會聽播客或者英語聽力,你想聽嗎?”




“不,謝謝。”陳漸微立刻拒絕,“這點時間還是讓我的腦子休息一下吧。”




車子在亮起紅燈的十字路口停下,他往座椅裏一靠,在椅背裏陷得更深,前面的數字跳一下,他的手指就在膝頭輕拍一下,像打着散漫的拍子。




鄭茵陳托着腮,歪頭看着他,心想,還真是不一樣的習慣呢。




但好像讓她開車時什麽也不聽,也不是不行。




交通燈變綠那一刻,他的腳從剎車滑到油門,輕點一下,車身便平順地滑了出去。




他還看了眼播放器,問道:“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




“《春禾》,春雨和禾苗。”




他笑了一下:“很應景。”




現在就是陽春三月啊,馬上就到清明時節,一切都像剛開始,還很有希望的樣子。




車廂裏安靜了好一陣,他忽然說了句:“希望我們的課題能在年底前基本結束,能過個好年。”




“漸微哥你那麽厲害,肯定可以的。”鄭茵陳托着腮,看着車窗,頭也不回地應道。




陳漸微眉頭一挑:“你的語氣再奇怪一點,就是陰陽怪氣了。”




她回過頭,笑眯眯地放慢語速裝傻:“怎麽樣才是陰陽怪氣呀?我沒有學過,要不你說一遍我聽聽,我學學?也讓我近朱者赤、耳濡目染一回?”




陳漸微哼一聲:“可以了,你已經可以出師了。”




鄭茵陳嘻的笑一下,繼續盯着車窗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車子路過距離狀元坊很近的一家面包店時,她才忽然出聲讓陳漸微停車,“我想去給外公外婆買點桃酥。”




邊說邊要解開安全帶,卻被陳漸微攔住,“我去吧,除了桃酥還有沒有其他要買?”




鄭茵陳眨眨眼,立刻又把安全帶扣回去,“再買點一會兒能吃的飯後甜品吧,千層或者提拉米蘇之類,你看着買。”




陳漸微點點頭,推門下車,鄭茵陳按下車窗,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的背影走進面包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回到狀元坊已經過了上午十點半,倆人在鄭家的藥店門口見到先他們一步到達的梁滿,三人寒暄片刻,鄭茵陳就說要去做飯了。




“師嫂一會兒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頓午飯吧?”




“行啊,那房子就不用看得太急了。”梁滿笑呵呵地點頭答應,“反正我今天也沒別的事。”




“不用跟我師兄出去玩玩嗎?”鄭茵陳笑眯眯地應。




梁滿聳聳肩,有些幸災樂禍:“倒黴蛋值班去喽,我半個多小時前發的信息現在都沒回,八成是碰上事了。”




鄭茵陳立刻雙手合十,開始許願:“希望我今晚平平安安。”




梁滿一邊搖頭感慨太慘了真是太慘了,一邊跟着陳漸微往隔壁的陳家走。




外公鄭淮山聽見動靜,出來看個究竟,等陳漸微帶着梁滿走了,才問鄭茵陳:“你們找的設計師呀?”




“也是單位同事的家屬。”鄭茵陳點頭,把桃酥掏出來遞給他,“給你和外婆買的下午茶。”




鄭淮山一面說她亂花錢,一面笑呵呵地接過桃酥,問她中午想吃什麽,“今早買的蝦很新鮮,你想怎麽吃?蝦仁豆腐?”




“有豆腐啊?有沒有番茄,有的話留着我做茄汁豆腐咯,蝦做椒鹽的。”




鄭茵陳同外公商量好菜單,正好有人來買退燒藥,她便先自己回去換了雙拖鞋,蹲在天井邊跟外婆聊了一會兒天,吃了一個橙子,這才起身進廚房。




考慮到要請客人吃飯,鄭茵陳和外公多做了幾個菜,最後一道啫啫雞煲端上桌,時間已經差不多中午十二點半。




她出了廚房門,直往院牆邊跑,噔噔幾下上了梯子,在牆頭一扒,就沖隔壁喊:“漸微哥!該吃飯啦!”




陳漸微正好在院子裏,同梁滿商量該怎樣才能加一間放雜物的小房子,聞聲猛地一回頭,就見牆頭上露出一張笑吟吟的臉。




他忽然有些恍惚,竟覺時光在迅速倒流,又回到許多年前她尚且年幼而他也正少年的時候。




她正趴在牆頭,喊他:“漸微哥,我那個楊桃熟了,你給我摘一下好不好呀?”




正在屋檐下背書的少年嘆口氣,起身去提了摘果的竹竿。




—————




午餐很豐盛,大家又相談甚歡,于是一直到将近下午兩點,這頓飯才終于吃完。




鄭茵陳幫忙将碗筷和鍋放進洗碗機,擦乾淨桌子,偷懶不掃地,趿拉着拖鞋就跟在陳漸微和梁滿屁股後面跑了。




方萃雯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地跟老伴吐槽:“這個阿茵,老陳家裝修關她什麽事,這麽上蹿下跳的。”




倒是有種很久不見的活潑鬧騰,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她跟漸微關系好嘛,陳醫生和廖醫生又是看着她長大的。”鄭淮山慢悠悠地掃着地,笑道,“她從小就當隔壁是另一個家的,關心點也正常。”




方萃雯笑着嘆口氣,想到女兒鄭容華,臉上的笑又淡了下來。




鄭茵陳跟着陳漸微和梁滿在陳家的院子裏走動,聽他們聊這裏該怎麽改,那裏該怎麽做。




“這邊的花圃和楊桃樹是不能動的,對吧?”




“對,我爺爺奶奶很看重這棵老樹。”




“理解,老物件嘛,就跟老夥計一樣,陪自己那麽久,舍不得的,那就……”梁滿轉身,在對面的牆邊比劃,“雜物間就建在這邊,進深窄一點,建長一點,這樣就不會占用太多院子的面積了。”




适老化的改造,讓老人住得便利和舒适是首要目标,至于能不能布置得好看,倒沒那麽重要。




“陳醫生,你看我什麽時候方便和老人家聊聊?”梁滿站在院子裏邊往四周看邊問道,“要長期住在這裏的是老人,得按照他們的生活習慣來改,不然就只能是個沒用的樣板間了。”




陳漸微想說下個周末,畢竟周一到五要上班,也抽不出太多空來。




但還沒開口,鄭茵陳就說:“明天下午怎麽樣?我正好下夜班,能陪爺爺奶奶回來。”




她問梁滿:“一個下午時間夠麽?”




“那當然是夠了的。”梁滿點點頭,笑道,“越早和老人家溝通好,我這邊就能約快出方案,早點定下來,施工隊也能早點進場。”




況且現在天氣不是很好,到下個月,很快又要下龍舟水,龍舟水過後到了七月份,就到臺風季了,雨水會比現在還要多,施工肯定沒有那麽順利的。




“其實最好是九月份以後,到十一二月這段時間,施工會好很多,晴天多嘛。”梁滿解釋道,“但現在做也不是不行,頂多就是下雨就停工,慢一點咯,安裝家具又不用非得晴天。”




能早點裝修完,早點住進來,讓老人家回歸他們熟悉的生活環境,其實也是好事。




“人到老了呀,能不變就不想變了。”




鄭茵陳聽了,附和般點點頭,語氣輕快:“是呀,所以人家都說到歲數了,就該定下來了嘛。”




“這話聽着像我爸他們會說的。”梁滿吐槽一句,開始表演,“夾一粒花生米,然後咂一口酒,然後嘆口氣,開始語重心長,乖女啊,你也這個歲數了,該談戀愛了,再不找,就要過春了,以後怎麽辦?爸媽陪不了你一世,吧啦吧啦,王八念經。”




鄭茵陳被她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問道:“真的不是邊抽煙邊說的嗎?”




“不讓抽煙,我爸已經被強迫戒煙了。”梁滿手一揮,嫌棄道,“抽煙的男人嘴巴都臭。”




在這邊轉了一個多小時,陳漸微同梁滿初步溝通好改造需求,三人又轉回鄭家,在鄭家裏外轉了一圈,從二樓下來時,正好聽到老兩口在聊養雞的事。




“就養三四只嘛,養到過年,就可以炖湯了。”方萃雯很期待,“自己家養的雞吃起來好吃點。”




鄭淮山坐在天井邊,一邊削鳳梨皮,一邊道:“養了你舍得殺嗎?”




“舍得啊,我不吃,阿茵不吃嗎?”方萃雯說要養母雞,“還能下蛋,四只雞,一雞一天下一只就有四只,以後家裏不用買雞蛋了。”




鄭淮山還是不太願意:“……不乾淨吧,到處是雞屎。”




“勤快點掃就是了,老骨頭了不動一動就要散了!”方萃雯一拍大腿,“就養,我說的,明天打電話叫人從鄉下抓幾只過來。”




鄭茵陳他們這時剛好下來,鄭淮山立刻要找幫手:“阿茵快勸勸你外婆,她清閑日子過多了,居然要養雞。”




老太太理由很充足,一是自己養的雞好吃,能生蛋,還能撿剩飯,二是人家住樓房的,過年的時候鄉下親戚送的雞還養在衛生間裏呢,他們家院子這麽寬敞,養一下又怎麽了嘛。




至于排洩物,多清掃,多消毒,不就好了嗎?




鄭茵陳聽完,問道:“會需要我鏟屎嗎?”




“你鏟得到嗎?你又不常住家裏。”方萃雯擺擺手。




“那就養呗。”鄭茵陳無所謂地應道,給大家分切好的鳳梨,“家裏也沒有小貓了,有個小動物,鬧點動靜出來,也能熱鬧點,不錯。”




老太太滿臉贊賞地看她一下。




有些得意地對老伴道:“看看,阿茵都支持我。”




鄭淮山看向陳漸微,陳漸微動作一頓,啊,這也關我事?




老實講,他是不太贊成的,和鄭外公一樣,也是擔心衛生問題,是可以掃,但累啊,何必呢,這點時間不如喝喝茶聽聽戲。




但是……




鄭茵陳這時看了過來,驚訝道:“啊?是要投票才能決定養不養小雞嗎?”




她說着舉起手,“那我投票給外婆,我想吃雞腿。”




陳漸微一聽她這句要吃雞腿,就知道自己該投哪邊了。




他點點頭道:“那就養吧,只是別養多了,兩三只就夠了,過年吃雞也吃不動太多,外婆還是要注意安全。”




說完又勸鄭淮山別掙紮了,“阿茵不吭聲還好,她說要吃,您舍得拒絕?”




老兩口慣孩子在這條巷子是出了名的,都說鄭茵陳的媽媽就是被他們慣成那樣的,家長永遠為她兜底,但又沒有好好教育她什麽叫負責任,所以在丈夫去後,她第一反應是要再找一個依靠,能她在遇到事情時幫她解決問題的,能給她提供無憂無慮的生活的。




為此不惜抛下年幼的女兒,根本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也不會後悔,因為她知道,父母會幫她照顧這個孩子的。




輪到鄭茵陳,大概是老兩口意識到自己年紀大了,指不定哪天就要去賣鹹鴨蛋,說到底還是要孩子能自立,所以已經不那麽慣着了,會鼓勵她自己做家務,鼓勵她交朋友和走出去。




但也僅此而已了,衣食住行,仍是改不掉溺愛。




鄭茵陳沒長成她媽那樣,只能說是她可能是天生就不會長歪。




與之相反的就是陳家,老兩口對兒子的教養是既嚴格又疏松,大概是因為工作忙碌,他們只看到孩子的成績高低,忽略了孩子的性格培養。




所以陳崇安這個人,既是個精致利己者,對他有好處的人和事,他才會投入精力,只要利益不要責任;又是個習慣性撒謊者,習慣避險式生存,小時候隐瞞成績,因為不想挨罵,離婚時不要孩子,因為養孩子麻煩;同時他還很叛逆,父母越是反對他離婚,他越要擺脫那一段婚姻,以及婚姻帶來的不良資産。




而老兩口在接手陳漸微後,已經意識到他們對兒子的品性缺乏關注和教養了,所以在陳漸微的成長過程中,他們加強了這一部分,變成了雙重高壓。




但陳漸微無法去恨他們,因為是在親生父母都不要他的時候,他們把他養大了。老兩口這些年的退休金他花了多少呢?大概能有五分之四。




供書教學,衣食住行,他只要好好讀書,什麽都不用操心,剛畢業時他們怕他吃不好住不好,每個月都找理由支援他,少則一兩千,多則三五千。




就連狀元巷這間老宅子,他們都已經登記在了他的名下。




按照如今流行的“錢在哪兒愛在哪兒”這個判斷标準,他們已經給了他太多的愛,多到他說不要、累、恨,都是不知好歹。




所以他的出口只有自己。




“養就養咯,要不要再弄幾個大盆給你種菜?”老爺子重重嘆氣,表示真是沒辦法。




梁滿自來熟地和鄭茵陳蹲在一起,給她描述小母雞長大了有多可愛,“毛很蓬松,養得好還很光滑,摸起來超級舒服,很溫順,一般不會啄人,也沒那麽公雞那麽吵。”




“骟雞也吵嗎?”鄭茵陳很好奇。




梁滿搖搖頭:“有的吵有的不吵,估計跟絕育的時機有關,不懂,反正好吃。”




鄭茵陳抿着唇笑得很開心,眼睛都彎了起來,連連點頭嗯嗯兩聲。




陳漸微看着她,也笑着低下頭。




今春的鳳梨似乎格外的甜。




下午四點多,看完房子狀況的梁滿就先回去了,臨走和鄭茵陳約好明天下午的見面時間。




緊接着鄭茵陳和陳漸微也要走,正在給客人掃藥盒條形碼的方萃雯追着問:“不吃了飯再走嗎?”




“不了不了,晚上要值班,得去接班,去單位再吃吧。”鄭茵陳應道,頭也不回地鑽進車裏。




還是陳漸微開車,鄭茵陳在群裏@葛薇和另一位值班的同事,還有幾個學生,問他們要不要點外賣。




人多點外賣就會麻煩一點,等鄭茵陳點好晚飯擡頭往車窗外一看,路過的景物已經是熟悉的風景了。




她看一眼剛經過的連鎖奶茶店,低頭繼續點外賣,問陳漸微:“晚上不喝茶了吧?會睡不着的,你又不像我們值班的。”




本來就沒得睡,當然是越清醒越好。




陳漸微琢磨琢磨按往常的規律,今晚應該還能睡個不錯的覺,于是點點頭,懶洋洋地嗯了聲。




于是鄭茵陳給他點了沒有茶底的金桔檸檬,去冰,不另外加糖,加了一份椰果。




點的是離醫院最近的一家店,所以奶茶是和他們一起到的,陳漸微正好有點渴,把吸管紮進去喝了一口,立刻就被酸得一激靈。




“……怎麽、這麽酸?”他忍了又忍,才忍住那股吸溜口水的沖動。




鄭茵陳見他臉都皺起來了,有些吃驚:“這麽酸?我平時也是去冰不另外加糖,感覺還好啊?”




她一臉将信将疑,陳漸微啧了聲,把飲料遞給她,“不信?你親自嘗嘗。”




鄭茵陳低頭看着他的手,微微凸起的腕骨棱角圓潤,隐約能見青色的血管蜿蜒而過,又被黑色的運動手表表帶截斷。




她眨眨眼,用食指尖抵住他的指背輕輕一推,“這……不好吧?你都喝過了。”




陳漸微呼吸一頓,剛要道歉,餘光就瞥見她眼尾一垂。




他一怔,怎麽感覺她好像覺得很可惜似的?




“叮——”




電梯門開了,鄭茵陳的表情恢複成平時笑吟吟的溫和可親,先陳漸微一步往外門外邁。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被嗒嗒的高跟鞋聲驚動,疑惑地擡眼一看,下一秒就發出一聲哇哦的驚呼,笑嘻嘻地問道:“鄭醫生,今天怎麽打扮得這麽漂亮,是要去吃席嗎?”




“已經吃完了。”鄭茵陳笑眯眯地應道,對對方的誇獎很受用。




同事不疑有他,問道:“是有人結婚嗎?”




鄭茵陳忍着笑,乾脆含糊地嗯了聲,将這事敷衍過去。




陳漸微扭頭看她,眉頭一挑。




“噓——”鄭茵陳食指抵住嘴唇,做了個口型,又沖他眨眨眼。




不要戳穿我,這是我們的秘密哦。




作者有話說:




陳主任:真是沒想到我也有投票權阿茵:投票是你的權利陳主任:但我投了真的有用嗎阿茵:對我有利的時候是有用的陳主任:……你這個人很真誠阿茵:謝謝誇獎陳主任:……你覺得是就是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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