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二合一) 小鄭,到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二合一) 小鄭,到我
陳家老宅最終清理出來大幾百冊書籍, 以及與書籍有關的各種冊子之類的東西。
翻出來好多《故事會》《漫友》之類的課外書,鄭茵陳收拾着收拾着,就在一旁看起故事來。
她看得津津有味, 陳漸微便也懶得催她, 甚至覺得她此刻沒注意到自己更好。
書堆裏另外還有不少建築和室內設計類的書籍雜志, 陳崇安和汪沛盈婚後有不短的一段時間住在老宅,自然留下不少東西, 書只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竟還有他們的舊衣服,也不知道這個房子裏到底藏了多少沒用的東西,要不是這次翻修改造, 還不知猴年馬月才會發現。
當然是全都不要了的,他們離婚時連兒子都不要,怎麽可能還會要這些舊書舊衣。
陳漸微把每本書都翻開看看扉頁,如果寫了有名字,就将那一頁毫不留情地撕掉。
然後将那本書扔進寫着“回收”字樣的紙箱, 等這次深度保潔結束, 會有人過來收廢品的。
梁滿跟工長聊完過來一看,恰好看到一本《中國古建築參考圖集》, 還是繁體字版本的, 豬肝紅的封面都已經變暗脫色, 看得出來是很老很老的東西了。
一翻信息頁,居然寫着是“一九五五年十月第一版”, 不由得驚訝問道:“這舊書可是絕版了, 應該有收藏價值,也不要了嗎?”
陳漸微低頭繼續檢查手裏的書:“我們家沒有人用得上,也不是開圖書館,要來沒什麽用, 梁工需要的話盡管拿去。”
說完又撕下一頁寫着“汪”字的建築雜志首頁。
梁滿往箱裏翻了翻,發現被扔進來的不少都是和建築有關的,不由得驚訝:“我記得二老也是醫學界的?怎麽家裏這麽多建築方面的書籍,是二老的業務興趣?”
“不,是因為生我的兩個人是梁工你的同行。”陳漸微語氣冷淡地解釋了一句。
伴随着又一張書本扉頁被撕下的呲啦聲。
鄭茵陳這時終于忍不住從故事會裏擡頭,看向陳漸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眉眼,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難受。
他從來不叫他們爸爸媽媽或是父親母親。
她當然知道他是恨他們的,小學六年級時她就清楚。
他們小時候那會兒,小升初那年暑假都來得比平時要早,六月份就放假了,老兩口怕鄭茵陳在家裏無所事事要搗蛋,就給她報了個補習班,提前去上初一的課程。
補習班就開在陳漸微的高中旁邊,下午課程結束得早,四點半就放學了,她會去找陳漸微一起回家。
有一次她等到陳漸微時,他是和幾個同學一起出來的,有個男生在炫耀自己的飛機模型,說這是他爸爸炙飛國際航線時從國外帶回來的。
他很為父親的職業感到驕傲,還問其他人的家長是乾什麽工作的,有人家裏開廠的,有人家長是當老師的,還有人的父母在市場賣牛肉,都是普通人家,也沒什麽不好意思說,只有陳漸微一路緘默。
直到有人問他:“陳漸微,你家呢?”
“我沒有爸媽,是跟爺爺奶奶長大的。”他面無表情地應了一句,轉頭沖蹲在傳達室門口的她招手,“阿茵,走了,回去吃飯。”
倆人丢下一衆慌亂無措又瞠目結舌的同學,大搖大擺地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鄭茵陳忍不住問他:“哥,你會不會有時候也會想……他們?”
怕他不高興,她連“叔叔阿姨”都不敢叫。
陳漸微的語氣回複成平靜:“想他們既不能發財,又不給吃不給喝,想來乾什麽,還不如想想今晚吃什麽。”
說完問她肚子餓不餓,吃不吃烤腸,給她買一根。
鄭茵陳當時只覺得他沒什麽異常,和平時一個樣,但又總覺得他好像不太開心。
直到後來她長大懂事,理解了什麽叫“愛的反面是冷漠”,再想起這一天他說話時的每個表情,才發現他沒有一個字在說恨,可每一個都在說恨。
這件事的後續很有意思,因為他的話語焉不詳,同學們以為他是父母已經去世,才會由爺爺奶奶養大,一時都非常愧疚。
人人都是:我真該死啊.jpg
因此對他非常照顧,平時聊天也盡量不說爸媽怎麽樣,還有人從家裏給他帶媽媽做的小零嘴,直到高三畢業,大家才知道他父母只是離婚了!
大家的表情就又變成:我去,你不早說.jpg
“……阿茵?阿茵!”
陳漸微的聲音将她從回憶裏拽出來,她趕緊問怎麽了。
“這些《老夫子》和《烏龍學院》之類的漫畫書你還要不要?”陳漸微問道。
小時候他也會看這些漫畫,加上鄭茵陳也喜歡,想着自己看完能給她看,也不虧了,所以他還真是賣過不少。
現在看來倒是都成沒用的東西了。
鄭茵陳有些猶豫和不舍:“不留着嗎?這些現在很難買得到那麽齊全的了,都要淘舊書才淘得到。”
“可是我們不會再看了。”陳漸微問她,“還是說……你想再看一遍?那你看完再賣也行。”
反正就是非得賣了它們呗。
鄭茵陳試圖從另一個方面勸阻他的做法,“你可以留着以後給你的小孩看啊!”
“前人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後人未必想走想看。”陳漸微對她這句話表示嗤之以鼻,“何況我未必會有孩子。”
鄭茵陳一愣:“……啊?沒、沒有小孩嗎?那我豈不是沒有……大侄女了?”
不要啊!那我豈不是見不到我哥小小時候的樣子啦?!
陳漸微的理由倒很簡單:“不知道怎麽養,怕養壞了。”
鄭茵陳一時啞然,根本找不出第二句勸他的話。
半晌才嘆口氣道:“要不買二手也行,我記得我們這邊有二手書書店的,靠近市場那邊,去找找,問問人家要不要?”
“先放一邊,下個休息日再說,或者網上預約一下上門回收舊書的。”
陳漸微說完,将另一本醫學類的期刊放到另一個箱子,他準備挑一些感興趣的期刊搬回市裏。
鄭茵陳嗯了聲,将手裏的《故事會》丢進箱子,和他一起收拾起來。
“剛才在想什麽想得那麽入神?叫你兩三遍才聽見。”陳漸微狀似無意地随口問道。
鄭茵陳哦了聲,“沒想什麽,就是想起你以前的事。”
陳漸微眨了一下眼:“我的事?什麽事?”
“你高一的時候。”鄭茵陳同他說起自己剛想起的事,只提他同學的反應,沒說自己心裏的感受,“你們現在還有聯系嗎,他們現在都在哪兒發財啊?”
在哪兒發財,陳漸微不由得失笑,搖搖頭道:“我回答不了你這個問題,我跟他們基本沒有聯系了。”
他們高中不止他一個在京市上大學,甚至還有另外兩個校友同在京大,但只有他一個在京大醫學院。
“我們學校你也知道,醫學部和校本部不在一處,離得很遠,說是在兩個學校也不為過,專業課又忙,哪有時間跟以前的同學閑聊,生活環境的變化導致彼此之間再沒有共同話題,時間一長,也就不怎麽聯系了。”
同學聚會也就大一的寒暑假還參加過,到了大二,他開始去實驗室給師兄師姐們打雜,再後來是去醫院跟診,回家的時間急劇減少,同學聚會自然是不會再去。
人和人之間就是這樣,建立聯系有點難,不僅要加上彼此的聯系方式,還要花時間和心思去跟對方聯絡閑聊,才能培養出信任和感情。
可想要斷聯卻太太太簡單了,只要不再主動聯絡對方,很快就會變得陌生,說話從随意輕松到小心客氣,關系也從無話不談變成無話可說,這段關系也就斷了。
這點鄭茵陳真是深有體會,她忍不住用力點點頭,表示深以為然:“我們也是啊,之前我們一年都說不了五句話,在你回來之前,我們上一次發信息是除夕的時候你給我發過年好,元旦都沒發。”
說完嘴角往下一撇,陳漸微立刻就從她的話裏聽到了委屈的意思。
他笑着應了聲是,“我們都太忙了,要做的事太多。”
解釋了一句他就停下來,沉默好半晌,久到鄭茵陳都覺得這個話題應該是結束了,他又忽然說了句:“以後……不會了。”
聲音有些低沉,像是因為不習慣或不好意思,刻意壓成的那樣,透着一絲淡淡的別扭。
鄭茵陳一愣,下意識扭頭看向他。
她的驚訝表現得太明顯,陳漸微臉皮有些撐不住,有些發起熱來,連忙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待分類收納的書籍上。
鄭茵陳忍不住抿了抿唇,将到了嘴邊的話抿回喉嚨裏,嘴角一翹。
這些書一直收拾到晚上十點,倆人在鄭家吃過了外婆煮的椰汁西米露,這才在鄭茵陳的依依不舍裏離開。
臨走鄭茵陳還去隔壁院子看了一下,跟梁滿說了幾句話,陳漸微以為她是去和對方道別的。
第二天就是周一,鄭茵陳一早就一手保溫杯一手餅乾盒的進了辦公室,看見桌子上有一袋糖果,好奇地問:“哪兒來的糖呀?”
住院總嗯哼一聲:“我拿過來的,親戚周六結婚,我花了錢随禮,結果飯沒吃上,不得薅點糖果餅乾填補一下虧損啊?這比我買的科技股還虧。”
一聽就是有八卦,鄭茵陳打開餅乾盒子拿了塊餅乾遞過去,笑眯眯道:“細說怎麽虧。”
“我跟你說,超刺激,也是讓我在現實裏看上短劇裏那種狗血三角戀四角戀了。”
同事把鼠标撇一邊,拆開小餅乾,一邊說餅乾好吃,一邊叽裏呱啦跟她說起周六的見聞。
總結起來的故事梗概就是,男方之前有個女朋友,有婚史,育有一兒,因為父母不同意便一直拖着,也許是因此,雙方壓力都比較大,經常争吵,男方偶然發現對方半夜和前夫煲電話粥,一下就崩潰了,提出分手。
男方的父母得知後立刻給他安排相親,說是朋友的女兒,歲數比男方大五歲,但問題不大,倆人見面以後對彼此的印象都還不錯,于是接觸了兩三個月,雙方父母開始推動結婚事宜。
從相親到備婚都很順利,雙方并不解對方的過去,也談不上有多少感情,反正就是搭夥過日子,所以直到婚禮當天,有個男的突然闖進婚禮現場,在新娘父母的阻攔下,拼命大聲喊叫着問我可以為你抛棄一切你願不願意跟我走,所有人,特別是男方這邊的親戚,都懵了,好家夥,沒告訴我還有這出啊!
“新娘十分激動,抽泣着說她願意,跟別人結婚就是為了幫助他認清自己的心,幸好她賭贏了。”
她說完就甩下新郎向對方撲過去,背後是兩家的主要親屬在互相大打出手,“主要是我們這邊的親戚壓着對面打,好歹我們男孩子有個家裏不同意的前女友這事是不瞞着的,對面可是什麽都沒說,我表嬸說難怪女家那麽積極,果然有問題,好好的女孩子,別說才三十多歲,四十歲也不晚啊,怎麽可能那麽恨嫁不對勁不對勁。”
同事的表妹還說,哇塞,現代版《傾城之戀》,一座城成全的婚姻,家庭的城牆崩塌,勇敢的女孩如願嫁給喜歡的男人。
同事無語的說,你今晚睡覺最好睜着眼,我怕張愛玲氣活過來找你索命。
她講得繪聲繪色,鄭茵陳聽得津津有味,一擡頭,周圍全是在聽熱鬧的人,一邊聽一邊吃糖果吃餅乾。
馮主任進來看到這一幕,還哦喲一聲:“大清早就開故事會?有點過分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散開,鄭茵陳臉一扭,就見陳漸微已經坐在了電腦前,他身後站着正在讨論排班的薛展意和楊冠。
她抓了幾塊過去,一邊搭上薛展意的肩膀,問他們在聊什麽,一邊将手上的第一塊遞給陳漸微。
但卻沒有看他,只跟薛展意道:“以後你接我的班啦?”
“是啊,調整了。”薛展意應道,接過她給的餅乾拆開,一整塊放進嘴裏,“哇哦,好香,還有點鹹,姐你黃油不要錢呀放這麽多!”
鄭茵陳笑眯眯地應道:“自己吃嘛,肯定要下足料。”
陳漸微也把餅乾拆了,咬了一小口,濃郁的黃油香在舌尖蔓延,讓他想起在她住處的沙發上睡着的午後。
才只隔了一夜,他就已經有些懷念了。
周一的交班通常冗長,加上主任的工作安排,結束時已經過了八點半。
鄭茵陳腿都快站麻了,剛活動一下,就聽馮主任叫她:“小鄭,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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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主任把鄭茵陳叫去辦公室的原因很簡單,交代她準備一下,明天就進行操作考核。
“争取一次性考過,這樣下個月就可以給你排手術了。”馮主任說着将一張紙遞給她,類似于知情同意,鄭茵陳浏覽過一遍就爽快簽字。
接過她簽好字的紙,馮主任繼續道:“另外提前通知你,回去好好看看書,準備另一場考試,筆試和查體,你也到該獨立出門診的時候了。”
說完他忍不住嘆氣:“哎呀,我真是恨不得你們一個個的明天就全都獨立起來,通通去乾活!”
問就是現在科室經營壓力比以前大了不少,想要保住大家的收入水平是越來越不容易了,可不就得越多人乾活越好嗎!
鄭茵陳不接這個話茬,這不是她能跟主任讨論的,只一臉乖巧地表決心:“我一定好好準備,不辜負您和林主任的期望。”
馮主任點點頭,她就說要去查房,麻溜從主任辦公室撤了。
門外是在等她的薛展意,見她出來,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跟她咬耳朵:“姐,主任找你什麽事啊,是好事不?”
“反正不是壞事。”鄭茵陳點點頭,笑道,“走吧,我們先去查房。”
薛展意聽說不是壞事也就不問了,趕緊去叫其他人:“可以查房啦!”
葛薇去進修了,林主任今天是全天手術,按理說應該是陳漸微帶隊查房。
但今天卻是他的門診班,鄭茵陳剛被馮主任叫走,他就去了門診,所以帶隊查房的就成了楊冠。
因此整個查房的氛圍非常輕松,尤其對于學生來說,這三位帶教是不會搞突然點名提問那一套的,這讓大家非常放心,查房時間不再難熬。
不過學生們是輕松了,薛展意和楊冠倒是陷入了被卷王卷到了痛苦當中。
剛到病房,開始查第一個病人,家屬就同他們講:“楊醫生,我媽的阿托伐他汀吃完了,剛跟你們主任講,他讓我等你們來查房的時候再跟你們說一次。”
“主任?哪個主任,林主任?”大家一時沒反應過來。
病人家屬說不是,“是個男的,高高帥帥的,上個星期你們一起查房,他也在的。”
鄭茵陳反應了過來,忙點點頭:“哦哦,陳主任啊,知道了,一會兒就給你開。”
病人家屬像完成一項重要的大事般松口氣,忙道了聲謝。
等查完這間病房的病人回到走廊上,鄭茵陳才跟楊冠和薛展意提起上次值班發生的事。
從陳漸微抽問她同組不是自己管床的其他病人的檢查結果,到值班那天她沒聽出胸膜摩擦音,她全都向二人說了一遍。
“咱們陳主任要求高,認為記住組裏所有病人的基本病情、治療方案和後續轉歸,随便問到哪個病人的檢查結果、藥吃沒吃完,都能立刻回答上來,管床的同事不在時,有情況可以立刻代為處置,是每個醫生的基本功,所以……”
她聳聳肩:“你們懂的吧?”
“我的媽耶!還真是跟林主任師出同門!”薛展意聽完,立刻壓着音量嚷嚷起來,還嗷嗷叫了兩聲。
鄭茵陳聞言微微一愣,對啊,她當時怎麽沒想起來,這不就是林主任對他們的要求嗎?
林主任也經常告訴他們,治療組是一個整體,他們是團隊作戰,病人不管是誰在管,其實都是他們在管,所以一定要清楚每個病人的情況。
但現在不像以前,查房已經有查房車可以用了,屏幕上點點,什麽都能看到,比口頭彙報快得多,手機上也有專門的app能看到檢查結果,所以大家對林主任的要求執行得很一般。
只是她太忙,許多事都顧不上,葛薇跟他們關系好,容易心軟,很少能真的拉下臉來教訓他們,又一直都平安無事故,所以也就這麽過來了。
但是陳漸微可不會像葛薇那麽好說話,那麽慣着他們。
薛展意和楊冠倆人胳膊靠着胳膊,表示瑟瑟發抖:“真的假的,以後他查房也要這麽抽問我們?”
鄭茵陳點頭應是,滿臉戚戚:“到時候周圍都是學生看着,我們要是被問住,回答不上來,你們說……”
“這輩子的臉都要丢光了!”薛展意立馬扮哭臉。
說真是作孽啊,實習和規培的時候每天查房都提心吊膽,好不容易畢了業,舒服日子還沒過上幾天,又來?
“姐,你跟陳主任不是很熟嗎?你不……”薛展意比劃着問,“你不勸勸他?”
鄭茵陳嘴角一抽:“……他一定會第一個就拿我打樣,你說呢?”
笑死,人家搞管理的都說了,“想當好老大,就要拿自己人開刀”,現在他們三個裏,這個“自己人”是誰,還不夠明顯嗎!
“壞了,你是雞,我倆是猴。”楊冠還抖了機靈。
鄭茵陳:“……”好好好,殺雞儆猴這麽解釋是吧:)
三人查完房回到辦公室,在護士的催促聲裏緊趕慢趕地将醫囑都開出去,給新來的病人辦完入院,先交代學生寫病歷,然後排排坐在一起開始翻閱組裏所有病人的病歷。
“你們三個怎麽今天在這兒坐得這麽……整整齊齊?在乾嘛?”同事路過,看他們一眼,覺得有點不對勁,走過去了又退回來表示好奇。
“在看病歷啊還能乾什麽。”鄭茵陳好笑,“我們平時也坐一起,什麽時候不整齊了?”
同事還沒來得及說今天感覺不一樣,鄭茵陳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就開始震動,屏幕亮起來,“漸微哥”三個字也跟着映入同事的眼簾。
“……你給你們陳主任的備注?”
“有什麽問題嗎?我和陳主任從小就認識的。”鄭茵陳笑眯眯地應了一句,接起電話。
同事這才想起她之前是這麽說過,于是又一臉恍然大悟地離開了。
鄭茵陳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問怎麽了,就聽陳漸微問道:“今天能調得出空床收入嗎?”
“能啊,今天才辦了四個新的入院,應該能收三個。”鄭茵陳一邊點開系統看床位情況,一邊問道,“病人什麽問題?”
每天釋放出來的新床位,他們不會立刻用預約病人把床位都住滿,而是會留出兩三張,留給那些病情既沒到要進CCU的程度,但經門診醫生判斷有必要盡快入院的病人。
說白了就是機動床位,判斷标準的最終解釋權完全在應診醫生或領導手裏,上次有個自覺胸悶但檢查問題不大,并不急于住院的門診病人,因為是院長的親戚,院長給林主任打了個電話,立刻就收進來了。
醫療資源這種東西,有時候确實沒有什麽公平可言。
“呼吸困難半年,加重一天。”陳漸微在對面介紹道,“在我們醫院做過三次支架植入,最早一次在十四年前。”
還有三十多年的高血壓,但血壓控制得很不理想,鄭茵陳聽完就明白了,陳漸微懷疑他要做第四次支架手術。
真是不敢想這血管狀況得多糟糕,鄭茵陳忙答應道:“行,你讓他上來吧。”
挂斷電話前,又問了病人的名字,從出院病歷系統裏搜索出對方過去三次在本院住院的病歷資料。
記錄顯示,病人十四年前因胸痛急診入院,住院期間查左前降支中段95%狹窄,植入支架一枚,九年前胸痛症狀再發,複查冠狀動脈造影顯示原支架內90%狹窄,再次植入支架一枚,六年前因活動後再發胸痛入院,冠狀動脈造影示左回旋支90%狹窄,植入支架一枚。
第一二次手術是林主任做的,第三次手術是葛薇做,難道第四次會是陳漸微做的?
好家夥,主任收集器啊:)
她算算病人的年紀,也不過六十一歲,還這麽年輕,他的心血管就已經如此……千瘡百孔,真是讓人無奈。
但一看他先後三次病歷的既往史裏,煙酒史從二十餘年變成三十餘年,又覺得可氣,放了支架你還煙酒不忌,不要命啦?!
病人很震驚自己怎麽能那麽快就住上院,鄭茵陳見到他時,他還在打電話,哽咽着說:“你們要趕快回來,老爸這次病得很嚴重,可能快要死的了,很想見你們最後一面。”
一旁的家屬也滿臉難過。
鄭茵陳:“???”這是鬧哪出啊?
“這個醫院我來過三次啊,三次手術都是在這裏,以前都是看完先回家,過一兩天才通知住院,這次那個主任都不讓我回去,直接就讓我辦住院了,肯定是因為我很嚴重啊!”
病人說到最後都生氣了,“叫你回來一趟就理由多多,我看你就是不想回來,算了,你等我死了再回來好了!”
鄭茵陳聽了他的理由頓時哭笑不得,陳漸微讓他從門診直通病房居然還讓他産生誤會了,檢查還沒做,怎麽好确定病情到底重不重。
她問病史時便安撫了一句,讓對方先別自己吓自己。
病人沮喪地道:“自己知自己事,醫生你不用安慰我了。”
這下鄭茵陳忍不住了,反問道:“你既然知道自己的事,為什麽還不早點戒煙戒酒啊?”
病人一噎,他家屬立馬向鄭茵陳投訴:“醫生你可要好好教訓他,他今天早上出門之前還抽了煙!”
鄭茵陳很不贊同地板起臉,将煙酒對心血管的危害重重強調一遍,最後說:“剛剛聽你給孩子打電話,讓他回來看你,想來你也是很愛你孩子的,為什麽不好好保養自己的身體呢?你才六十歲,小孩最多三十多點,跟我是同齡人,正是打拼世界在職場努力往上爬的時候,壓力那麽大,你當父母的,是不是該好好保重一下自己,不要給他拖後腿比較好?你身體好了,他回不來,你想他就可以買張機身飛過去看他了啊。”
病人被教訓了一頓,低頭讷讷,小聲辯解說自己也戒過,但是戒不了。
“我們有戒煙門診,出院之前去看看咯,讓醫生幫你制定一個戒煙計劃。”鄭茵陳的神色緩和下來,安慰道,“人家吸白粉的都能戒,你抽煙而已,也可以的,要相信自己嘛,酒也一樣,也不是讓你以後一滴都不能喝,當然,能一滴都不喝是最好的。”
鄭茵陳交代過一會兒會有人過來給他抽血和做心電圖,就轉身離開病房。
家屬跟着送出來,同她道謝,無奈道:“怎麽講都不聽,他這人就是愛抱僥幸心理,以為壞事肯定不會輪到自己!也就在醫院肯聽聽你們的話。”
“那也沒辦法,只能盡量多勸勸。”鄭茵陳安慰她兩句,又問家庭住址變沒變。
問完寫病歷要用的全部信息,鄭茵陳匆匆回辦公室,進門就讓學生先去給他做心電圖。
“我寫完這張檢查單就去。”小李頭也不擡地應道。
鄭茵陳走近看一眼,見檢查單上的病人名字不眼熟,就問:“又收新收了?”
學生剛應了聲是,楊冠就擡頭吐槽道:“咱們陳主任真的是……你剛才是不是跟他說還能收三個?你剛走沒多久,他立刻又送了兩個上來。”
薛展意接着嚷嚷:“這對嗎?這不對啊!”
鄭茵陳聽了倒吸一口涼氣:“這麽不留後路,下午還有要收的怎麽辦,找別的組借床,還是加床?”
“這你暫時不用擔心,這兩個是vip的,住單間的,我一去,家屬就叽歪說我們這兒環境沒有二醫院國際部的好。”楊冠說完,哼了聲表示自己都被無語笑了。
鄭茵陳啊了聲:“那他為什麽不去那邊住?”
“他甚至還可以去歸雲醫院住,高端私立,家化病房,給你賓至如歸的就診服務。”薛展意說完,翻了個大白眼。
鄭茵陳有些忍俊不禁,安慰她這也住不了幾天,最多一兩周就出院了。
等到午休時間,鄭茵陳去休息室接水,見陳漸微一個人在吃飯,她立刻坐過去,跟他說起大家的吐槽。
陳漸微一愣:“病人的配合度怎麽樣?”
“配合度暫時沒什麽問題,就是抱怨環境不夠好。”
“那就不用管。”陳漸微語氣恢複平淡,“家屬未必一直在,我看老爺子還挺好溝通,如果治療上不配合,你們也不用跟他們吵,來告訴我,我去處理。”
鄭茵陳應好,托着臉笑眯眯地道:“我就知道陳主任你是靠譜的,以後我們就靠你撐腰了哈。”
“腰杆子軟的我撐不住。”陳漸微哼了聲,問她,“你什麽時候考核?”
“明天下午。”鄭茵陳應道,說晚上要去一趟研修樓的模拟操作實驗室練習練習。
“要我去給你看看麽?”陳漸微問道。
鄭茵陳猶豫半晌才搖搖頭:“……還是算了吧,你上一天門診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
一如既往的關心他這個,陳漸微不由得失笑,“那就提前恭喜你拿到獨立手術資格?”
鄭茵陳抿着唇笑笑,看他眼神裏像有別的什麽東西在湧動。
陳漸微扭頭,接觸到她目光的那一刻,眼神微微一閃,旋即立刻轉頭避開。
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不知所措和猶豫糾結。
阿茵她看來是真的對他……
可是,怎麽會這樣呢?這怎麽可能,他們認識這麽久,以前似乎完全沒有這個跡象,他以為她真的是把他當哥哥。
如果感情是現在才變質的,他才回來多久,她就……這麽容易對別人産生好感,是不是有點太危險了?
作者有話說:
阿茵:真想有機會像你一樣騙吃騙喝陳主任:……遲了,小時候才好騙阿茵:當時怎麽不叫我一起陳主任:他們給我的小零食你沒吃嗎阿茵:嘿嘿,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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