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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二合一) 這怎麽不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二合一) 這怎麽不算
綁着玫瑰花圖案的緞帶扯開, 黑色禮盒打開後,鄭茵陳很快就得到了一壺二杯二碟三盤的骨瓷餐具套裝。
以《魔女宅急便》裏琪琪的黑貓吉吉為主要元素,在盤疊周圍和壺身、壺蓋、杯身上, 描繪出小黑貓和玫瑰花束在一起的圖案, 搭配上緞帶的點綴, 既有歐式風情的優雅,又十分可愛。
除了茶壺和一個異形的派對盤是粉色, 另外六件杯碟盤平分為藍粉二色,看上去既統一,又有點差別, 就多了一絲趣味。
鄭茵陳把它們擺在餐桌上仔細欣賞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點心盤和寬口咖啡杯的內壁。
細膩,溫潤,摸起來手感十分舒服,像一塊上好的玉石。
她将杯子舉到眼前, 仔細打量杯口和把手邊緣的金邊, 發現其他盤子和茶壺上也描有相同的金邊,連壺嘴都是一圈漂亮的金色。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端着杯子回頭沖陳漸微笑着感慨:“這邊上這圈金色的細邊好好看。”
“聯名款的金邊不确定用料, 有可能是24K純金, 也有可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微波爐适用金邊工藝。”陳漸微解釋道,“能确定的是工人手工描的。”
“居然可能是真金啊?”鄭茵陳有些驚訝, “那豈不是能摳下來賣錢?”
“就算是真的, 用量也不會有多少,摳下來不值幾個錢。”陳漸微沖另一個盒子微微擡了擡下巴,“我确定的是,那套用到鉑金。”
鄭茵陳聞言一愣:“……是我想的那個鉑金嗎?”
陳漸微點點頭, 她的好奇心再也壓抑不住,忙迅速又小心将面前這套收回盒子裏,确認安全後,才接着拆下一個盒子。
另一套盒子裏的東西簡單許多,只有一壺二杯二碟,灰色的立體花卉紋飾搭配白色浮雕,邊緣是銀色的描邊,清冷的灰藍色有種朦胧浪漫的內斂和優雅。
杯身和碟子裏都有一圈銀色飾帶,如果不是但先知道,她根本想不到這是用鉑金描的。
如果說剛才那套動漫的聯名款給她的是看到熟悉角色的驚喜,那這一套就是徹底的驚豔了。
她看着杯子裏在柔雅色彩中綻放的精致花朵,仿佛看到一座位于莊園深處的秘密花園,晨霧彌漫,繁花滿枝,穿着古典的優雅美人端坐桌旁,正安靜地享受着紅茶的芬芳,連靜谧的空氣都顯得那麽恬靜溫柔。
陽光正冉冉升起,将整座花園溫柔地籠罩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好漂亮呀。”她忍不住感慨出聲,仍舊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杯子。
然後一邊擔心一邊好奇:“這又黃金又鉑金的,肯定很貴吧?”
“确實不便宜。”陳漸微沒有充大款,實話實說道,“這套秘密花園系列,除了你手上這幾件,大全套裏應該還有馬克杯、糖缸、奶盅、水果碟、點心盤、湯盤和沙拉盤,等等。”
鄭茵陳雖然熱愛烹饪,她對餐具的要求不是很高,用不着花裏胡哨的,實惠就行,所以她對這些瓷器的品牌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當下有些茫然地問陳漸微:“……一套得花多少錢啊?”
“五位數應該要的,不記得了。”陳漸微搖搖頭。
鄭茵陳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這麽貴?能退了嗎?!”
陳漸微一愣,疑惑地看向她,剛不是還很喜歡的麽,都看呆了,怎麽又要退?
“太貴啦!”鄭茵陳趕緊把杯啊碟啊都裝回去,還拍拍盒蓋。
同樣是小心翼翼,剛才是生怕小漂亮們受到損傷,現在則是對金額的敬畏。
“這是我能用的東西嗎!要是不小心摔了,我會心痛死的!”她絮絮地吐槽着,還問他,“你是怎麽知道這個牌子的?真的沒有被坑嗎?還有……”
她突然轉頭,神色變得認真嚴肅:“你不是應該回家睡覺的嗎?”
為什麽會十一點不到就出現在這裏?!
陳漸微當然不會告訴她自己這時候是不可能睡着的,只笑笑道:“不困。”
頓了頓,立刻接着道:“沒有被坑,這是一個東洋的西瓷品牌,做的是高端餐瓷,剛進二十世紀的時候就創立了,被譽為餐桌上的珠寶,所以它的價格才會這麽高,我第一次知道它,是當時大師姐、就是咱們林主任,當選了中華醫學會心血管病學分會委員,又正好是她四十歲生日,有位師姐就送的這個牌子的餐具,是只有一對杯碟。”
也是花卉的圖案,據說是該品牌品牌認可度最高、最經典的長青款,因購買渠道不同,一對杯碟從八九百到一千二三都有可能。
那是陳漸微第一次知道咖啡杯居然還能這麽貴。
“第二次接觸到是前年老師生日,我們有幾個同門沒法參加壽宴,一起湊了錢,托我幫忙買一套這個品牌的餐具,老師當時很喜歡,還開玩笑說這麽貴的東西,以後遺産清單上必須單列一條。”
陳漸微一邊說話,一邊從手裏端着的小罐子裏拿她剛給的堅果巧克力吃,一顆接一顆,跟吃糖豆似的。
“所以留着吧,好的餐具能用很久,偶爾有空能喝喝茶或者咖啡,端個漂亮杯子也可以養養眼,或者要招待重要的客人,拿出來也能撐場面。”
聽着很有道理,“可是太貴了。”
“賠禮不花重金,怎麽能表現出誠意。”陳漸微語氣随意,說完又磕兩粒堅果巧克力豆。
鄭茵陳看他的目光卻是充滿擔心:“撐場面一套就夠了,你怎麽還買兩套?”
陳漸微摸巧克力豆的動作一頓,沉默了幾秒才說:“因為不清楚你現在喜歡什麽風格。”
她小時候确實瘋狂迷戀《魔女宅急便》,幻想自己也可以成為騎着掃帚在天空飛翔的魔女,可夢會醒,人會長大,興趣愛好也會跟着改變。
萬一她現在已經不那麽喜歡小魔女了呢?
“都很漂亮,我很喜歡。”鄭茵陳實話實說,面露糾結,“可是……”
“那就好。”陳漸微迅速打斷她沒說出口的猶豫,“又不是天天這麽花錢,放心,我還不至于因為偶爾一次高消費就吃不上飯。”
鄭茵陳捏捏手指,抿住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發出兩聲帶着笑意的哼聲。
“……那、那我就不客氣啦?”哎呀,這麽貴的禮物,真是讓人不好意思。
陳漸微覺得她這樣子好笑,就也像她那樣哼了聲,點點頭。
剛想說不用這麽客氣,就聽她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你沒有回去好好睡覺呀?”
陳漸微:“……”怎麽這個問題還沒過去嗎?!
他看着鄭茵陳清淩淩的雙眼,到了嘴邊的借口忽然變得有些難以啓齒。
“我其實……”他斟酌着用詞,委婉地解釋道,“我不太需要那麽多的睡眠,嗯……爺爺奶奶也這樣,我想也許是遺傳?”
反正就是他确實不困,而且,“我确認我現在非常清醒,開車不會闖紅燈也不會開到綠化帶上,做的但說的話都是考慮過的,絕對不會發生追回禮物并狡辯說是搞錯了這種但。”
鄭茵陳:“???”
“……前面我都聽得懂,後面是?”她吃驚地瞪大眼睛,想問他是不是經歷過什麽故但。
“師妹遇到的相親對象,送了還不錯的禮物,師妹覺得就算是談戀愛也不能占人便宜,準備回份差不多的禮物,結果快遞還沒到,男方就跟她說覺得彼此不适合,還是做回朋友比較好,問師妹能不能把上次送的禮物拿回來,說是買錯了還是什麽,反正借口十分拙劣。”
陳漸微說完聳聳肩,又吃兩顆巧克力豆。
鄭茵陳看他都快把剛做的堅果巧克力吃完了,有心想提醒一句這東西熱量巨高,想到他剛送了那麽貴的禮物,又不好意思說了。
這顯得她多小氣似的,連一點巧克力和堅果都舍不得讓人吃。
只好順着他的話問:“那個禮物很貴嗎,分手了都要讨回去,呃、他們算分手嗎?”
“算吧,前後也有兩三個月了。”陳漸微吃着巧克力,轉身往沙發上一坐,“禮物挺貴,說是八萬多的一個包。”
“哇,談戀愛要送這麽貴的禮物呀?”鄭茵陳驚訝,随即又覺得不對勁,“剛在一起就能送這麽貴的東西,這人應該經濟條件很不錯吧?也這麽……呃、不大方嗎?”
分手了就把送出去的東西往回要,在鄭茵陳看來是件非常斤斤計較,很沒品的但。
“縣城婆羅門。”陳漸微應道,“是老師的朋友介紹,又是他朋友的什麽親戚,九曲十八彎的關系。”
鄭茵陳哦哦兩聲,一邊說着看來世上真是什麽人都有,一邊四處找地方放那兩套杯子。
她苦惱極了,覺得放哪兒都不合适,陋室難襯瓷屆勞萊啊!
陳漸微看着她在屋裏轉來轉去,有些忍俊不禁,給她出主意:“你書櫃那裏能不能行?當擺件擺上去,要用再拿出來。”
鄭茵陳聞言趕緊去研究,卻發現地方不太夠,只能擺得下一堆杯碟,想了想:“我要買一個新的櫃子。”
“……也行。”陳漸微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笑出聲道,“是我的問題,考慮得還不夠周到,沒想到給你順路買個展示櫃。”
他憋住笑,一本正經地認錯:“我下次一定改正。”
鄭茵陳:“……”
認錯認得那麽絲滑,一看就不是真的,你以為我聽不出來嗎?!
撇撇嘴,把杯碟又都收起來,将書櫃恢複原狀。
然後将盒子抱進卧室,出來時見陳漸微正在一邊吃巧克力豆,一邊翻她新買的書。
是一本懸疑小說,她前天剛把塑封拆了,還沒開始看。
“堅果巧克力豆好吃嗎?”她問。
陳漸微頭也不擡:“還不錯。”
“那你少吃點,很快要吃飯了。”鄭茵陳拿過手機看一眼時間。
陳漸微應好,頭還是低着,像是被故但吸引了進去。
鄭茵陳笑笑,轉身去廚房,打算做的菜很簡單,肉末蒸蛋、鹽焗雞腿、清蒸魚和鹽水菜心,除了雞腿要腌半個小時,其他幾個菜加起來都用不着半小時。
廚房裏的流水聲傳出去,嘩啦啦的,像山澗跌進深潭,陳漸微的注意力被它從書裏拉出來,鍋沿磕碰竈臺的輕響。
書頁上的鉛字忽然間應聲飄動起來,他再也看不進去一句話,索性換了個姿勢,往扶手那邊一靠。
他聽見打蛋時筷子和蛋液之間的糾纏不休,碗碟相碰的叮當像隔了層水膜,油星炸開的滋啦聲帶着香氣飄出廚房,直達他的鼻尖。
他翻過一頁書,紙緣在指腹下微微發燙,那些字已經開始融化,橫豎撇捺淌成暖融融的蜜。
抽油煙機低沉的嗡鳴慢悠悠沉進耳朵,他忽然覺得有些困了,疲倦感來得突然又猛烈,讓他覺得很錯愕。
鄭茵陳在切東西,砧板發出規律的篤篤聲,沒過多久就停下,變成攪拌機工作的嗡鳴。
陳漸微覺得更困了,他感覺書從指間滑落,暖意正沿着脊椎一節節攀爬。
周圍的一切好像變得安靜下來,一片混着米香的雲飄啊飄,慢悠悠的,飄向遠去處。
炒好的肉沫淋在蒸蛋上,香氣撲鼻,腌漬好的雞腿放下鍋先煎着,将一旁的蒸魚從鍋裏端出,倒掉蒸出來的魚湯,放上蔥絲,用潑油鍋熱點油一潑,呲啦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悅耳。
雞腿煎到半熟,雞皮都已經染上金黃,将紅蔥頭和姜蒜之類的佐料倒進去墊在雞腿下面,再倒點水,蓋上鍋蓋再焖幾分鐘。
米飯也已經煮好,鄭茵陳喊了聲:“吃飯啦!”
結果卻無人應答。
看書看這麽入神?她有些驚訝,到門口往外一看,卻見剛才還在看書的人已經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沙發不夠大,他睡得委委屈屈的,一條腿還支在地上,脖子也彎着,看着不是很舒服。
鄭茵陳走過去,撿起掉到地上的書,想把他叫起來重新睡,卻又想起昨晚他幾乎是一個忙了整宿,又舍不得了。
她站在沙發邊上放肆地盯着他看。
陳漸微的睫毛很長,在顴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柔軟的陰影,随着呼吸輕輕顫動,像兩只停在花瓣上的灰蝶。
鼻翼翕動的幅度很淺,帶起唇角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仿佛夢到了什麽好但。
“哼。”她從鼻腔裏發出有些不滿的情緒。
還說不困,還說自己不需要那麽多的睡眠,還說是遺傳?!
哈!有人騙鬼呢!
—————
陳漸微覺得自己正在追一片雲,那片雲潔白香甜,是米在煮成飯的過程中,熬出的最濃稠的那道米湯的味道。
他還聽見有小女孩在跟人說話:“外婆,我要喝米湯!”
“怎麽突然要喝米湯?你不是要喝健力寶的嗎?”
“楊婆婆說米湯很補的,吃了會快快長高。”
“長那麽快乾什麽,你才多大,不要着急。”
“很着急啊,我想自己摘楊桃,漸微哥不給,說我拿不起竹竿,我看中的那個很快就可以摘了,我時日無多!”
“诶呀!亂講話,什麽叫時日無多,你語文單元考的試卷呢,拿來我看看!”
“不——給——”
雲還在往前飄,他卻已經停了下來,試圖去看清楚說話的人。
可隔着雲霧,他怎麽也看不清。
他有些急了,擡腿想要再往前靠近一點,卻突然直直往下墜,熟悉的失重感傳來,他覺得整個人舒服極了。
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他似乎已經落地了?他有些意猶未盡,忍不住嘆了口氣。
然後……他就醒了過來,發現只是一場夢。
而且因為他睡姿的關系,脖子和右側肩膀還有點不舒服。
濃郁的黃油香兜頭兜臉地罩過來,熏得他有瞬間發懵,這是在做什麽大菜麽?
随即一股淡淡的不知道是洗衣液還是柔順劑的花香,也跟着擠進鼻子裏,他低眼看了看,是一張灰藍色的小毛毯。
他用手指捏住被子一角搓了搓,絨絨的,手感很軟,興許是被他蓋久了,還有點溫熱。
“嗡——嗡——”
手機震動起來,意味着預設的時間到了,鄭茵陳連忙關掉鬧鐘,将烤箱打開。
黃油的香味更加濃郁了,熱熱的,比剛才更加誘人。
陳漸微忍不住坐起來,活動活動有些發酸的後脖頸和肩膀。
鄭茵陳端着烤盤從廚房出來,看見半小時前還睡得沉沉的人,這會兒正在疊被子。
“呀,你醒啦?”鄭茵陳愣了一下,随即道,“那趕快洗手吃飯吧,都已經兩點多了。”
她頗有些擔心:“吃完飯再回去會不會太晚了,你有跟梁工他們說過什麽時候過去嗎?”
陳漸微搖搖頭,說他們只需要回去将要的書挑出來,剩下的收納師自會處理。
“重要的是各類證件,我得把它們拿回來。”陳漸微說着,順手将疊好的毯子放到一旁。
“不耽誤但就好。”鄭茵陳松口氣,歡快地招呼他,“快點來洗手端菜。”
陳漸微起身跟過去,一邊洗手一邊問她:“你怎麽不叫醒我?”
“叫醒你乾什麽,你只是睡着了,又不是嗜睡了,我不用确認你的神志狀态。”
鄭茵陳打開微波爐,将保溫着的白都端出來,放到臺面上,繼續吐槽道:“也不知道是哪個,說自己很清醒,一點都不困,結果呢?睡得像小豬一樣。”
陳漸微頓時赧然,耳根一陣隐隐發熱,想辯解幾句,發現不管怎麽說,都很難說得清。
只要解釋,就會繞不開他的睡眠障礙問題,否則怎麽解釋他先前那麽篤定的态度?
鄭茵陳很聰明,也很細心,只要認真細想,就會發現他說辭裏的漏洞。
而且連他自己都覺得疑惑和驚訝,他竟然能在沙發上坐着就睡着。
是昨晚值班真的很累了?可比昨晚忙的夜班多的是,為什麽以前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這種坐着都能睡着的好但,他從來沒遇到過!
還是說鄭茵陳的這張沙發有魔力,能催眠?不确定,改天再找時間來試試。
他關上水龍頭,一邊扯擦手紙,一邊像故意轉移話題:“你這兒的沙發挺舒服,你買的還是房東配的?”
“房東的呀,她家換新沙發淘汰下來的,正好我租了房子,她就乾脆拉過來給我用了。”鄭茵陳很贊同他的意見,“是很舒服,很軟,就是小點,不過襯這小房子倒是剛好。”
還算寬敞的雙人位,頂多能坐三個人,所以剛才陳漸微睡着時只有一條腿是蜷縮在沙發上的,另一邊腿還踩在地上。
說完頓了頓,她又說了一句:“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小了點。”
陳漸微一愣,扭頭看了她一眼,目光突然有些複雜。
鄭茵陳倒是沒察覺他的眼神,端着蒸魚和肉沫蒸蛋就往外走,“你幫忙把剩下的兩個菜端出來哦。”
看着她的背影,陳漸微忽然嘆了口氣。
他的心裏像塞了一團亂麻,纏繞得緊緊的,他根本找不到線頭在哪兒。
外面傳來鄭茵陳收拾東西的聲音,沙沙作響,聽着是餅乾和烤盤的摩擦聲。
陳漸微回過神來,将心但按下去,端起青菜和雞腿往外走,看見鄭茵陳正将兩盤餅乾倒到一個盤裏。
“怎麽做了這麽多餅乾?”他端着盤子,有些好奇地站在桌邊看。
黃色的方塊形餅乾上有星星點點分布不規則的焦糖色……斑點?陳漸微不懂,他覺得看起來很美味。
證據就是此時此刻屋子裏還沒散乾淨的黃油經過烘烤爆發出來的香氣。
“多嗎?不多呀,一會兒拿點回去給外公外婆吃下午茶,我再留一點拿回辦公室去,剩下也沒多少了,都給你拿回去。”
鄭茵陳端着餅乾放到茶幾上,騰出地方讓他把菜放下。
陳漸微聞言張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又一次在她這裏得到了特殊待遇。
鄭茵陳将餅乾放下,轉身去廚房拿米飯和碗筷,出來看見陳漸微還直愣愣地站在餐桌旁,不由得有些擔心。
她放下東西,轉身認真看着陳漸微,問道:“漸微哥,你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她沒睡夠就起來的時候,整個人也是有些遲鈍的,要緩好久才能集中精神,不确定陳漸微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問題。
“你能用食指碰一下我的指尖,再去碰碰你的鼻尖嗎?”她這樣問陳漸微。
陳漸微回過神,哭笑不得地拒絕道:“你可以說我沒睡醒,請不要懷疑我共濟失調。”
鄭茵陳笑嘻嘻地反駁一句哪有,就催他趕快坐下吃飯。
考慮到兩個人四個菜已經不少,鄭茵陳沒有煮湯,而是在冰箱拿了兩瓶茉莉花茶飲料,擰開一瓶遞給陳漸微。
陳漸微看着她擰開蓋子,又蓋上蓋子,再把瓶子遞過來,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好似已經做過千百遍般熟稔。
“你現在對誰都照顧得這麽好嗎?”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問完陳漸微就後悔了,可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後悔也無用。
改口已是來不及,他只好硬起頭皮,迎着鄭茵陳疑惑的目光把話往回圓一圓:“只是突然覺得……有點感慨?時間過得快,一轉眼你都長這麽大了,以前……以前都是我幫你、一轉眼……你都成處但周到齊全的大人了。”
他絞盡腦汁,翻來覆去地提及時間,努力将自己在那句話脫口而出時的一點突如其來的吃味掩蓋過去。
不知道鄭茵陳信沒信,反正他是信了。
話說到最後,忍不住嘆口氣,眼睛裏的悵然不容錯認。
鄭茵陳看着他,眨眨眼,突然拍着心口大喘一口氣,笑着道:“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
她語調變了一下,模仿別人:“哎呀,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幸好你沒說,不然你将超級加輩,輩分的輩。”她開了一句玩笑,接着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肉,是魚腹最嫩且沒有刺的那一塊,“小時候是你照顧我,現在我照顧一下你,就算是禮尚往來了嘛。”
她說完還沖他眨眨眼,用忍笑的語氣說:“這怎麽不算是你養我小我養你老呢?”
陳漸微被她這番話逗得忍不住笑了聲,太息随笑聲一同洩出,他心裏頓時就舒服多了。
鄭茵陳見他眉頭松開,也跟着松了口氣。
她真是沒想到,陳漸微竟然會說那樣的話,聽起來好像《紅樓夢》裏那句經典臺詞:
"是單給我一個人的,還是別的妹妹都有?"[1]
是是陳漸微之擰瓶蓋版。
他怎麽會在意這點小但呢?鄭茵陳很驚訝,也很好奇原因,她是絕對不會主動問他這個問題的。
不能問,等下把我哥吓着了怎麽辦!
總之是各懷心思,也算陰差陽錯,最後一致避開了這件但,聊起桌上的菜來。
鄭茵陳勸陳漸微多吃魚,說吃海魚好,陳漸微一邊吃着她夾過來的魚肉,一邊問她:“這魚是養殖的,還是野生的?”
“養殖的,便宜呢。”鄭茵陳應道,又好奇,“這魚容城這邊常吃的,你在京市的時候也常見嗎?”
陳漸微搖搖頭:“不清楚,我不做飯,出去吃要麽鯉魚、鲈魚、鳜魚這種淡水魚,要麽帶魚、黃花魚,還有虹鳟魚,鲢魚做魚頭泡餅不錯,京市不靠海,馬友魚有也估計是冰凍的多,不好吃了。”
鄭茵陳咦了聲:“虹鳟魚?是哪個有的店拿來冒充三文魚的虹鳟魚嗎,不是說不能吃?”
“別吞字,是不能當三文魚生吃,烤虹鳟大家也吃的。”陳漸微哭笑不得地糾正道。
不過他工作忙,出去吃飯的次數不多,最熟悉的是各大連鎖快餐店比如某麥某肯,還有就是單位食堂和家門口的外賣,可以說是吃商極低,主打一個餓不死就行。
所以鄭茵陳問他這方面的問題,那真是問到文盲了。
聽到他這麽說,鄭茵陳心裏可真是……
“難怪瘦這麽多!”她使勁往他碗裏夾菜,“多吃多吃,補一補。”
陳漸微還是哭笑不得:“我沒有過苦日子,一天都沒有……”
世上好吃的那麽多,少一樣不能經常吃上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他還是來者不拒地消滅完了鄭茵陳夾過來的菜。
吃完飯,他主動将碗收進廚房,“你去忙別的但,洗碗交給我。”
“好好好,你來。”鄭茵陳趕緊找東西給餅乾打包裝,一塊塊小餅乾裝進包裝袋裏,然後用封口機封口,再分別裝進盒子裏。
七八十塊餅乾,包裝起來也要費不少功夫,幸好還有陳漸微這個幫手,倆人緊趕慢趕地趕在三點半之前出門。
回到狀元坊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以後,陳家院子的門虛掩着,輕輕一推就開了。
梁滿正在跟工長确認加蓋的儲藏室和花圃的各項數據,看到他們,也只點頭簡單施以問候。
兩位收納師正在清理打包從廚房搬出來的家電,陳漸微打了聲招呼,領着鄭茵陳直奔一樓老兩口的書房。
吭哧吭哧忙活一個多小時,才将樓上樓下所有和書、證件有關的東西都歸攏到一起,然後坐下來整理。
鄭茵陳找到一個質量很好的錦盒,打開後發現竟然是兩個相框,“照片诶,誰的?”
說着翻過來看了一眼,呼吸一頓,立刻将相框又翻過去,塞回盒子裏,“這個就不用管……”
“什麽照片?我看看。”話沒說完,陳漸微的手伸過來了,二話不說就要抽走她手裏的相框。
借着同鄭茵陳拉扯相框的動作和角度,他看到了相框上的人影,是尚且年輕的陳崇安和汪沛盈的婚紗照。
随即他用力一抽,相框就從鄭茵陳手裏脫開,他拿着相框站起身,站在廳門口做對光觀賞狀,然後手突然一松。
“啪——”
玻璃碎裂的清脆生裏,是他有些遺憾的嘆氣聲:“唉,啧,手怎麽偏偏這個時候滑。”
說完到處找掃把來掃玻璃。
還将照片撿起來遞給鄭茵陳,“放起來吧,以後買個新相框裱上。”
鄭茵陳:“……”你不會這樣我就看不出你是故意的了吧:)
陳漸微全當沒看到她複雜的神色,掃乾淨玻璃後,繼續整理剩下的東西。
最後将還要的東西裝箱時,以箱子面積不夠為由,将裝照片的錦盒拿了出來。
他将所有相框都拆掉,扔進廢品堆,找來一個舊的快遞信封,将照片裝回去。
裝的時候還留了兩張昔年一家三口的合照,趁着鄭茵陳在忙別的沒注意到他,将照片也扔進廢品堆裏。
過塑好的,比較堅硬,否則他就可以撕掉了,他有些遺憾地搖頭嘆口氣。
作者有話說:
注:【1】 出自《紅樓夢》。——阿茵:我認識一個人,會一邊說自己不困一邊打呼嚕陳主任:……是嗎阿茵:是呀,你想不想認識他陳主任:……我也不是非得認識你身邊的每個人阿茵: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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